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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恩仇了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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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樹林裡十分昏暗。曹剛的臉色也顯得格外陰沉。

他悶聲不響地跟在蕭紅羽身後,眼看著就要走出樹林,突然喝了聲:「等一等!」

蕭紅羽似乎嚇了一跳,撫胸回首,滿面驚惶地望著他,道;「什麼事?」

曹剛道:「你說你方才留在那裡,只是為了要告訴我這件事?」

蕭紅羽道:「是啊。」

曹剛道:「是誰叫你留下來的?」

蕭紅羽道:「當然是丁長喜。」

曹剛道:「魔手葉天呢?」

蕭紅羽道:「在監工。」

曹剛道:「監什麼工?」

蕭紅羽道:「我不是跟你說過他們在挖坑嗎?小葉雖然受了傷,不能親自動手,但那種事只有他內行,沒有他監工怎麼行?」

曹剛冷笑一聲,道:「那就怪了!這種事缺了葉天不行,而我卻是個門外漢,沒有我照樣可以辦事,他為什麼這麼好心,特意叫你留下來等我?」

蕭紅羽道:「咦?你們不是早就約好要合作的嗎?」

曹剛冷笑連連道:「這種說詞只怕連三歲孩童都不會相信,你們想來騙我,就未免太幼稚了。」

蕭紅羽唉聲嘆氣道:「曹大入,你也真奇怪!快刀侯義說的明明全是謊話,你居然深信不疑,而我們跟你說的句句實言,你反而一句都不肯相信,你這個人也未免太難伺候了。」

曹剛微微一怔,道:「你怎麼知道侯義跟我說的全是謊話?」

蕭紅羽道:「是丁長喜告訴我的。」

曹剛道:「丁長喜又是怎麼知道的?」

蕭紅羽道:「當然是猜的。」

曹剛面帶不屑道:「我還以為他有什麼根據,原來只不過是猜測之詞而已。」

蕭紅羽道:「丁長喜的猜測之詞就等於根據,不由人不信。」

曹剛冷笑道:「那是你的看法,我跟你可不同。我寧願相信侯義,也不會相信他丁長喜。」

蕭紅羽笑笑道:「那好。我說候義今晚絕對不會住在曹家老店,你相不相信?」

曹剛道:「我當然不相信。」

蕭紅羽道;「丁長喜說方才你一定會派人跟蹤下去,我想那個人也該回來了,侯義究竟有沒有騙你,少時即知分曉。」

曹剛冷笑不語,目光卻忍不住朝後面掃了一下。

蕭紅羽忽又嘆了口氣,道:「至於他說邵幫主在對岸等他,更是可笑之極,我真不明白曹大人怎麼會相信他這種鬼話!」

曹剛理直氣壯道:「我為什麼不能相信?萬劍幫邵幫主和快刀候義的交情,武林中哪個不知道?」

蕭紅羽道:「可是你為什麼不想一想,邵幫主既然陪他遠道而來,哪有在對岸等他的道理?那豈不是完全失去了陪同他前來的意義!」

曹剛道:「咦!莫非你們這些人耳朵都出了毛病,沒聽到侯義所說的話嗎?」

蕭紅羽道:「他說邵幫主曾與李光鬥約法三章,所以不便過江,對不對?」

曹剛道:「不錯。」

蕭紅羽道:「如果真有其事,那麼隨同他趕來的那三五百名屬下,至少也可以開過來一部分,縱然幫不上大忙,替他助助威也是好的,可是卻一個也沒過來,你不感覺奇怪嗎?」

曹剛道:「那有什麼奇怪?顯然是他們之間的約定,也包括萬劍幫所有的弟子在內。」

蕭紅羽道:「那就不對了。果真如你所說的那樣,那麼三天之前替侯義傳信的那三個人,又怎麼可以進城呢?」

曹剛略加思索,道:「我想那三個人一定是偷偷溜進來的。」

蕭紅羽立即道:「可是萬劍幫的襄陽分舵卻堂而皇之地設立在城裡,那又怎麼說?」

曹剛不再開口,但目光卻向身後的林中瞄去,似乎已有所發現。

過了不久,果見一名大漢急急奔來,直奔到曹剛身旁,才服膘著蕭紅羽,附首曹剛耳邊,小小心心地前咕一陣,好像唯恐被蕭紅羽聽了去。

蕭紅羽一瞧曹剛的神態,便已笑道:「怎麼樣?丁長喜沒有猜錯吧?」

曹剛哼了一聲,道:「那姓丁的還說了些什麼?」

蕭紅羽翻著眼睛想了想,道;「他還說曹大人生性多疑,必定不肯相信我們的誠意……

不過沒有關係,他說好在掘寶的地點離此不遠,大人不妨先派人過去察看一番,等證實我們說的的確是實話之後,再過去主持大局也不遲。」

曹剛目光閃動道:「這些話都是丁長喜說的?」

蕭紅羽道:「是啊。」

曹剛遭:「他真的說過叫我過去主持大局?」

蕭紅羽道:「是啊。」

曹剛垂首鎖眉道:「奇怪,那傢伙怎麼忽然乖巧起來?嗯,這其中一定有花樣。」

蕭紅羽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道;「曹大人,你的膽子也未免太小了。你連派個人過去都不敢,你還怎麼跟李光鬥爭奪這批寶藏?」

曹剛眼神~亮,道:「我明白了,原來你們是怕李老前輩。

蕭紅羽道:「那當然,如今我們這邊死的死,傷的傷,不找個有力的靠山怎麼行。」

曹剛沉吟著道:「丁長喜有沒有說為什麼會找上我?按說李老前輩的實力比我強大得多,找他合作,對你們豈不更加有利?」

蕭紅羽道:「我本來也是這麼想,可是他的看法卻不同。他認為跟你曹大人合作,多少還能撈點抽水,如果跟李光鬥合作,最後不但啥都撈不到,恐怕連性命都難保。不瞞你曹大人說,直到現在,我還在懷疑他的看法是否正確。」

曹剛道:「看來他的確比你聰明得多。」

蕭紅羽道:「但願如此。」

曹剛笑了笑,突然大聲喝道:「楊泗英有沒有限來?」

遠處立刻有人應道:「屬下在。」

只見一個年輕人大步跑上來,畢恭畢敬地站在曹剛面前,眼角卻在偷膘著蕭紅羽,半張臉孔上還充滿了譏笑的味道。

蕭紅羽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同時內心對這個名叫楊泗英的年輕人不禁產生了一股說不出的厭惡感。

