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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冊第四章 風雨悲大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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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朗寧立即附耳上去。

「真想……幫你好好幹……一場。」呂卓雲斷斷續續的傾吐著心願說:「可惜……壯志未酬身先……死……」身子一軟,最後的一點溫度,也隨著眼淚送到白朗寧臉上。

白朗寧忍不住哭出聲來,往日的交情,月來的相處,未來的計劃,使得兩人間的友情一日千里,一朝永別,怎不令他痛心?

正是英雄有淚不輕彈,只緣未到傷心處,不但白朗寧痛哭失聲,身後的蕭朋和解超兄妹,也為之心傷不已。

「呂大將,呂大將。」左手快槍何武的呼聲,由遠而近,轉眼已經衝了進來。

「呂大哥。」何武分開眾人,搖搖幌幌走上幾步,兩腿一曲,轟然跪了下去,大喝道:「呂大哥,為什麼你盡做些令人痛心的事?」說罷,身子朝呂卓雲屍體上一樸,捶地嚎啕大哭。

「白朗寧,再不追就來不及了。」解超急聲大喝。

「追什麼?」白朗寧暈暈淘淘問。

「陳政的船?」

「陳政?」何武跳起來大叫:「原來是他,在那裡?」

白朗寧慢慢放平呂卓雲的屍身,從附近的臺子上揭下張雪白的桌布,蒙蓋在上面。

「何武,接住。」白朗寧回身用足尖將呂卓雲的左輪一挑,何武正好接在手裡。

「追。」白朗寧大喝一聲,當先奔了出去。

(四)

