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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冊第六章 鐵漢·紅顏(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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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濛濛的曙色裡,車子吃力的爬上半山,足足走了二十分鐘,直到天色已亮,才爬到整整佔了一條長街的林公館。

走上平坦的橫路,車速也快了很多。

突然蕭朋喝了聲小心,輪胎一陣「吱吱」亂響,車子轉進一道寬大的鐵柵門裡。

一進大門,白朗寧的視線不禁一亮,自然生出一種心曠神怡的感覺。

一片微微起伏的花園,佔地足有裡許方圓,地上鋪滿了綠油油的茵草,中間夾雜著一些五顏六色的花木,看上去有如歷身仙境一般。

一幢奶油色的平頂洋樓,遠遠聳立在花園盡頭,也正如仙境裡的宮殿樓臺。

白朗寧這是第一次到林公館,雖然他自負走過不少地方,見過不少景色,也不禁被林家的氣派嚇住了。

車子開了幾分鐘,慢慢停在樓房門口,呂卓雲匆匆趕出來,把車門開啟。

「這位是呂卓雲,認識吧?」白朗寧指著呂卓雲問蕭朋。

蕭朋看了呂卓雲半晌,大聲說:「原來你躲在這裡?上次我來過一次,怎麼沒碰上?」

呂卓雲露齒一笑,說:「我膽子小,見不得大人物,藏在裡面沒敢出來。」

蕭朋在他肩頭上捶了一拳,含笑與白朗寧並排走了進去。

綠油油的地氈,綠油油的牆壁,連天花板都是一水的綠色。

「這林雅蘭是怎麼搞的。」白朗寧皺眉說:「活像從泥巴里竄出來的一樣,跟綠色分不關。」

「真倒霉,」林雅蘭忽然出現了,正從樓上一步一步走下來,翹著嘴,怨聲說:「昨兒晚上睡前沒禱告,害得人聽了一夜槍聲,一早又捱上罵了。」

三人微微一笑,一同迎了上去。

「白朗寧,」這三個字在林雅蘭嘴裡喊出來,充滿了洋味,「昨天晚上為什麼不來?」

「忙著把錢用掉!」白朗寧理直氣壯的回答。

林雅蘭笑了,笑得比花還美,聲音比唱歌還動聽的說:「如果你不知節儉,這輩子也發不了財。」

「還好,我一直不想發財,免得那些壞人亂動我腦筋,也免得夜裡聽槍聲,早晨挨保鏢罵。」

「喲,沒想到你的嘴巴也厲害。」林雅蘭幾乎把身子貼在白朗寧身上。

白朗寧急忙退了兩步,不敢再跟她搭訕,他發現這小丫頭難纏得很。

可是林雅蘭卻像對白朗寧特別投緣,非要找他說話。

「白朗寧,」林雅蘭的手指,差點碰到蕭朋的鼻子:「這是什麼人?」

「警方第一高手簫朋。」白朗寧看她那付大剌刺的神氣,皺眉說:「他的槍法最厲害不過,你若對他無禮,如果他要打你的黑眼球,子彈就絕對沾不上眼白。」

林雅蘭吐舌說:「原來也是四把槍裡的人馬。」

蕭朋走上來,指著林雅蘭的鼻子,說:「白朗寧,這丫頭是誰?」

白朗寧笑著說:「她就是林大小姐林雅蘭,你千萬不可對她無禮,她的鈔票足夠把你們警察總署買下來。」

蕭朋笑了笑,規規矩矩對三人行了個軍禮,轉身走出門外,掃視一下被子彈打得傷痕累累的牆壁,低頭寬進車廂,風馳一般駛去。

