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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冊第一章 強敵壓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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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得很,這兩天……腸胃不大好。」蕭白石想起過去侯先生那付馬臉,胃口怎會好得起來?

「唉,」侯先生嘆了口氣,說:「過去我也許對你們兇了一點,可是那段時期,你們鬧得也實在不像話,每天殺殺打打,我能不管麼?如今情況變多了,你們雖然仍在黑道上混,看上去也儼然大企業家了,只要你們不再胡來,我想管你們也管不到,何況……這次的事,大家多少也要有個連繫,怎能再彼此心有敵視?我看兩位還是暫且忘記過去,開心一些,我侯某人來水晶宮一趟也很不容易,別破壞了氣氛,如何?」

「侯先生說得有道理,咱們就這麼辦。」蕭白石說。

丁景泰兩手一攤,說:「蕭大兄既然已經同意,我丁景泰還有什麼話說。」

「還是一句老話,」侯先生笑著說:「只要你們不胡搞,我絕不會故意找你們麻煩,用不看怕我。」

「侯先生說得對極了。」白朗寧接聲說:「酒來了,咱們且痛痛快快喝上幾杯,過去的事一概不談。」

經理親自送上兩瓶酒,丁景泰抓在手裡一看,真的開心了,連連笑著說:「好酒,好酒。」

蕭白石的胃口也開了,連忙抓起酒杯。

一道一道的名菜接連端上來,侯先生擔心問:「這些菜是你們點的嗎?」

「您今天儘管吃,一切都算我的。」丁景泰的豪氣又來了。

「這個……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丁景泰瞪眼說:「說起來你我也是好朋友,既然忘記過去,我請你一餐有什麼關係?」

侯先生想了想,說:「好吧,這餐就吃你的,改天我再回請。」

「好,」丁景泰杯子一舉,說:「咱們先乾一杯。」

五人杯子一舉,一乾而盡。

本來極不調合的場面,居然漸漸熱鬧起來。

樂隊開始演奏了,歌星們也輪流登場。

白朗寧幾杯下肚,面對美人,不免腳下發癢,眼看著人家一雙雙走進舞池。忍不住說:「佩玉,跳支舞吧?」

「遺憾得很,行頭不對。」張佩玉指指自己的警裝。

白朗寧失望的聳聳肩,只有悶頭吃菜,一時刀叉齊響。

張佩玉桌下踢了白朗寧一下,悄聲說:「輕聲點,人家都在看你呢。」

「管他的。」

「沒舞跳就這麼不開心?」

白朗寧睬也不睬她,刀叉照響不誤。

張佩玉瞧他那付模樣,不禁有點好笑,眼角掃了侯先生和丁蕭三人一下,見他三人正有說有笑,又吃又喝,忙得不亦樂乎,根本沒注意她和白朗寧兩人行動,便伸手搭在白朗寧大腿上,細聲細語說:「要跳舞,改天陪你。」

「今晚?」

「不成,後天吧,正好星期天。」

白朗寧搖搖頭。

「那麼明天?正好週末。」

白朗寧依然搖頭,說:「今天吧,正好星期五。」

張佩玉噗嗤一笑,說:「真會磨人,好吧,下班時間來接我。」

白朗寧滿意的一笑,刀叉再沒一點聲響了。張佩玉鬆了一口氣,抬頭又朝三人看去。

侯先生、丁景泰、蕭白石三人的六隻眼睛,正一齊盯在她的臉上,驚得她差點叫出來,手撫著酥胸,張口結舌驚望著三人,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被人家抓到一般。

