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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恩怨情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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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過層層屋脊,穿過漆黑的巷道,疾奔中的葉天忽然停住腳步,怔怔地望著巷外。

巷外是一片廣場,廣場四周設滿了各行各業的攤位,這時夜色已深,攤位早就歇業,只有廣場盡頭的一座廟宇中仍然亮著燈火,廟中僧侶誦經之聲隱隱可聞。

葉天對這個環境太熟悉了,因為這就是他在襄陽生活多年的大廟口,他做夢也沒想到追了大半夜,竟然連到自己的地盤來。

緊跟在後面的小玉,悄悄湊上來,在他耳邊輕輕道:「這不是你做生意的地方嗎?」

葉天什麼話都沒說,只點點頭,臉色顯得十分難堪。

小玉道:「你有沒有追錯方向?」

葉天搖頭,還嘆了口氣。

小玉也輕嘆一聲,道:「看樣子,我們好像被人家耍了。」

葉天道:「那倒未必,直到現在為止,他還沒有把咱們甩掉。」

小玉探首朝外看了看,道:「人呢?」

葉天道:「在我的攤位後面。」

小玉「噗嗤」一笑道:「這傢伙倒也厲害,居然先把你的底細都摸清了!」

葉天冷笑道;「可惜他不夠聰明,他不應該跑到這裡來的。」

小玉道:「為什麼?」

葉天道:「這裡的一磚一瓦,我都清楚得很,動起手來,吃虧的鐵定是他。」

小玉瞄了那座大廟一眼,沉吟著道:「也許他對此地的環境比你更熟悉,你在這裡才不過待了四年多,他說不定比你待得更久。」

葉天道:「你懷疑他是廟裡的和尚?」

小玉道:「或是在這裡做生意的人。」

葉天搖頭道:「都不可能,這些人跟我太熟了,只要看了他們的背影,就能馬上認出他是誰。」

小玉道:「那他為什麼要把你帶到這裡來?」

葉天道:「大概是想給我一個警告吧。」

小玉造:「那他未免太目中無人了,咱們先給他一點顏色瞧,如何?」

葉天想了想,道:「好,你在前面堵他,我從後面把他趕出來。」

說完,身形一矮,已經躥進了一間攤位中。

過了一會兒,葉天的攤位裡果然有了動靜,接連幾聲暴喝,但見一團黑影飛快地衝了出來。

小玉早有準備,就在那團黑影尚未站穩時,她已連人帶劃撲了上去,快得猶如閃電一般。

可是那個人比她更快,身形一翻,已經越過她的頭頂,人在空中,便已一掌揮出,掌風強勁,聲勢驚人。

葉天大吃一驚,順手抓起一塊懸掛在身旁的木板,「呼」的一聲,猛向那人打了過去。

木板足有三尺多長、一尺來寬,當作暗器使用雖嫌笨重,但從魔手葉天手中打出,仍然其快如飛,威猛絕倫,瞬間已擊向那人面前。

那人只得將掌風一轉,頓時將那塊木板擊了個粉碎,同時身子也借力翻出兩文開外,穩穩地站在地上。

夜風中,但見那人灰須飄飄,黑袍的下襬也在不停地翻動,而一張蒼白的臉上卻一絲表情都沒有,只有雙目炯炯地逼視者剛剛爬起來的小玉。

小玉也在凝視著他,口中卻向葉天問道:「你確定這就是那個真的黑袍怪人嗎?」

葉天道:「鐵定是他,那個假的功力與他差得很遠。而且……黑抱裡邊的穿著也完全不同。」

只聽那黑飽怪人冷笑一聲,中氣十足,道:「魔手葉天,你實在不夠聰明,你本可在家裡等著賺金子的,何苦自找麻煩?」

葉天什麼話都沒說,只笑了笑。

小玉卻在一旁冷冷道:「你也不見得聰明,如果你聰明,當就該斬草除根,也不會有人追著你報仇!」

黑抱怪人微微徵了一下,喝道:「你是什麼人?」

小玉往前走了兩步,挺胸道:「你看我像什麼人?」

黑袍怪人沉默片刻,道:「我不認識像你的人,也從來沒有仇家,你大概是找錯物件了。」