曹剛卻像對他十分器重,和顏悅色道:「泗英,過去探探這些人究竟在搞什麼鬼?」

楊泗英嘴裡連聲答應,腳下卻動也不動。

曹剛眉頭微微蹙動了一下,道:「你還有什麼意見?」

楊泗英又朝蕭紅羽掃了一眼,道:「依屬下之見,大人只要將這位蕭姑娘牢牢看住,哪怕丁長喜再神,也玩不出什麼花樣。」

曹剛揮手道:「你只管放心去吧,這個女人跑不掉的。」

楊泗英衝出幾步,忽又折回來,道:「還有,大人最好待在這裡不要挪動,屬下總覺得這附近的氣氛有些不太對勁。」

曹剛聽得神情一緊,急忙前前後後、上上下下地察看了一陣,才道:「好,我就在這裡等你。你也小心一點,那姓丁的詭計多端,千萬不要中了他的暗算。」

楊泗英傲然一笑,轉身而去,臨走還向蕭紅羽瞄了一眼。

蕭紅羽搖頭嘆氣道:「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曹大人已經夠多疑的了,想不到這姓楊的比曹大人的疑心病還重要,我真服了你們。」

曹剛只笑了笑,突然大喝一聲:「來人哪!」

只聽四下應聲雷動,每棵樹幹後面都有一名大漢現身。

曹剛繼續道:「替蕭姑娘準備個座位,你們好好在一分伺候著。她是魔手葉天的女人,咱們可不能虧待了人家。」

話沒說完,一張軟凳已送到蕭紅羽的面前,同時幾名大漢也紛紛在她四周坐下,剛好把她圍在中間。

曹剛也已靠在一張虎皮軟椅上,雖有幾名高手在勞保護,好像仍然不太放心,目光還在不停地四下搜尋,一副生怕有人刺殺他的模樣。

蕭紅羽卻神態安然地坐在那裡,索性連眼睛也閉了起來。

林中的光線愈來愈暗,曹剛的臉色也顯得陰陰沉沉,而且眉目間已漸漸流露出焦急之色,而蕭紅羽仍舊坐在那裡動也沒動一下,遠遠望去就像睡著了一般。

也不知過了多久,曹剛霍然站起,往前走了幾步,兩眼直視著林外的方向。蕭紅羽也不由睜開眼睛,隨著曹剛的視線望了過去。

只見遠處一條身影疾奔而來,轉眼工夫已到了眾人眼前,正是剛剛被派去察看丁長喜等人動向的楊泗英趕了回來。

曹剛不待他開口,便已迫不及待問道:「那邊的情況如何?」。

楊泗英勝不紅,氣不喘,不慌不忙道:「已經挖出了一塊石碑。」

曹剛一怔,道;「什麼石碑?」

楊泗英道;「據說那就是寶藏的人口,上面沒有文字,只刻滿了圖案,那些圖案大概也只有魔手葉夭才看得懂。」

曹剛皺眉道:「你說那塊石碑只是寶藏的人口?」

楊泗英道:「不錯。」

曹剛道:「出口呢?」

楊泗英道:「葉天正在拿著一張地圖核對,直到屬下離開,好像還沒有對出來。」

曹剛忽然將嗓門壓低,道:「依你看,這批人對咱們有幾分誠意?」

楊泗英也小聲道:「這可難說得很,不過據屬下觀察,他們怕牆裡邊那個人倒好像不是假的,大人不到,恐怕他們連那塊石碑都不敢揭開來。」

曹剛一面聽著一面點頭,最後又把眉頭緊皺起來,道:「奇怪,像這麼重要的時刻,那姓李的老怪怎會沒有露面?難道他手下那批人都死光了?」

楊泗英苦笑道:「那是因為了長喜掩飾得法。他利用埋葬雪刀浪子韓光和梅花老九為理由買下了那塊地,挖地埋入都在光天化日之下進行,旁邊不但沒有人守衛,而且還擺著兩具棺材,誰也不會想到他們是在掘寶。」

曹剛讚歎道:「袖裡乾坤丁長喜倒也是個厲害角色,他不僅騙過了牆裡那批人,也同樣騙了我們,如非他急於找人撐腰,只怕直到現在我們還矇在鼓裡。」

楊泗英忙道:「不過如今魔手葉天和丁長喜已公開露面,恐怕就瞞不久了。依屬下之見,大人還是早些過去的好。」

曹剛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目光緩緩地環視了眾人一眼,大聲道:「大家聽著!等一會兒萬一遇上了李光鬥,千萬不可硬碰.你們只負責毀掉他下面那兩個人就行了,他本人自有我出手對付。至於其他的人……格殺勿論!」

眾人齊聲答應,連坐在蕭紅羽身邊的那幾個人也站了起來,個個摩拳擦掌,四周頓時充滿了緊張的氣氛。

曹剛陡地將手掌在楊泗英身上一搭,道;「你小心替我把丁長喜看緊,萬一發現情況不對……殺!」

楊泗英道:「屬下遵命。」

曹剛這才將目光轉到蕭紅羽臉上,道:「蕭姑娘休息夠了嗎?」

蕭紅羽只好道:「差不多了。」

曹剛道:「那好,現在我們就過去,有勞姑娘在前面帶路吧!」

蕭紅羽道:「我走在前面,大人放心嗎?要不要封住我的穴道,或者把我綁起來?」

曹剛哈哈一笑,道:「那倒不必,我再糊塗,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跟魔手葉天傷感情。

姑娘請吧!」

蕭紅羽不再多言,緩緩起身,輕移蓮步往前走去。眾入遠遠跟隨在後,只有楊泗英距離她最近,目光也盯得她最緊,好像隨時都在提防著她跑掉。

轉眼已至林邊,林外的景色已然在望。

蕭紅羽忽然停住腳步,輕輕在自己頭上打了一下,道:「哎唷!丁長喜還有一件事叫我務必轉告曹大人,我險些忘了。」

曹剛也急忙收步,道:「什麼事?」

蕭紅羽道:「他說快刀侯義其人機警無比,大人派去盯他梢的人,一定會被他反盯回來,說不定現在他就跟在我們後面。」

曹剛頓時嚇了一跳,正想回頭看看,卻聽楊泗英大喊道;「大人小心!這娘兒們要開溜。」

蕭紅羽立刻雙手插腰,直著嗓子嚷嚷道:「放你孃的屁!我為什麼要開溜?我看該溜的是你,我愈看你這傢伙愈有問題。」

楊泗英呆了呆,道:「我有什麼問題?」

蕭紅羽道:「你怎麼沒有問題?我問你,你一直從中挑撥是非,是何居心?這批寶藏落在李光鬥手上,對你有什麼好處?」

楊泗英急得滿臉通紅道:「你你胡扯什麼!這批寶藏怎麼可能落在李光鬥手上?」

蕭紅羽道:「誰說不可能?你把我們跟曹大人挑翻,你說這批寶藏會落在誰手上?」

楊泗英被她堵得啞口無言,只有用眼睛狠狠地瞪著她。

蕭紅羽得理不饒人,又道:「所以我愈想愈不對,你一定是李光鬥派在曹大人身邊臥底的,否則你不會為他如此賣命。」

楊泗英大聲喝道:「你胡說!我是曹大人從京裡帶來的人,怎麼會跟那姓李的老怪扯上關係?」

蕭紅羽道:「那可難說得很、李光鬥雖然身在襄陽,但他在京裡還有影響力,而且還有一幫很有權勢的朋友。你一定是他的朋友推薦給曹大人的,對不對?」

楊泗英昂首哈哈大笑道:「蕭紅羽,你血口噴人的手段實在高人一等,只可惜這次你是枉費心機了,因為曹大人對我的底細十分了解,你說什麼也沒有用的。」

蕭紅羽冷笑一聲,道:「你怎麼知道沒有用?曹大人是何等精明的人,他就算相信你,起碼也得想想當初推薦你的那個人是不是可靠,可不可能是李光鬥那老傢伙的死黨!」

楊泗英忍不住回頭瞧了曹剛一眼,只見曹剛果然低著頭在想,而且耳朵還在不時地微微顫動。

就在這時,林中陡然響起一聲暴喝,緊跟著就是一聲慘叫,顯然是後面有人遭了暗算。

楊泗英神色大變,「鏘」的一聲,回手自肩上拔出了長劍。

蕭紅羽立刻叫了起來,道:「曹大人你看,這傢伙要殺我滅口了!」

楊泗英似已無暇與她爭辯,只對曹剛說了聲:「屬下過去看看。」便已循聲趕去。

蕭紅羽輕哼一聲,道:「分明是趁機開溜,還說過去看看!