「想不到白朗寧除了槍法之外,刀法也如此了得,恐怕飛刀江靜也遠非其敵了。」蕭白石抓住機會了。

「老五怎能與白朗寧相提並論。」一談到四把槍,丁景泰連自己幫中的五弟都不要了。

侯先生莫明其妙的盯著白朗寧手裡那把正在切牛排的刀,也看不出上面究竟有什麼了不起的功夫。

張佩玉眉毛一豎,說:「丁景泰!你那些轟轟烈烈的往事,可要我說給大家聽聽?」

丁景泰急忙說:「張警佐,白朗寧是你的好朋友,我替他捧場,總不能算錯吧?你要說,說他的,」說看,指了指身邊的蕭白石。

「哈哈,」蕭白石蠻不在乎的說:「我蕭白石可沒做過你那些見不得人的事,用不著擔那份心思。」

「是麼?」張佩玉笑眯眯問。

「當然,這叫做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蕭白石含笑回答。

「好吧,」張佩玉和和氣氣說:「那份戰跡輝煌的資料,究竟能不能見人,哪天我跟蕭警官當面研究一下,當場即知分曉。」

蕭白石臉上的笑容,比汽油揮發的還要快,轉眼便消失了,硬擠出兩聲乾笑,說:「張小姐,咱們都是白朗寧的好朋友,說起來不是外人,偶而開開小玩笑,可不能認真啊。」

白朗寧刀叉一擺,摸了摸肚子,道:「真過癮,真過癮。」

侯先生一旁放聲大笑,拍著張佩玉肩頭說:「佩玉,還是你有辦法,我苦苦對付他們幾年,都沒能整得他們如此服貼,乾脆,我把天星小組交給你算了。」

幾人也陪同輕鬆的笑了。

樂臺上奏出的悅耳音樂和歌星的美妙歌喉,好像只是幾人歡笑的點綴而已。

蕭白石從自己那份見不得人的資料,突然聯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急聲問:「侯先生,前些日子,我交代舍弟轉託您調查黑鷹幫槍手的資料,怎麼樣了?」