葉天介面道:「你既然不是她要找的人,何不把你的真面目給她瞧瞧,也讓她以後不再麻煩你!」

黑袍怪人冷笑道:「魔手葉天,你還是多顧自己的事吧!這是我給你最後的警告,下次再有類似的事值發生,我隨時都可以來取你性命!」

就在這時,忽然從一間攤位中冒出一箇中年人來,呵欠連連道:「咦!你不好好抱著小寡婦睡覺,這麼早跑來幹什麼?」

葉天瞼孔一燒,還沒來得及答話,又有個蓬頭婦人自另一個攤位裡跑出來。

那婦人望望地上被劈碎的那塊木板,又看看自己的攤位前面,哇哇叫道:「小葉,你怎麼把我的招牌給砸了?我胡姐平日待你不薄,你怎麼可以如此對我?你太不夠朋友了!」

原來方才葉天隨手打出去的那塊木板,竟是隔壁的一面招牌。

葉天急忙賠笑道:「對不起,對不起,明天一早,我就叫對面老吳給你刻塊新的,而且保證比原來那塊刻得又大又好,你看怎麼樣?」

那位自稱胡姐的婦人嘆了口氣,道:「好吧,誰叫我們是鄰居?你砸我招牌,我也認了。」

葉天剛剛鬆了口氣,又有一個彪形大漢自另一個攤位中躥了出來。

那大漢手裡抓著一柄關刀,直著嗓子喊道:「小葉,你別怕,我來幫你!」

葉天急得雙手亂搖,道:「張大哥,沒你的事,你趕快進去睡覺吧!」

那大漢身子朝後一仰,掄了個刀花,道:「誰說沒我的事?

只要有人敢來廟口撒野,就是不給我‘膏藥張’面子,我非給他一點教訓不可。」

這時廟裡的誦經之聲已不復聞,許多和尚也都擁出廟門,有的居然還給膏藥張直叫好。

膏藥張更加威風,朝黑袍怪人一指,道:「小葉,你說,欺侮作的是不是那個人?」

黑袍怪人哈哈笑道:「魔手葉天,你的地緣關係好像還真不錯,你今後最好是乖乖地在這裡做你的生意,萬一我再發現你跟我耍花招,所有你的街坊,一個也休想活命,包括廟裡大大小小的和尚在內。」

葉天聽得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一時還真被他嚇住了。

黑袍怪人說完,轉身狂笑而去。小玉拔腿就追,連招呼都沒打一聲。

葉天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猛地把腳一跺,也只好跟了下去。

膏藥張扛著大刀,在後面邊追邊喊道:「小葉,等等我!這件事你管不了,交給我……

準沒錯……」

葉天停在一條岔路上,東張西望,正在難以取捨之際,突僅有輛馬車從左邊那條路上徐徐駛來。

車上的人遠遠便已嚷道:「你是不是丟了東西?」

說話間,車已到了近前,車身尚未停穩,車上的曹老闆一雙眼睛已在地上搜尋起來。

葉天道:「你在找什麼?」

曹老闆道:「金子,你不是丟了金子嗎?」

葉天道:「誰告訴你我丟了金子?」

曹老闆這才抬起頭,道:「你沒丟金子,半夜三更站在這兒找什麼?」

葉天道:「找人,我把人追丟了。」

曹老闆笑道:「魔手葉天把人追丟了,那可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葉天道:「廢話少說!我問你,剛剛有沒有人從你來的這條路上跑過去?」

曹老闆道:「有是有,但絕對不是你追的人。」

葉天二話不說,直向右邊那條岔路飛奔而去。

曹老闆忙道;「等一等,我還跟你有話說。」

葉天道:「我現在沒空,有話明天再說……」話沒說完,人已到了幾丈開外。

曹老闆抖韁催馬,直著嗓子喊道:「這件事很重要,你不聽你會後悔的!」

可惜這時葉天早已走遠,就算曹老闆喊破嗓子,他也聽不到了。

月光淡淡地照著一片流落的樹林,林後一座紅磚綠瓦的莊院依稀可見。

院牆很高,氣勢十分宏偉,連砌牆所用的紅磚也比一般磚頭大了許多,由此可見這座莊院主人的身分,必定不比尋常。

但是從來沒有人知道這裡的主人是誰,因為一般人根本天法接近它,就算是無意間經過附近,也會被那些把守的人趕走馬觀花那些負責把守的八個個如狼似虎,比衙門裡的官差還要神氣,甚至連官差都要對他們禮讓幾分。