其實有什麼好看的?我敢拿項上人頭打賭,來的鐵定是快刀候義無疑。」

話剛說完,又是一聲淒厲的慘叫,距離好像也比先前那聲近了不少。

曹剛似乎根本就不把屬下的生死放在心上,只冷森森地盯著蕭紅羽,道:「姑娘說得如此肯定,莫非是你們早就約好的?」

蕭紅羽道:「倘若是我們約他來的,丁長喜就不會叫我警告你。你曹大人若要懷疑,還是會懷疑你那位姓楊的屬下吧,說不定當初就是那傢伙建議你派人跟蹤,才把侯義引了來。」

曹剛不講話了,兩道眉毛又已緊緊皺起。

而就在這時,只聽楊泗英大喊道:「快刀侯義,果然是你……」你字剛剛說出一半,聲音陡然中斷。

侯義宏亮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道:「年輕人,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我這口刀快得很,你一動,我就切斷你的喉嚨。」

楊泗英吭也沒吭一聲,顯然已被侯義制住。

侯義又道;「說。你叫什麼名字?」

楊泗英顫聲答道:「在下……晚輩楊泗英。」

侯義道;「開封威遠縹局的楊老鏢頭,是你什麼人?」

楊泗英道:「那是家嚴。」

侯義冷笑一聲,道:「原來你就是楊家那個不肖子!」

楊泗英居然答道:「是,是。」

蕭紅羽聽得不禁連連搖頭,連曹剛都忍不住嘆了口氣,好像對楊灑英的表現十分失望。

只聽侯義又道:「好吧,看在令尊份上,饒你一死。下次再被我發現你跟曹剛這群敗類混在一起,我刀下絕不容情。滾!」

驚呼聲中,只見楊泗英自一棵樹後捧出,躍在地上半晌才爬起來,神態狼狽之極。

同時侯義也從樹後躥出,身形微微一晃,又已撲進另外一棵樹後,無形中又將雙方的距離縮短了一丈有餘。

曹剛終於沉不住氣了,回首沉喝了一聲:「葛天星何在?」

他呼喚的分明是一個人,卻有三人同時應聲而出。

那三人同樣矮胖的體型,同樣考究的穿著,連扛在肩上三把金光閃閃的掃刀也完全一樣,任何人都不難猜出這三人正是曹剛身旁永遠攻不破的「九曲三星連環刀」。

蕭紅羽雙腳不由自主地朝後縮了縮,似乎對這三人十分厭惡。

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楊泗英,也急忙讓到一旁,好像唯恐擋住這三人的去路。

曹剛卻倒背雙手,只將下巴往前一伸,道:「替我把他做掉!」

那三人同時回首瞧了楊泗英一眼,同時皺起了眉頭,其中一人咳了咳,道:「請問大人,你叫我們把哪一個做掉?」

曹剛瞪眼喝道:「廢話!當然是那個姓侯的。」

話沒說完,三人已從三個不同的角度飛撲出去,動作敏捷之極。

可是這一出去,就像石沉大海一般,再也沒有一點回聲,連快刀侯義也同時失去了蹤跡。

曹剛臉上露出了不耐之色,目光也不停地在四下掃動。

就在這時,忽然有個人自樹後走出來.笑嘻嘻道:「曹大人,恭喜你,快刀侯義已經被你三名手下給嚇跑了。」

曹剛一見那人,臉色整個變了,駭然倒退兩步,道:「楊百歲!你是怎麼混過來的?」

原來那人正是神偷楊百歲,此刻正滿臉堆笑地湊上來,道:「老朽就是這麼一步一步走過來的,老朽身子輕,腳步聲音不大,所以才沒有被人發覺。」

站在三丈開外的楊泗英,猛地躍足嘆息道:「屬下平常就跟大人說過,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把葛氏弟兄派出去,如今那三人一走,大人身旁的最後一層防禦網也等於撤掉了,所以才會被人摸到身邊來……」

曹剛截口喝道:「住口……」

楊百歲立即道:「請問曹大人,要不要老朽替你把這個討厭的傢伙也做掉?」

楊泗英一聽,臉都嚇白了,急忙躲進樹後,再也不敢開口。

曹剛逼視著楊百歲。冷笑道:「看來你們早就設好圈套,準備在此地與我決一死戰?」

楊百歲急忙收步,道,「曹大人誤會了。老朽只是趕來催駕的,絕無與閣下交手的意思.否則我大可多帶些幫手來,何必一個人跑來拼老命?」

曹剛匆匆朝他身後腦了一眼,道:「此話當真?」

楊百歲道:「這還假得了嗎?不瞞閣下說,魔手葉天和丁長喜已經快急瘋了,萬一李光鬥比你曹大人早一步趕到,其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蕭紅羽也急忙解下那條十文軟紅,雙手捧到曹剛面前,道:「如果曹大人還不放心,不妨把我綁起來當作人質好了。」

曹剛機警地往旁邊一讓,喝了聲:「閃開!」揮掌便將蕭紅羽推了出去。

誰知蕭紅羽的身子雖被推出,但她那條十丈軟紅卻已將曹剛的雙腿緊緊纏住。只見她藉著身體衝出去之力,猛將紅綾往外一帶,曹剛在毫無防備的情形下,一時重心頓失,身不由己地栽倒在地上。

距離他不遠的楊百歲,忙不迭地趕了上來,嘴裡喊著:「曹大人小心!」手中的旱菸杆已先人而至。

曹剛暴喝一聲,單掌在地上一撐,人已倒翻而起,同時另一隻手掌已向楊百歲全力擊了過去。

就在他掌力完全用盡之際,陡見一道窈窕身影自枝頭疾衝而下,對準尚未站穩的曹剛背上就是一劍。

曹剛慘呼一聲,飛身撲出,背上已多了一條長約尺許的傷口,鮮血也很快地湧了出來,但他身體剛剛著地,馬上又已一躍而起,面目猙獰地轉身回望,只見聶小玉正仗劍挺立在他不遠之處,臉上還掛著一抹冷笑。他似乎很想撲過去,不過從他的神態看來,好像已經力不從心了。