白朗寧凝望著漸漸開遠的車影,心裡有一股說不出的感覺,就像當年初到香港,剛剛登上碼頭的滋味一樣。

「白朗寧,你的房間在樓上。」呂卓雲說著,領先走了上去。

「就在我的房間隔壁。」林雅蘭接了一句。

白朗寧笑了笑,跟隨呂卓雲爬上軟綿綿的樓梯,走進香噴噴的臥室。

三人剛剛坐定,電話鈴已響了起來。

呂卓雲伸手抓起聽筒,聽了一陣,臉色立刻變了。

「白朗寧,我們又被些不明來歷的傢伙包圍了。」

「別緊張,可能是自己人,叫他們上去問問。」白朗寧鎮靜的說。

呂卓雲掛上電話,一直楞楞的望著白朗寧。

林大小姐一旁像個沒事人兒一般,哼著流行歌曲,非常開心。

過了一會,電話又響了,呂卓雲聽完,臉色果然輕鬆下來,笑著說:「白朗寧,你的神通越來越大,怎度連土皇帝的御林軍也給調了出來?」

「暫時借用幾天,如果情況再嚴重,說不定把九龍主,四海龍王的人手都調來。」白朗寧得意的說。

「喲,我的保鏢好威風。」林雅蘭唱著說。

「大小姐,我要睡一覺,你請回房休息吧。」白的寧被她唱得心煩,有意趕走她。

誰知沒把林雅蘭趕走,反將呂卓雲唬了出去。

「沒關係,白天你儘管睡,我替你保鏢,晚上我睡,你再替我保鏢,如何?」林大小姐竟然開起白朗寧玩笑來了。

「我要脫衣服了。」白朗寧成心嚇嚇她。

「請便,要不要幫忙?」林雅蘭笑嘻嘻問著,白朗寧一氣之下,真的大脫特脫起來。

林雅蘭笑眯眯瞟著他,神態自若得很。

白朗寧一面脫衣,一面瞄著她,最後脫得只剩下一套內衣褲,林雅蘭仍然一付悠哉悠哉的模樣。

「林大小姐,你真的不走?」

「我們女孩子都不怕,難道你還害羞?」

白朗寧一氣之下,汗衣也扒了下來。

「哎唷,你怎麼真脫?」林雅蘭的臉紅了。

白朗寧理也不理她,又開始作出脫內褲的樣子。

「哎唷,等一等,我要出去。」

白朗寧停住手,問:「你不是要給我保鏢麼?」

「哎,你這人睡覺怎麼連內衣都不穿?多難看?」林雅蘭嬌嗔的說。

「自己不懂欣賞,還說難看,真是少見多怪,」林雅蘭啐了一口,嘴裡罵聲:「缺德鬼。」

急急推開通過浴室的門,穿回自己房裡。

(二)

早晨起來一睜眼,林雅蘭一定站在門邊,一雙大眼睛一眨一泛的望著他,洗瞼也要被瞟著,吃飯也要被盯著,到外面察看一下地勢,林雅蘭也要站在陽臺上瞄著他。

對林雅蘭來說,白朗寧就好像她剛剛買回來的大玩偶,弄得白朗寧沒辦法,只有儘量少和她接觸。

「呂兄,林大小姐的腦筋有沒有問題?」白朗寧偷偷把呂卓雲拉到無人之處問。

「很正常。」呂卓雲詫異的問:「有什麼不對?」

白朗寧把那兩隻大眼睛的情形,說了一遍,呂卓雲聽了,搖頭嘆氣說:「白朗寧!不必太認真,林大小姐可憐得很,孤單單一個人,每天生活在驚嚇中,連出外散散心的自由都沒有,以她的年紀說來,正是個好玩的大孩子,卻硬將她悶在家裡,你叫她如何打發這漫長的日子?白朗寧,萬一她找你麻煩,馬馬虎虎讓她點算了。」

白朗寧嘆了口氣,不禁對林雅蘭生出了同情之心。

吃過午餐,林雅蘭又出現在白朗寧的門前了,一雙大眼睛又開始看他。

林雅蘭有兩個愛好,第一,特別喜歡聽唱片,第二特別喜歡踢拖鞋,常常把電唱機連開十幾個小時,也常常將拖鞋踢上半天,那鞋子往上一踢,在空中翻幾個筋斗,又會穿到她腳上,就像白朗寧玩槍那麼熟練。