侯先生看了看腕上的日曆表,說:「大概快到了,很重要嗎?」

「嗯,」蕭白石鄭重的點點頭,說:「資料、照片都很重要,有了資料,便可知道對方的實力,有了照片,才能認清敵人的面目,否則敵人到了跟前,大家還當是自己人呢。」

張佩玉不安的朝身後望了望。

「別怕,」丁景泰手一擺,說:「有丁景泰和白朗寧保駕,比坐在警署還安全。」

侯先生皺眉問:「黑鷹幫裡也有高手?」

「據說有幾個非常高明。」蕭白石答。

「比咱們……什麼四把槍如何?」

丁景泰一旁冷冷哼了一聲,對四把槍上面的「什麼」兩字,極端不滿。

蕭白石想了想,說:「久聞黑鷹幫裡有幾把槍很厲害,但若說比咱們四把槍還強,我倒有些不相信。」

「對!我也不信。」侯先生點點頭,說:「我一生見過不少槍中高手,卻絕對沒一個比得上蕭朋,快、穩、狠、準,樣樣皆全,能夠強過他的,除非是神槍。」

「不敢,不敢,」丁景泰哈哈一笑,說:「我雖然號稱神槍,憑良心說,在蕭朋面前還真神不起來。」

大家又被他逗笑了。

侯先生湊近身邊的蕭白石問:「他們四個,究竟那個厲害?」

「這個……我也不大清楚。」蕭白石用餐巾拭拭嘴巴,說:「不過去年舍弟倒曾談過幾句,我雖隱隱記得,卻不敢亂說。」說話間,眼睛不斷朝丁景泰直瞟。

「既是蕭朋說的,有麻煩也找不到你的頭上,怕什麼?快說,快說。」丁景泰催促著。

蕭白石正色說:「限於個人的天份和槍只的特性,一個槍手想樣樣十全十美,是不可能的,舍弟蕭朋,不過只佔了個穩字罷了。」

白朗寧與丁景泰,不約而同點了點頭。

蕭白石繼續說:「至於槍法之準,要數神槍丁景泰了。」

「喂,喂,」丁景泰急忙指著蕭白石的嘴巴,朝白朗寧喊著說:「這話可是從他嘴裡吐出來的,與我無關。」

「噗嗤」一聲,張佩玉忍不住笑出來。

「若論出槍之狠,當推快槍解超那把七公釐口徑的日造南部式了。」

「快槍解超,難道還站不上那個‘快’字麼?」侯先生奇怪的問。

「槍手最注重的,便是出槍之快,以他四人出槍之速,別說一般人無法分辨,恐怕他們自己都搞不清楚。」

「對,」丁景泰點頭不迭說:「等到搞清楚,起碼已經躺下一個了。」

「那麼白朗寧呢?」張佩玉急聲問。

「別急,壓軸戲都在他身上,且慢慢聽我道來。」大家越急,蕭白石越慢,成心賣起關子來了。

「洗耳恭聽。」侯先生居然也幽了一默。

蕭白石喝了口酒,說:「白朗寧天生就是個槍手胚子,不但頭腦冷靜,斷事更是機智無比,別說同級槍手,便是高他一籌,也很難從他手中討好,所以那個‘快’字,明明不是他的,也硬被他搶去了。」

張佩玉偷偷笑了,笑的既含蓄又開心。

丁景泰怔了一會,突然一拍大腿,說:「對啊,我總覺得白朗寧比我們幾個強,卻一直想不出強在那裡,倒被蕭朋先一步想明白了。」

「丁景泰,你落伍了。」蕭白石說。

「不見得。」丁景泰當然不服氣。

「不服氣?伸長耳朵聽下去。」蕭白石得意洋洋說:「前兩天舍弟碰到快槍解超,兩人。又談起這件事,最後他們發覺,白朗寧之強,還不只那一點,他在快、狠、穩、準四字之外,又給槍手闖出個新的境界。」

「什……什麼新的境界?」丁景泰楞楞的追問。

「第五個字,巧。」

「巧?」丁景泰牛眼猛轉,忽然伸手在自己腦袋上打了一下,大喊道:「對,對,這個巧字,用得再恰當不過了。」

「服氣了吧?」

「唉,」丁景泰嘆息說:「沒想到被他們兩個快了一招,看來我丁景泰真的落伍了。」

「土皇帝,別洩氣。」蕭白石安慰說:「你要肩擔數百名幫中弟兄的生計,他們只扛著一隻嘴巴,腦筋動得快一點,也不算稀奇。」

丁景泰呵呵一笑,杯子一舉,大叫:「喝酒,喝酒。」

侯先生真不相信白朗寧會強過蕭朋,一旁探問:「丁景泰,真的是這樣嗎?」

丁景泰眼睛一翻,以責備的口吻說:「侯先生,你怎麼也糊塗了?想想看,蕭朋是什麼人,他的話還錯得了麼?」

侯先生被他訓楞了。

「唉,」久未開口的白朗寧,忽然長長嘆了口氣,說:「真可惜,真可惜。」

「可惜什麼?」張佩玉問。

「可惜這麼好的音樂,沒舞好跳。」

張佩玉恨恨得在他大腿上擰了一把。

(七)

下午六點,天色已漸漸暗淡下來。

街頭華燈初上,霓虹也吐露出五顏十色的秋波。

車裡的收音機,正播放著感人的悲歌。

白朗寧的處境,雖不似歌裡那般淒涼,但張佩玉這段長期若即若離的情感,卻也給他帶來了無限煩惱。

幾年來,總是表現得那麼迷離,時而熱情如火,時而冷若寒冰,白朗寧冷下來,她比什麼都熱,白朗寧一熱,她逃得比什麼都快,正像街頭的紅綠燈一般,看上去是綠的,趕過去已經變紅了,看上去是紅燈,一會兒綠的又亮了。

有一次,白朗寧決心放棄她,不願再為這段水中月亮的情感多傷腦筋,誰知那些日子,張佩玉卻像火山爆發一般,差一點把白朗寧溶化,白朗寧只好乖乖收回成命。

其實以目前的社會風氣說來,多交幾個女朋友也算不得過份,可惜白朗寧身手雖強,對處理情感方面,卻並不高明,尤其最近陣容又在不斷加強,他真的有了應付不暇之感,所以他決定跟張佩玉來個攤牌式的談判。