艇首高昂,船疾如風,引擎聲響遠遠落在後面,好像生了翅膀,在水面滑翔一般。

七海幫的船隻,冒雨奔波在海上,攔阻劫賊和指示解超追趕的方向。

「解超,追得上吧?」白朗寧哭過死的,又擔心活的了。

「放心。」解超鎮定的說:「我七海幫大小三百多條船隻都已出動,捉他雖然吃力,影響他的方向卻遊刃有餘,我這小艇衝勁十足,只要給我們時間就不怕追他不上。」

「好,快吧。」

「再快就要到真龍王殿去報到了。」解瑩瑩紅著眼睛,正色的說。

艇身衝速過高,腳下有些發燙,幸虧頭上的雨很大,大部溫度均被抵消了。

幾人心情極端悲忿,各個睜目閉口,恨不得馬上趕上陳政,救下林大小姐,再用呂卓雲的左輪,把他打成蜂窩。

小艇一起一伏地往前衝竄,海浪挾雜著雨水,不時打在緊靠船頭的白朗寧身上。船身的溫度是被抵消了,卻抵消不掉他心中急忿的火焰。

「解超,還要多久才能趕上?」白朗寧臉上也顯露出一片急躁的神色。

「再過十幾分鍾就可以看見了。」

「還要這麼久?」

「沒辦法,那條是七海幫第二快船。」

「搶去的?」

「不錯,陸上來的,想從海里逃走,太渺視我七海幫了,那有那麼簡單。」

白朗寧急得要命,不斷地敲打著艇身。

「白朗寧,」解瑩瑩一旁柔聲說:「彆著急,也許再過一兩分鐘就看見了。」

「為什麼?」

「可能他走到一半,油已用盡,正在海上等我們去捉他呢。」

「那麼巧?」白朗寧搖頭苦笑著。

「也說不定。」解起插嘴說。

白朗寧望了望解家兄妹,說:「謝謝你們,尤其是瑩瑩,也居然學會安慰人了。」

小艇又衝了一陣,突然一直沉默的蕭朋一聲大吼。

「看!」

「那裡?」何武大聲喝問。

「正前方……大約兩千公只左右。」

「別亂緊張,」解超語氣非常鎮定:「那是自己的船。」

蕭朋臉一紅,又把嘴巴閉上了。

白朗寧與何武也窮緊張了半天。

又過了十來分鐘。

解超突然開口說:「瑩瑩,槍上好。」

解瑩瑩取出槍只,轉眼工夫便將槍柄安裝上去。

「交給白朗寧。」

「為什麼?」解瑩瑩以為自己表演的機會來了,正在滿心歡喜,誰知又出了岔子。

「船上有個億萬富翁,咱們擔不起責任,還是讓他自己來吧。」

解瑩瑩一想有理,立刻腕子一抖,槍身平平穩穩地飛進白朗寧手裡。

「白朗寧,陳政是我的,如果你下手,槍王歐喜可得給我。」左手快槍何武緊張的說。

「放心,絕不搶你的生意。」白朗寧託槍試了試,說:「我打船,你打人,如何?」

「好,咱們一言為定。」

「小心林大小姐。」解瑩瑩提出警告,可能是看在那五百萬的份上。

「黑鷹幫要的是活人,只要何武出槍小心,別打到她,陳政就是丟了老命,也不敢傷她分毫。」白朗寧說。

「白朗寧,」何武大聲:「休要小看了我何武,講快比你不上,準頭嘛……嘿嘿,也並不一定差到那裡。」

「別忘了,海上跟陸地可不大一樣呢。」白朗寧有意提醒他。

「有什麼不同?」何武不屑的問。

「身子不穩,目標不準。」解瑩瑩把重點喊出來。

「哈哈,」左手快槍何武仰天一笑,說:「正好!我老何是海盜出身,水上比陸上更有把握。」

雖然各各心中沉重無比,也不禁被他逗得一笑。

「白朗寧,你呢?」解超擔心的問。

「差不多。」

「難道你也是海盜出身?」解瑩瑩追上一句。

「差不多。」

大家都一同吃了一驚,疑信參半的朝他望去,連解超都斜過頭來。

「解超!」蕭朋兩眼一直望著前面,問:「在那裡?我怎麼看不見?」

「正前方一萬公尺。」

蕭朋嚇了一跳,怪聲說:「你可以看那麼遠?」

「我又沒說看見,何必如此大驚小怪?」

「那麼……你怎麼知道敵船的方位?」

「憑幫中弟兄的情報,再加上自己的經驗。」

「原來如此。」蕭朋點點頭,眼前又朝正前方望去。

過沒多久,蕭朋又跳起來,大叫:「看見了,看見了。」

「這次對了。」解超說。

白朗寧精神一振,忙對擦拳磨掌的何武說:「左手快槍,招呼他的腦袋。他們身上都穿著特製避彈護胸。」

「真的?」大家幾乎同聲喊了出來。