「大小姐,我們談談好嗎?」

「談不過你,看得過你,所以不談,乾脆看。」這就是她對付白朗寧的辦法。

白朗寧湊過去,笑看說:「我問你幾個問題,如果你老老實實答覆我,今天晚上帶你去……散步,怎麼樣?」

「散步有什麼意思?」林雅蘭無精打彩說。

「那麼你喜歡幹什麼?」

「夜總會坐坐,舞廳泡泡還差不多。」

「好吧,只要你回答得令人滿意,到那裡去玩都可以。」

林大小姐又高興了,一直催著白朗寧快問。

白朗寧取出一張紙,往林雅蘭面前一擺,說:「把你男朋友的名字都寫出來。」

林雅蘭怔了徵,說:「寫男朋友的名字幹嗎?」

「想知道一下他們的姓名。」

林雅蘭肩膀一聳,難過的說:「早都跑光了。」

「沒關係,以前的也好,現在的也好,隨你寫,寫得越多越好。」

林雅蘭想了想,抓起那張紙,跑回房去,過了一會,果然寫了滿滿的一張。

白朗寧高高興興的接過來一看,氣得一陣亂搓,摔在地上,原來滿紙上面寫的都是「白朗寧」。

林雅蘭得意的「咯咯」一陣橋笑,笑的開心極了。

「大小姐,幫幫忙好不好?」白朗寧真拿她沒辦法,高興就笑,不關心就哭,只有趁她高興時求她。

林雅蘭笑夠了,眼睛一翻,問:「你急著要他們的姓名究竟幹什麼用?」

「保護他們。」

「不必,讓他們都死光算了。」林雅蘭恨恨的說。

白朗寧苦笑了笑,說:「他們死活不管,難道你不要出去玩玩麼?」

林雅蘭被他說動了,眼睛轉了轉,問:「是不是要寫出最好的男朋友姓名?」

「當然。」

「好吧。」說完,又跑回房去了。

這次出來,果然寫了三個人的名字。

(三)