所以小玉追到這裡,自然而然地收住腳步,心裡也不免猶豫起來。

林中很靜,沒有一絲風,也不見一個人影,目光所及,只有一些高大的樹幹和遠處那座充滿神秘的莊院。

小玉開始一步一步地往後退,同時頻頻回首,希望葉天能夠即時趕到。

就在她剛剛退出不遠,猛覺迎面破風聲起,急忙甩頭閃身,一條烏黑的東西已擦頸而過,只聽「噗」的一聲,那條東西整個嵌進身後不遠的土壁中。

小玉藉著閃動之際,不退反進,矮身躥入林內,將身子緊緊貼在一棵樹幹後面。

林裡依舊沉寂如故,粗大的枝葉連動也不動一下。

萬籟俱寂中,忽然有個聲音發自一棵樹後,道:「看來你的膽子也有限得很!」

小玉不動聲色,只悄悄將一件外衫褪下來,露出一身緊身打扮,看上去身段更均勻,體態更動人。

那個聲音又從另一棵樹幹後發出,道:「你不是一直在追趕我嗎?我就在你面前,你怎麼反而不敢動了?」

小玉依然不聲不晌,輕輕地用短劍刺穿了那件外衫,隨後又將腰間的那柄匕首取出來。

過了不久,那黑袍怪人果然又從不同的一棵樹幹後冷笑著過:「你既然不敢出來,我也懶得再跟你糾纏,我可要失陪了……」

沒等他說完,小玉抖手將短劍丟擲,短劍帶著那件外衫,直向那棵樹幹射去,同時寒光一閃,匕首出鞘,身子也緊跟著撲了上去。

那黑袍怪人果然上當,飛快地從樹後閃出,迎面就是一掌。

外衫飄動,短劍釘在粗大的樹幹上,小玉輕靈的身子已然撲到。

那黑袍怪人直到寒光閃閃的匕首已刺到胸前,方知出了差錯,急忙仰身縮腹,身形倒翻而出,雖然他動作奇快無比,但那襲黑施仍被劃破了一大塊,身體也結結實實地撞在一棵大樹上。

小玉趁機收劍,一聲嬌喝,人劍再度攻到,動作一氣呵成,讓人一點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黑施怪人武功十分了得,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工夫,不但避過劍鋒,而且匆匆揮出一掌,將小歪斜斜地帶了出去,掌力雖然不重,速度卻仍快得驚人。

小玉接連衝出幾步,猛提了口氣,又像一陣風似的撲過來,劍鋒直刺黑袍怪人胸部,使的全是不要命的招式。

黑抱怪人冷笑一聲,龐大的身體一翻而起,身體翻過她的頭頂之際,頭下腳上便已一掌劈出,掌風強勁已極,招式與在廟口那一掌如出一轍,只是比那一掌使得更兇狠、更凌厲。

只聽小玉悶哼一聲,身子翻翻滾滾地衝出林外,一直撞到林外的那片土牆上。

黑袍怪人也跟著衝了出來,目光獰視著緩緩爬起的小玉,厲聲喝道:「說!聶雲龍是你什麼人?」

小玉不答,只狠狠地瞪著他。

黑袍怪人冷笑著,道:「你能夠追到襄陽,倒也真不容易!」

小玉長長吐了口氣,方道:「比你想象的容易得多,因為我根本不必追,我只要等就夠了。」

黑袍怪人一怔,道:「等?」

小玉道:「不錯。我已經在此地等了你五年,我料定你遲早一定會來的。」

黑袍怪人沉默了片刻,道:「原來聶雲龍已經把這件事全部告訴了你們!」

小玉道:「那當然,我是他的女兒,這麼有價值的訊息,他怎麼會不告訴我!」

黑袍怪人冷冷道:「只可惜他死得太倉促,沒有辦法交代你們母女一件很重要的事。」

小玉吭也不吭一聲,靜待他說下去。

黑袍怪人接著道:「他應該交代你們,千萬不要替他報仇。」

小玉依然一聲不響,眼睛都不眨一下。

黑袍怪人搖著頭道:「看來你的功夫也許比你母親略勝一籌,但差得還是太遠,如果真正動起手來,也不過是白白送命而且。我不想再趕盡殺絕,希望你也不要再自尋死路。」

小玉這才開口道:「你費了這麼多口舌,你的目的是什麼?

