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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恩仇了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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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身形一縱,已落在丁長喜和孫濤肩上,同時順手一拉,葉天也借力而起,穩穩地站上了他的肩膀。

楊百歲沒等彭光準備,已將他抓住,猛地往上一拋,那龐大的身軀已整個飛了起來。

彭光迫於無奈,只得凌空一翻,歪歪斜斜地直向葉天肩上落去,同時口中大喝道;「幫主,快把殘月環扔給我:「呼喝聲中,下面那四人已開始搖晃,上面的彭光也不禁跟著東倒西歪,殘月環雖已接在手裡,幾次想打出去都沒有機會。

只聽葉天在下面喊道:「你在等什麼?還不趕快打出去:「彭光道:「你們不站穩,叫我怎麼出手!」

話剛說完,下面果然不再搖晃,但卻直挺挺地朝後面倒了下去。

彭光就在臨栽落的那一剎那,已將手中的殘月環全力甩出,似乎連瞄準的時間都沒有。

一片驚叫聲中,五個人整個倒成一堆,當然是彭光摔得最重。還沒等他爬起來,陡然「轟」的一聲巨響,地面猛地往下一沉,好像整座石屋子落在一塊堅硬的東西上,四室被震得不住問動,情況與前兩次全然不同,似乎已沉到了最底層。

葉天走到彭光身邊,彎下身子,道:「你還能不能站起來?

要不要請孫兄把你揹出去?」

彭光聽得神情一振,道:「已經可以出去了?」

葉天道:「當然可以,你沒看到那邊已經開啟了一扇門嗎?」

彭光回首一看,果見石壁上已出現了一個門戶大小的方們,除了他和葉天之外,其他人都已走了出去,不禁笑口大開道:「我還在擔心最後那隻打不準,誰知竟被我糊里糊塗地給撞了過去。」

葉天道:「那是因為你的功夫紮實,一般人在那種情況之下絕對打不進去。」

彭光眯起眼睛道:「如果是你呢?」

葉天道:「我也不行。」

彭光哈哈一笑,道:「葉大俠,你騙人的本事實在天下無雙,難怪那些女人被你耍得團團轉。」

葉天道:「這是什麼話?我說你的功夫比我高明,難道也錯了嗎?」

彭光道:「當然錯了。你說我身子比你重,我沒話說,你說到施放暗器的手法比你強……你自己相信嗎?」

葉天又擦了擦鼻子,道;「本來我是不相信的,可是現在事實擺在眼前,我不相信也不行啊?」

彭光聽得精氣神全都來了,頓時自地上一躍而起,笑呵呵過:「我明明知道你在騙我,但這話出自魔手葉天之口,聽起來還是相當受用,只可惜其他人不在這裡,否則就更過癮了。」

葉天一本正經道:「要不要我當著大家面前,把方才的話再重說一遍?」

彭光也擦了擦鼻子,道:「那倒不必,咱們還是趕快出去尋寶要緊。」

說完,拖著葉天就朝外走,誰知一走出去,兩人就同時傻住了。

原來外面也只是一間毫無通路的長形石屋,也是以同樣大小的石塊堆砌而成,面積比裡邊那間圓形石屋還要狹窄,而且屋頂也低了許多,牆角壁維也都有水分滲入的痕跡,顯得既沉悶又潮溼,讓人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先前進來的五個人,都像熱鍋上螞蟻般的正在四下尋找出路,每個人都充滿了焦急的神色。

彭光不禁大失所望道:「這倒好,忙了半天,結果又是個死衚衕。」

葉天苦笑道:「如果真是條死衚衕倒好,起碼我們還能退回去,現在我們等於躥進了一口石棺材,連退路都沒有了。」

彭光急忙道:「那你還不趕快想辦法找一找,看鑰匙孔藏在什麼地方?」

葉天道:「鑰匙都已經用光了,找到鑰匙孔又有什麼用?」

彭光怔怔道:「那怎麼辦?」

葉天嘆了口氣,道:「事到如今,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彭光一聽,整個洩了氣,冷汗一顆顆地淌了下來。

