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大律師苦笑說:「好吧,既然你大小姐維護他,我也沒話可說,不過我身為你的保護人,不得不告訴你,花錢消罪在香港不是件難事,自己的安全卻要自己留神,萬一出了什麼差錯,大家都不好過。」
林雅蘭走到馮大律師面前,輕輕在大律師老臉上摸了一把,笑嘻嘻說:「多謝你的好心,我自會留意的。」
大律師與律師不同,在香港的社會地位非常高,馮大律師平日連個笑臉都不肯輕易露一露,如今被林雅蘭當眾一摸,弄得他尷尬萬分,急忙倒退兩步,說:「呂卓雲死到那裡去了?」
白朗寧這才想起守住電路的呂大將,急忙衝了出去。
「呂卓雲,呂卓雲。」白朗寧見電機房門大開著,人還沒到,便已大喊起來。
裡面像獅子吼般應了一聲。
白朗寧衝進去一看,地上挺挺躺著五具屍體。
飛刀江靜也隨後衝了進來,驚聲問:「這麼多?」
呂卓雲鼻子裡哼了一聲,說:「憑你們幾個乳臭未乾的毛小子,應付得來麼?」
飛刀江靜把頸子一縮,嘻嘻說:「算你狠,好了吧?」
三人回到舞池,馮大律師正指著經理鼻子,像教訓孫子似的,說:「你窩藏兇手,刺殺顧客,我不告你已是天大的面子,你居然還敢提出賠償問題,我看你是不想在香港混了。」
舞廳經理被罵得一楞一楞的,看看被毀的傢俱和躺在地上的屍身,再瞧瞧馮大律師臉色,連連唉聲苦嘆,不知如何是好。
林雅蘭一旁擺擺手說:「算了,明天叫他把損失單送來,用不著為些小錢難為他。」
馮大律師驚奇地瞧瞧白朗寧,又看看林雅蘭,心說:這丫頭今天怎麼變了?
在舞廳經理千恩萬謝的恭送下,白朗寧擁看林雅蘭竄進車箱,正對遠遠的白麗娜飛眼做別,中環幫一名大漢又把對話器遞進來。
「白朗寧,」丁景泰笑呵呵說:「聽說呂卓雲那傢伙被你撈去了?」
「你的耳朵真長。」
「白朗寧,打個商量怎麼樣?」
「說說看吧。」
「這場仗打完,把他讓給我如何?」
「讓給你?」
「我……我出高價。」
「丁兄,你以為呂大將那種人,花些錢就能買到手麼?」
「唉唉,」丁景泰嘆息說:「為什麼你們都不喜歡我?難道我丁景泰做人那麼差勁?」
「丁兄,」白朗寧笑了,「像你這種朋友,打著燈籠都難找,我白朗寧第一個就想交你,可是一談到入你中環幫,情形可就完全不同了。」
「為什麼?」
「被你丁景泰看上眼的,大都是些頂尖人物,起碼也是一流高手,這些人個個心高骨傲,那個願意屈居人下,甘做你丁景泰副手?」
「嗯,有道理。」
「丁兄,以你目前的人手,也該滿足了,不但手下名將如雲,且與我白朗寧推心置腹,有如弟兄一般,蕭朋跟你處境雖然不同,但相惜之心,也不在我白朗寧之下,放眼港九,還有誰比得上你?」
「哈哈哈,對,對,就是九龍王孫禹,也未必比我強到那裡。」
「只有一點,我真替你遺憾。」
「那一點?快說,快說。」
「快槍解超。」
「唉唉,事關幫中數百名弟兄生計問題,有什麼辦法?」
「給他點方便,對你中環幫也未必有大損失,像解超這種血性朋友,不好找哇。」
半晌沒聲音,突然「卡」的一聲,線路斷了,顯然丁景泰不願再談論這個使他傷透腦筋的問題。
白朗寧隨手把對話器往那大漢懷裡一丟,朝司機揮揮手,車子立刻飛駛出去。
「怎麼把我也扯上了?」呂卓雲回頭問。
「丁景泰想出高價把你買過去。」