是不是想探探我有沒有把那件事洩露出去?」

黑袍怪人立刻道:「我想你是個聰明人,總不至於那麼糊塗吧?」

小玉道:「那可難說。」

黑袍怪人道:「其實你說出去也不要緊,你知道的總歸有限得很。」

小玉造:「那也未必。」

黑袍怪人沉吟了一陣,忽然道:「我有個建議,不知你要不要聽?」

小玉道:「你想勸我暫時把恩仇撇開,先跟你合作,把那批寶藏找出來再說,是不是?」

黑袍怪人道:「你果然比你母親聰明多了。」

小玉想了想,道:「這個建議好像還不壞。」

黑袍怪人道:「當然不壞,你正好藉著這段日子再把功夫練好一點,只靠著背後那塊護胸是保不住性命的,而且……到時候我一定給你一個公平的機會,就算你有了漢子,帶他一起來,我也是一個人,你看如何?」

小玉道:「奇怪,你為人一向心狠手辣,怎麼突然變得仁慈起來?」

黑袍怪人居然嘆了口氣,道:「人老了,心腸總會變軟的……」

話沒說完,忽然被一聲冷笑打斷,只聽有個人大叫道:「當心!這老傢伙真的要趕盡殺絕了!」

黑袍怪人逐漸向前挪動的腳步登時停住,緊接著身形一晃,已縮到林邊,同時也將殘月環亮了出來。

可是也僅僅是亮了一下而已,當他發現葉天自牆角轉出時,即刻又收進懷中,一副生怕被他看到的樣子。

葉天一直走到小玉身旁,似乎看也沒工夫看那黑飽怪人一眼。

黑袍怪人卻目光如利刃般的緊盯著葉夫,道:「你又來幹什麼?」

葉天道:「找你」黑袍怪人冷笑道:「你已經找到了,有什麼花樣,只管使出來吧’」

葉夫詭笑著道:「花樣倒沒有,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非得馬上告訴你不可,免得萬一我死得太倉促,到時候來不及交代你,那就糟了。」

小玉聽得不禁笑出聲來。

黑袍怪人臉上當然沒有表情,聲音卻冷得出奇道:「說下來!我正在聽著。」

葉天從土牆上挖出剛剛黑袍怪人當暗器打出的那塊尺形生鐵,在手上掂動者道:

「你看了這塊東西,想必已知道那隻假的殘月環是誰做出來的了。」

黑袍怪人道:「就算我沒找到這塊東西,我也猜出一定是你,我方才到你做生意的地方,只不過是想去證實一下而且。」

葉天道:「你既然是行家,就該知道像這種東西,我一天至少也可以做上十來個,而且保證絕不走樣,連分量都可以做得毫釐不差,你相不相信?」

黑袍怪人對這件事,一點懷疑的意思都沒有。

葉天繼續道:「我說這些話,只是想告訴你,像這種東西,我手上已經存了不少。」

說著,隨手摸出一隻,遠遠地朝著黑袍怪人晃了晃。

黑袍怪人沉默了一會,道:「你所說的不少,究竟是多少?」

葉天翻著眼睛算了算,道:「到目前為止,總共是五十六隻,當然,明天還會多出幾隻,後天嘛……當然會更多……」

黑袍怪人截口叫道:「你做這麼多出來幹什麼?是不是想做生意?」

葉天搖著頭,道:「我不賣,只送。」

黑袍怪人道:「送給誰?」

葉天道:「凡是為這批寶藏趕來襄陽的人,我準備每個人送他們一隻,讓他們帶回去做個紀念。」

黑袍怪人道:「那麼一來,恐怕就要天下大亂了。」

葉天道:「也不見得,而且我想對那批寶藏,也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黑袍怪人一副難以置信的語氣,道:「如果每個人手上都有一把鑰匙,怎麼可能會沒有任何影響?」

葉天道:「那你就太多慮了。鑰匙不是靠形狀,而是靠上面的紋路和齒痕。我所做的那些假的,和真的雖然很像,但紋路和齒痕卻完全不同,充其量也只是當暗器使用,絕對不可能變成開啟寶藏之門的鑰匙。」

黑袍怪人道:「可是那些人並不知情,如果個個都以為手上拿的是真的,那麻煩可就大了。」

葉天笑笑道:「這一點倒不必擔心,我事先自會告訴他們實情。」

黑袍怪人凝視葉天片刻,道:「你為什麼這樣做?是否有什麼特殊目的?」

葉天道:「沒有,只是想多交幾個朋友。」

黑袍怪人又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調門,道:「你費了這麼大功夫,只是為了多交幾個朋友?」

