胡歡苦笑道:「看來這條路是越來越難走了。」
潘秋貴道:「胡老弟放心,只要你相信我,任何人想動你都不容易。」
胡歡道:「如果我信不過潘老闆,當初就不會走進聚英客棧。」
潘秋貴道:「胡老弟既然這麼說,事情就好辦,現在城裡太亂,我想請兩值到城外躲兩天,不知兩位意下如何?」
胡歡道:「城外就安全麼?」
潘秋貴道:「只要兩位肯依潘某的安排行事,潘某就敢擔保兩位的安全。」
胡歡突然朝林里望了一眼。
潘秋貴立刻道:「老弟放心,裡邊是自己人。」
胡歡笑了笑,道:「潘老闆不妨把你的安排說出來,大家也好有個商量。」
潘秋貴道:「離城十里,有個叫十里屯的小村莊,我想兩位一定走過。」
胡歡道:「恩。」
潘秋貴道:「村尾有戶人家,本是一對年輕夫婦住的,那對夫婦已被留在城裡。」
胡歡道:「潘老闆是想叫我們冒充那對夫婦住進去?」
潘秋貴道:「不錯,那對夫婦經常拉柴進城的牛車,現在就停在林子那邊的大道上,兩位只要稍微裝扮一下就可以大大方方地趕車回去。」
胡歡想了想,道:「好,一切就依潘老闆吩咐。」
(四)
牛車緩慢地行駛在林邊的大道上。
車上載著些日用雜貨,刀劍暗藏在雜貨下面。
胡歡坐在車轅上,玉流星斜靠在他身後,兩人士裡士氣的打扮,極像-對鄉下夫妻。
時光尚早,路上行人不多,偶爾有幾輛車馳過,也都是趕進城送貨的,絕少跟他們同一個方向。
胡歡頭垂得很低,好像在打盹,但碰到錯車的時候,他也自然會懶洋洋地揮動著鞭子,將車往邊上趕。
玉流星不禁好笑道:「我瞧你趕車的功夫還不錯嘛!」
胡歡道:「那當然,有時候連馬五都很佩服我。」
玉流星道:「你跟蛇鞭馬五認識多久了?」
胡歡道:「整整十五年。」
玉流星道:「當初是他救了你,還是你救了他?」
胡歡道:「都不是,是他媽媽看上了我。」
玉流星嚇了一跳,道:「啊?他媽媽不是很老麼?」
胡歡用鞭子敲著她的頭,道:「你這小腦袋裡裝的怎麼竟是髒東西!她不老,能收我做乾兒子麼?」
玉流星抱著頭笑了半晌,道:「神手葉曉嵐呢?」
胡歡道:「在他第一次逃家的時候,我就認識了他,算起來也有八九年了。」
玉流星訝然道:「他為什麼要逃家?」
胡歡道:「因為他看上一個比他大十幾歲的女人。」
玉流星問道:「他想認她做乾媽?」
胡歡道:「不,他想討她做老婆。」
玉流星格格一陣嬌笑,道:「後來呢?」
胡歡道:「後來那女人嫁了,他傷心得坐在路邊哭.我看他可憐,才把他送回去。」
玉流星道:「你認識他家?」
胡歡道:「我當然不認識,不過在江湖上提起江陵葉家,幾乎每個人都曉得,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
玉流星詫異道:「你說他是江陵葉家的子弟?」
胡歡道:「不錯。」
玉流星道:「江陵葉家,以棍法馳名武林,他為什麼去學變戲法?」
胡歡道:「因為那個女人是走鋼索的,為了接近她。才不得不投師學藝。」
玉流星道:「你說他第一次逃家,你就認識池,難道他經常逃家?」
胡歡道:「不錯,總之他看上一個女人就逃-次家,到現在究竟逃了多少次,只怕他自己都已算不清。」
玉流星道:「這次他又看上了誰?」
胡歡道:「只有這次例外,這次是他家裡要替他討老婆,把他逼出來的。」
玉流星道:「你的朋友倒是什麼怪人都有。」
胡歡道:「你錯了,不是怪,是性格,我認為他們每個人都很可愛。」
玉流星笑了笑,道:「還有潘秋貴呢?」
胡歡道:「咦?你一再調查我的朋友幹什麼?」
玉流星道:「我經常冒充你老婆,不把你身邊的關係搞清楚怎麼成?」
胡歡道:「你好像還冒充得蠻過癮?」
玉流星道:「到目前為止,滋味好像還不錯。」
胡歡嘆了口氣,道:「我卻已倒盡了胃口。」
玉流星怔怔道:「為什麼?我哪一點不好?」
胡歡道:「你既不替我鋪床,也不替我按摩,你這種老婆,我要來做什麼用?」
玉流星道:「好吧!我替你按摩,你就快點告訴我吧!」
說著,果真在背後替他推拿起來。
胡歡一臉過癮相道:「你要我告訴你什麼?」
玉流星道:「潘秋貴的事呀!」
胡歡道:「潘秋貴根本就不是我的朋友。」
玉流星意外道:「既然不是你的朋友,你為什麼如此相信他?」
胡歡道:「那是因為他是日月會崇陽分舵的負責人。」
玉流星道:「我看他辦法好像大得很。」