「哼,少做他的春秋夢。」呂卓雲冷哼一聲說:「我對他中環幫才沒胃口呢。」
「丁景泰對人實在不壞,能夠跟上他,也不失為一條明路。」白朗寧認真說。
呂卓雲越聽越搖頭,搖到最後,突然回身抓住白朗寧的膀子,正容說:「白朗寧,我對你的興趣倒大得很,等這次事情完,乾脆你把北角接下來,我呂卓雲一定幫你轟轟烈烈搞一場,憑咱們兩人的身手和人望,並不一定比他中環幫差到那去,你看如何?」
「呂兄,蒙你看得起,小弟先謝啦。」白朗寧停了停,憾然接著說:「現在的黑社會,已經不同往昔了,你看九龍、中環兩幫,都先後走上企業路線,幫中出錢經營各種營利事業,弟兄們安份守己替幫會賺錢,有了錢便有聲勢,有了聲勢才能固守地盤,大家也才有口飯吃,我們既無財力,又沒有好地盤,拿什麼興幫闖業,難道像以往一般專靠聚賭抽頭,到土婊館收花捐維持麼?呂兄,不簡單,我們這兩把槍雖然罕有敵手,可惜憑玩刀耍槍闖天下的時代早已過去了。」
「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只要咱們有恆心,不怕不能成大業。白朗寧,別洩氣,聽我老呂的話保證沒錯。」
白朗寧拍拍呂卓雲的肩膀,說:「這件事還早得很,以後慢慢談吧。」
呂卓雲昂首一陣敞笑,笑聲裡充滿豪氣,那神態就像幾年前在黑道打滾時一般模樣。
林雅蘭似懂非懂的靜靜聽著,兩隻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望著兩人。
(五)
清晨起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倚在浴室門邊,林雅蘭踢在空中翻筋斗的那隻繡花拖鞋。
整個上午,耳朵裡盡是電唱機播出的流行歌曲,好不容易捱到中午,林雅蘭那對無聲的眼睛又來了,看得白朗寧幾乎把飯扒進鼻孔裡去。
白朗寧再也忍耐不住,吃過午飯,把林雅蘭提進臥房,指著鼻子狠聲說:「我警告你,以後你再敢拿眼睛死盯著我,我一定好好揍你一頓,到時可別怪我不夠客氣。」
這辦法果然收效了,可惜僅僅收效一個小時,一個小時以後,那兩隻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又偷偷瞟了過來。
白朗寧真拿她沒辦法,只有隨她去了。
其實現在的林雅蘭,就像動物園裡的猴子一樣,每天悶在籠子裡,見到生人當然睜圓眼睛看,叫她幹什麼?
白朗寧正要睡午覺,浴室的門又開了,林大小姐那滿天翻飛的繡花拖鞋又登場了。
那拖鞋飛的雖然好看,裡面卻充滿了孤獨情調,白朗寧一點都不喜歡。
他非但不喜歡那隻拖鞋。對林雅蘭本人也不感興趣,在白朗寧的頭腦裡,林雅蘭雖然美冠群雌,卻終歸是個可望而不可及的影子,何況她既不能像依露般惹人心動,也不能像張佩玉般使人心急,更不能像白麗娜般逗人心癢,甚至連令人開心的海棠都比不上,最多隻能叫白朗寧為她的處境感到心酸而已。
「大小姐,你怎麼一點禮貌都不懂?進房連門也不敲一下。」
「別冤枉好人,人家正站在兩房交界上,根本算不得進門。」
白朗寧無可奈何的擺擺手,說:「好吧,算我錯怪了你,現在我想睡一會,你可以走開了。」
「你睡你的覺,我踢我的鞋,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彼此兩不相涉,何必一定趕我走開幹嗎?」