車子緩緩停在警署門外。

白朗寧點著一隻香菸,猛吸幾口,不斷地吐出一層層的菸圈。

一身警裝,飛一般奔跑過來,撲到車窗外面,剛剛低下頭來,白朗寧一口煙猛噴過去。

「咳……」

白朗寧伸頭仔細一瞧,是蕭朋。

「你來幹嗎?」白朗寧翻眼問。

蕭朋咳了一陣,皺眉說:「張佩玉正忙著打字,教我替她……」

白朗寧沒等他講完,搶著說:「不行,不行,我們要去跳舞,你這種高頭大馬的身段,我不欣賞。」

蕭朋拉開車門,一把將白朗寧抓出來,狠狠說:「臭小子,吃豆腐也得看看物件,竟敢找到我蕭朋頭上,今天要教你好看。」

「慢點,慢點。」白朗寧掙扎說:「君子動口不動手,快放開。」

蕭朋話也不講,硬將白朗寧扭了進去。

張佩玉全付警裝,挺挺坐在打字機旁,十指不停的飛舞著。

解超和瑩瑩兄姐居然也在坐,正睜大眼睛,緊盯著字架上一堆原稿。

蕭朋把白朗寧抓到張佩玉面前,大聲說:「這小子竟敢公然侮辱警官,另帶妨害公務,罪名不輕,張警佐,這案子交給你了。」

「好吧,等一會我好好修理他。」張佩玉手指不停的說。

「怎麼回事?」解超問。

「哼,」蕭朋神氣活現說:「這小子竟敢吃起我的豆腐來了。」

「有什麼稀奇,他連本姑娘的豆腐都敢吃,何況你一個小小的警官?」解瑩瑩隨口道來,好像自己比警官還要大上幾級一樣。

蕭朋一聲沒吭,轉身走進暗房。

白朗寧彎身湊近張佩玉,幾乎貼上臉孔,說:「忙什麼?」

張佩玉用頭頂開白朗寧的臉,說:「黑鷹幫散佈在世界各地的槍手資料!」

白朗寧微微一驚,問:「什麼時候到的?」

「剛到。」

白朗寧又把臉湊了上去。

張佩玉嬌嗔的推開他,輕叱著:「躲遠點。」

解瑩瑩小嘴說:「臉皮真厚,槍都打不透。」

「如果真厚的刀槍不入就好了。」解超搭腔說。

張佩玉把打完的檔案往外一抽,匆匆走到屋角,一張張配好,分別釘成一本本的冊子,分給白朗寧和解超各一份,說:「你們仔細瞧瞧吧,我打得都有些膽顫心驚。」

兩人各自捧看一本冊子,靜靜翻閱著。

過了一會,蕭朋抓看幾張水淋淋的照片衝出來。

兩人急忙湊上去,一張張看了個仔細。

突然,白朗寧隨手撕了一張。蕭朋急聲問:「為什麼撕掉?」

白朗寧平靜的說:「這傢伙早就被丁景泰廢了。」

「是不是飛達的那個?」解超問。

「不錯。就是那小子。」

「身手如何?」蕭朋問。

白朗寧想了想,說:「大概跟左手快槍何武差不多。」