這時隱在樹後的神衛營高手都已現身疾撲過來,可是手持青竹竿的丐幫幫主司徒男也陡然從樹上縱下,在楊百歲的協助之下,硬將七八名高手擋住。

曹剛龐大的身軀已開始搖晃,終於漸漸地萎縮下去。

小玉也終於鬆了口氣,誰知就在她稍一疏忽的一剎那,曹剛已然癱軟的身體忽然一躥而起,左手抓住小玉的鋒刃,右手一拳掏出,結結實實地擊在小玉的胸口上。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把正在一旁暗自慶幸的蕭紅羽整個嚇傻了。

小玉的身子已被擊得飛了出去,直撞上二丈開外的一棵樹幹,又被彈落在樹根下。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柄短劍也釘在那棵樹幹上,如非小玉身子被彈回來,那柄短劍只怕早已貫穿.她的胸膛。

曹剛這時已然變成了一個廢人,但仍威風凜凜地挺立在那裡,狠狠地凝視著爬起來重又摔倒在地上的小玉。

正與神衛營眾人纏戰在那棵老樹旁的司徒男,陡然竹竿輕挑,將釘在樹幹上的短劍撥在小玉面前不遠的地方,叫道;

「快!再補他一劍!」

可是小玉身子雖已勉強撐起,腳下卻已無法挪動,好像連恰到的力氣都沒有了。

而就在這時,蕭紅羽陡然發出一聲嬌喝,那條十丈軟紅已如房蛇般將小玉捲起,直向曹剛飛去。

只聽「噴」的一聲,兩人同時摔倒在地,兩個身子並排躺在那裡,再也不動一下。

小玉胸前嘴角均已漸漸淌出鮮血,而曹剛唯一沒有染到血跡的胸前,卻已多了一點東西,原來正是小玉一直藏在懷中的那柄匕首,這時已連根沒入了曹剛的胸膛。

神衛營那批高手一見統領曹剛已死,再也無心戀戰,頓時一鬨而散。

蕭紅羽第一個趕到小玉身旁,高聲大喊道:「小玉!小玉」司徒男和楊百歲也相繼趕來,也在一旁拼命叫喊,可是小玉卻動也不動,看上去連一點氣息都沒有。大家都以為她死了,不禁相顧神傷不已。蕭紅羽更是難過得眼淚都淌下來,淚珠一顆顆地落在小玉蒼白的臉上。

誰知這時小玉忽然一口氣轉過來,睜開眼睛道;「那傢伙死了沒有?」

三人被她嚇了一跳,又開心得同時笑了起來。

蕭紅羽使勁地在曹剛身上路了一腳,道:「你看,已經死透了。」

小玉眼中開始有了神采,臉色也比較好看多了。

楊百歲笑呵呵地走過來,彎下身子就想拔曹剛屍體上的那柄匕首。

小玉連連擺手道:「不必拔了。那些東西本來就是為他準備的,乾脆送給他陪葬算了,反正我以後也用不著了。」

蕭紅羽聽她的語氣,不禁擔心道:「你的傷勢怎麼樣?」

小玉慢慢坐了起來,道:「你放心,我只是受了點內傷,死不了人的。」

說完,解開衣領,把護胸護背統統拉了出來,那塊堅硬的護胸,竟然整個變了形。

蕭紅羽呆了呆,道:「難怪曹剛打不死你,原來你帶著這種東西!」

小玉狠狠地將那兩塊東西往曹剛身上一扔,道:「這些以後也沒用了,索性全部都送給他吧、」可能是由於用力過猛,話一說完便開始咳嗽起來,同時鮮血也不停地自口中噴出。

蕭紅羽急忙道:「看情形我得先帶她去治傷了。小葉那邊的事,就偏勞兩位了。」

說完,扶起小玉,十文軟紅輕輕一抖,已將她綁在背上,揹著她匆匆而去。

司徒男和楊百歲目送兩人去遠,也急急離開了樹林。

就在四人離去不久,李光鬥已率領著龍一峰、杜飛、陸大娘等高手出現在曹剛屍體前面。

只見李光鬥坐在那兩名大漢肩上,垂望著血液早已凝固的曹剛,不斷地搖著頭道:

「笨哪!像這種人,怎麼當得上神衛營的統領!」

身旁的陸大娘立刻接道:「現在的神衛營,可比當年您老人家在的時候差遠了!」

李光鬥道:「可不是嘛!如果當年神衛營都是他們這種貨色,只怕直到現在還在看守神壇,哪裡還會受到當朝的賞識!」

陸大娘道:「是啊,而且我發覺他們這批人不但功夫不行,腦筋也差勁得不得了,頭頭已經死了,居然還有人留在這兒等機會,您說好笑不好笑?」

李光鬥道:「他們這批人所犯的最大錯誤,就是貪念太重,凡事不知量力而為,所以才會落得如此下場。」

陸大娘嘆了口氣,道:「只可借距離太遠,屬下的功力不夠,否則真想把他請下來。」

李光鬥伸手道:「我來!」

陸大娘足尖輕輕一撥,已將小玉遺留下來的短劍挑起來,短劍在空中打了個轉,劍柄剛好落在李光鬥手中。

李光鬥短劍在手中一掂,頭也不回便打了出去。

五丈開外忽然傳來一聲慘叫,只見一個人從一棵樹上頭下腳上地栽了下來,只在地上掙動了兩下便已氣絕,那柄短劍剛好橫貫在那人的頸子上。

那人看來年紀輕輕,長得一表人才,原來正是深受曹剛所器重的那個楊泗英。

荒地上隆起的小土堆已完全陷了下去,剛好變成了一個可以埋葬兩口棺材的土坑。

那兩口棺材仍然擺在抗外,十幾名工人正準備把棺材葬下去。

李光鬥坐在兩名大漢肩上,一馬當先地趕過來,遠遠便已大聲喝道:「等一等!等一等!」

所有的工人都停下手,吃驚地望著他,誰也猜不透他坐在人家肩膀上在玩什麼把戲。

李光鬥匆匆掃視了眾人一眼,道:「魔手葉天呢?」

其中一名類似工頭的人昂首答道:「你找的是不是廟口的小葉?」

李光鬥道:「不錯,正是他,他的人呢?」

那人道:「走了。」

李光鬥道:「到哪裡去了?」

那人摸著腦袋,遲疑了半晌,才道:「算了,反正說出來你也不會相信。」

李光鬥忙道;「你說,我絕對相信你。」

那人又遲疑了一陣,才朝坑裡指了指。

李光鬥道:「你是說他已經下去了?」

那人道:「對,跟他一起下去好幾個。我看這群人都瘋了,萬一找不到出口怎麼得了?」

李光鬥淡淡道:「你放心,他們自有辦法找得到出口。」

那人嘆口氣道:「他們也是這麼說,可是人到地底下還能不能回來,那就得看老天爺了,人的話是作不得準的。」

李光鬥笑了笑,道:「你們幾位是龍府的人,還是江老爺子的手下?」

那人搖頭道:「都不是。我們只是小葉僱來替他埋棺材的,卻沒想到把他也理在裡面。」

說到這裡,又長長地嘆了口氣,道:「十二個人十兩銀子,價錢實在不錯,不過……

我總覺得這些錢賺得有點作孽。」

李光鬥道:「你們還想不想賺些不作孽的錢?」

那人一怔,道;「怎麼賺?」

李光鬥道:「你們有沒有見到一塊石碑?」

那人呆了呆,道:「你說的是不是蓋在洞口的那塊大石板?」

李光鬥點點頭道:「對,對,那塊石板現在在哪裡?」

那人回手一指,道:「也跟著陪下去了,恐怕早就被壓碎了。」

李光鬥道:「不管是整的還是碎的,只要你們給我挖出來,我給你們二十兩。」

那人「咕」地嚥了口唾沫,道;「二十兩銀子?」

李光鬥道;「不錯,整整比小葉給你們的多了一倍,怎麼樣?」

沒等那人答話,站在身後的陸大娘已將一塊白花花的銀號拋在他腳下。

那人拾起了銀子.也抬起了鐵鍬,毫不遲疑地轉身就跳進坑中。

其他人也急忙抓起傢伙,一個個地限下去,不一會工夫,第一塊碎碑便已飛出坑外,緊跟著第二塊、第三塊也接連著扔了上來。

陸大娘等人也忙著將碎碎一塊塊地拼合在一起,過了不久,大半塊石碑已排在李光鬥面前。

李光鬥忽然大喝一聲:「夠了!」

坑裡境外所有的動作頓時靜止下來,每個人都不吭不響地抬頭望著他的臉。

李光鬥低著頭在那石碑上看了一陣,陡然朝日落的方向一指,道:「走!」

身下那兩人一聽,撒腿就跑,尤一峰、杜飛等人也緊隨在後面而去。只有陸大娘師徒三人依然留在原處,六隻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緊盯著坑裡那個類似工頭模樣的人。

那人也翻著眼睛,吻著嘴巴,呆望著陸大娘師徒三人,道:

「三位大娘還有什麼事叫我們做的?」。

那兩個年輕弟子聽得狠狠地朝他啐了一口,陸大娘卻笑吟吟道;「你們真的不是龍府和江家的手下?」

那人慘兮兮地道:「如果我們是龍四爺和江老爺子的手下.我們還要來幹這種苦活嗎?」

陸大娘又仔細朝那十二個人打量一眼,道:「那好,你們不是那兩人手下,事情就好辦多了。」

說著,又從懷裡取出一錠銀子,道:「你們想不想再多賺十兩?」

那人瞪著那錠銀子,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拼命地點頭。

陸大娘道:「你知道這兩口棺材裡面裝的是什麼人嗎?」

那人搖頭道:「我只知道一個是男的,一個是女的,男的要迅在左邊,女的理在右邊,絕對不能埋錯。」

他旁邊忽然有個年輕人道:「我知道這兩個人是誰。」

陸大娘眯著眼睛瞄著他,道:「哦?你倒說說看?我看你有沒有搞錯?」

那年輕人道:「男的是雪刀浪子韓光,女的是梅花老九,對不對?」

他在前面說著,後面還有另外一個年輕人用手比劃著,說到雪刀浪子韓光時,他就以掌做刀狀地砍了砍,說到梅花老九時,他就做出摸牌狀,兩人就像演雙簧似的,樣子十分滑稽。

陸大娘那兩名女弟子都被逗得「吃吃」地笑起來。陸大娘卻神色鄭重道:「不錯!

這兩個人都是江湖上很有名的人物,也是小葉的好朋友。你們最好把棺材理得深一點,墳也要難得高一點,千萬不能被野狗扒出來。你們只要按照我的話做好,這十兩銀子就是你們的了。」

那人胸脯一拍,道:「你放心,這種事我最內行,我保證把這座墳做得結結實實,不但叫狗扒不動,連人也扒不開,不管是從裡邊還是從外邊,你看如何?」

陸大娘似笑非笑地望著他,道;「你這個人好像還蠻聰明嘛?」

那人得意洋洋道:「所以我才能做工頭。」

陸大姐笑了笑,抖手便將那錠銀子扔在他懷裡。

十兩銀子分量雖然有限,但從陸大娘手中扔出,力道卻重得出奇,硬把那人砸了個跟斗,而且腦袋剛好碰在一塊石頭上,頭頂頓時鼓起一個大包。

那兩個年輕人急忙跑過去,一個替他搓揉,一個在一旁吹氣,看上去緊張得不得了。

陸大娘瞧得似乎非常滿意,粉首輕輕一擺,帶領著兩名弟子揚長而去,臨走還在那大半塊拼對起來的石碑上踩了幾腳。

那人立刻推開旁邊那兩個年輕人,撲到坑邊一看,不禁倒抽了口氣,道;「我的媽呀!那老太婆真厲害,只看她隨便踩了幾腳,居然把那塊石碑踩得粉碎!」

其中一個年輕人哼了一聲,道:「那老太婆武功雖然厲害,但腦筋可比老大差遠了。」

另外那個也接道:「可不是嘛?不但人被老大騙得團團轉,而且還丟下三十兩銀子,看來今天夜裡咱們又有酒喝了。」

那似工頭的人抬手把綁在頭門上的一條布巾拉下來,額頭赫然露出個眼睛大小的疤痕,原來他竟是「三眼」陳七,那兩個年輕人,當然是他那兩名弟兄了。

陳七先拭了把汗,又把雙手擦抹乾淨,然後才從懷裡把那三十兩銀子掏出來,道:

「來來來!意外之財,大家都有份,你們每個人分三兩,我們弟兄三個有三兩就夠了。」

站在他旁邊那個弟兄立即接道:「對,留太多反而不好,萬一醉死可不是好玩的。」

另外一名弟兄忽然皺起眉頭,道:「可是這些銀子是整的,怎麼破開來呢?」

突然一個土裡土氣的小夥子走上來,道:「我有辦法。」

只見他抓過那塊較小的銀錠,隨手一捏,已被他捏下了一小塊,在手上掂了掂,道:

「嗯,三兩一錢五分,大概還不至於醉死。」

陳七頓時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縮到坑邊,手指著他,叫道:「你……你……。

那小夥子咧著嘴巴言道:「你不是龍府的人,我們是。」

另外一個人緊接著道:「我們都是丁總管派來保護你的,你是魔手葉天的弟兄,我們絕對不能讓你出任何差錯。」

後面又有個人指著腳下,道:「是啊,主意是我們丁總管出的,萬一出了差錯,我們怎麼對得起正在下面為襄陽弟兄們拼命的葉大俠?」

葉天左手高舉著火把,右臂緊拖著有傷在身的彭光,拼命地往下衝,司徒男、楊百歲、孫濤和丁長喜依次跟隨在後。走在最後面的是曹老闆,他手上也舉著一支火把,邊走邊回顧。

隧道很窄,七人所經之處,相繼倒塌下來,洪水般的泥土石塊,就緊追在曹老闆身後,隨時都有被掩埋的可能。連一向最沉得住氣的丁長喜都已變了顏色,曹老闆卻像沒事人一樣,這催都不催前面一下。