白朗寧無名火起三丈,正待發作,馮大律師的請駕電話,適時趕到。
白朗寧如獲重釋,急忙把看顧她的責任交給呂卓雲等人,匆匆衝下樓去。
林雅蘭急忙追趕上去,說:「白朗寧,帶我去好不好?」
「不好?」
「賣個交情了。」林雅蘭像個尾巴似的跟在白朗寧身後。
「不賣。」
「談談條件怎麼樣?」林雅蘭半跟半跑,苦聲哀求著。
「免談。」
林雅蘭氣得腳一踩,恨恨說:「不去就不去,有什麼稀奇。」
「那就請回吧。」
林雅蘭停下腳步,雙手一叉,氣呼呼喊著:「你請我也請不動了。」
白朗寧回身笑問:「真的?」
「當然真的。」林雅蘭嘟著小嘴,聳聳鼻頭說。
白朗寧哈哈一笑,說:「正好。」
林雅蘭一氣之下,繡花拖鞋真朝白朗寧飛去。
白朗寧一把撈在手裡,反手甩上陽臺,頭也不回,大擺大擺跳上車子,直朝大律師事務所駛去。
(六)
「白朗寧,聽說昨晚你又出個大風頭?」白朗寧剛剛走出電梯,李玲風已經笑盈盈迎上來問。
「那種風頭還是少出為妙。」
「為什麼?」
「免得遺憾終生。」
李玲風一時百思不解的模樣問:「你這人連死都不怕,還有什麼值得遺憾的事?」
「死了倒是小事一宗,充其量只當早睡一會見,可是在臨死之前,未能見你一面,豈非大大的憾事。」
李玲風這才知道白朗寧在開她玩笑,微微怔了一下,含笑搖頭,扭身搖擺著柳腰走進了辦公室。
白朗寧跟著走進去,正想跟她聊聊天,馮大律師已聞風趕出來,一把將他拖進裡間。
「白朗寧,求你高抬貴手,饒了我吧。」馮大律師雙手合十的說。
「什麼事?」白朗寧被他拜得糊里糊塗問。
馮大律師苦眉苦臉說:「別再帶林大小姐去那種雜亂地方,那些地方太危險了,萬一弄出什麼差錯,豈非前功盡棄,教我如何對得起故去的林千翔,教我如何對她叔伯輩交代?」
「難道你要讓她長期過著軟禁式的生活?」白朗寧不以為然說。
「有什麼辦法?安全第一啊。」
「大律師,我看你乾脆把她送進赤柱監獄算了,既安全,又省錢。」
「胡說,我並非絕對不准她出來,只是別去那種不安全的地方就好了。」
「請問大律師!什麼地方安全?」
馮大律師嘴巴大開,卻講不出話來了。
「大律師,長期躲躲藏藏,終歸不是辦法,長此下去,不被那群人打死,也要被自己悶死了?你看她那隻繡花拖鞋,踢得又新奇又熟練,已經可以到夜總會表演了,家裡情愛纏綿的流行歌曲唱片,更是多得不可勝數,如果不老悶得發慌,拖鞋豈能踢得那般熱巧,如果不寂寞得要命,怎會一天到晚聽那些哥哥愛妹妹,妹妹愛哥哥的肉麻歌曲,大律師,請救救她吧,再悶下去真把她毀了。」白朗寧拼命想說服馮朝熙。
「怎麼才能救她脫險呢?」馮大律師問。
「把那些壞人一網打盡。」
「這事情不簡單,忍忍再說吧,也許那些人會知難而退的。」馮大律師是個有聲望,有地位的人,當然不願意大動干戈。
「縱然再等十年廿年,那群人也絕不會輕易放手的,除非他們達到目的。」
「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錢。」