「白朗寧!算了吧,這幾天外面亂得很。」呂卓雲有點擔心的說。

「呂兄放心,我早有防備。」

呂卓雲苦笑著坐進車廂前座,白朗寧陪林大小姐坐在後面。

車子一開出大門,馬上有兩臺車子跟綴上來。

「要不要把後面的車子甩開?」司機問。

「不必。」白朗寧安然說:「別開得太快,叫他們跟上來好了。」

呂卓雲不安的緊抓住槍柄。

林大小姐拼命挽住白朗寧的手臂,臉蛋都嚇白了。

白朗寧知道她已經被前三次的兇險嚇破了膽,所以一直在安慰她。

車子開進鬧區,林雅蘭的臉色才漸漸好轉,一路上東張西望,好像對香港的市街已經陌生了。

車子在新加坡大舞廳門前停下,林雅蘭高興得跳了起來。

「舞國豔后白麗娜」的七彩霓虹,一閃一閃照射著林雅蘭的俏臉,更增添她幾分興奮神色。

舞廳裡的侍應生,匆匆迎上來,正想拉開林大小姐座車的車門,一路上跟蹤在後的兩臺車子已然趕到,車身尚未停穩,一名壯漢已從車廂裡竄出,一拳將那侍應生推開。

另外十幾名大漢,也通通跳出來,把林大小姐的車子團團包圍住。

呂卓雲抽出他那把左輪,焦急地望著白朗寧,林雅蘭更是嚇得花容失色,躲在白朗寧懷裡發抖。

「別怕,是自己人。」白朗寧大聲安慰兩人,伸手將厚厚的防彈玻璃窗轉開。

立刻有名大漢彎身說:「白朗寧,稍等幾分鐘,為了你的安全,我們得先佈置一下。」

身旁另一名大漢,從視窗遞進一具電晶體遙控對話器,說:「白朗寧,我們大哥要找你談話。」

白朗寧接在手裡,把天線往窗外一送,裡面已傳出一串洪亮的笑聲。

「白朗寧,要跳舞為什麼不到咱們自己舞廳去,新加坡那地方雜得很。」

「沒關係,有你丁景泰保駕,十八層地獄也去得。」白朗寧笑聲回答。

「你這小子就會計算我,這次我被你坑慘啦。」丁景泰哭一般的聲音傳進白朗寧耳裡。

白朗寧笑笑說:「丁兄,出幾個人陪小弟打打前陣,你也並不吃什麼虧,說的這麼嚴重幹嗎?」

「哎,人手當然算不了什麼,我丁景泰不是糊塗蛋,還會不明白麼?慘就慘在你那要命的第三條了。」

「第三條?你現在那裡?」

「當然在飛達,既已答應你白朗寧,不來行麼?」

「可是依露有什麼失禮之處?」

「唉,別提啦,提起來真傷心。」丁景泰那苦兮兮的聲音,聽得白朗寧都有些心酸。

「丁兄,究竟是怎麼回事?」

「白朗寧,一定是你昨夜裡練錯了功,把她給得罪了,今天一直把個漂漂亮亮的臉蛋拉的比馬臉還長,櫃子裡的好酒不肯拿出來,硬把連四海龍王洗腳水都不如的東西朝我杯子裡倒。老弟,替我想想,憑我丁景泰怎能喝這種酒?昨天那盤炒飯已經倒足胃口,今天又讓我喝這種洗腳水,怎麼吃得消麼?」

白朗寧哈哈笑說:「那就乾脆別喝算啦。」

「沒那麼簡單,喝得慢一點,她都要趕人。」

「這麼說來,只有委屈你丁兄了。」白朗寧知道依露的扭脾氣一發,難應付得很,除了對丁景泰抱歉外,他也一點辦法沒有。

「唉,你白朗寧的事,還有什麼話說,就是真的洗腳水,也只有提著鼻子朝下灌。」說到這裡,突然語聲一緊:「來了,來了,好吧,你跳你的狄司可,我喝我的洗腳水,下次再談。」

「卡」地一聲,聲音斷了。

白朗寧笑著收起天線,把遙控對話器還回窗外大漢手裡。

這時又有兩輛高階轎車停下來,男男女女跳下一大堆,男的西裝筆挺,女的花枝招展,活像一群富豪之家的子弟。

窗外大漢彎身輕輕說:「老五已先進去清場,再等兩三分鐘就好了。」

白朗寧仔細一瞧,那堆花花公子果然都很面熟,其中一人正是中環幫的老五飛刀江靜。

呂卓雲聽得楞了楞,嘆息說:「丁景泰這傢伙真不簡單,中環幫被他搞得比二年前更有聲勢了。」

白朗寧點點頭,說:「丁景泰這人雄才大略,這幾年中環幫被他治理的景景有條,儼然香港第一大幫,足可與九龍王隔海對峙了。」

「有件事我覺得很奇怪。」呂卓雲含笑說:「據我所知,丁景泰不是個好講話的人。為什麼獨獨買你白朗寧的交倩?」

白朗寧悠悠嘆息說:「憑丁景泰的地位和身手,大可不必買我白朗寧的帳,與我為友固然天下太平,與我為敵也興不起什麼大風波,只是這幾年來,我們四把槍之間,內心早已滋生了一股濃郁的友情,見面時大家冷言相向,背後卻彼此關懷無異手足,如今解超與他,為了兩幫利益問題,鬧得勢同水火,蕭朋又搖身一變而為警方大員,兩人都與他日漸疏遠,唯有我白朗寧依然如故,於是他便將對四把槍的情感,全部灌注在我一人身上,處處關照,事事忍讓,既怕我突然變成仇敵?又怕我為仇敵所害,說起來,他的友情,實在令人感動。」