解超急忙翻看冊子,瞧了瞧說:「第六位,算來跟港九實力差不太多。」

突然白朗寧又撕了一張。

「怎麼?又廢了?」蕭朋追問。

「今天早上。」白朗寧笑答。

「什麼地方?」解超問。

「馮大律師辦公室。」

「身手如何?」蕭朋好像非常注意對方身手。

白朗寧搖搖頭,說:「那傢伙腦筋太差勁,連表演身手的機會都沒撈到。」

解超看看照片上的編號,又翻翻冊子,說:「白朗寧,你走狗運,人家是第四位!」

白朗寧聳聳肩,依然繼續翻看照片,不時與解超手中的名冊對照。

「就是他。」白朗寧捧著一張照片大叫。

大家湊上去一看,只見個二十多歲年紀,看上去比白朗寧還要年輕漂亮的小夥子。

「還是個乳臭未乾的小毛頭麼。」解瑩瑩嬌聲叫著。

「別小看他。」解超說:「這就是黑鷹幫的第一高手槍王歐喜。」

「歐喜?」解瑩瑩皺眉說:「這名字好怪。」

「比白朗寧還怪麼?」張佩玉瞟著白朗寧說。

白朗寧微微一笑,又抽出張照片。

解超接在手上,相了半晌,說:「第二位,馬秀夫。這小子我先訂了。」

「哈哈,」白朗寧又捧出一張,笑看說:「丁景泰的生意來了,第三位,倪永泰,名字先起了衝突。」

「這群傢伙的名字,怎麼都怪里怪氣的?難聽死了。」解瑩瑩專門注意到名字上去了。

「難聽的還在後面呢。」白朗寧說:「莊錫坤、葉文雄、陳政,那個好聽?」

「真難聽,你看太平山下四把槍的白朗寧、丁景泰、蕭朋、解超,多好聽!」解瑩瑩像個百靈鳥般,在後面說個沒完。

「三三兩兩的,排起來既整齊,叫起來又順口,對不對?」蕭朋慢騰騰問。

「對,對。」解瑩瑩高興的喊著。

「小姐,你搞錯啦。如果太平山下四把槍換成歐喜、陳政、馬秀夫、倪永泰,保證也一樣好聽,不信你回家背兩天試試。」想不到蕭朋也有膽子找起解瑩瑩麻煩來了。

果然,解瑩瑩雖然沒吭氣,卻狠狠瞪了他一眼,這筆賬保險又記上了。

白朗寧冊子一揣,說:「照片明天再取,今天還有事,要先走一步了。」

「什麼事這麼急?」解超問。

「去跳舞。」

「跳舞?」解瑩瑩拍手說:「好哇,沒有電唱機?咱們在這裡開個小型舞會也不錯。」

張佩玉噗嗤一笑,說:「解小姐,這兒是警署辦公廳,不能跳舞。」

解瑩瑩嘴一翹,氣呼呼說:「今天碰到鬼了,真倒霉。」

解超被他這寶貝妹妹弄得沒辦法,只有拉著她先走了。

一聲「拜拜」,白朗寧也牽著張佩玉溜了。

蕭朋手比著幾張照片,嘴上「砰砰砰砰砰」一陣亂喊,恨不得一槍一個。

(八)