「唉,有錢也並不一定幸福。」馮大律師嘆息說:「就以林大小姐來說吧,雖然家財百億,資產遍及歐亞兩洲,卻連一天安逸的日子都過不到;自從林千翔一死,幾乎每天都在躲躲藏藏,從新加坡躲到曼谷,又從曼谷躲到東京,一直都未曾擺脫那群魔鬼的糾纏,去年偷偷把她接回香港,剛剛輕鬆幾天,又出了毛病,差點把小命都送掉,我真搞不懂,那些人的目的既然是錢,為什麼三番兩次想謀害她呢?殺了她錢也不會飛到他們手裡去啦?」
白朗寧聽得心裡一驚,急忙追問:「其他地方也發生過人命案子?」
「唉,」馮大律師又嘆了口氣,說:「已經死了七八個了。」
「死的一定都是林大小姐的男朋友。」白朗寧好像在自言自語。
「對,你怎麼知道?」馮大律師奇怪的問。
「只要你大律師動動腦筋,從頭到尾仔細想想,也不難發現這案子的關鍵。」
馮大律師想了想,搖頭說:「年紀老了,腦筋也慢了,你就乾脆說給我聽聽吧。」
「那主謀者並不想殺害林大小姐,他的目標是林大小姐身邊的男朋友。」
「為什麼?」
「他要孤立林雅蘭,讓她找不到男人,最後自然帶著億萬家財嫁給他。」
馮大律師恍然大悟說:「人財兩得。」
「不錯。」
「那主謀者是誰?」馮大律師緊張的問。
「當然是林雅蘭男朋友其中之一了。」
馮大律師忽然嘆了口氣說:「林大小姐男朋友多得比海里的魚少不了幾個,想查也沒法查啊。」
「沒法查也要查,」白朗寧說。
馮大律師想了想,說:「也許她自己心裡有數,你回去問問看。」
白朗寧搖頭說:「還是你去問吧。」
「噯,我這麼大年紀!怎好追問這種事,還是你設法問問她吧。」
「如果她不肯講呢?」
馮大律師大聲說:「不講也要逼她講。」
「好吧,」白朗寧聳聳肩,把林大小姐寫給他的名單遞給大律師,說:「你先查查這三個人的底細。」
馮大律師看也沒看,隨手按了按桌上的按鈕,李玲風像只粉蝶似的飛了進來。
「查查這三個人的來歷!」
李玲風看了一眼,楞楞說:「人都死了,還查他們幹嗎?」
白朗寧跳起來問:「怎麼死的?」
李玲風搖頭笑著說:「這三人便是代替林大小姐死掉的那三個忠心耿耿的男朋友。難道你還不知道?」
「這該死的臭丫頭。」白朗寧咬牙切齒說:「回去非得教訓她一頓不可。」
「你要教訓那一個?」馮大律師急聲問。
「當然是林雅蘭。」
「你……你要怎樣教訓她?」馮大律師有點發慌了。
「嚴刑逼供。」
「嚴刑逼供?」馮大律師嚇了一跳,說:「她有什麼供好逼?」
「全部男朋友名單。」
「使不得,使不得。」急得馮大律師聲音都變了,雙手亂擺說:「她又不是那群壞蛋,你怎能對她亂來?千萬使不得啊。」
「她比那群壞蛋也好不了多少。」說罷,再也不聽馮大律師那一套,氣呼呼衝了出去。
(七)
車子像坦克車般衝回林公館,白朗寧像頭野牛似的衝上二樓。
「轟」地一聲,林大小姐的房門被闖開了。
電唱機亮著,裡邊正播放著軟綿綿的情歌。
白朗寧走上去,抓出正唱到一半的唱片,摔了個粉碎。
「嘩嘩譁」的水聲。從浴室裡傳出來、白朗寧衝到浴室門外,幾次想破門而入,終於忍了下來。
浴室裡的林雅蘭,似乎被突然中斷的歌聲迷惑住了,關掉蓬頭,嬌聲問:「誰?」
「白朗寧。」那聲音活像野牛叫。
浴室裡發出一串銀鈴般的嬌笑聲,笑聲一住,林雅蘭嬌滴滴呼喚說:「白朗寧,進來嘛,幫我擦擦背嘛。」
白朗寧冷哼一笑,當真推門闖了進去。
林雅蘭正赤裸裸的站在依然滴水的蓮蓬頭下,羊脂白玉般的皮膚上,沾滿了亮晶晶的水珠,修長的大腿,渾圓的豐臀,平坦的小骯以及纖細的蜂腰,幾乎將女性的美表現得淋漓盡致,尤其那對由於雙臂高抬著整理雲發而更加挺聳的酥胸,更是攝人心魂,縱然是鐵漢,也一定被她溶化。