呂卓雲聽得不斷的點頭。

林雅蘭卻似懂非懂,兩隻大眼睛一眨一眨望著白朗寧發楞。

這時,車門突然被拉開,四周大漢也分散開來。

三人一起跳下車子,大搖大擺走進舞廳大門。

迷人的氣氛,動人的音樂,鼓舞起林雅蘭寂寞已久的芳心,還沒見到舞池的影子,便在白朗寧懷裡扭擺起來。

呂卓雲一旁笑笑說:「白朗寧,你陪大小姐去跳吧。我要守住電路,免得你們樂極生悲,跳進鬼門關去。」

「不必了。」身後突然露出個娃娃面孔,笑嘻嘻說:「我早就派人把守住了。」

白朗寧頭也不必回,聽聲音就知道是飛刀江靜,搖首說:「那種地方,普通人手應付不來,還是把你那位公子兵請回來跳舞吧。」

飛刀江靜怔了一下,扭頭仔細打量呂卓雲一眼,驚聲說:「我道什麼人被白朗寧捧上了天,原來是呂大將。」

「不服氣麼?」呂卓雲翻著白眼說。

飛刀江靜擺擺手,說:「唬我沒用,有本事到我大哥面前去耍。」

「丁景泰有什麼了不起?」呂卓雲把眼一瞪:「那天我端著槍去找他,看他還拿什麼神?」

說罷,冷笑一聲,扭身走了。

白朗寧也被林雅蘭拖開,只剩下飛刀江靜,楞楞站在那裡,突然從懷裡取出對話器,躲到沒人注意的地方!悄悄把天線拉了出來。

(四)

「白朗寧先生,好多天沒見了。」衣帽間小姐接過林大小姐外衣,對白朗寧笑眯眯說。

林雅蘭瞄了白朗寧一眼,說:「原來你常常來。」

白朗寧笑了笑,不聲不響牽她走了進去。

「白朗寧!怎麼這麼久沒來,白麗娜……」侍應生突然發現林雅蘭,急忙收口,乾笑說:「我給二位找個好位子。」

林雅蘭瞟了白朗寧一眼,說:「原來你是舞國豔后白麗娜的熟客。」

白朗寧聳聳肩,擁著她跟隨侍應生走去。

兩人被帶到緊靠舞池的位子坐下。

樂臺上奏著強烈的熱門樂,舞池裡跳著瘋狂的狄司可,變幻不定的燈光,照耀在舞池裡一張張充滿興奮的臉上,雖然近乎狂癲,卻充份表現出青春的活力。

白朗寧並不大喜歡這種調調,除了故意尋白麗娜開心,硬拉她出出洋相外,平日還是喜歡跳跳貼面狐步舞,他認為唯有貼得緊緊的狐步舞,才能達到既開心,又實惠的目的。

「白朗寧,請白小姐過來一塊坐坐吧?」舞女大班湊上來說。

以往白朗寧也常常帶女朋友來玩,每次都要請白麗娜過來同坐,可是今天的情況不同,物件也不同,舞女大班當然不知道。

白朗寧含笑搖搖頭。

待舞女大班一走,林雅蘭笑笑說:「看來交情蠻不錯嘛。」

白朗寧乾脆以行動代表回答,推開椅子,一步一步朝池中搖去。

林雅蘭身子還沒站直,已經開始擺起來了。

白朗寧身子扭動中,兩眼卻不停的四周察看,直待江靜等人一對對搖過來,將兩人圍在中間,才安心下來。

林雅蘭好像早將身邊的危險完全忘記,拼命扯動著那付美妙的身段。直跳得臉上汗珠滾滾,身子依然扭的有勁得很。

音樂停了,林雅蘭柳腰豐臀還在微微搖幌。

「大小姐,算了吧,人家都在看你呢。」白朗寧笑著說。

林雅蘭俏臉一紅,趕快躲進白朗寧懷裡,輕輕說:「跟你跳舞真過癮!」

「是麼?」白朗寧含笑問。

「嗯,」林雅蘭點頭說:「既安全,又神氣。」

「真的?」白朗寧故作驚容問。

「當然是真的,」林雅蘭認真說:「馮朝熙背後雖然說你是活土匪,我看卻一點也不像,土匪那有你這麼英俊瀟灑?那有你這麼威風?以前我爸爸有很多將軍朋友,看起來都沒你威風呢。」