就在這時,司徒男忽然發出一聲驚呼,道:「葉大俠!你看這是什麼?」

這一呼喚,不但葉天應聲而至,其他五人也全都擁了上來,原本黑暗的牆壁,頓時被兩支火把照得一片雪亮。

只見那面凹凸不平的牆壁上,鑲著一塊平坦的石板,那板上刻著一個人像,刻工雖然粗陋不堪,但乃可看出是個相貌威武的老者,而且手上居然還握著一隻類似殘月環的東西。

葉天一見那東西,立刻道:「這一定是飛環堡主的肖像。」

丁長喜點著頭,道:「傳說這批寶藏是飛環堡主生前委託公孫前輩掩藏之事,看來也不會錯了。」

司徒男沉吟著接道:「可是據說飛環堡位在滇南一帶,距此不下千里之遙,他為什麼會把這批寶藏掩埋到襄陽來呢?」

葉天道:「我想可能跟我一樣,也是為了避禍。」

丁長喜道:「不錯,按照這條地道的結構看來,這極可能是一條逃生之路,我們卻把出口當人口,糊里糊塗地闖了進來……」

葉天截口道;「也許這正是公孫老前輩生怕寶藏永遠沉理地下,才故意留下來的漏洞。」

彭光忍不住道:「那麼寶藏呢?」

丁長喜道:「我認為咱們既然已經到了這裡,尋找寶藏已不重要,首先要把出路找出來再說。」

葉天道:「根據公孫老前輩所留下的圖案,人口是有幾條,出口卻只有李家大院的地窖一處,至於內部的機關,也沒有註明,一切就得靠我們自己了。」

彭光忽然叫道:「也許這肖像後面就是出口……」說著,伸手就去揭那塊石壁。

丁長喜急忙把他攔住,道:「這塊石板可千萬不能動它。」

彭光道:「為什麼?」

丁長喜道:「你想想看,如果這條地道是你建造的,你把自已的肖像刻在這裡,你願意讓人把它毀掉嗎?」

彭光不再講話,手也縮了回去。

曹老闆卻在一旁笑道:「如果是我,我一定在我的肖像前面擺塊蒲團,叫進來的人在我面前三拜九叩,頭磕得不夠,決不放他出去。」

葉天聽得神情一振,道:「有道理。」急忙往後退了退,低頭一看,腳下果然有一塊比較突起的石板,而且上面還刻著好像一般蒲團似的花紋。

眾人也不約而同地垂首察看,這才發現那種石板不只一塊,居然有三塊並排排在那兒,格式大小完全相同。

葉天沉吟一聲,道:「不用說,這一定又是為他那三個徒弟準備的。」

丁長喜道:「不錯。據說飛環堡主本身沒有子嗣,而他那三名弟子為了獨吞這批財寶和一本《殘月譜》,彼此句心鬥角多年。看來這三個人如不同心協力,好好在這裡愧悔一番,恐怕再也別想出去了。」

葉天苦笑道:「如此說來,咱們也非給他磕幾個頭不可了?」

曹老闆馬上跪下來,道:「我磕,只要他把寶藏給我,磕破頭我都幹。」

葉天也在中間那塊石板上跪下,道:「我也磕,說不定會被我磕出出口來。」

站在最右首那塊石板前面的司徒男也自然而然地跪了下去,後來發覺與葉天跪在一起有些不太妥當,又急急跳起來,紅著臉孔讓到一旁。

楊百歲立刻打著哈哈道:「幫主身子太輕,只怕分量不夠,還是讓我來吧。我雖然年紀一把,但跟飛環堡生比起來,起碼也矮了兩輩,給他磕幾個頭也是應該的。」

說完,三個人果然恭恭敬敬地對著那個肖像磕了幾個頭。

就在楊百歲剛剛想站起來的時候,葉天忽然把他拉住,道:「看情形咱們磕得還不夠,就有勞你老人家再陪我們多磕幾個吧!」

楊百歲詫異道:「為什麼?」

葉天沒有作聲,只朝肖像下的石壁指了指。

楊百歲睜大眼睛一瞧,才發覺牆根下的石壁已伸出了一截,而且還在不停地往外延伸,不禁訝然叫道:「咦!那是什麼東西?」

葉天邊磕邊道:「再磕一陣,即知分曉。」

楊百歲不再多言,也跟著兩人繼續磕了起來。

也不知道磕了多少個頭,直磕到那堵石壁伸出了兩尺多長,不再繼續朝外伸展,三人才同時停下。

葉天湊過去仔細察看了一陣,猛地用手一揭,那石壁忽然從中破開,原來只是一個石盒,石盒裡邊擺著一冊藍面白籤的書本,白簽上寫著五個蒼勁有力的字跡,赫然是「殘月十三式」。

