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日曆一張一張撕了下去,猶如扯動著馮大律師的心頭肉一般,每一張等於六十萬港幣,林雅蘭雖然毫不在乎,馮大律師卻替她心痛得要命。
「該死的白朗寧,六十萬塊一天的條件,他也竟敢作主答應下來?他眼中還有大律師在嗎?」
美麗的女秘書李鈴風小姐,陪笑說:「好在林大小姐有的是錢,數目雖然不小,在她說來,又算得了什麼?」
「說的可倒輕鬆,你們怎知賺錢之難,我馮朝熙負責替她監察全球上百間公司行號業務情況,管理上千筆不動產問題,計算天文數字的財務收支,還要日夜為她提心吊膽,年薪也不過三百六十萬港幣而已,我賺一年,他打六天,哎,簡直胡搞,簡直在胡搞麼。萬一以後林大小姐叔伯輩問起這筆帳款緣由,教我如何對他們解說呢?」
「可是這場仗卻非打不可呀,否則白朗寧豈會如此輕率的答應他們?」李鈴風一顆芳心,整個投到白朗寧那邊去了。
「唉,」馮大律師悠然長嘆說:「仗雖然要打,錢也不能胡亂浪費,據林會計師以七海幫船隻人數估計,每天耗費最多二十萬,白朗寧卻糊里糊塗答應人家六十萬,這十多天已經扔掉幾百萬,長此下去,如何得了?」
「也許……」李鈴風強笑笑,說:「也許林會計師計算錯了吧?」
馮大律師驚訝的望著李鈴風美麗的臉蛋,責備說:「李秘書!林長年是本港數一數二的會計師,也是本大律師事務所除白朗寧之外,支薪最高的人,你怎麼連他也不相信起來?別說這區區小數,就是再大的數字,也從沒錯過一筆,難道你會不知道?」
「可是……可是白朗寧做事的精明果斷,大律師也該知道啊。」李鈴風依然拼命替白朗寧辯駁。
馮大律師怔了怔,說:「李秘書!八成你是被白朗寧那小子迷住了吧?」
「大律師您怎麼跟我開起玩笑來了?」李鈴風俏險泛紅,忸怩著說。
馮大律師一瞧她那付神態,忍不住笑了,笑得神秘兮兮說:「李小姐,白朗寧人雖不錯,心性卻還有些飄浮不定,最好先觀望一個時期,不可太快墮入情網,免得將來追悔莫及啊。」
「謝謝您,我自己會小心。」李鈴風粉臉幾乎垂到胸脯上。
馮大律師哈哈大笑,說:「看在你的份上,這次只好放他一馬了。」
「謝謝您,謝謝您。」李鈴風興奮的從煙盒中取出根雪茄,恭恭敬敬遞到大律師面前。
大律師剛剛接在手裡,打火機已然送到。
馮大律師抽了幾口,瞟了瞟李鈴風,又高興得笑了起來,因為在他心目中,也只有白朗寧那種男人,才能配得上李鈴風這種女孩子。
門外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馮大律師愕然看了李鈐風一眼,說:「這麼快?」
李鈴風早已等得發急,急忙趕過去,匆匆把門拉開,在她想來,一定是剛剛馮大律師電話召見的白朗寧到了,誰知門外站著的,竟是三個從未謀面的大漢。
「幾位有什麼事?」李鈴風有點失望。
那三人理也不理,一起湧了進來。
馮大律師沉下臉孔怒聲問:「你們是幹什麼的?未得本大律師許可,怎可胡衝亂闖?」
那三名大漢,一名守住房門,一名搜尋外間,一名慢慢走到馮大律師對面,抽出手槍,槍口幾乎頂著馮大律師的鼻子,陰冷的說:「馮朝熙!不是你耍威風的時候了,叫白朗寧來吧。」
馮大律師早已嚇暈了頭,顫聲說:「白朗寧馬上就到。」
「真的嗎?」
「剛剛打過電話。」
那大漢又是陰陰一笑,頭也不回,大聲喊道:「外邊留神,白朗寧馬上就到。」