胡歡道:「人手多,好辦事。」
玉流星道:「比神刀侯的手下還多?」
胡歡道:「多得太多了,若以人數而論,日月會應該是目前江湖上最大的幫派。」
玉流星道:「可是看上去,他好像對金玉堂還是十分顧忌。」
胡歡道:「這就叫強龍難壓地頭蛇,在崇陽,朝廷的勢力都沒有他大,何況一個江湖上的幫派?」
玉流星道:「你是否早就知道潘秋貴是日月會的人?」
胡歡道:「不錯。」
玉流星道:「按說他的身份應該很隱秘才對,你是怎麼知道的?」
胡歡道:「朋友告訴我的。」
玉流星道:「哪個朋友?」
胡歡閉口不言,只顧趕車。
玉流星道:「就算你不說,我也猜得出來。」
胡歡道:「哦?你猜猜看?」
玉流星道:「是不是楚天風?」
胡歡訝然道:「咦?你還真有兩套,居然被你猜中了。」
玉流星得意地笑笑道:「楚天風是誰?」
胡歡道:「當然是浪子胡歡的朋友。」
玉流星使勁兒在他背上捶了一下,道:「廢話,誰不知道他是你的朋友!」
胡歡道:「那麼你想知道什麼?」
玉流星道:「我想知道他的人品、家世、武功,以及目前的身份等等。」
胡歡道:「你要知道這麼多幹嘛?是不是想叫我替你作媒?」
玉流星狠狠地在他腰上擰了一把。
胡歡齜牙咧嘴,做痛苦狀。
玉流星道:「他的人品,比秦十三怎麼樣?」
胡歡道:「差不多。」
玉流星道:「家世呢?」
胡歡道:「差不多。」
玉流星道:「武功呢?」
胡歡道:「差不多。」
玉流星沒好氣道:「身份呢?」
胡歡道:「也差不多。」
玉流星氣得兩腳在車板上一陣亂跺,道:「你究竟肯不肯說?」
胡歡嘆道:「我想說.可是直到現在,我的腰還痛得要命,你叫我怎麼有心思說?」
玉流星急忙在剛剛扭過的地方又搓又揉,連哈帶哄,灌足了迷湯。
胡歡這才滿意道:「其實楚天風和秦十三完全是兩種人,走的也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玉流星道:「哦。」
胡歡道:「他是世家子弟,名將之後,人品好、學問好、武功更好,如非生在這個時候,他一定是一員名將。」
玉流星道:「那麼現在呢?他在日月會里幹什麼?職位是不是很高?」
胡歡接頭道:「他到日月會也並不太久,目的僅是藏身避禍,縱然給他較高的職務,只怕他也未必肯幹。」
玉流星不禁奇怪道:「他和你完全是兩種人、怎麼會跟你交上朋友?」
胡歡笑笑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我不配跟他做朋友?」
玉流星突然一拍大腿,道:「哦,我幾乎忘了,你也是武林名門弟子.南宮胡家的後人。」
胡歡撥開她的手,一本正經道:「所以今後你最好離我遠一點,更不可亂碰我。」
玉流星一怔、道:「為什麼?」
胡歡道:「如果我是南宮胡家的後人,就等於江大小姐的老公,你整天跟我泡在一起。
遲早有一天會被她殺綽。」
玉流星黯然道:「她要殺就讓她殺吧!」
胡歡道:「咦?你好像-點都不怕?」
玉流星道:「有什麼好伯的?反正我這條命是你救的,你老婆殺了我,我們剛好恩怨兩清。」
胡歡又拿鞭子敲著她的頭,道:「你是不是餘毒未淨,腦筋被毒壞了?你怎麼每天都想死?」
玉流星嘆門氣。道:「我和你們不-樣,你們都有顯赫的家世,而我呢?什麼都沒有,甚至連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你說我這種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胡歡道:「你不是姓玉嗎?」
玉流星道:「有姓玉的嗎?」
胡歡道:「好像有。」
玉流星道:「縱然有姓玉的,一個女人家,也不可能取一個像我這樣怪的名字。」
胡歡道:「誰說?我有一個朋友,姓名就跟你一樣怪。」
玉流星道:「哦?是誰?」
胡歡臂肘在她身上-頂,哈哈大笑道:「就是你玉流星啊!」
玉流星立刻彎下身子,半晌沒直起腰來。
胡歡回頭瞧著她,道:「玉流星,你怎麼啦?」
玉流星急忙坐正,道:「沒什麼。」
胡歡道:「其實你根本就不要想這些,朋友相交,主要的還是靠緣份,跟家世一點關係都沒有。」
玉流星道:「是嗎?」
胡歡點頭道:「就像我們兩個,經過這次的事情之後,不是很自然就變成好朋友了麼?」