「以前你有很多男朋友,也沒我英俊麼?」白朗寧趁機套問她。

林雅蘭冷哼一聲,把頭朝旁邊一擺,不出聲了。

音樂又響了,白朗寧正想開扭,卻發現是慢拍子。

「扭不成了。」白朗寧聳聳肩,說:「是狐步舞曲!」

「放心,」林雅蘭笑嘻嘻說:「這種貼面孔舞,更是我的拿手好戲。」

果然,沒等白朗寧伸手過來,林雅蘭已經將他的頸子摟住,臉蛋也湊了上去,那股調調,連舞國豔后白麗娜也要稍遜幾分。

柔和的音樂,柔和的燈光,與方才的瘋狂情調完全不同了。

林雅蘭整個身子緊貼在白朗寧身上,連兩條大腿也非等白朗寧的腿貼上來,才肯挪動。

漸漸她連眼睛也閉上了,閉的緊緊的,就像真的跟情人來跳貼面舞一樣。

白朗寧被她弄得非常尷尬,既不能照貼,也不便推卻,只好睜著眼睛活受罪。

突然,白朗寧發現兩道明亮的大眼睛遠遠朝他掃來,仔細一瞧,正是老相好白麗娜。

兩人遠遠的便開始打暗號,白朗寧更是連轉帶拉的帶著林雅蘭朝白麗娜移去。

白麗娜也漸漸湊過來,一看林雅蘭那付消魂相,小嘴一撇,轉了幾轉又不見了。

樂聲一停,林雅蘭立刻放開緊抱白朗寧的手,輕笑說:「怎麼樣?貼得不錯吧?」

「好是好,卻把我害慘了。」白朗寧苦眉苦臉說。

「給你便宜佔還不好,怎說我害你?」林雅蘭不開心的說。

「唉,」白朗寧故意嘆了口氣,說:「被你貼得幾乎喘不過氣,全身血液迴圈加速,一顆心差點從喉嚨出來,直到現在還跳得厲害呢。」

林雅蘭聽得「嗤嗤」一笑,說:「真的?讓我摸摸看!」

說著,當真伸手穿進白朗寧西服衣襟,朝裡摸去,誰知沒摸著那顆跳躍的心,卻摸到一隻冷冰冰的槍柄,嚇得她急忙縮手回來,嬌聲埋怨說:「整天揣著這東西幹嗎?」

「壓住心臟。」白朗寧取笑說:「方才如果沒它幫忙,心臟早就跳出來了。」

林雅蘭又是嗤一笑,送了他一個嬌嗔的白眼,瞟的白朗寧真有些心跳了。

音樂一隻接一隻響,兩人也一直的跳,連座位都沒曾回去過,一連跳了十多隻。

跳到後來,白朗寧實在吃不消了,硬把她抱了回去。

兩人回到座位,剛剛坐穩,白朗寧立刻發現白麗娜坐在他不遠的對面,正對他眯眯微笑,白朗寧一面逗著林雅蘭閒聊,一面朝白麗娜瞟去。

白麗娜也一直把兩隻媚眼不停地朝白朗寧亂飛。

忽然,白朗寧發覺白麗娜的眼神里吐露出一絲迷惑的光芒,心裡不禁一驚,急忙扭頭望去,只見一個面貌陌生的侍應生,託著一隻茶盤,直奔他而來,轉眼已到了眼前。

白朗寧連考慮的時間都沒有,一腿將椅子對準那人蹬去。

那侍應生身手非常了得,聳身越過椅背,人尚未到,茶盤已先甩出,直對白朗寧臉上飛來。

一片驚呼聲中,白朗寧剛剛避過茶盤。一道青森森的刀鋒已經到了胸前。

白朗寧閃避不及,雙手同出,硬生生把那侍應生持刀手腕抓牢,猛將身形一轉,那侍應生一雙慘叫,人帶刀同時翻了出去。

一旁飛力江靜等人,早已一擁而上,抓人的抓人,保駕的保駕,舞客們也紛紛起身,東竄西逃,當場情勢大亂。

在一片混亂中,又有數十個身著侍應生服的大漢竄出,直向白朗寧攻來。

白朗寧一手抱住林雅蘭,一手抓住手槍,慢慢朝角落裡退去。

這時江靜等人的刀槍早已出手,連連慘嚎聲中,場中情況更加凌亂。

「江靜,不要誤傷舞客,趕快調人。」白朗寧大聲吩咐。

飛刀江靜應了一聲,立刻抓出遙控對話器,呼喊外面的同伴接應。

潛伏門外的中環幫弟兄,一批一批擁進來,在江靜的調配下,一部分加入戰圈,一部分掩護舞客退出舞池。