(二)
白朗寧硬著頭皮登上直達馮大律師辦公室的專用電梯,輕輕在二十九字上觸了一下,身子微微一沉,電梯已開始往上升去。
現在他才開始擔心,馮大律師這一關如何才能闖得過去,六十萬元一天,畢竟不是個小數目。
五樓、十樓、十五樓,上升速度越來越快。
轉眼已到了二十樓,沉思中的白朗寧雙眉忽然一聳,想也沒想,手指已閃電般按在二十八樓字鍵上。
他慢慢蹲下去,從腳下拾起一根剛剛被人踏熄不久的菸蒂。
仔細看看那根菸蒂,他的嘴角不由露出一絲冷笑。
三名大漢,三隻槍,已在門外守候多時。
梯門緩緩開啟,那三個大漢立刻楞住了,電梯竟是空的,裡面連個人影都沒有。
就在這時,突然響起一陣密速驚人的槍聲。
三名大漢還沒有弄清是怎麼回事,身體已像三座小山似的倒了下去。
白朗寧就站在太平梯口,槍口的餘煙尚未散盡。
室內三名大漢,同時大吃一驚,彼此對望了望,守門大漢高聲喝問:「外面怎樣了?」
三聲槍響後,外面寂靜如死,一絲動靜都沒有。
守門大漢悄悄將身子貼在牆邊,慢慢用槍口啟開一條門縫,探首朝外望去。
「碰碰。」又是密密的兩槍。
那大漢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木製的牆壁上,只多了兩個間隔尺許的小圓洞。
李鈴風和硬被架進來的其他三位秘書小姐,嚇得縮成一團,馮大律師更驚得面無人色,連手中的雪茄都在發抖。
剩下的兩名大漢,互望了一眼,其中一人取出一個煙幕彈,隨手去在地氈上。
濃濃的白煙,被透窗的風勢一吹,立刻佈滿全室。
大律師的咳嗽聲,四位女秘書的驚叫聲,頓時亂成一團。
那兩名大漢趁機扶起同伴的屍體,拉開房門,隨著濃濃的白煙推了出去。
「碰碰。」又是兩槍,硬把推出去的屍身送了回來。
二名大漢閃電般分別從李鈴風和另一秘書的房門衝了出去。
一連射出七槍,彈夾裡僅剩下了一顆子彈,久經沙場的白朗寧,連考慮一下都沒有,左手早已取出另一彈夾,以魔術般的手法換了上去。
一陣濃煙,分別從間隔十幾尺的兩道門裡撲出來。
白朗寧身子就地一撲,同時槍機也接連扣了下去,一時槍聲四起,白朗寧一陣亂滾,臉部被對方子彈激起的水泥渣射得針刺一般的痛。
槍聲平息下來了,白朗寧正好滾在電梯門前一具屍體上,由於方才滾地開槍,不知是否擊中對方要害,也不知敵人確實人數,一時不敢妄動,靜靜等待場中的變化。
兩名最後撲出的大漢,終於先後摔倒下去,從倒地的聲音和姿態判斷,兩人也跟隨四名同伴去了。
白朗寧仍然不敢動,眼睛眯眯的偷瞄著五道門房。
突然中門一開,白朗寧正要扣動槍機,發現是李鈴風瘋狂般衝了出來。
「白朗寧,白朗寧。」聲音裡充滿了焦急和關切。
白朗寧知道敵人已經全部殲滅,這才鬆了一口氣,無力似的倒在原地,動也不動。
李鈴風遠遠發現白朗寧在電梯口,急得眼淚猶如泉水般湧了出來。
她忘了優美的姿態,忘了自己和白朗寧相識僅僅十四天的淡淡關係,更忘了身後那八隻眼睛,身子僵直的奔了上去,全身撲在二十年來,第一個闖入她心扉的男人身上,悽聲哭泣起來。
馮大律師趕過去,說:「看看他傷在那裡,也許還有救。」
李鈴風睜開淚眼,一見白朗寧雪白的襯衫上染滿了鮮紅的血債。不禁完全絕望了,也不顧那身血債,緊緊把白朗寧摟在懷裡。
白朗寧真的怔住了,他在懷疑,自己的死,真能使李鈴風如此傷心麼?