玉流星道:「你是說今後你也會把我當做朋友?」
胡歡道:「不錯,這就叫患難之交。」
玉流星道:「就和秦十三、馬五、葉曉嵐、楚天風他們一樣?」
胡歡道:「是啊。」
玉流星突然雙腳亂蹬,大聲叫道:「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就在玉流星鬧得不可開交時,忽然有個人迎面奔來,轉瞬間已擦過車旁,飛快地朝兩人掃了一眼,直往進城的方向跑去,速度十分驚人。
玉流星也不鬧了,緊盯著那人背影疑道:「這是什麼人?好快的腳程?」
胡歡道:「他就是金玉堂的腿,江湖上都稱他快腿陳平。」
玉流星道:「看他行色匆匆,八成又沒有好事。」
胡歡苦笑道;「管他呢!反正事情已這麼多,再多個一兩樣也沒什麼差別。」
(五)
林劍秋的屍體依然伏臥在原來的地方。
四周已站滿捕快,每個人都面色沉重的望著正蹲在地上檢視屍體的鬼眼程英。
過了很久,程英才慢慢站起來。
秦十三揹負著雙手,緩緩道:「依你看,這件案子是哪個乾的?」
程英道:「根據報案人的說詞,以及現場的線索,鐵定是玉流星乾的。」
秦十三道:「不會錯吧?」
程英道:「絕對錯不了。」
秦十三道:「好,照實報上去。」
程英道:「是。」
一旁的李二奎卻忽然嘆了口氣,道:「這次我們的麻煩可大了。」
秦十三道:「什麼麻煩?」
李二奎道:「聽說玉流星哪兩條腿快得很,想抓她歸案,恐怕不太容易。」
秦十三眼睛翻了翻,道:「誰告訴你要追?」
李二奎一愕道:「不追成麼?」
秦十三道:「為什麼不成?現在的情況不比往常,今天-早發現的屍體,幾乎比全城的捕快還多,如果我們一個個追起來,城裡的治安由哪個維持?」
李二奎指指地上的屍體,道:「可是躺在這裡的不是那些人,是神衛營的林大人啊!」
秦十三若無其事道:「不管什麼人都是一樣,能夠報的我們就往上邊報,不能報的就往下邊埋,只要人不是我們殺的,神衛營的人再狠,也不可能叫我們償命.你說是不是?」
李二奎聽得連連點頭,好像又被他學會了一招。
就在這時。王得寶匆匆跑過來,道:「啟稟秦頭,那邊還有兩個。」
秦十三不耐道,「兩個什麼?」
王得寶道:「死的。」
秦十千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手臂往前-揮,人已率先朝林邊走去。
秦十三一路追查,終於追到林外的大路旁。
眾人緊隨在後.李二奎跟得更緊,總想找機會多學幾招。
秦十三抓起一撮泥土嗅了嗅,嘴角忽然露出一抹冷笑。
李二奎也抓起-把土拼命地嗅,卻接連打了幾個噴嚏。惹得眾人一陣大笑。
鬨笑聲巾.只見一個人影飛快地跑了過去。
秦十三大喊道:「陳平?」
人影一晃,陳平已站在地面前。
秦十三大拇指一挑,道:「好快的腿!」
陳平笑嘻嘻道:「不快的話,人家會叫我快腿陳平麼?’秦十三笑笑、突然低聲道:「你來的時候,有沒有碰到往城外方向走的人?」
陳平想了想,道:「只碰到一輛牛車,上面坐著一對年輕夫婦、好像正在吵架。」
秦十三滿意地點點頭、道:「你又在忙什麼?是否又有大訊息?」
陳平道:「不大,也不算小。」
秦十三道:「能中能說?」
陳平搖頭。
秦十三道:「我也有個訊息,保證比你的大得多,要不要交換?」
陳平想都沒想。便道:「要。」
秦十三道:「你先說。」
陳平道:「秦頭兒,你可不能騙我?」
秦十三傲然一笑,道:「我要騙也要去騙金玉堂.騙你算什麼本事?」
陳平立刻道:「又有個點子要進城了,這次我已經學精,一看就知道她也是無纓槍江大小姐的徒弟,不過比昨天那個可要高明得多。」
秦十三道:「回去告訴你們金總管,就說江大小姐的老公已經出城了,叫他趕快追吧!」
陳平「咕」的嚥了口唾沫,招呼也不打一聲,撤腿就跑,轉眼已不見人影。
李二奎咳了咳,道:「秦頭兒,你看是陳平的腿快,還是玉流星的腿快?」
秦十三不假思索道:「誰快我是不知道,不過我敢打包票,玉流星那兩條腿,一定比陳平那兩條要可愛得多,你們相不相信?」
眾人聽得齊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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