可是氣頭上的白朗寧,根本沒將這些優越的條件看在眼裡,直衝上去,把林雅蘭高抬的粉臂一拉,狠聲說:「擦背沒學過,我倒想替你鬆鬆骨。」
「哎喲,哎喲,你……你怎麼真進來了?」林雅蘭一直斜著身子,根本沒發覺,也沒想到白朗寧真闖進來。驚得她花容失色,顫聲喊叫。
「你既然有膽子喊我進來,怎麼又怕起來了?」白朗寧冷笑著。
「人……人家跟你開玩笑嘛。」
「林雅蘭,你的玩笑開得太多了,」那聲音好像從冰箱裡取出的冰塊,又冷又硬。
只嚇得林雅蘭身子拼命往後縮,剩下的一隻手,顧得上面,顧不得下面,顧得下面又顧不得上面,弄得她又羞又怕又急,手臂慌亂的上下亂擋。
「林雅蘭,你的膽子真不小,居然敢戲弄起我白朗寧來了。」白朗寧大聲怒吼。
「開開玩笑有什麼了不起,也用不著發這麼大脾氣呀。」林雅蘭羞憤之下,聲音也大了起來。
白朗寧一巴掌打了過去,聲音又響又脆,打在什麼地方連他也不知道。
「哎喲,哎喲,你敢打人?」林雅蘭尖叫著。
「幾十條人命都完蛋了,你還敢開玩笑,不打你打誰?」
「我……我對你開開玩笑,跟幾十條人命有什麼關係?」
白朗寧抓出那三個死鬼的名單、說:「你竟敢寫三個死人名字騙我?」
「人家只記得這麼多嘛。」
白朗甯越想越氣。掄起巴掌又是兩下,打得更響更脆。
只打得林雅蘭一陣亂跳,最後竟哭了起來,邊哭邊說:「你這人太不講理,怎麼動手就打人,打的人家痛死了。」
「痛就快說,不說還要打。」
「我偏不說,你乾脆打死我吧。」林雅蘭大小姐脾氣發了,跟白朗寧較上勁兒了。
白朗寧也蠻不客氣,當真打了起來,「拍拍」一陣狠打,打的林雅蘭又喊又跳,最後實在吃不消了,急忙說:「別打了,我說,我說。」
白朗寧停下手來,掏出紙筆,往林雅蘭面前一送,大聲說:「通通寫下來,少一個還要打。」
林雅蘭哭哭啼啼接過紙筆,一會便寫出十幾個,正想還回去,白朗寧已大聲說:「不夠,再寫。」
林雅蘭已經被他打怕了,慌慌張張又加了幾個。
「不夠,再寫。」
林雅蘭收住哭聲,想了又想,又添了幾個。
「不夠,不夠,還要寫。」白朗寧得理不饒人。
「人家實在想不起來嘛,」林雅蘭可憐兮兮說。
白朗寧一把抓回名單,朝袋裡一塞,狠狠說:「限你明天中午之前全部想出來,否則打得更重。」
說罷,開啟通往自己臥室的房門,閃身退了出去。
林雅蘭又羞又氣,摸索著被打的地方,哭得非常傷心。
誰知退出不久的白朗寧,忽然又闖進來。
「你……你還進來幹嗎?」林雅蘭抽抽泣泣問。
「林雅蘭,我警告你,以後入浴只能鎖你那邊的門,如果你再敢扭住通往我房間門鎖,我扯斷你的胳臂。」
白朗寧冷笑幾聲,又朝林雅蘭赤條條的身子上下掃了一眼,滿臉不屑說:「放心吧,我白朗寧要動腦筋也不會找你這種半生不熟的貨色,比你好的見得多了。」
話聲未了,身子已經衝出門外,狠狠把門帶上。
「白朗寧,你太不講道理。」林雅蘭高聲大喊。
「不高興盡管通知馮朝熙,教他解聘我。」
「等一會我立刻通知他,馬上教你滾蛋。」
白朗寧理也不理她,急忙著手抄寫那張潦潦草草的名單。
過了不到三分鐘,浴室門開啟了,林雅蘭紅紅的眼睛,披著件浴抱走出來。
白朗寧看也不看她一眼,抓起電話,接通馮大律師事務所,把聽筒遞了過去。
電話就在白朗寧身邊,馮大律師焦急的聲音雖然很小,白朗寧也能聽得很清楚。