不對,對方既非依露,也非張佩玉,更不是情感突飛猛進的林雅蘭,怎會……唉,不去想那些令人傷腦筋的事,且藉機溫存一陣再說。
冷冰冰的嫩唇,夾雜著熱熱的淚水,落在他的臉上,白朗寧的機會來了,「嘖」地一聲,狠狠親了一下。
「多謝賜吻。」白朝寧眼睛一睜,賊禿嘻嘻笑著說。
李鈴風被出乎意外的變化,驚得失聲一叫,俏臉忽然一變,抬手一記耳光甩了過去,把懷裡被打得暈頭暈腦的白朗寧一摔,轉身跑進辦公室裡。
白朗寧摸著被打的臉頰,慢慢站了起來,想不通李鈴風怎會說翻就翻,僅僅一吻,有什麼了不起?
「糊塗,糊塗,糊塗。」馮大律師狠狠罵了三聲,也轉身急步去了。
自己做了什麼糊塗事?唔,一定是那一天六十萬塊的戰費,六十萬塊有什麼了不起,十天才六百萬,錢又不是他的,何必發這麼大脾氣。
白朗甯越想越窩囊,把西裝衣襟一合,回身竄進電梯,沒好氣的在一字上按了一下。
(三)
白朗寧飛車駛到中環,閃身衝進尚未營業的飛達酒館。
丁景泰和蕭白石也剛剛進來不久,兩人正在鬼頭鬼腦的偷吃依露在櫃子裡的好酒。
「啊唷,」丁景泰差點把杯子嚇掉,驚叫一聲,楞楞指著白朗寧胸前的血漬,喝問:「白朗寧,那……那是什麼?」
「血。」
「怎……怎麼弄上的?」
「敵人的。」
「哦?」丁景泰鬆了口氣,問:「又碰上了?」
白朗寧伸指比一比:「一對六!」
丁景泰吹了聲口哨,問:「在那裡?」
「馮大律師的辦公室。」
「他們的膽子越來越大了,居然敢到大律師辦公室去鬧事?」
「膽子越來越大,人手也一次比一次高明瞭。」
「一對六仍然落敗,高明也有限。」
白朗寧回憶方才之戰,猶有餘悸的說:「如非對方大意在先,估計錯誤在後,恐怕這片血漬就是我自己的了。」
「聽起來倒蠻嚴重,說來聽聽,教我們兩個過過乾癮。」蕭白石一旁搭腔了。
白朗寧抓過丁景泰的杯子,喝了一口說:「我無意中在大律師專用電梯裡,發現一根被踏得慘兮兮的菸蒂,凡是到大律師事務所直接會見馮朝熙的人,大多是紳士淑女,那有扭著腳尖踏菸蒂的貨色?」
「喝,」蕭白石微笑說:「你倒機警得很。」
「廢話,」丁景泰眼睛一翻,挺胸說:「太平山下四把槍,那個不是機警人物?」
蕭白石搖頭苦笑。
白朗寧繼續說:「我利用那部空電梯,分散留守三人的注意力,從太平梯衝上去,不慌不忙的扣了三下,正好一槍一個。」
「萬一四個怎麼辦?」蕭白石又搭腔了。
丁景泰大聲說:「你這人嘴巴雖尖,耳朵卻短得很,你沒聽到不慌不忙四個字嗎?」
說著,腦袋朝白朗寧一擺,說:「別理他,說下去。」
白朗寧笑笑說:「我誘殺三人後,便靜待房裡的反應,少時房門果被一隻槍口撥開,我馬上隔牆賞了他兩發。」
「隔牆?」丁景泰問。
「木板牆。」答話的是蕭白石。
「不錯,」白朗寧點點頭,又說:「房中那兩個傢伙真不簡單,利用煙幕彈作掩護竟將同伴屍體推出,誘我發彈,那屍身合煙撲出,我匆忙中看不清晰,又是兩槍打了出去。」
「七槍了,只剩下一顆子彈,如何應付兩人?」蕭白石搶著問。