丁長喜首先驚叫一聲,道:「原來他那三大弟子苦尋一生而不可得的東西,竟然藏在這裡!」

葉天也大吃一驚,道:「這本《殘月十三式》,莫非就是傳說中的《殘月譜》?」

了長喜道:「不錯。看來今後魔手葉天的功力,又可以精進一層了。」

葉天忙道。「這是什麼話?這本《殘月譜》是大家發現的,每個人都有份,我怎麼能獨吞?」

丁長喜笑笑道:「我武功根基很差,對暗器手法更是一無所知,現在再開始下功夫也來不及了,所以我乾脆放棄,讓給你們有興趣的去研究吧。」

楊百歲也急忙讓到一邊,道;「老朽一條腿已伸進棺材,何苦再學別家的功夫?還不如也乾脆讓給你們年輕人算了。」

曹老闆也跳起來,道:「我也放棄,年輕的時候我都不肯學,老來何必再自找罪受!」

孫濤也在一旁接道:「看來這本東西對我也毫無用處,我也放棄。」

葉天回望他,道:「為什麼?」

孫濤苦笑說:「第一,我認識的字不多,這本東西我看不懂;第二……我笨得很,不瞞你說,我苦練飛刀多年,還沒有練出個名堂來,怎麼還能練那種高深的功夫?」

葉天道:「沒關係,等我學會了,我教你。」

孫濤道:「那我就先謝了。」

葉天目光又轉到彭光勝上,道:「彭兄,你應該沒有問題吧?」

彭光嘆了口氣,道;「我的問題可大了……」話沒說完,身子已朝後倒去。

幸虧孫濤站在他旁邊,一把將他抱住,慢慢把他放在地上,道:「彭大俠,你怎麼了?」

其實不問大家也明白,一定是方才自高處摔下時觸及了傷口,當時由於在興頭上,沒有及時醫治,一直撐到現在,才不得不躺了下來。

但彭光還是一副滿不在乎地調調道:「沒關係,我躺一會就好了。」

他嘴裡說得硬朗,臉色卻已變得一片蒼白。

孫濤趕緊取出傷藥,道:「彭大俠,你先服用一些,穩穩傷勢再說。」

彭光道:「不用了,我自己也有。」

說著,已自懷中掏出一隻潔白的小瓷瓶,一面服藥,一面嘆氣。

眾人都知道那是雪刀浪子韓光和梅花老九給他留下的藥,睹物思人,每個人看了都不免有些傷感,亂鬨鬨的石室中,頓時變得一片沉寂。

就在這時,躺在地上的彭光忽然驚叫道:「咦!你們聽,這下面是什麼聲音?」

葉天急忙伏首細聽一陣,道:「嗯,看來機關已經發動了。」

彭光忙道:「什麼機關?」

葉天笑笑,道:「你趕快養足精神吧,否則真要孫兄揹你出去了。」

彭光哈哈一笑,道:「你放心,這點傷還難不倒我,我自己還能走。」

葉天又擦著鼻子,道:「只能走路還不夠,那批寶藏重得很,你多少也得幫忙扛點出去才行。」

彭光馬上坐起來,道:「寶藏在哪裡?」

葉天道:「說不定就在門外。」

彭光東張西望道:「門在哪邊?」

葉天道:「你不必找了,在它自己開啟之前,誰也摸不準在什麼地方。你只管先睡一會,到時候我們自會叫醒你。」

彭光滿臉無奈地又躺了下去,嘴裡還在唸念不停道:「這下面究竟是什麼東西在滾動?而且滾動得好像還慢得很!」

曹老闆道:「我想八成也是滾桶,就跟小葉家裡的情況一樣。」

葉天搖頭道:「不是滾桶,是滾珠,這套機關做得比我家裡那套精密太多了。」

丁長喜忽然道:「葉大使,咱們要等多久才能出得去?」