突然「轟’喲一聲,一面石牆猶如巨閘般的自頭頂落下,順著斜坡直滑下來。曹老闆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身子便已被那石牆推得飛了起來,整個摔了出去,同時也把前面的丁長喜往得直撲在孫濤背上,幸虧孫濤生活在江浪上多年,下盤功夫極穩,才沒有被撲倒。

緊接著又是一聲巨響,那面石牆陡然與四壁結合在一起,把緊迫在後的泥土飛石全部隔在牆外。

後面排山倒海般的聲音頓時靜止下來,眾人這才發覺腳下已經平穩,四周也變得十分寬敞。

剛剛摔倒的曹老闆已一躍而起,不但吭也沒吭一聲,連手上的火把都沒有熄滅,表現得極為剽悍。

走在最前面的葉天和彭光,反而同時癱軟在地上,火把也已丟在一旁,一副筋疲力盡的模樣。

丁長喜急忙趕上去,拎著火把,照著葉夫汗淋淋的臉孔,道:「你覺得怎麼樣?」

葉天朝身旁的彭光比了比,端了端道:「累啊!這傢伙比一條死牛還重,拖都拖不動。」

彭光哼了一聲,道:「老子如非被那姓曹的龜孫打傷,保證揹著你都比你跑得快。」

葉天哈哈一笑,道:「你不要吹了,還是好好休息一會吧,從現在開始.就看你的了。」

彭光聽得神情一緊,立刻盤膝閉目,默默調息起來。

葉天也匆匆自地上爬起,在丁長喜和曹老闆手中的火把照耀下,仔細地在四下察看了一番。

原來這時大家正在一間只有五丈方圓的圓形石屋中,石屋四壁皆為巨石所砌,地面也由同樣大小的石塊鋪設而成,牆壁與地面的石塊相互銜接,中間沒有一點縫隙,就連剛剛將隧道隔絕的那面石牆也已完全結合在一起,看上去既完整又堅固,宛如一個巨大的圓桶一般。

唯一讓人感到格格不入的,就是頭上那面高高的圓形石頂。

遠遠望去,只見石頂上雕刻著三條似龍非龍、似蛇非蛇的東西,頭部都正對著石頂正中的一顆圓盤,雕工雖然不很精緻,卻顯得十分蒼勁有力,極可能是出自一位武林高手的刀下。

葉天看了半晌,才低下頭,捶著自己的頸子道:「這是什麼意思,怎麼刻了個三龍搶珠圖?」

丁長喜沉吟著道:「那三條龍,也許是影射當年飛環堡主陽下那三名弟子。」

曹老闆立刻接道:「那麼中間那顆圓盤,指的想必就是這批寶藏了?」

大家一聽寶藏兩字,精神全都來了,每個人抬頭望著那顆國盤,連正在調息的彭光也忍不住睜開了眼睛。

葉天卻忽然嘆了口氣,道:「只可惜上面的光線太暗,找不到鑰匙孔,不知應該從哪裡著手。」

丁長喜道:「‘如果能將火把插到距離屋頂較近的石壁上就好了,但不知哪位有這份功力?」

曹老闆道:「上去也許不難,但想貼在壁上,把火把插進石歌裡,恐怕就不太容易了。」

葉天聽得連連點頭,目光卻悄悄地朝站在身後的楊百歲瞟了過去。

楊百歲急忙擺手道:「不要看我,我也不行。」

葉天笑道:「楊老誤會了,我只是想問問你,司徒幫主不知能不能辦得到?」

楊百歲遲疑了一下,道;「這個嘛……我也搞不清楚,你還是直接問問她本人吧!」

司徒男不等他開口,便已淡淡一笑,道:「恐怕我也沒有這份功力,不過如果有孫大哥幫忙的話,我倒可以勉強一試。」

孫濤頓時嚇了一跳,道:「幫主說的可是在下?」

司徒男道:「沒錯,正是閣下。」

孫濤呆了呆,道:「我能幫你什麼忙?這又不是在水裡。」

司徒男笑了笑,道:「你的飛刀帶來沒有?」

孫濤怔怔地望著她,道:「帶來了,可是在這種地方,飛刀有什麼用?」

司徒男將手上的青竹竿往前一伸,道:「那就有勞孫大哥,找兩支沒有用過的火把,將把手部位削得跟這根竹竿一般粗細,每支削個五六寸長就可了?」

孫濤鬆了口氣,道:「原來你只是叫我辦這點小事,沒問題,看我的!」

說完,從背上取出兩支備用火把,但見刀光連閃,木屑紛飛,片刻間便已完成,削得果然與司徒男手上的那青竹竿同樣粗細。

司徒男過來看了看,道了聲:「好極了!」只見她將一支銜在口中,一支在曹老闆的火把上點燃,腰身陡然一撐,已如脫弦箭般的躥了上去。

就在她身形已達屋頂,剛一下墜之際,陡然嬌喝一聲,已將青竹竿借力插進了石壁。

緊接著身子匆匆在壁上一貼,青竹竿已然拔起,那支火把也在那一瞬間插入被青竹竿穿破的那個小洞裡。

同時她停也沒停,已將另一支火把點燃,雙足猛地在壁上一蹬,整個人又如巨鷹般平飛出去,身子凌空一卷,已到對面的牆壁,只聽「噗」的一聲輕響,青竹竿又已插進了堅硬的石壁中。