葉天道:「是啊,朋友多,好辦事,萬一有人欺侮我,我振臂一呼就是一大群。那些人武功雖然不濟,但結合起來,也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黑袍怪人恍然道:「我明白了,原來你是想靠大家的力量家保護你。」

葉天立刻道:「你錯了,我個人的安全絕對沒問題,根本就無需人來保護我。」

黑袍怪人道:「你倒蠻有自信的。」

葉天道:「在寶藏之門開啟之前,這點自信我還有。」

黑飽怪人道:「你就不怕先有入把你制住?」

葉天道:「就算碰到這種事,我也不必擔心,因為自然會有很多聰明人來搶著救我,包括閣下在內,你說是不是?」

黑袍怪人冷「哼」一聲,道:「那麼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葉天道:「我只想保護我四周那些人。我自己的力量有限,所以才想多找幾個幫手。」

黑袍怪人道:「你這樣做,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葉天道:「沒法子,我雖然明知這是下下之策,可是被人逼得非這麼做不可。」

黑袍怪人道:「如果沒有人逼你呢?」

葉天道:「那我也就不必如此大費周章了。」

黑袍怪人無奈道:「好吧,你且說說看,你四周都是些什麼人?」

葉天邊想邊道:「我四周的人多得很,像廟口那些生意人,廟裡大大小小的和尚、三眼陳七和他那兩名弟兄等……都包括在內。」

黑袍怪人道:「還有呢?」

葉天膘了小玉一眼,道:「當然還包括一些小字輩的人物在裡邊。」

黑袍怪人一怔,道:「什麼小字輩的人物?」

葉天用殘月環搔著自己的頭皮,道:「所謂小字輩的人物嘛,就是像什麼小桃紅啊、小寡婦啊,還有什麼小玉等等,總之凡是沾上小字的,大概都跟我有點關係。」

黑袍怪人道:「除此之外呢?」

葉天想了半晌,道:「到目前為止,差不多也只有這些了。」

這時暗處突然有個人喊著道:「魔手葉天,你太不夠朋友了,你怎麼可以把我忘掉?」

葉天一聽聲音,就知道是曹老闆趕到,急忙哈哈一笑道:

「誰說我把你忘了?你叫曹小五,當然也包括在小字輩裡面。」

黑袍怪人似乎一驚,道:「曹小五?」

葉天道:「不錯,要錢不要命的曹小五,這個人……閣下有沒有聽說過?」

黑袍怪人搖頭。

曹老闆這才走出來,道:「那太好了,既然你連我的名字都未曾聽過,我們之間就不可能有任何仇恨了。」

黑祖怪人道:「那當然。」

曹老闆鬆了一口氣,道:「這一來我就放心了。不瞞各位說,我當年結仇無數,最怕的就是遇上一個武功又高、又有權勢的仇家,尤其是墜入人家事先已布好了的餡餅裡,那才真叫要命呢!」

葉天聽得暗吃一驚,表面上卻輕輕鬆鬆笑道:「想不到你曹小五也有要命的一天!」

曹老闆:「當年混窮的時候,命不足惜,現在我有了錢,為什麼還不要命?」

葉天道:「是啊,有錢的人總是比較珍惜性命的。」

曹老闆忽然胸膛一挺,道:「不過萬一有人找上我,而且那個人的身價又比我高出許多,偶然再玩個一兩次命,我曹小五大概還不會在乎!」

黑抱怪人立刻道:「那倒不必。我這次是為什麼事來的,我想大家心裡都明白,只要沒人擋我的路,我也絕不會節外生枝,給自己添麻煩。我的話說得夠不夠清楚?」

曹老闆點頭道:「我已經聽懂了,小葉,你怎麼樣?」

葉天沉吟著道:「嗯,我好像也聽懂了一大半。」

曹老闆微微愣了一下,道:「還有一小半呢?」

葉天道:「你不要搗亂,我正在聽。」

黑袍怪人果然繼續道:「當然,我這次的事,也難免要借重葉大俠的一雙魔手。我雖然沒有帶來大批黃金,可是我手上的東西卻比別人多了一點,所以跟我合作,總比跟那些人合作直接得多。」