車子飛一般駛上山路。

「白朗寧!我還沒換衣服呢。」

「別換了。」

「那怎麼行,你不是要去跳舞麼?」

「舞癮過了,想找個清靜地方跟你聊聊天。」

「到那兒去?」

「山頂如何?」

「好吧,好久沒見面了,找個地方聊聊也好。」

車子一直開上山頂,在一片寧靜無人的地方停下。

沒有月亮的夜晚,點點的寒星,顯得特別明亮。

白朗寧剛剛拉起手剎車,張佩玉兩條手臂已經纏了上來,輕輕搭在他的脖子上,一股暖暖的呼息,迎面噴來,白朗寧還沒摸清是怎麼回事,兩片火熱的櫻唇,已然印在他的嘴上。

大概又碰到熱情週期了,白朗寧默默的想。

張佩玉熱情如火,竟然用牙齒在白朗寧唇上咬了起來。

白朗寧的手開始移動了,慢慢從張佩玉的腰間伸了進去。

張佩玉依然熱吻如故,甚至白朗寧的手漸漸往上伸展時,她還若有意若無意的提提氣或挺挺腰身,讓白朗寧的行動更順利些。

驀然,車頂被人輕輕敲了幾下。

兩人同時怔了怔,急急分了開來。

白朗寧仔細朝車外看去,微弱的星光下,發現一個寬大的人影,正站在車廂窗外。

「唉,」白朗寧嘆了口氣,說:「警察。」

張佩玉整理一下衣裝,拂了拂一頭如雲秀髮,輕輕將窗戶轉開。

「三十秒鐘之後,我要使用手電,你們準備一下吧。」這就是香港警察可愛之處。

「不必,現在儘管使用。」白朗寧說。

電光一閃,短暫得幾乎比白朗寧拔槍還快。

「抱歉。」僅僅兩個字,回身急急走了。

白朗寧搖搖頭,說:「真巧。」

張佩玉泠冷的回答:「真巧。」

那股冷冷的聲音,聽得白朗寧直皺眉頭,斜首瞄瞄扭開的窗子,心想:一定是寒風將熱情吹散了。

「把窗子關上吧。」白朗寧說。

「開著吧,吹吹風,也可以冷靜點。」

「那麼冷靜幹嗎?」

「聊聊嘛,你不是想跟我聊天麼?」

白朗寧嘆了口氣,好像到嘴的鴨子飛掉般的心痛,雙手一攤,說:「聊什麼呢?」

「隨便,諸如你將來的打算等等。」張佩玉說。

「又是那一套。」白朗寧一聽到將來兩個字就洩氣。

「白朗寧,」張佩玉嬌喚一聲說:「別一提將來就不開心,你總要有個打算呀。」

「打算有什麼用?」白朗寧語氣沉重的說。

張佩玉身子往上湊湊,說:「白朗寧,愛不愛我?」

「當然愛。」白朗寧的精神來了。

「既然愛,就該有個打算,譬如打算跟我再好一點,或打算跟我結婚等等。」

「嗅?原來你說的是這些,這種打算當然有。」

「是前面那種,還是後面那種?」

白朗寧噗嗤一笑,展臂摟住她的纖腰,說:「這兩種根本就是一回事,先好一點,好到某一種程度,自然要結婚了。」

張佩玉輕輕吻了他一下,說:「可以,都可以,只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黑漆漆的車廂裡,看不見她的表情,卻能聽出她堅決的口氣。

「還有條件?」白朗寧迷惑的問。

「當然有條件!辛辛苦苦養了二十多年,養得又白又嫩又漂亮,豈能毫無條件的白白送給你?」

白朗寧不斷的點頭。說:「對,白白送人確實可惜、應該有條件。」

「你先別擔心,」張佩玉語氣突然轉軟,說:「條件小得可憐,在你說來,真是件輕而易舉的事。」

「哦?」白朗寧精神一振,急聲追問:「什麼條件?說來聽聽。」

張佩玉身子慢慢湊上去,輕輕白朗寧耳朵上咬了一口,軟綿綿說:「我要嫁個警官。」

白朗寧聽得全身發軟,整個洩了氣,如今他才明白,為什麼張佩玉一直忽冷忽熱的吊著他,原來是這麼回事兒。

「怎麼樣?」張佩玉繼續咬著白朗寧的耳朵追問。

白朗寧輕輕把懷裡的火團朝外推了推,胡扯說:「咳咳,原來你愛上蕭朋了,沒關係,那天我替你們拉拉。」

張佩玉徵了一下,忽然恨恨說:「白朗寧,你胡說什麼?我幾時說過愛上蕭朋了?」

「你不說要嫁警官麼?」白朗寧真會裝傻。

「警署裡的警官多的是,為什麼一定是蕭朋?」張佩玉的聲音好急。

「不是蕭朋是那個?」白朗寧裝佯到底了。

張佩玉被他急得雙腳亂踏,拼命扭著身子,說:「人家是想教你去做警官嘛。」

「原來是這樣的,」白朗寧勉強笑了兩聲:「何必呢?私家警探還不是一樣?」

「不一樣,不一樣。」張佩玉連連搖頭,長長的髮梢,輕輕拂著白朗寧的臉。

白朗寧微微朝後閃了閃,說:「為什麼不一樣?算起來也是同類的職業。」

「雖然性質類同,差別卻很大,私家警探既無前途,又無保障,而且也不太安全,何況……名義上更遠得很。」

「可是錢卻多出幾倍。」

「要那麼多錢幹嗎?」張佩玉的嬌軀又往上娜娜,幾乎坐在白朗寧腿上,膩聲說:「只要有前途,苦一點有啥關係,況且我們兩人合起來,每月所得也足可維持了,更何況幾年之後,說不定你已經爬到幫辦了。」