葉天沉吟了一下,道:「如以下面那顆滾珠的速度來推斷,我想至少也得一個時辰。」

丁長喜立刻將手中的火把熄滅,道:「既然還要這麼久,我們只有省著點用了。」

孫濤道:「那倒不必,我身上的火把還多得很。」

丁長喜道:「我說的是空氣,這火把比人消耗得還要厲害,有一隻照亮已足夠了。」

曹老闆道:「裡邊那兩支要不要弄媳?」

丁長直道:「當然要。」

曹老闆隨手將手裡的火把往孫濤手上一塞,人已轉身衝到裡面,只一會工夫,一支媳掉的火把已被丟了下來。

丁長喜忍不住脫口讚歎道:「這傢伙的輕功還真不賴!」

葉天道:「那當然,如非他輕功高人一籌,就算他有一百條命,也早就玩完了。」

誰知葉天的話剛剛說完,裡邊的曹老闆已驚呼一聲,自石壁上掉落下來,緊跟著人也跌跌扭住地衝出門外,滿臉驚惶地呆望著眾人,嘴巴主動了半晌,卻一句話也沒說出口。

眾人不禁同時嚇了一跳,連睡在地上的彭光都睜開眼睛,問道:「出什麼事?」

曹老闆這才大叫道:「你們趕快進去看看!那道牆壁後面……有東西!」

葉天呆了呆,道:「什麼東西?難道後面填的都是金子不成?」

曹老闆道:「不,不是金子,是一幅地圖,好像是用大力金剛指畫上去的……」

眾人沒等他說完,便已一窩蜂般的湧了進去,只留下彭光兩眼直直地瞪著曹老闆,道:「莫非又是一幅藏寶圖?」

曹老闆搖首道:「是藏金圖,可比藏主圖實際多了。」

彭光愣愣道;「你怎麼確定那是藏金圖?」

曹老闆道:「上面寫得很清楚,尤其是那個‘金’字,刻得既工整又有力,看上去可愛極了。」

說話間,裡面已催促著司徒男上去畫圖,曹老闆也急急趕了過去。

過了很久,大家才走了出來。葉天興沖沖地走到彭光面前,道:「彭兄,恭喜你,你今後的重量又要增加不少。」

彭光英名其妙道:「這跟我的重量有啥關係?」

葉天道:「當然有關係,你如果林裡揣滿了純金的金錢鏢,體重還會不增加嗎?」

彭光聽得開懷大笑,但只笑了幾聲,就又痛苦地躺了下去。

站在他旁邊的孫濤,這次卻連動也沒動,只翻著眼睛在那裡出神。

葉天詫異地望著他,道:「孫兄,你盼望已久的船如今已有了著落,你還在想什麼?」

孫濤沉吟著道:「我還想替弟兄們蓋一批房子,一時卻想不出應該蓋在什麼地方。」

葉天前上面指了指,道:「蓋在這裡如何?這裡剛好是你們江家的地盤,也不會跟龍府發生任何糾紛。」

孫濤道:「可是這塊地已經被你買下來了,我們怎麼可以佔用?」

葉天道:「你現在已是有錢人,你可以向我買。」

孫濤道:「你肯賣嗎?」

葉天道:「別人我當然不肯,如果你孫兄需要的話嘛-……

只要你讓我賺一點,我就賣了。」

孫濤大喜道:「只要你肯賣,其他的事都好商量。」

一旁的曹老闆忽然嘆了口氣,道:「本來我也在打他這塊地的主意,既然孫兄想要,我也只有忍痛割愛了。」

葉天訝然適:「你想買地幹什麼?」

曹老闆道:「蓋客棧啊!我要蓋一間襄陽最大的客棧,比江大少那間‘五福客棧’還要氣派。」

丁長喜立刻道:「那好辦,你到城南來,你就是想蓋十間也沒問題,我們四爺手裡的地有的是。」