葉天忙道:「你所謂的手上的東西,指的是不是殘月環?」

黑袍怪人道:「當然是殘月環,如果沒有那種東西做本錢,我還有什麼資格跟你葉大俠談條件。」

葉天道:「好吧,那你就把你的條件說出來,先讓我合計一下,看看是不是比跟別人合作來得划算。」

黑袍怪人道:「其實我認為現在無論答應你什麼,都是空談,還莫如等把門開啟之後,再憑本事談條件來得乾脆。我是直話直說,但不知葉大俠的看法如何?」

葉天笑笑道:「閣下快人快語,倒也實在不得不讓人佩服。」

黑袍怪人道:「我並不想讓你佩服,我只想知道你是否同意我這種說法。」

葉天道:「其實我同不同意都是一樣,老實告訴你,你把鑰匙湊齊,你就是不給我一分銀子,我也要開啟看看。」

黑袍怪人道:「既然如此,咱們就不必再多費口舌,只希望在看到那批寶藏之前,能夠彼此相安無事。至於小玉姑娘跟我這筆帳,也不妨等到看到東西的時候再算,如果我真是她要找的人,到時候拼起命來,豈不是比現在來得更有價值?」

葉天道:「好!我答應你,在開啟那扇門之前,我們絕對不再跟你為難。也希望你能約束手下,儘量避免跟我們衝突,以免增加彼此間的敵意。」

黑袍怪人道:「可以,只要你說話算數,我的人絕無問題。」

葉天想了想,忽然道:「我倒還有一個問題,不得不先向你表明一下。」

黑袍怪人道:「你說!」

葉天指著一直默不作聲的小玉,沉聲道:「在見到那批寶藏之前,你若想使用卑鄙手段,先把這個女人殺掉,我發誓立刻將我手裡的那隻殘月環毀掉,叫你永遠進不了那扇門!」

黑袍怪人狂笑道:「我要殺她,簡直易如反掌,何需使用卑鄙手段?你未免太低估我了。」

說完,身形一晃,便已沒入林中。同時暗處也有幾條黑影隨之而去,顯然都是事先在這裡安排好的人手,看起來至少也有六七人之多,而且個個身手不弱。

葉天不禁回顧著小玉,百思不解道:「奇怪,你明明已經走入他的陷講,他為何不早下毒手將你除掉,以絕後患?」

小王道:「那是因為你即時趕到,如果你再遲來一步,恐怕就靠不住了。」

曹老闆不以為然道:「依我看來,他遲遲不下毒手,極可能是對小葉有所顧忌,因為他還想利用小葉這雙魔手替他開門。」

小玉道:「可是方才我分明見他目需兇光,大有趕盡殺絕的意思……」

曹老闆截口道:「那也只是他想通小葉出面的一種手段而已。」

小玉道:「逼他出來幹什麼?」

曹老闆道:「談條件啊,方才你不是都聽到了嗎?」

小玉連連點頭道:「嗯,也可能是這個緣故。」

葉天卻仍在凝視著小玉,道:「但有件事,我還是有點想不通。」

小玉道:「什麼事?」

葉天道:「你有親仇在身,追到這裡就是要跟他拼命的,可是後來我跟曹老闆全都趕來替你聲援,你怎麼反而不動手了?」

曹老闆道:「是啊,我也正在奇怪,你能不能把原因說出來聽聽?」

小玉竟然「嗤嗤」笑道:「那是因為我見到小葉,突然捨不得死了。」

葉天忍不住摸摸鼻子,道:「你少跟我胡扯,究竟是什麼原因?趕快說!」

小玉忽然又把身子緩緩地貼上來,臉上表現得熱情如火,下面卻有個冷冰冰的塞到葉天手裡。

葉天看也不必看,就已嚇了一跳。

曹老闆匆匆湊上來一瞧,不禁駭然叫道:「殘月環!」

小玉道:「不錯,你想有了這個東西,我還有心情踉他拼命嗎?」

曹老闆道:「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小玉沒應聲,只朝林邊指了指。

曹老闆道:「你是說,你在地下撿到的?」

小玉點頭,眼睛卻瞄著遠方,好像唯恐黑袍怪人再折回來。

曹老闆哈哈一笑道:「那一定是小葉弄只假的擺在那裡,故意叫你開心的。」

小玉搖首道:「不,這隻東西我一模就知道不是假貨。」

曹老闆目光立刻轉到葉天臉上。

葉天道:「真假一時雖然很難分辨,但絕對不是我仿造的那一種。」

小玉道:「而且那個時候小葉還沒有露面,我想一定是從那老傢伙懷裡掉下來的。」

曹老闆歪著嘴巴,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道:「怎麼可能?那傢伙把這種東西看得比命還重,縱然無意間掉在地上,也應該馬上發覺才對。」