白朗寧哼了一聲,面露得色說:「房中兩人跟你一樣,忘了我是何許人也,忽然同時從兩道門裡衝出來,我急忙撲倒地上,又是兩槍,兩人當場了帳。」
「又是兩槍?」蕭白石詫異問:「白朗寧只裝八顆子彈,怎能打出九槍?」
白朗寧笑眯眯將手槍取出來,慢慢退下彈夾,抬手將槍身朝頭上拋了出去,槍身在半空一陣翻轉,重又落在白朗寧手上。
蕭白石凝目望去,那退下的彈夾,不知何時,又被裝了上去,不但快速無比,從頭到尾,僅用一隻右手,一直放在膝頭的左手,連動都沒動一下。
蕭白石搖頭讚歎說:「好快,比我那寶貝弟弟蕭朋還快。」
「不懂就別亂放屁。」丁景泰開罵了:「蕭朋用的0點四五與白朗寧的性質不同,手法當然也不一樣!一個輕快,一個沉穩,如果白朗寧用的是0點四五,一人一槍已經足夠,何須多浪費那些子彈?」
蕭白石被他罵得一楞,說:「我罵蕭朋與你何干。」
丁景泰理直氣壯說:「四把槍也是被人亂罵的嗎?別說你區區一個狗頭軍師,便是孫禹也不行。」
「可是蕭朋是我弟弟啊。」
「算你運氣。」
天下間就有這種怪事。
蕭白石忽然失笑說:「四把槍既然各個了得,你土皇帝也必定有兩手了?」
「當然,還用你說!神槍這兩個字能胡亂使用嗎?」丁景泰大刺刺說。
蕭白石瞧他那付得意模樣,笑得更暖味,奇聲怪調說:「能不能露一手,給小弟開開眼界?」
「沒問題。」丁景泰痛快答應一聲,手掌伸到蕭白石面前。
「要什麼?」蕭白石不解的問。
「用我自己的槍不稀奇,你我都使左輪,用你的槍表演給你看,好教你口服心也服。」
丁景泰對著天花板吹。
蕭白石立刻拔出左輪槍,畢恭畢敬倒遞過去。
丁景泰接在手裡,看也不看一眼,開啟彈輪,倒出子彈,在掌中一陣亂搖,六顆子彈被搖的倒正不齊,一團凌亂。
「蕭大兄,看清了。」丁景泰話聲未了,左手五指已經聚在一起,指尖朝空空的彈輪一送,彈輪立刻合在槍身上,軸承般一陣急轉。
蕭白石急忙伸手搶了過去,開啟彈輪一瞧,六顆子彈整整齊齊裝在裡面。
「喝,你們簡直都是魔術大師麼!」
丁景泰得意得仰天大笑。
白朗寧和蕭白石也同聲笑了起來。
「白朗寧!」一聲嬌喚,遙遙傳來。
三人的笑聲,像被刀子切斷般,一同中止下來。
依露正披著那件藍色的睡褸,俏生生站在臥室門口。
「瞧你那件血淋淋的樣子,也虧你笑得出來,還不快來換洗,髒死啦。」那口吻,倒活像媽媽責罵兒子一般模樣。
白朗寧乖乖站起來,悶頭朝裡走去。
「白朗寧,最好晚點出來,這瓶好酒,我們兩人剛剛夠喝。」
「櫃檯下面有的是,夠你們喝個痛快。」
依露今天居然大方了,大方得有點出奇。
(四)
依露蠻不高興的替白朗寧抓下上衣,褪下長褲,沒好氣的拉下他脅間的槍只,恨恨扔在地上,抬腳踢進床底下去了。
「什麼事不開心?」白朗寧笑臉問。
依露白了他一眼,理也不理,剝下他那件血淋淋的襯衫,遠遠甩開。
「究竟為什麼生氣?」白朗寧小心問。
依露依然不理不睞,蹲下身子,把白朗寧的鞋襪一隻只拋進床下。
「哦……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