曹老闆忙道;「我不要蓋那麼多,只要在上好的地段上蓋一間就夠了。其他的錢……

我還另有計劃。」

葉天斜膘著他,道:「哦?你還有什麼偉大的計劃?」

曹老闆神秘兮兮道:「這計劃的確偉大得不得了!你們哪位有興趣,不妨投點資本過來,我包你們一年翻一番。」

葉天難以置通道:「有這麼好的生意?」

曹老領得意洋洋道:「沒想到吧?要講做生意,我可比你們高明多了。我初到襄陽的時候,也不過是百十兩的身價,可是現在……」

葉天道;「這麼說,你現在至少也有個一萬多兩了?」

曹老闆居然嘆了口氣,道:「可惜當年帶來的是銀子,不是金子。」

葉天道:「但這次卻是金子。你有了這批金子也該夠了,還要做什麼生意?你要那麼多金子幹什麼?」

曹老闆眼睛一翻,道:「這是什麼話?金子跟女人一樣,哪有嫌多的?」

葉天再也懶得理他,目光立刻又轉到丁長喜臉上。

丁長喜立刻笑道:「你是不是想問我拿到這批黃金之後的打算?」

葉天道:「正想請教。」

丁長喜道:「很抱歉,我現在什麼都不能告訴你。我雖有滿肚子的計劃,但一切都得跟四爺商議過才能定案,現在說了也是白說。」

葉天道:「能不能先透露一點讓我們過過癮?」

丁長喜想了想,道;「我只能先告訴你一件事,因為這件事我還作得了主。」

葉天道;「什麼事?」

丁長喜道:「我可以向你保證,今後龍、江兩家絕對不會再起衝突,就算他們無理取鬧,看在孫兄的份上,我們也忍了。」

孫濤忙道:「丁總管只管放心,只要有我孫某在,我擔保江家水果八百名弟兄絕對沒有人敢找你們龍府的茬。就算你們欺到我江家頭上,看在你丁總管的面子上,我們也得禮讓你們幾分。」

丁長喜什麼話都沒說,只伸出了一隻手掌。

孫濤也毫不遲疑地伸出手掌,兩人鄭重地相互擊了三下。

葉天好像已完成了一件心願,目光又很快地移轉到司徒男臉上。

司徒男也正悄然地望著他,似乎正在等待著他開口。

葉天笑眯眯道;「恭喜司徒幫主,貴幫有了這批黃金,正是如虎添翼,重振昔日雄風,已是指日可期的事。」

司徒男搖首輕嘆道:「只可惜敝幫目前所缺少的不是黃金,而是人才。」

楊百歲即接著道:「不錯。要想重整丐幫,就先吸收人才,只靠財力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司徒男忽然凝視著葉天,道:「葉大俠,你與其浪蕩江湖,何不乾脆移尊到敝幫來?

敝幫所需要的,就是閣下這種人。」

葉天急忙道:「多謝幫主美意,可惜在下也早已擬定了一個計劃……不過萬一這個計劃失敗,在下一定去投靠貴幫,到時尚請幫主不要見棄才好。」

曹老闆叫到:「原來你也有計劃!你為什麼沒有早點告訴我?」

葉天道:「我的計劃小得很,就算告訴你,你也聽不進去。」

司徒男笑接道:「我聽得進去。我想你的計劃一定錯不了,何不說出來聽聽?也讓我替你高興高興!」

葉天沉吟了一下,道:「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想重返江陵,把道上的弟兄組合起來罷了。」

司徒男一怔,道:「你想自創幫派?