葉天緩緩地點著頭,道:「曹兄說得不錯,我也認為不太可能。就算他本人未曾發覺,他身邊那群傢伙又不是死人,總會有人看到的。」

小玉道:「他總不會故意給我們,叫我們去仿造吧?」

葉天道:「這可難說得很。」

小玉又匆匆朝遠處看了一眼,道:「無論如何,我們也該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有問題等回去再慢慢研究也不遲。」

曹老闆道;「對,咱們還是先離開這裡再說。我的馬車就停在外面,我送你們回去,這一趟……只算你兩錢銀子,不貴吧?」

葉天道:「不貴,不貴。」

他嘴上漫應著,眼睛卻不停地向四下觀望。

小玉急得跺腳道:「小葉,你是怎麼搞的!萬一那傢伙回來,想走也走不成了。」

葉天不慌不忙道:「你說這隻東西是在哪裡撿到的?」

小玉向前走了幾步,朝腳下一指,道:「好像就在這附近。」

葉天走過去,將那隻人人視為珍寶的殘月環隨便往地上一丟,然後還吐了口氣,道: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回去了。」

小玉和曹老闆反而不動了,四隻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著葉親,似乎整個人都傻住了。

葉天一副沒事人的樣子,道:「咦,你們還在發什麼呆?走啊!」

曹老闆指著那隻殘月環,道:「這隻東西無論是真是假,總往帶回去仔細看看,怎麼可以隨便甩在這裡?」

葉天道:「曹兄,別想不開了,這種東西帶回去會惹大麻煩的。聽我的準沒錯,還是趕快走吧!」

說完,拖著曹老闆就走。

小玉急急追趕上來,抓著葉天的胳臂,道:「小葉,說實話,你是不是已把它印在模子上了?」

葉天邊走邊道:「什麼叫模子?那種東西,我好像從來都沒有見過。」

小玉又扭身子又跺腳道:「你……你又想騙我!」

葉天道:「你是不是又想摸摸我?」

小玉道:「想。」

葉天道:「那好辦,等到了車上,我解開衣裳讓你摸個痛快,怎麼樣?」

小玉道:「好。」

曹老闆聽得嚇了一跳,道:「等一等,等一等,我的車上乾淨得很,你們想辦那種事可不行。」

葉天道:「加錢行不行?」

曹老闆想也沒想,立刻道:「那就另當別論了。」

月色更悽迷,林中更沉寂。

林外的道路上,已漸漸浮起了一片薄霧,月光映照下,景色顯得十分淒涼,而且充滿了詭異的氣氛。

就在這時,膏藥張扛著關刀,衝破了薄霧,氣喘如牛地奔了過來,直奔到三人剛剛離開的地方才收住腳步,猛將關刀朝路中間一插,一面擦著汗,一面東張西望道:「奇怪,方才明明在這裡,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莫非撞邪了?」

他闖蕩江湖多年,遇見的邪事自然不少,從來就沒有在乎過,這次當然也不例外。

他索性走到路邊,扒開褲子就開始撒尿,「嘩嘩」的尿聲中,他還在得意洋洋道:

「老子就給你來個以邪制邪,看你還能不能邪得起來?」

可是尿撒完了,褲帶也已係好,他卻真像中了邪似的,站在那裡動也不動,兩眼直直地瞪著撒在地上的那泡尿,尿里正好有個東西一閃一閃地瞪著他,原來正是葉天方才丟下來的那隻殘月環。

膏藥張愣了很久,才用兩根手指把那隻殘月環撿起來,仔細看了看,道:「咦!這不是小葉的東西嗎?怎麼會丟在這裡?」

他濃眉忽然挑動了一下,轉身回到路中間,猛地拔起關刀,大聲喊道:「小葉,你在哪裡?你只管出來,不要怕,天塌下來,我膏藥張替你扛!」

喊聲過後。林中果然有了反應,只見一條黑影直向膏藥張飛撲過來,快得如同鬼魅一般。

膏藥張是老江湖,一看就知道情形不對,急忙閃身錯步,足尖在刀柄上一挑,沉重的關刀「呼」地劈了出去,動作雖嫌緩慢,架式卻是十足。

那黑影身形一矮,已從關刀之下躥過,定定地站在距離膏藥張不滿一丈的地方。

月光下,只見那人體型魁梧,神態剽悍,全身上下都是一色烏黑,只露出小半張蒼白的臉,看上去充滿了神秘味道。

膏藥張翻著眼睛打量他一陣,狠狠地吐了口唾沫,道:「想裝神弄鬼來嚇唬你爺爺?