白朗寧聽得非常感動,輕輕嘆了口氣,身子往車窗上一靠,說:「將來再說吧。」

「將來?」張佩玉急得差點哭出來,「要等什麼將來?現在還不能決定嗎?」

「唉,」白朗寧又是一聲嘆息:「佩玉,我有我的苦衷,別逼我。」

張佩玉眼睛一溼,淚珠成串滾了下來。閃閃的星光,反映著閃閃的淚珠,逼射在白朗寧的眼睛裡。白朗寧不停的嘆息著,一顆眼淚,還她一聲嘆息。

「白朗寧,」張佩玉緊緊貼在白朗寧懷裡,悽切的說:「別猶豫了,看在我們多年的情感份上,答應我吧。」

白朗寧被她悲悽的聲調,感染得雙眼也有些潮潤起來,急忙把身後的窗門扭開。

張佩玉好像完全絕望了,身子慢慢挺直,緩緩往後縮去。

車裡一片沉寂,天邊點點寒星,沉寂的眨著眼睛。

餅了很久,張佩玉忽然開口了,聲音異常平靜的說:「白朗寧!只要你一點頭,我就完全屬於你了,五尺三寸半身高,一一二磅體重,三四、二o、三五的身段,隨你怎麼處理,只要你輕輕點一點頭。」

「佩玉,別逼我,我確實有苦衷。」白朗寧苦聲說。

「什麼苦衷?」張佩玉嘶喊著:「還不是被馮大律師事務所姓李的丫頭迷上了。」

白朗寧苦笑說:「我跟李鈴風的交情,比白開水還淡,那會被她迷上?真是笑話。」

「別騙人了,」張佩玉忿忿說:「早晨馮朝熙氣呼呼打電話給侯先生,說姓李的丫頭為你哭得要死,難道是假的嗎?」

「沒有的事,沒有的事。」

「唉,」張佩玉傷心說:「沒想到我們幾年的交倩,還比不上人家幾天。」

「佩玉,你完全誤會了,我跟她根本沒什麼,我敢對天發誓。」

「不必發誓,只要你辭去馮大律師事務所那份差事,投入警界就好了。多幾個情敵也沒關係,什麼依露啊,什麼白麗娜啊,見得多了,我才不在乎她們呢。」

「為什麼一定教我做警官呢?」白朗寧萬分不解的問。

張佩玉理直氣壯說:「我張佩玉身家清白,受過高等教育,有正正當當的職業,人品也還不錯,教我如何甘心嫁個飄飄浮啊的人?」

「天下正正當當的職業很多,也並不一定限於警官哪?」

「白朗寧,把良心擺在中間想一想,像你這種只會打拳弄槍的人,除了入警界,還有什麼更理想、更有前途的職業?」

「既然知道我沒什麼大本事,又何必跟我走得這麼近?」白朗寧有些不高興了。

「當初糊里糊塗愛上了你,有什麼辦法呢?」理由倒蠻充足的。

「索性糊塗到底,馬馬虎虎嫁我算了。」

「那有那麼多好事,事關終身幸福,豈能馬馬虎虎?」

「看不出你倒明智得很。」

「當然羅,糊塗事做多了,多少也可以撈點聰明回來。」

白朗寧儘量凝神瞧著那張最美麗,最聰明,最迷人的俏臉,忍了又忍,最後終於忍耐不住,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依依不捨說:「佩玉。去找個腳踏實地的人吧,像我這種人,的確配不上你。」

「什麼?」張佩玉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驚聲說:「你……你說什麼?」

「找個警官嫁吧,警署裡幾千人隨你挑選,總會找到個理想的,何必在我這種沒用的人身上浪費時間?」白朗寧儘量把語氣放軟,唯恐嚇壞了她。

張佩玉難以置信的搖搖頭,顫聲說:「想不到你竟如此絕情?」

「並非絕情,而是什麼都幹,就是沒法幹警察。」白朗寧斬釘截鐵的說。

「為什麼?為什麼?」張佩玉猛搖著白朗寧的手臂,急急追問緣由。

白朗寧緊緊閉起嘴巴,一聲都不吭。

張佩玉慢慢收回手臂,悲悽湊嘆了口氣,搖頭說:「想不到幾年的熱戀,就這樣簡簡單單結束了,想不到,真想不到。」

白朗寧鼻一陣發酸,急忙扭轉頭去。

黑沉沉的蒼穹,點點的寒星,眨眨的瞄著兩人,是憐惜?是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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