葉天擦著鼻子到:「也可以這麼說,但不知我的分量夠不夠?」

司徒男道:「這是什麼話!如果連你魔手葉夫的分量都不夠,江湖上還有什麼人有資格組幫立派?」

葉天道:「本來我還有一點遲疑,聽幫主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

司徒男忽然輕嘆一聲,道:「這樣也好,萬一我重整丐幫失敗,正好可以帶著楊老和彭光去投靠你。」

葉天哈哈一笑,道:「隨時歡迎,不過我勸你最好是等重整貴幫成功之後再來,到時候我一定避位讓賢,把江陵‘天羽堂’老大的位子讓你來坐。」

司徒男又是一怔,道;「江陵‘天羽堂’?」

葉天道:「是啊,你看這個名字怎麼樣?」

司徒男道:「你用的可是魔手葉天的‘天’字和十丈軟紅蕭紅羽的‘羽’字?」

葉夫道:「不錯。」

司徒男忙道:「那小玉怎麼辦?」

葉天急咳一陣,道:「幫主真會開玩笑。我若把每個老婆的名字都用上去,那還得了!只怕三天都念不完。」

司徒男笑吟吟地瞟著他,道:「葉大俠,你將來究竟要討多少老婆?」

葉天居然走神想了半晌,才道:「這可難說得很,你沒聽曹兄剛剛說過嗎?老婆跟黃金這種東西是‘韓信將兵,多多益善’,我一時還真說不出個準數目來。」

此言一齣,頓時引起一片爆笑。

丁長喜忽然咳了咳,道:「你們將來無論有何打算,都得先想辦法把李光鬥那批人除掉再說,否則一切都等於空談。」

眾人立刻沉寂下來,每個人的目光都落在司徒男英氣煥發的粉臉上。

司徒男卻凝視著丁長喜,道:「丁總管,依你看李光鬥那批人真的會來嗎?」

丁長喜道;「只要陳七不出錯,我想那批人應該早就等在外面了。」

葉天一旁笑道:「幫主放心,像這種騙人的勾當,那弟兄三個最拿手不過,包你不會出錯,你只准備著出手報仇吧!」

司徒男馬上將手裡的青竹竿在葉天面前一橫,道:「那麼就請葉大俠把你的妙藥賜下少許,也好讓老賊嚐嚐笑死的味道。」

葉天皺眉道:「你想叫我把‘一笑解千愁’塗在你這極打狗棍上?」

司徒男道:「不惜。」

曹老闆即刻接過:「這個方法的確不錯。」

葉天搖頭道:「錯了。如果我真把藥塗在棍子上,試問司徒幫主還怎麼使用?」

曹老闆道;「那還不簡單!她也可以把手包起來,就跟你一樣。」

葉天道:「我雙手負傷的事,李光鬥早已知道。若是別人的手也突然出了毛病,你猜那老賊會怎麼想?」

曹老闆託著下巴想了想,道:「嗯,這個辦法的確不妥,一定騙不過那老狐狸。」

司徒男只好又把那根竿收回去,道:「那怎麼辦呢?」

葉天胸有成竹地道:「幫主不要著急,我自有方法引他入彀。現在還有點時間,咱們何不先看看那本《殘月譜》?說不定可以在上面學兒手絕招。」

說著,便在石盒前面坐下。司徒男也滿臉無奈地坐在他旁邊,一副捨命陪君子的模樣。

其他人也意興闌珊,似乎都對那本名滿武林的秘笈提不起興趣,只有手持火把的孫濤不得不走上來管兩人照亮。

葉天剛剛開啟第一頁,忽然又極小心地合起來,神色變得十分凝重。

司徒男瞄著他,道:「怎麼了?是否上面已浸了毒?」

葉天急忙將《殘月譜》按住,小聲道:「毒倒是沒有,不過書裡的紙張已經腐朽不堪。你說話時最好輕聲一點,還有千萬不能咳嗽!」

司徒男點頭,身子也朝後縮了縮。

葉天回首道:「丁兄,能不能過來幫個忙?」

丁長喜掩著嘴巴,含含糊糊道:「怎麼個幫法?」

葉夭道;「這本書好像已帶不出去了,你腦筋好,不妨坐在旁邊幫我們記一點。」

丁長喜道:「那能記多少?」

葉天道:「能記多少就記多少。既然已到了咱們手裡,不留點下來,豈不可惜?」

丁長喜也是一臉無可奈何的樣子,遠遠地坐在一邊,道:

「好吧!你最好翻得慢一點。這幾年我的腦筋可是比以前差遠了,翻得太快了恐怕記不住。」

葉天側著頭道:「這一點你倒不必擔心。你就算老掉牙齒,腦筋也比我快得多。」

司徒男也將粉勝躲在葉天后面,道:「我的腦筋更慢,如果掀得太快,第一個趕不及的一定是我。」

葉天回首道:「那好,你不點頭我不掀,你看怎麼樣?」

司徒男急忙往一邊讓了讓,才紅著臉點了點頭。原來是葉天方才回首太快,不小心將下顎觸在司徒男的粉頰上。

葉天也趕緊將身子坐正,小心翼翼地將封面揭開來。

書中的圖文,似乎很快便將三人吸引住,不但丁長喜立刻湊了上來,司徒男也像完全忘了剛剛那碼事,整個身子都已貼在葉天的背脊上。

身後四人卻都視若不見,個個屏息而持,神情一片凝重。

過了許久,葉天才緩緩轉回頭,默默地望著司徒男,直等到她頷首,才揭開了第二頁,但想了想又翻了回來,忽然從懷裡掏出‘一笑解幹愁’的小布袋,在看過的第一頁上輕輕撲了幾下。