「假不了,否則憑呂大將還會打空槍麼?」

「噢……」蕭朋恍然大悟說:「難怪第一槍明明是左輪聲,呂卓雲仍不免死在陳政手上了。」

何武突然胸脯一拍,豪氣萬丈的說:「這點把握還有,我要取的眼球,絕對碰不到他的睫毛。」

「萬一人家閉上眼呢?」解瑩瑩又來了。

「瑩瑩,」蕭朋指指她,說:「嘴巴乖一點,有時人家吹牛也要當真的一樣聽,免得人家下不了臺。」

「好小子,你敢損我?」

「何大哥,她損你,我罵她,你怎麼發起火來了?」

何武被他頂得怔了一下,大叫:「好,等會我打給你們看,是不是吹牛,少時便知分曉?」

「瞧你的。」

目標越來越近了,轉眼已接近兩千公尺。

「白朗寧,如何下手?」解超大聲問。

「先毀他的船,教他動不得,何武也好表演。」

「好,朝屁股上動手,免得打中油箱。」

前面的黑點漸漸大了,隱隱可以看見船上兩個人頭。

白朗寧託槍站在船頭,恨不得馬上進入有效射程之內。

一千五百碼公尺。

「白朗寧,小心對方長槍。」蕭朋提出警告。

「船上只有他和林大小姐兩個人,沒法用長槍。」白朗寧自信地回答。

一千公尺。

陳政挾持林雅蘭的情形,已經清楚地看在白朗寧眼裡,更令他心急。

「白朗寧,算準風速。」何武關照地說。

「知道了。」

兩船的間隔更近了,八百公尺、七百公尺、六百公尺。

白朗寧抬手探探風速,槍身託了起來。

陳政一手扶著駕駛盤,一手抓著個電晶體對話器,嘴巴不停地動著,林雅蘭的手腕,被一付亮晶晶的手銬扣在船欄上。

白朗甯越看越氣,手指一用力,槍機接連不斷地掃了下去。

「砰砰砰砰砰砰。」

「夠了,夠了。」解超大聲喊著。

「砰砰」白朗寧好像癮沒過足,又補了兩槍。

「白朗寧,再打船要沉下去了。」解超心痛的大叫。

接連六槍,幾乎都擊在船尾同一地方,船速馬上慢了下來。

「何武,準備。」白朗寧大聲呼喝,託槍的姿式依然如故。

前面的小船漸漸停了下來,陳政馬上藏到林大小姐身後,準備以林雅蘭的身子作掩護來等待救兵。

艇身轉眼衝進百公尺之內。

「砰」又是一槍。

突然,林雅蘭身子一躍,一頭扎進海里,原來白朗寧把扣住她的手銬打斷了。

就在陳政剛剛一楞的工夫,艇身已衝進了七十公尺之內。

「砰」左手快槍何武手中的左輪一跳。

小艇上的陳政應聲而倒,解超也馬上慢了下來,唯恐撞傷林雅蘭。

「林大小姐,林大小姐。」解瑩瑩抓著一隻救生圈,尖聲呼喊。

小艇圍著傷船徐徐繞了一圈,居然沒發現林雅蘭的影子。

「奇了,」解超停下引擎,抓著腦袋說:「瞧她入水的姿式,一定會游泳,怎會不見了?」

「雅蘭,雅蘭。」白朗寧放開喉嚨,拼命地喊,聲音大得幾乎連龍宮的龍女都能聽到。

可是隻有林雅蘭聽不見。

雨點選打著波浪濤濤的海面,海風一陣陣推波而來,兩條小艇在浪裡東搖西幌,不時發出「砰砰」的船身相碰的聲響。

艇上五人的心,也不住地「砰砰」亂跳,尤其是白朗寧,急得鼻涕眼淚都流下來了。

「雅蘭!雅蘭……」白朗寧的嗓子都沙啞了。

林雅蘭仍然芳蹤杳然,難道真的隨波而去了?

解超開始扒衣服了。

「哥哥,波浪太大,危險啊。」解瑩瑩擔心的說。

「她瞧得起我解超,我也敬重她,就是死了,也要想法把屍體撈上來。」

白朗寧拳頭忽捶著船板,又失聲哀泣起來。

「白朗寧真可憐,一會死掉兩個好朋友。」解瑩瑩同情的說著,自己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淚。

「白朗寧,噤聲,」蕭朋突然一聲大喊,好像發現了什麼?

白朗寧止住哭聲,仔細一聲,怒嘯的海風裡,隱隱挾雜著一陣極其輕微的悲啼。

「別是鬼吧?」解瑩瑩汗毛懍懍的說。

「別胡說。」解超瞪她一眼。

「不是鬼難道還是人?」解瑩瑩更害怕,回頭瞟了另一條小艇上缺眼屍身一眼,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雅蘭!」白朗寧忽地跳起來,沿著艇邊大叫。