投竹竿,插火把,剎那之間又已完成,人也輕飄飄落在眾人面前,不但臉不紅,氣不喘,著地時更是一點聲音都沒有。

每個人瞧得都傻住了,過了許久,丁長喜才鼓掌道:「幫主端的好身手,實在令人佩服。」

葉天緊跟著嘆了口氣,道:「我也很想拍拍手,可惜我的手受了傷,才被別人著了先鞭。」

司徒男笑笑道:「你看插的地方還可以吧?」

葉天道:「當然可以,不高不低,恰到好處。」

丁長喜忙道:「你現在能不能找出鑰匙孔在什麼地方?」

葉天抬著頭,沉吟著道:「丁兄,你看屋頂那塊圓盤上的花紋,是不是曾經在哪裡見過?」

丁長喜立即道:「是啊,這跟我描在薄紙上的那三隻殘月濟的圖樣,倒有幾分相似。」

曹老闆大聲叫道:「豈止相似?依我看,簡直完全一樣!」

葉天道:「所以我認為那六個鑰匙孔,極可能按照那塊圖形,隱藏在圓盤的上面。」

丁長喜緩緩地點著頭,道:「嗯,不但可能,而且也很合理。」

司徒男忽然道:「我方才匆匆朝那塊石盤上面掃了一眼,那上面的確不太一樣,好像完全是金屬打成的,而且真的還有幾個孔。」

葉天道:「那就對了。」

司徒男急忙道:「不過那些孔寬得很,一點都不像鑰匙孔。」

葉天想了想,道:「你有沒有注意到那塊圓盤與屋頂之間的距離?」

司徒男道:「大概總有個一尺左右吧。」

葉天道:「你確定只有一尺?」

司徒男道:「我想應該錯不了。」

葉天點著頭,緩緩地走到彭光面前,在他肩膀上輕輕一拍道:「彭兄,現在該輪到你幫我的忙了。」

彭光抬眼望著他,怔怔道:「我能幫你什麼忙?」

葉天沒有回答,只向丁長喜使了個眼色。

丁長喜立刻走上來,將六隻殘月環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他面前。

彭光瞧了瞧那六隻殘月環,又瞧瞧葉夫,道:「你想叫我幫你把這六隻東西打到那面圓盤上面的洞穴中?」

葉天笑笑道:「那不是洞穴,那是鑰匙孔。」

彭光霍然站起來,抓起一隻殘月環,比了比,道:「你說,先從哪個方向打起?」

葉天急忙攔住他,道:「慢點!慢點!剛剛司徒幫主的話你應該聽到了,上面只有一尺寬,你的殘月環至少要在下面旋轉三圈,才能打得過去,而且打進去的時候,殘月環的弦面一定要朝裡,方向絕對不能錯。」

彭光聽得嘴巴都合不起來了,得了很久,才道;「葉大俠,不瞞你說,你叫我把殘月環在外面繞三圈,對我說來已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哪裡還有辦法控制方向?」

葉天皺起眉頭,回望著丁長喜,道:「丁兄,你看我們大概還有多少時間?」

丁長喜道:「如果點著四支火把,最多也超不過兩個時辰。」

葉天把手臂往彭光肩上一搭,道:「彭兄,你不要心急,現在不妨先練習一下,我想有個把時辰應該差不多了。」

彭光聽得叫起來,道:「一個多時辰?你在開什麼玩笑?你就算給我一年的時間,我也練不到那種火候,何況……我身上還帶著傷。」

葉天道:「你這點傷勢對施放暗器毫無影響,而且控制殘月環的方向,也並不如你想象的那麼困難,你何不先試試再說?」

彭光搖搖頭,道:「不必了,我有多少斤兩,自己知道得比誰都清楚,何必白白浪費力氣!」

葉天臉孔馬上拉了下來,道:「怎麼,你連試都不肯試一下?」

彭光道:「並不是不肯,而是根本就沒有這個必要。」

葉天好像已不願跟他嚕嗦,氣呼呼地走到牆邊,身子一低,便已睡在地上,而且還翹起二郎腿,拼命地衝著彭光搖晃。

丁長喜、孫濤和曹老闆三人一見葉天睡倒,也同時躺了下去,一副與他共同進退的樣子。

只有司徒男和楊百歲依然站在那裡,嘴裡雖然沒說什麼,神色中卻不免對彭光有些責怪的味道。

彭光呆望了眾人半晌,才道:「你……你們這是幹什麼?」

葉天道:「等死啊!」

丁長喜緊接道:「反正我們也只有兩個時辰了,到時候每個人都難進一死,何苦再站在那裡受罪?我勸你們三位也躺下算了,躺著等死可比站在那裡舒服多了。」

彭光楞愣道:「為什麼兩個時辰以後非死不可?」

丁長喜道:「空氣用光了,人又出不去,不死行嗎?」

彭光變色道:「你的意思是說,到時候大家都會被悶死?」

丁長喜嘆了口氣,道:「一點都不錯。」

葉天也唉聲嘆氣造:「你知道嗎?被悶死的滋味可不是好受的,據說死相都慘得不得了。」

孫濤也忽然道:「不錯,前幾年我們有一條船翻覆在江底,其中有幾名弟兄就是被活活悶死在艙中,不但屍體整個發紫,而且每個人的胸口都被自己抓破,死相之慘,實在令人慘不忍睹,直到如今想起來,還讓人難過。」

說完.也長長地嘆了口氣。

曹老闆卻在那裡搖晃著二郎腿道:「那倒沒關係,好在彭兄有先見之明,早就把胸前包紮起來,抓都抓不破,我想他的死相一定會比我們好看得多。」

葉天立即接道:「可是他至少也應該為司徒幫主想一想,人家年紀輕輕的,陪我們悶死在這裡倒也罷了,結果胸口還要被抓得一塌糊塗,像話嗎?」

丁長喜急忙咳了咳,道:「司徒幫主女中豪傑,她想必不會把死後的事放在心上,我想她擔心的,一定是丐幫上下五萬名弟子今後的出路。」

葉天冷笑著道:「如果她死在這裡,那五萬人還有什麼出路可言?樹倒猢猻散,她這一死,丐幫覆幫的命運已定,天下第一大幫也從此在江湖上除名!」

彭光聽得幾乎哭出來,道:「你們為什麼一定要逼我?你們每個人的武功都比我強,何不自己試試看,為什麼非把這副重擔放在我肩上不可?」

葉天翻身坐起來,道:「這是什麼話?我們每個人都有專責,誰的責任都不比你輕。

就以丁兄來說,他負責這次行動的全盤策劃,從尋找我們進來的人口,一直到將來寶藏分到大家手上,統統都是他的事,你認為他的責任比你輕嗎?」

彭光垂著頭,吭也沒吭一聲。

葉天繼續道:「司徒幫主和楊老武功最強,進來時的斷後,出去時的衝殺,都得靠他們兩位,你行嗎?」

彭光依然什麼話都沒有說,甚至連頭都沒抬一下。

葉天又道:「孫大哥在我們之中體能最好,這次我們所有的用具都背在他一個人身上,而且萬一有人體力不支,也非得靠他幫忙不可,據我估計,將來被他揹出去的就可能是你,你相不相信?」

彭光抬頭看了孫濤一眼,居然爭也沒有爭辯一聲,就把頭又垂了下去。

葉天笑了笑,又道:「還有曹小五,他是江湖上出了名的人精,一旦遇到兇險,大家完全絕望的時候,所有的目光一定會統統落在他臉上,到那個時候,你就知道他所承受的壓力,遠比你現在這點負擔沉重得太多了。」

彭光一驚道:「你是說就算我們進去,後面還會有兇險?」

葉天道:「那當然,你以為想獲得這批寶藏,是那麼容易的事嗎?」

丁長喜也在一旁搭腔道:「就算掘口井,也難免會碰到一些意外,何況是深入地下十來文尋寶。」

曹老闆也緊接道:「更何況這是當年‘巧手賽魯班’製造出來的機關,就算他不想置人於死地,起碼也要讓人頭痛一番,否則怎麼能顯出他的手段,你說是不是?」

彭光又把嘴巴緊閉起來,兩隻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視著葉天。

葉天用油管在鼻子上擦了擦,道:「至於我該負什麼責任,我不說你也一定明白。

如果我現在突然把脖子一縮,來個萬事不知,一副管他奶奶嫁給誰的樣子,你們會放過我嗎?」

曹老闆立刻道:「那怎麼行?我第一個就不答應。」

丁長喜接道:「我也不答應。大家都是冒著生命的危險進來的,到這個時候,怎麼可以開玩笑!」

一直默默站在一邊的司徒男急忙道:「葉大俠,咱們能不能想個辦法把那六隻殘月環直接送進洞裡去?」

葉天搖頭道:「恐怕不行,當初公孫柳老前輩安排用殘月環做鑰匙,一定有他的道理。如果由於送進洞裡的力遭不對而出了毛病,咱們這幾個人就真要活埋在這裡了。」

楊百歲也咳了咳,道:「讓孫老弟試試如何?他善用飛刀,腕力一定錯不了。」

孫濤忙道:「我不行,我的飛刀只能直來直往,一點彎都不會轉。」

葉天長嘆一聲,道:「孫兄當然不行!使用殘月環並不全靠腕力,重要的是一股巧勁,就跟迴旋鏢的道理一樣。江湖上精通此道的人並不太多,能有彭兄這種火候的更是寥寥可數,如果連他都沒有把握……當初咱們就不該進來。」