「一定是這兩天收入不好,對不對?」
「誰說的?」依露媚眼一翻,說:「那些人雖然討厭,出手卻大方的嚇人。」
白朗寧微微一怔,說:「我的朋友你也討厭了?」
「哼,」依露鼻子裡哼了一聲,恨恨說:「你心裡只知道那群朋友,一見面就談個沒完沒了,從來沒想想我依露。」
「原來又起了化學作用。」白朗寧噗嗤的一笑。
依露鼻頭一皺,嗔目瞟了他一眼,又看手剝他的內衣褲。
轉眼白朗寧已被她剝光,滿身挺健的肌肉,整個落在她的眼裡。
依露表面雖然大大方方,芳心也不禁忐忑一陣亂跳,推了白朗寧一把,喘喘說:「水已放好,快去洗洗吧。」
白朗寧嘻皮笑臉湊上去,輕輕拉開依露的袍帶,雙手從袍襟縫隙探了進去。
「啊?裡邊還有東西?」白朗寧好像有點失望。
依露肩膀微微一縮,睡褸滑了下去,露出一身淡藍色的睡衣,嬌笑說:「人家又不是‘瑪麗蓮夢露’,睡覺怎會不穿衣服?」
「那天……那天……」白朗寧一陣比手畫腳。
「那天正巧人家剛剛洗過身子嘛。」
「噢,原來如此。」白朗寧笑眯眯說:「一塊洗個鴛鴦浴好不好?」
「不好!」依露嘴巴又翹起來了。
白朗甯越看越愛,低頭輕輕吻了一下。
依露驀然秀眉微微一蹙,問:「怎麼味道有些不對?」
「什麼味道不對?」
依露翹起腳根,仰首吐出舌尖,輕輕在白朗寧唇上舐了舐,雙唇不住錯動,好像在細心嘗滋味似的。
白朗寧突然想起李鈴風那吻上去沁人心脾的唇膏,心裡暗暗吃驚,急忙笑看說:「依露,今天你胃裡的酸水真多。」
「嗯,真的有點奇怪好像……好像……」
「好像什麼?再嚐嚐看。」
依露依言又翹起足尖,丁香粉舌拼命在白朗寧唇上掃。
白朗寧嘴巴一張,咬個正著。
「哎喲,你……你怎麼咬人?」依露撫嘴皺眉叫喊著。
「我也想嚐嚐你的味道。」
「咬得好疼。」
白朗寧哈哈一笑,展臂抱起依露的嬌柔胴體,大步朝浴室走去。
「你……你要幹嗎?」
「洗澡啊。」
「啊呀,不行呀。」
「為什麼?」
「外邊有人嘛。」
「沒關係。」
「萬一有人闖進來,多難為情?」
「外邊有丁景泰和蕭白石把門,縱是千軍萬馬。也保證闖不進來。」
依露想到外面那兩員雄據港九的大將,竟被白朗寧當門神用了,不由得嬌笑起來。
白朗寧抱著依露走進浴室,借她的玉足頂上房門,直走到蓮蓬水龍頭下,開關一扭,溫熱的水絲,密雨般降了下來。
「哎唷,等一等,等一等。」
「等什麼?」
「等我先脫下衣服啊。」
「噯,還脫什麼衣服?」
「那有穿著衣服洗澡的?」
「你看過人家殺雞麼?」
「殺雞?你問這幹嗎?」
「殺雞一向都是先燙後脫毛。」
「哎唷,哎唷,人家是人,不是雞嘛。」
「差不多,差不多。」
「你……你敢罵人?」依露撒嬌地在白朗寧胸前輕輕捶敲著說。
敲得白朗寧癢酥酥的,更加得意。
依露被水絲淋的遍體溼透,薄薄的睡衣,完全貼在身上,曲線豐滿的胴體,頓時秋毫畢現,誘人心絃。
白朗寧又喜又愛,發狂地吻了下去。
(五)
丁景泰看看錶,自言自語說:「這小子怎麼搞的?進去一個多小時,怎麼連點訊息都沒有?」