「白朗寧……白朗寧……」那悲悲悽悽的聲音更清晰了。

白朗寧瘋狂般撲向船頭,身子差點栽下海里。

「白朗寧。」正是林雅蘭的聲音。

白朗寧又往前湊湊,低頭一瞧,林雅蘭正浸在海里,雙手扒著船頭,悲悲切切地哭個不停。

「雅蘭,」白朗寧心頭一喜,急忙伸手出去,「拉住我的手,快些上來。」

「是我害了老呂,是我害了老呂。」雅蘭邊哭邊喊著。

「人已經死了,哭也沒用,先上來再說。」

「白朗寧,你一定氣死了。」林雅蘭冷得牙齒打顫,聲音硬從牙縫擠了出來。

「你……先罵我吧。」

「混蛋,死丫頭,苯瓜,蠢牛,還有……還有……」白朗寧實在想不出來了,「可以了吧,快伸手過來。」

林雅蘭身子在水中竄了竄,猛然住上一跳,冰冷的小手已被白朗寧抓個正著。

「解超,快來幫忙。」白朗寧吃力的喊。

解超早已爬過來,抓住林雅蘭另一隻手。

兩人合力一拽,便將林雅蘭拎了上來。

幾人七手八腳,將她送進艙裡,任由解瑩瑩照顧去了。

(五)

一路上槍聲連響,七海幫跟北角援兵拼上了。

小艇安然轉回香港仔,丁景泰與簫白石也已趕到。

「林大小姐如何?」丁景泰大聲喝問。

白朗寧朝後一指,林雅蘭一身漁家女的裝扮,俏生生走了進來。

丁景泰吐了口氣,面露悽笑說:「總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何武一見呂卓雲的屍體,悲從中來,傷心的在屍身一坐,左輪朝血淋淋的單子上一擺,灑淚說:「呂大哥,小弟幸未辱命,陳政總算死在你的槍下了。」

白朗寧鼻子一酸,也流下淚來,不聲不響地在屍身一旁坐下。

林雅蘭更是傷心欲絕,跪在白朗寧身邊,對著呂大將的屍首痛哭失聲。

三人起了領頭作用,其他人也自然紛紛圍著呂卓雲屍身席地坐下,轉眼坐了一圈。

蕭白石輕嘆說:「想不到一時大意,倒害了呂大將。」

「生死由命,富貴在天,人已經死了,徒自悲傷也無濟於事,還是好好替他辦理後事吧。」蕭朋一旁勸解。

「對,」丁景泰應聲說:「正該好好替他辦理後事,也教他死後風光一番。」

林雅蘭抹抹眼淚,也悲聲說:「我要替他辦個隆重的喪禮,比……比影后林黛的喪事還要熱鬧。」

「唉,」白朗寧搖頭嘆息一聲,說:「人都死了,熱鬧又有何用?」

「話不是這麼說。」蕭白石介面了:「呂大將一生不得志,教他死後風光一番也是好的。」

這時,外面突然一陣喧嚷,七海幫弟兄們忙著清道,原來是七海龍王駕到。

看在解超兄妹份上,眾人紛紛起身,連丁景泰和林大小姐也站了起來。

「坐,坐。」七海龍王隨和地擺擺手,自己領先在解超兄妹中間坐下。

眾人尚未坐穩,又是一陣喧譁之聲,從另一面遙遙傳來。

「各位坐著別動,現在不是要客氣的時候。」蕭白石說。

「對,」何武應合說:「管他什麼人來,大家儘管坐著,免得一起一落的麻煩。」

「有理,其實憑咱們這些人的身份,還有誰值得咱們站起來迎駕?」像這種話,也只有丁景泰講得出口。

「誰來了?」林雅蘭悄聲問。

「大概是九龍王孫禹吧。」白朗寧輕輕在她耳邊說。

果然,白朗寧剛剛說完,九龍王孫禹已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偌大的舫身,也跟著他的腳步搖幌不止。