司徒男訝然道:「咦?你這是幹什麼?」

葉天道:「替李光鬥加點料,你不會反對吧?」

司徒男大吃一驚,道:「你想把這本《殘月譜》送給他?」

葉天道:「是啊,人家在外面等了半晌,咱們不帶點禮物出去怎麼行?」

丁長喜道:「這個辦法倒不錯,反正這本書也沒用了,送給他讓他笑笑也好。」

身後幾人聽得已忍不往先笑了起來。

司徒男也「吃吃」笑著道:「那你就多撲一點。那老賊皮厚,少了只怕力道不夠。」

葉天果然又在上面撲了一陣,才將書頁更加小心地翻了過去。

屋中即刻又靜了下來,除了火把燃燒的輕響之外,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

時間在寧靜中緩緩地過去了,直到孫濤已換到第三支火把,三人才把整本的書看完。

葉天匆匆取出一塊布巾,小心地將書包好,才沉嘆一聲道:「難怪當年‘飛環堡’名震武林,原來‘殘月十三式’竟是如此神奇!」

丁長喜也嘆了一口氣,道:「只可惜時間太短,我的腦筋又不大管用,記下的實在有限得很。」

葉夭忙道:「大概記了幾成?」

丁長喜沉吟了一下,道:「最多也不會超過五成。」

葉天回望著蹙眉不語的司徒男,道:「你呢?」

司徒男道:「我可比不上丁總管,記個三成已經不錯了。」

葉天哈哈一笑道:「那太好了,加上我的兩成,豈不剛好記全了?」

司徒男道:「怎麼可以這麼算?」

葉天道:「為什麼不可以?如果丁兄記的是前四招和八九兩招,你記的是五六和最後兩招,而我記的又恰巧是其他三招,湊在一起,這本《殘月譜》上的武功,豈不剛好一招不漏地全在咱們三人的腦子裡?」

司徒男頓時叫起來,道:「咦!你怎麼知道我記的是這四招?」

丁長喜雖然沒有開口,臉色卻也整個變了。

葉天擦擦鼻子,道:「我只是隨便說說,你何必如此緊張?」

丁長喜陡然哈哈大笑,道:「葉大俠,憑良心說,過去我對你還有點不服氣,現在我才真的服了你。」

葉天忙道:「丁兄太客氣了,我把那些嚕嗦的招式讓你們記,我只記了幾招最簡單的,你怎麼反而捧起我來?」

丁長喜頓足一嘆,道:「只可借我身受四爺大思,不能離開龍府,否則我真想追隨葉大俠去闖蕩一番。」

孫濤也唉聲嘆氣道:「可惜我也無法抽身,否則我也真想跟葉大俠去混混。」

曹老闆馬上接道;「我可以去!小葉,你說,我去了你想叫我幹什麼?」

葉天急忙擺手道:「你千萬不要來,我這小廟可裝不下你這尊大菩薩,你就饒了我吧!」

曹老闆聽得哈哈一笑,眾人也在一旁偷笑不已。

唯有躺在地上的彭光臉上沒有一點笑容,只遠遠地瞪著葉天,道;「葉大俠,下面的聲音已經停了,門是不是要開了?」

葉天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只覺得腳下一空,人已栽了下去,剛剛觸到地面,一個軟綿綿的身子也已落在他的懷裡,那人當然是司徒男。