丁長喜道:「照你這麼說,即使咱們還能出去,想在外面找一個替補彭兄的人,恐怕也不簡單。」

葉天道:「可不是嘛?」

曹老闆忽然捶著地,一副悔恨交加的樣子道:「只怪我當年不聽師父之言,沒在暗器上下功夫,否則哪怕我只練到彭兄一半的火候,也不至於叫他如此為難了。」

孫濤也猛地坐起來,道:「他媽的!當初我練什麼鬼飛刀;如果我練的是迴旋鏢,就算練不到彭大俠這種火候,起碼也總可以試一試……」

彭光沒等他說完,便已大叫一聲,道:「好啦,你們統統不要說啦!」說罷,只見他牙齒一咬,抖手便將手中的殘月環打了出去。

「咻咻」連聲中,那隻殘月環很快便搖搖擺擺地轉了回來,他接在手中,稍許想了想,重又抖手甩出,速度雖然不快,卻比第一次平穩了不少。

如此接連練習了很久,不但速度愈來愈快,走勢也愈來愈穩,突然有一次殘月環飛快地繞了三圈,才落回在他手上,他頓時高興得叫了起來,道:「咦?這東西看來也並不難打嘛!」

葉天道:「那當然,如果連你都覺得難打,這種東西就沒人可以使用了。」

彭光急忙道:「葉大俠,請你趕快教我控制方向的方法!」

葉夭苦笑道:「彭兄,你真會開玩笑,這種事應該是你教我,怎麼反而讓我教起你來了?」

彭光遲遲疑疑道:「我就怕從下往上打的力道不同,萬一到時候它不聽話,那就糟了。」

葉天道:「你既然事先已想到這個問題,我想你一定有解決的辦法。」

彭光歪著頭思索了半晌,陡然又把那隻殘月環打了出去。

火光照耀下,但見那隻殘月環沿壁盤旋而上,疾疾地繞了三圈,最後「當鋃」一響,正好躥進圓盤上面的洞穴中。

所有的人全都興奮得跳了起來,彭光更已高興得大聲喊道:「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然而就在這時,圓桶般的石屋突然起了變化,一陣劇烈的震動之後,整個石屋連續下降了三尺有餘,才又慢慢地停了下來。

每個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呆了,彭光更是大驚失色道:「這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我打錯了?」

葉天沉吟片刻,道:「不,我倒認為你真的成功了,這只不過是正常的反應而已。」

彭光道:「照你這麼說,我只要把其他五隻都打進去,就算大功告成了?」

葉天道:「不錯,不過你這次可不能再一隻一隻打,非得把五隻連續打出去不可。」

彭光道:「為什麼?」

葉天道:「你算算看,如果每隻下降三尺多,六隻會起來就是兩丈,除非你有讓殘月環多轉一圍的把握,否則……」

彭光截口道:「不必否則了,三圈已是我功力的極限,再多繞半圈,我也沒有辦法。」

丁長喜沒有等他說完,早就將那五隻殘月環的順序排好,託在手上道:「你打,我替你拿著。」

彭光抓起第一隻,又開始猶豫起來,兩眼斜視著葉天,遲遲不敢出手。

葉天忙道:「你心裡不要有任何顧忌,只要按照方才的力道連續打出去就行了。」

彭光聽得雖然不停地點頭,但目光卻又忍不住朝司徒男瞟了過去。

司徒男淡然一笑,道:「你用不著為我擔心,我既然跟著進來,就沒把生死放在心上。至於外面那批弟兄,沒有我也照樣可以討到飯吃,你儘管放手施為,心裡千萬不要有任何壓力。」

曹老闆也在一邊喊道:「對!你只管安心往外打,萬一碰到問題,咱們再想辦法解決,怕什麼?」

彭光這才長出了一口氣,猛一跺腳,飛快地把那五隻殘月環連續打了出去。

那五隻殘月環猶如五隻車輪般的相繼盤旋著往上轉,轉眼已達屋頂,就在屋頂那支火把的火苗連閃下,連續傳來四聲輕響,前四隻都已轉入洞中,只有最後那隻已經觸到了頂上的圓盤,又被彈了回來。

下面七個人就像傻瓜般的呆望著那隻殘月環,直到那隻金月環即將著地,葉天才用足尖輕輕一撥,正好撥到司徒男手上。

司徒男微微徵了一下,剛想把它遞給彭光,石屋忽然又開始震動,同時不斷地在往下降,足足下降了一丈二三才慢慢停下,彭光原已伸出一半的手也急忙縮了回去。

正如葉天所料,屋頂與地面的距離,先後已增加了一丈六七,誰在屋頂正中的那面圓盤,看上去也顯得更模糊、更遙遠。

司徒男捧著那隻殘月環,為難道:「彭光,你能不能再試試著?」

不但彭光聽得連連擺手,連葉天也跟著在不斷地搖頭,而且還直嘆氣。

曹老闆忽然大聲道:「你們疊過羅漢沒有?」

眾人神情不禁同時一振。丁長喜第一個道:「我疊過。」

孫濤也緊跟著道:「我也疊過,而且我一向都是站在最下面。」

曹老闆道:「咱們最少也得疊四層,下面一個人恐怕不夠.兩位的身高剛好相差無幾,就請你們在下面委屈一下吧。」

丁長喜和孫濤二話不說,已並肩站在一起。

葉天忙道:「我呢?」

曹老闆道:「你手有傷,只能踩在我的肩膀上。」

葉天道:「你不怕我把你踩扁?」

曹老闆道:「我倒不怕你,就怕最上面的那位身子太重,咱們幾個撐不住。」

彭光吟了一聲,道:「你放心,壓不死你的,你們只要給我彭光吟了一聲,道:

「你放心,壓不死你的,你們只要給我一眨眼的時間就夠了。」

楊百歲急忙道:「你看老朽能不能派上用場?」

曹老闆道:「你老人家只負責把他扔上來就好了,就怕那傢伙太重,你老人家扔他不動。」

楊百歲哈哈大笑道:「那你就太小看老朽了。老朽年紀雖老,力氣卻不弱,就其他真是一條死牛,老朽也有把握把他拋上去。」

曹老闆道:「那好,那就看你老人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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