「呵呵,想不到港九名流都到了。」九龍王孫禹打看哈哈說。

丁景泰怪他不識相,衝聲說:「難道你不知道中間躺的是什麼人麼?」

「嗯,」孫禹臉面也沉重下來,說:「恐怕也只有鼎鼎大名的呂大將,才有這麼大面子。」

蕭白石一旁挪動一下,在地上拍了拍。

孫禹怔了一下,朝丁景泰和七海龍王掃了一眼,見兩人都坐得安安穩穩,這才慢慢湊上過去,從口袋裡摘出一張雪白的手帕,隨手抖了抖,平平鋪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誰知就在這一剎那的時間裡,蕭白石伸手一抓,已經把那方鋪了半晌的手帕抽了出來。

九龍王孫禹坐下之後,好像極端不習慣,身子微微往後移了一下,低頭一瞧,發現手帕不見了,不禁又驚又奇。

眾人看得連連搖頭,若非中間躺著呂大將,恐怕大家早就笑出聲來。

蕭白石急忙觸了他一下,手帕代他裝回袋裡,輕聲說:「地上乾淨得很,用不著鋪東西。」

孫禹恍然說:「對,對,這地上果然乾淨,坐起來也舒服得很,好像……坐在沙發上一樣。」

丁景泰冷冷說:「孫兄,這裡可不能擺派頭啊,瞧瞧這些人的身份,七海幫解老大,警方第一高手蕭朋,快槍解超,白朗寧和中環幫大哥神槍丁景泰,那個比你身份低?何況……憑呂大將這種人能躺著,我們還不能坐麼?」