差遠了!你爺爺跟鬼打交道的時候,你小子還沒投胎呢!」

黑衣人冷冷道:「廢話少說,把那隻東西留下,人滾!」

膏藥張挺胸道:「笑話!這是我朋友的東西,憑什麼留給你?」

黑衣人道:「我們今天不想跟你為難,也希望你自愛一點,否則……」

膏藥張沒等他說完,便已忍不住喝道:「否則怎麼樣?」

黑衣人沒有說話,後面卻發出了兩聲冷笑。

膏藥張回頭一瞧,才發覺身後不遠的地方忽然多出了兩個人。

.那兩人眼前面的黑衣人同樣的穿著、同樣的體型,甚至連站在那裡的神態都相同,看上去就像從一個模子裡做出來的一樣。

膏藥張微微愣了一下,刀頭猛地一抖,哈哈大笑道:「好,好,三對一,有意思!」

說罷,也忘了那隻殘月環是從哪裡撿起來的,竟然咬在嘴上,雙手一轉,關刀「呼」

地繞了個圈圈,然後兩腿半蹲,擺好了架式,一副靜待三人攻上來的模樣。

前面那黑衣人動也不動,只伸出了一隻手,後面那兩人立刻從不同的方向躥了上來。

膏藥張頭也不回,陡地擺身挪步,沉重的關刀藉著腰力橫掃而出,氣勢十分威猛。

那兩人身影只微微一頓,其中一人已飛快地欺到膏藥張的身旁,出拳直搗他肋下的必救之處。膏藥張腳步一斜,便已避過,但另一人卻適時攻到,只聽「譁」的一聲,一隻強勁有力的手掌,結結實實地擊在他的後心上。

膏藥張身強體健,下盤極穩,但仍不免向前撲出兩步,同時嘴巴一張,殘月環也自然脫口噴出,直落在那黑衣人伸出的手掌中。

黑衣人目的已達,轉身就走,另外兩人也分向林中退出。

誰知就在這時,突然暴喝聲起,只見一人自土牆後面飛躍而出,人在空中,刀已出鞘,刀光閃閃,直撲向那持有殘月環的黑衣人。

黑衣人反應快速無比,騰身扭腰,凌空便是一拳擊出,拳風凌厲已極。

但那持刀人的刀法快得簡直不可思議,就在那黑衣人掌風到達之前,刀鋒已然閃過,慘叫聲中,黑衣人魁梧的身軀,「轟」的一聲,平平地摔落在膏藥張面前。身軀一陣掙動,終於鬆軟下來,同時手掌也漸漸攤開,掌中的殘月環依舊閃閃地發著光。

膏藥張急忙又將那隻殘月環拾起,腰身尚未站直,身後接幅又是兩聲慘叫,另外那兩名黑衣人也先後橫屍林道。從頭到{見只不過剎那工夫,那持刀人竟一口氣將三名強勁的對手全部擺平,刀法不但又快又狠,而且下刀部位也準確無比,叫對手無掙扎的餘地。

什麼人會有如此高明的刀法?

那人緩緩地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冷冷的面孔,原來竟是傍晚才和陳七分開的何一刀。

膏藥張似乎並不認識他,但仍然忍不住脫口讚道:「閣下好快的刀法!」

何一刀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好像對這種讚美之辭早已司空聽慣,不足為奇。

膏藥張忽然嘆了口氣,道:「像這種快速有效的刀法,我已經好久沒見過了。」

何一刀的神色一動,道:「你以前見過這種刀法?」

膏藥張傲然道:「見得太多了。」

何一刀冷笑,一臉死不相信的表情。

膏藥張笑了笑,道:「不過像閣下這麼利落的刀法,江湖上已不多見,最多也不過三五人而已,只是在下眼拙,一時認不出閣下究竟是其中的哪一位?」

何一刀道:「你何不猜猜看?」

膏藥張膘著何一刀手中那柄連殺三人、滴血不沾的鋼刀,沉吟著道:「閣下莫非是人稱雪刀浪子的韓光韓大俠?」

何一刀悶哼一聲,道:「你為什麼不說我是快刀侯義?」

膏藥張斷然搖首道:「你不是侯義。」

何一刀道:「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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