蕭白石一旁笑聲說:「不知能不能算港九最高紀錄?」
「去你的,」丁景泰大聲笑罵:「當心依露用酒瓶子砸你的頭!」
突然依露的房門開了。
白朗寧儀容煥發的走了出來。
蕭白石輕聲讚歎說:「這小子真帥,難怪討女人喜歡。」
丁景泰嘴巴一咧,神里神氣說:「太平山下四把槍,那個不是一表堂堂,還用你狗嘴來捧場。」
「土皇帝,」蕭白石搖頭苦笑問:「你們太平山下四把槍,究竟有沒有比不上人家的事?」
丁景泰怔了怔,皺眉說:「這問題倒要好好想一想。」
「什麼事傷腦筋?」白朗寧適時趕到。
丁景泰雙手一攤,說:「蕭大兄剛問我,咱們太平山下四把槍,有沒有比不上人家的事,我一時真還想不出來。」
「有,有。」白朗寧一本正經的說。
「什麼事?」丁景泰急急追問。
「咱們的福氣比不上九龍王孫禹,少養了條忠於主人的狗。」
「哈哈,對對對……」丁景泰笑得真開心。
蕭白石指看白朗寧,惡聲說:「好小子,以後小心點,早晚總有你的好看。」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丁景泰撫著肚子,說:「肚子餓了,先吃飯要緊,我請客。」
「算了吧,」蕭白石擺手說:「你那幾間館子差勁透了,這幾天已經倒足味口。」
「今天由小弟做東,咱們吃西餐去。」白朗寧說。
蕭白石眼角一吊,鬼聲鬼氣問:「怎麼?方才中餐吃夠了?」
白朗寧伸拳在他臉上輕擊了一下。
「好腥氣的手,到那去摸魚了?」蕭白石拂臉喊著。
(六)
水晶官大酒店的西餐,在港九最具名聲,不但口味做得好,內部裝置也別出心裁,使人走進去,彷佛真的踏進水晶宮一般。
餐廳裡聘有樂隊和名歌星演唱助興,使顧客們酒至半酣,舞興濃時,可以和同來的伴侶翩然起舞,真可說是一入水晶宮,猶如進天堂。
只有一點點不大理想,價錢太貴了。
「白朗寧,聽說這地方東西貴得很哪。」蕭白石有意為白朗寧省幾個,一旁提出警告。
「沒關係,」丁景泰胸脯一拍,說:「算我丁景泰的,再貴還噓得住我嗎?」
「當然,別說這區區一餐飯,把他水晶宮整個買下來,也難不倒你士皇帝啊。」蕭白石放心了,他可以好好吃上一頓,不必為窮鬼的口袋打算盤了。
白朗寧微微一笑,領先走了進去。
這時正當中午,餐廳裡早已坐滿了賓客,一張一張的餐檯上,鋪著雪白的桌布,亮晶晶的刀叉,乳白色的盤碟,中央陳設著各色的玫瑰花,看上去好大的氣派。
「看來香港有錢的人還真不少。」蕭白石感嘆說。
「能夠比上我丁景泰和孫禹的也還不多。」丁景泰又吹上了。
穿著白色制服的侍者,笑臉迎人的趕上來,問:「幾位訂的是幾號臺?」
「還要先訂座?」丁景泰愕然問。
侍者陪著笑瞼,說:「不瞞您說,一星期內的座位早就滿了。」
丁景泰咽口唾沫,心說:像這種餐廳,我也要弄個一間兩間才夠派頭。
蕭白石也嚥了口唾沫,心說:恐怕這餐過癮的飯要飛掉了。
白朗寧卻依然沉靜的站在那裡,慢條斯理地從袋裡取出馮大律師事務所的探員證,說:「告訴經理,替我準備好座位。」