「有道理。」蕭白石搶著回答。

「還有,你孫兄雖然富有,哼哼,」丁景泰肩膀一提,狠狠哼了兩聲,說:「比起白朗寧身邊那位小姐來,還差得遠呢,說不定連人家一成也夠不上。」

「咳咳,」蕭白石又插嘴說:「土皇帝說的對,咱們大哥怎比得上人家林大小姐。」

「林大小姐?」九龍王孫禹被丁景泰一陣挖苦,正滿肚子不高興,突然聽說對面那紅眼丫頭竟是港九首富林雅蘭,不禁驚得跳了起來。

白朗寧急忙招了拍林雅蘭的肩膀,說:「雅蘭,我替你引見兩位大名鼎鼎的人物。」

說著,先指指七海龍王,說:「這位是解超兄妹的爸爸,七海幫幫主解大叔。」

「解大叔。」林雅蘭嬌聲喚了一聲。

「不敢當,不敢當。」七海龍王急聲說:「白朗寧,你怎麼抬起我來了?」

丁景泰一旁說:「快槍解超的父親當然要比人高出一輩了。」

「噢?」蕭白石嘴角往上吊吊,問:「難道也比你土皇帝丁景泰高麼?」

丁景泰眼睛一翻,說:「憑我跟快槍解超的交倩,喊他一聲大叔,有何不可?難道還貶了我的身份麼?」

七海龍王連說:「不敢當,不敢當。」

蕭白石在旁邊不斷地搖頭。

「哥哥,」蕭朋唯恐哥哥失禮,急聲叫著:「憑我們四人的交情,叫聲大叔也算不得什麼新鮮事,你就少說一句吧。」

「唉,」蕭白石嘆了口氣說:「我這弟弟吃裡扒外,八成是被……人家迷住了。」

解瑩瑩鼻子裡哼了一聲,正想反唇相擊,已被身旁的解超阻住。

白朗寧又指了指九龍王孫禹,說:「這位是九龍幫幫主孫禹,孫……」

「孫大哥!叫我孫大哥好了。」九龍王孫禹這點倒很識相,可能是看在錢的份上吧。

「孫大哥。」林雅蘭當真叫起來了。

當著呂卓雲的屍身,雖不便大笑,大家的瞼皮也不禁一同抽了抽。

「唉,」何武一聲長嘆沉痛的說:「港九黑社會有史以來的大團結,呂大哥,這都是你的功勞,你可以瞑目了。」

眾人剛剛開朗一些,又被何武幾句話引得悲傷起來,尤其是心存歉疚的林雅蘭,連淚珠都滾了下來。

過了半晌,蕭白石腰身挺直,朗聲說:「難得三幫大哥聚在一起,大家且莫悲傷,索性咱們就在呂大哥屍前,商量一下迎敵之策。」

「對。」大家幾乎同聲答應,精神也都振作起來了。

「白石,」九龍王孫禹首先開口說:「咱們九龍幫方面,一切由你全權處理,我完全付託於你了。」

丁景泰瞧了七海龍王一眼,神色莊重的說:「三幫並肩作戰,不能沒有個主帥,我相信蕭大兄的才智,中環幫暫時也交給你了。」

「這個……這個……」蕭白石遲遲疑疑地半晌講不出話來,一時也不知該不該答應。

「什麼這個那個,」丁景泰大叫:「我還要對付姓倪的,那有工夫每天陪著你喝酒。」

蕭白石尚未開口,七海龍王也說話了:「蕭白石,我年紀老了,不便跟看你們跑東跑西,超兒還要對付人家那把快槍,說不得我這道兵符也要暫時交給你了,水陸由你一人調動,也方便得多。」

蕭白石更加猶豫了,恐怕一旦接下來,軍心不服,反而弄巧成拙。

「蕭大兄,」解瑩瑩又來了:「別裝模作樣了,給你這麼多兵指揮還不好?」

「瑩瑩,不準多嘴!」解超一時阻止不及,氣得一旁怒聲喝罵。

「蕭兄大概怕難服眾望,一旦調動失靈,反而誤了大事,對吧?」白朗寧點出蕭白石心中顧忌。

丁景泰立刻胸脯一拍,說:「這一點你儘管放心,中環幫上下絕對聽你的,否則唯我丁景泰是問!」

解超也鄭重說:「今日的七海幫已不同前幾天了,我解超敢負全責,再也無人膽敢耽誤全體的大事。」

蕭白石沉思良久,緩緩抬起頭來,肅容說:「既蒙各位推重,小弟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還差不多。」丁景泰讚許的點點頭,忽又皺眉說:「可惜這地方沒有林大小姐那種好酒,否則真該痛飲幾杯。」

蕭白石雙眉一聳,拍手大叫:「來人哪。」

一聲呼喝,不但九龍幫有人應聲閃出,跟隨七海龍王同來弟兄,也同時趕到。

「傳令下去,中環、七海、九龍三幫全體弟兄,即日開始,嚴行戒酒,違者重懲不赦。」

眾人一呼而去。

丁景泰原以為蕭白石喚人取酒,正在高興,沒想到蠻不是那回事,不禁大失所望,搖頭問:「好好的戒什麼酒?」

「免得因酒誤事,怠懈了軍機。」

「咳咳,」七海龍王整理一下喉嚨,問:「蕭大先生,這酒……要戒多久?」

「大叔放心,」蕭白石身子幾乎伏到呂卓雲屍身上,輕聲說:「多則三五日,少則一兩天,北角的天下,就是你七海幫和白朗寧的了,到時我再好好敬您一杯。」

「這麼快?」

「只要大叔多盡些力,可能更快。」

「如何做法,大先生只管呀咐。」

「附耳過來。」

眾人一齊湊了上去,把呂大將的屍身整個掩蓋起來。

(六)

風已經小了,雨仍在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天氣比前幾天更加寒冷。

呂大將的遺體早已運到殯儀館裡。

整條街道上,盡是各色各樣的花圈儀帳,從早到晚,祭客川流不息,其中包羅了社會名流,政府官員,同事好友和三山五嶽的英雄,當真是盛況空前。

正如大家所說的一般,呂大將一生不得志,死後卻風光得很。

停靈的大廳上,更是坐滿了有頭有臉的人物,如馮大律師,侯先生,九龍王孫禹,中環土皇帝丁景泰,三幫總帥簫白石,警方第一高手蕭朋,快槍解超兄妹等大都在坐,獨缺白朗寧和林大小姐。