「大小姐,有事嗎?」
「白朗寧找我要過去男朋友的名單。」林雅蘭平靜的說。
「告訴他了嗎?」
「隨便給了他幾個,」林雅蘭瞟了白朗寧一眼,得意洋洋說:「差不多三分之一吧。」
「為什麼不完全告訴他?」
「急什麼?慢慢來嘛。」
「大小姐,事關緊要,不能耍孩子脾氣啊。」
「只要他客客氣氣,我自然會告訴你的。」說著,又膘了白朗寧一眼。
「方才他對你……沒什麼吧?」
「嗯……還不錯!蠻客氣的。」
「那就好了,那就好了,還有事嗎?」
「白朗寧的月薪多少?」
「咳咳,六萬港幣,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不高,我看他這人眼睛雖然不亮,卻蠻會打人的,下個月再加他一萬。」
「還……還要加?」馮大律師的聲音好緊張。
「錢是我的,你這麼緊張幹嗎?」
「好,好,下個月照加。」
一聲拜拜,林雅蘭輕輕把電話一掛,望著白朗寧說:「方才真把我氣死了,後來仔細想一想,你待我還算不錯。」
「打得不夠重嗎?」
林雅蘭鼻子裡哼了一聲,說:「現在還疼呢,還說不夠重?」
「那麼一定是選對下手的地方了?」
林雅蘭啐了一口,扭扭身子,說:「都不對,都不對。」
白朗寧頭也不抬,只低頭繼續抄寫名單。
「告訴你吧,」林雅蘭推了白朗寧一把,說:「你能在盛怒之下,不忘記我的安全,足證明待我還不壞。」
「原來是房門的事。」
「因此我的氣便消去了一半。」
「另外一半呢?」
「當然還悶在肚子裡。」
「彆氣了,下次我保證打輕一點。」
「打幾下倒無所謂,只是你的話太氣人了。」
「什麼話?」
「當然是半生不熟那種氣死人的話了。」
白朗寧自己也覺得太過份了,笑了笑說:「那是故意氣氣你的,別認真,其實你已經熟的像個熟透的蘋果一樣。」
「還有……你說比我好的見得多了,是真的麼?」
「逗你玩的,像你這種身段,香港也找不出幾個來,我還是第一次碰見呢。」
「嗯,這還差不多。」
「氣都消了吧?」
林雅蘭噗嗤一笑,說:「逗你玩的,其實氣早就消了,不然怎會給你加薪,一加就是一萬,鈔票又不是拾來的!」
「加不加薪倒無所謂,」白朗寧趁機遊說:「倒那三分之二的名字,能不能告訴我?」
「當然可以,不過……有條件。」
「什麼條件?」
「白朗寧,」林雅蘭突然彎下身,幾乎咬住白朗寧的鼻子,說:「你吻過多少女人?」
白朗寧楞了楞,說:「不多,也不算少。」
「唉,」林雅蘭悠悠嘆息說:「我還沒開過洋葷呢。」
白朗寧發覺情形不對,急忙低下頭,又開始抄起名單來。
「喂,」林雅蘭又推了白朗寧一把說:「你吻我一下,我告訴你一個名字,怎麼樣?」
「這麼大丫頭,怎麼一點不害燥。」白朗寧笑罵著。
「不願意算了!」林雅蘭小嘴一嘟,回身就走。
「等一下,等一下。」白朗寧想起那些人名的重要,急忙把她喊住。
林雅蘭俏生生貼了上來,比昨晚那場舞貼得還要緊些,嫣紅的櫻唇,一直送到白朗寧嘴邊。
白朗寧毫無選擇餘地,只有輕輕吻了下去。
單子上多了一個名字,白朗寧意猶未足,又吻了下去,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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