「白朗寧先生?」侍者失聲的叫了起來。
白朗寧含笑點點頭。
侍者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匆匆朝裡奔去。
丁景泰與蕭白石兩人,互看了一眼,摸不清白朗寧在搞什麼名堂。
轉眼間,西裝筆挺的經理已經急步走來。
「白朗寧先生,歡迎光臨,歡迎光臨。」經理非常恭敬的說。
「有好位子麼?」
「有,有,三位裡邊請。」
經理頭前帶路,邊走邊問:「大小姐怎麼沒跟您一塊來?」
白朗寧只嗯了一聲,一個字都沒多說,架子大得出奇。
「原來是林家的。」蕭白石輕聲對丁景泰說。
「哦。」丁景泰應了一聲,悄聲說:「難怪這麼大氣派。」
白朗寧大搖大擺的跟在經理身後,走進靠舞臺的一張餐桌前,突然停下來。
「喲,白朗寧,多天不見,近況如何?」是鬢髮灰白的侯先生,身邊還端端正正坐著個漂漂亮亮的女警佐。
「還好,您也好吧?」白朗寧嘴巴對著侯先生,眼睛卻瞄著張佩玉。
「還過得去。」侯先生應對間,突然發現丁景泰和蕭白石,哈哈一笑,說:「想不到二位也到了,來,乾脆大家擠一擠。」
丁景泰一見侯先生,再也笑不出來了。
蕭白石微微怔了一下,兩眼不由自主的朝四周掃了掃,因為誰都知道,只要有侯先生在坐,附近最少也埋伏著一排的火力。
侯先生笑笑說:「放心,都在外邊。」
蕭白石也只好笑了笑,輕輕推白朗寧一下,希望他能推掉侯先生的建議。
可是白朗寧一見張佩玉,就猶如貓見了魚一樣,怎肯再走?沒得兩人同意,他已在張佩玉身旁坐下,丁景泰和蕭白石也只好跟著坐了下來。
經理親自動手,將餐具擺好,才唯唯退下。
侯先生看了經理那付恭恭敬敬的神態,微笑說:「白朗寧,想不到短短十幾天,你已變成林大小姐面前的紅人了。」
「那裡,那裡。」
「否則憑杜經理,怎肯親自動手,我們總監來時,他都沒這麼客氣。」
白朗寧笑了笑,偷偷瞄了張佩玉一眼,張佩玉一雙杏目正在瞪著他。
白朗寧清了一下喉嚨,說:「佩玉,這兩位見過嗎?」
「鼎鼎大名的中環土皇帝丁景泰先生,九龍幫孫禹手下第一塊王牌蕭白石先生,我怎會不認識?」張佩玉如數家珍般說。
丁景泰和蕭白石,吃驚的望著白朗寧。
白朗寧呵呵一笑,說:「管檔案的。」
兩人只好苦笑。
「張佩玉小姐的大名,咱們也久仰了。」蕭白石說。
張佩玉斜首瞟了白朗寧一眼。
白朗寧嘻嘻一笑,說:「足證明我時常念及你。」
張佩玉俏臉一紅,不講話了。
其它四人,也半晌未曾開口。
侯先生乾咳兩聲,打破悶局,說:「丁景泰,說起來你我也是老朋友,別想那些不愉快的往事,開心點吧。」
「這……可不太容易。」
「忘記我是天星小組的頭頭兒就好了。」
「侯先生能忘記我是中環幫的龍頭老大麼?」
「呵……」侯先生的笑聲。
「呵……」丁景泰的笑聲。
又沉默了半晌,侯先生對蕭白石說:「蕭老弟,我跟蕭警官處得很不錯,咱們說來不算外人,你怎麼也不開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