「白朗寧呢?」侯幫辦隨口問問。

「大概到飛達喝酒去了。」丁景泰答。

「喝酒?」侯先生皺皺眉頭:「你們這幾天不是戒酒嗎?」

「戒酒令只在三幫裡生效,白朗寧是第四幫,咱們管他不到。」蕭白石平靜地應著。

「哼哼,」侯先生叼著菸斗,冷冷地說:「白朗寧最重情誼,大家都在,他絕不可能單獨去喝酒,蕭白石,究竟玩什麼花樣?說來聽聽。」

蕭白石也冷冷的說:「侯先生把白朗寧那小子看成神仙了,沒有這些人,憑他那兩手,除了抱抱女人,還能派上什麼用場?」

提起女人,馮大律師突然想起李玲風的痴心,不禁大搖其頭,說:「那小子對女人真有一手,真有一手。」

「也不見得,」解瑩瑩介面說:「我就起心裡討厭他,除非什麼依露啊,什麼白……白麗娜,還有什麼女警察啊……」

「咳咳。」解超的喉嚨又出了毛病。

侯先生微微一笑,說:「了不起,像解小姐這種堅定的女人,真是天上少有,地下無雙。」

「就是嘛,」解瑩瑩輕飄飄應著,「別說那幾個女人,像林大小姐那麼有錢。最後還不是……」

「瑩瑩,不準胡說。」解超沒等她說完,已怒聲責罵起來。

「林大小姐?」馮大律師突然吃了一驚,轉身搜尋了一圈,果然不見林雅蘭下落,慌張喝問:「林……林大小姐那裡去了?」

蕭白石偷偷觸了弟弟一下,蕭朋拉拉侯幫辦的衣角,說:「侯先生,林大小姐不是在署裡麼?」

侯先生幹了大半輩子警察,反應機敏無比,怎會聽不出箇中道理?急忙點頭說:「外邊實在太危險了,我想藏她兩天再說,免得砸了老朋友的飯碗。」

「原來在警署裡,」馮大律師神情一鬆,指著侯先生說:「老侯,瞧你兩人鬼鬼祟祟模樣。別是把林大小姐給關起來了吧?」

「胡說!」侯先生煞有其事的說:「林大小姐是何等身份,我想關她,總監也不會答應啊。」

蕭朋也急忙幫腔說:「大律師別擔心,林大小姐在裡面也有專人服侍,跟在家裡差不了多少。」

「這樣我就放心了。」

侯幫辦狠狠瞪了蕭朋一眼,叭叭的抽著菸斗,滿廳噴得盡是煙霧。

解超看看錶,站起來說:「諸位多談談,我們還要過海,要先走一步了。」

少了兩個,一點也沒影響大家的情緒,照樣高談闊論,尤其是蕭白石,談得更加起勁。

過了一會,丁景泰也站了起來,客客氣氣說:「各位再聊聊,我還有點私事,先告辭了。」

丁景泰也匆匆忙忙走了,大家也沒注意。

誰知又過一會,蕭朋也忽地跳了起來。

「抱歉,有件公事忘了,回去交代一聲再來,你們多坐坐。」

侯先生髮覺情形不對了,也跟著站起來說:「我也幫忙去搞搞,各位再見。」

蕭朋大步走出,侯先生立刻追上去,一把將他扭住,恨聲問:「好小子,你們搞什麼鬼,快說!」

「沒……什麼,沒什麼。」

「蕭警官,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連我侯光祖也敢隱瞞起來?」

「幫辦別誤會,事情是這樣的……」

語聲未了,突然遠遠傳來一陣密密的槍聲。

「北角?」侯先生吃驚的問。

「裡邊。」蕭朋輕鬆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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