轉眼舞客退盡,白朗寧手中的槍開始怒吼起來。

一陣驚人的快射,對方一個接一個倒了下去。

林雅蘭的身子被白朗寧緊擠在牆角,她拼命支起腳尖,從白朗寧肩膀上偷看外邊的戰況,溫暖的呼吸,正好噴在白朗寧後頸上,噴得他奇癢難熬,幾次差點誤傷了中環幫弟兄。

敵方顯然被白朗寧的神射,和中環幫源源不絕的援兵嚇住,再也不敢戀戰,紛紛從太平門退走。

驚心動魄的戰場,馬上靜了下來。

緊藏在白朗寧身後的林雅蘭,伸手將他攔腰抱住,笑嘻嘻說:「白朗寧,你的槍法真棒,中環幫幾十個人都比不上你一個。」

一直掩護在白朗寧身前的飛刀江靜,聽得蠻不服氣,說:「有什麼稀奇,我們大哥比他還棒。」

「真的?」林雅蘭貶著大眼睛問。

「當然是真的,」白朗寧大聲說:「他們大哥的子彈是特製的,一顆子彈最少可以連咬好幾人。」

白朗寧說完,自己也覺得不像話,忍不住一陣聳聲豪笑。

這種話如若出自別人之口,中環幫弟兄一定跟他拼命,但白朗寧在他們心目中,早已視同自己人一般,大家非但不以為怪,反而陪同他一起大笑。

林雅蘭在白朗寧身邊,好像真的有了安全感,也跟著大家笑起來。

突然,從外面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

眾人不禁大吃一驚,一同止住笑聲,掏出傢伙準備再幹。

轉眼間,一批警察當先衝入,侯先生、蕭朋、馮大律師等人也同時奔進舞池。

「白朗寧,怎麼樣?」蕭朋大聲喝問。

「放心,有我白朗寧在場,還會打敗仗嗎?」白朗寧大刺刺的說。

侯先生走上來,朝舞池裡看了看,搖頭嘆息說:「唉,地下這麼多死傷,也真虧你們還笑得出來!」

「不笑難道還哭嗎?」不知天高地厚的飛刀江靜,頂了侯先生一句。

這句話果然出了毛病,侯先生把眼睛一瞪,大聲說:「這些是什麼人?通通給我抓起來。」

「慢點!慢點,」白朗寧走上去,陪笑說:「您誤會了,這幾位都是林家合法僱用的保鏢!」

「合法僱用的保鏢?」侯先生半信半疑向馮大律師追問:「馮兄,這些人都是經你手僱用的嗎?」

馮大律師既不便否認白朗寧的話,也不能騙他的老朋友,正在期期艾艾的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林大小姐接腔說:「馮朝熙,你這律師怎麼越幹越怕事,連替我僱用的人也不敢承認了?」

「咳咳!舞池裡光線太暗,我還沒看清楚,怎能胡亂承認。」馮大律師走上幾步,皺眉在這群凶神的臉上掃了一眼,硬把嘴角朝上吊吊說:「老侯,一點不錯,這些都是我用的人。」

侯先生也不為已甚,笑笑說:「就算你馮大律師說的不是黑心話,那麼這些死傷怎麼辦?」

「不勞費心,」一旁林雅蘭嬌聲說:「自有馮朝熙出庭打官司,想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侯先生冷冷一笑,說:「由你們胡搞去吧,蕭朋,我們走。」

侯先生一齣門,所有的警察也跟著退走。

馮大律師頓足大叫:「白朗寧,你為什麼把大小姐帶到這種地方來?」

林雅蘭搶著說:「別錯怪白朗寧,是我自己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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