幾乎在同一時間,丁長喜和孫濤也已摔在地上。

葉天忙將司徒男托起,自己也跟著站了起來,大聲道:「我這雙手一傷,全身都顯得不對勁,方才如非司徒幫主扶我一把,非栽個狗吃屎不可。」

司徒男吭也沒吭一聲,只在一邊整理衣裳。

丁長喜立刻接道;「可不是嘛!魔手葉天如果少了雙手,一定比一般人更不方便。」

說話間,楊百歲和曹老闆也相繼跌下,最後連負傷的彭先也在眾人的協助下跳了下來。

司徒男忽然輕咳兩聲,道:「葉大俠,你方才說的話算不算數?」

葉天道:「什麼話?」

司徒男道:「萬一你的計劃失敗,你是不是真的會到丐幫來?」

葉天道:「當然是真的……不過你可不能故意派一群花子來跟我搗蛋。」

司徒男「嗤」的~笑道:「你這一說倒提醒了我,這還真是一個好主意。」

葉天聽得暗吃一驚,神色也為之大變。

楊百歲急忙笑道:「葉大俠但請放心,我們幫主做事一向光明磊落,絕不暗箭傷人,方才她不過是跟你開開玩笑而已。」

彭先也介面道:「而且我們幫主是個極講義氣的人,在任何清況之下,絕對不會做出對不起朋友的事。」

葉天這才鬆了一口氣。

司徒男神情忽然一整,從懷中取出一塊五十見方的皮革,上面面著一幅簡單的地圖,筆跡十分清晰,線條深入皮面,顯然是以尖細的金屬利器燙上去的。

彭先匆匆朝司徒男頭上瞄了一眼,道:「還是幫主聰明,若適換了我,我可想不出如此高明的法子來。」

葉天笑笑道:「如果換成你,只怕這張圖畫不到三分之一,大家全都垮了。」

彭光不解道:「這話怎麼說?」

葉天道:「你也不想想,你這麼重,誰扛得動你!」

彭光忍不住嘆了口氣,還狠狠地在肚子上拍了一下,好像自己的身子過重,並不是因為長得胖,而是由於懷裡的金子過多之故。

司徒男急忙輕咳兩聲,道;「咱們時間也不多了,何不趁著現在,每個人描一張藏在身上,說不定今日一別,以後就再也沒有相聚一堂的機會了。」

丁長喜即刻道:「不錯,就算偶然聚在一起,只怕也沒再現在這種味道了。」

曹老闆忙問:「什麼味道?」

丁長喜道:「友情的味道。你不覺得這裡的每個人都是你的好朋友嗎?」

曹老闆道;「我當然感覺得到,而且我認為現在我們是好朋友,將來也是好朋友。」

葉天突然冷笑一聲,道:「那可沒準兒,說不定哪一天我會從後面給你一下……。

曹老闆倒抽了口冷氣,道:「你……你居然會向我下手?」

葉天點頭道;「會,一定會。」

曹老闆道:「為什麼?」

葉天道:「當然是為了錢。」

曹老闆道:「可是我現在的錢就不少,你為什麼從來都沒有打過我的生意?」

葉天道:「那是因為數目還不夠大,如果是為了三十萬兩、五十萬兩、甚或上百萬兩的黃金,你敢說你曹小五永遠不會向這些好朋友們動手嗎?」

曹老闆「咕」地嚥了口唾沫,居然半晌沒說出話來。

丁長喜長嘆一聲,道:「經過了這次生死患難、我突然感到我們冒著生命危險來尋寶,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我們真需要這麼多金子嗎?我們沒有這批寶藏,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嗎?」

眾人聽得啞口無聲,每個人的目光都緊盯在丁長喜臉上,似乎都在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丁長喜又沉嘆一聲,繼續道:「其實我們龍江、兩家只要能同心協力,不出兩三年的工夫,必可創出一個新局面。如果把時間浪費在尋找這批黃金上,不但基業不保,說不定連龍四爺和我這兩條命都要賠上去。」

孫濤立刻道:「丁兄說得不錯,如果能跟龍四爺化敵為友,根本就無需兩三年,只要有一年的時間,憑我家大少的聰明和八百名弟兄們的苦幹,局面必定改觀,何必把精神浪費在尋找那批毫無把握的黃金上面?」

葉天斜著眼睛瞄著丁、孫兩人道:「看樣子,這批東西你們願不想要了?」

丁長喜斷然搖首道:「如果葉兄有興趣,我們這兩份就送給你吧!」

葉天皺著眉頭想了想,道:「我最大的心願是回江陵創立‘天羽堂’,並不想做百萬富翁。開創‘天羽堂’固然需要些經費,我想以我和那兩個女人的加起來也應該差不多了……」

曹老闆截口道:「一定夠,那兩個女人手頭很有幾個,身價一定不會在我之下。」

葉天一驚道:「真的?」

曹老闆道:「當然是真的,在這方面我最敏感,絕對錯不了。」

葉天毫不猶豫道:「好,我這份也不要了,全送給你們丐幫算了。」

司徒男頓時秀眉一蹙,道:「慢著,漫著!」

葉天道;「你們丐幫不正需要錢嗎?還‘慢著’幹什麼?」

司徒男突然回望著身後的楊百歲,道;「你看咱們丐幫真的需要這批金子嗎?」

楊百歲緩緩地搖著頭,道:「屬下原本還以為這批寶藏對咱們很重要,可是如今經丁老弟一點,屬下反倒認為這筆金子說不定會給幫裡帶來更大的麻煩……」

躺在地上的彭光忽然道:「不錯,只怕金子尚未找到,自己人就首先殺得頭破血流了。」

楊百歲道:「正是。幫主想得開,那批人未必想得開,如此大筆黃金,只怕拿命來換他們都幹。」

司徒男道:「這麼說,這批金子,咱們也不能要了?」

楊百歲遲遲疑疑道:「好像不能要。」

彭光毫不遲疑喊道:「絕對不能要!」

司徒男輕嘆一聲,道:「我們是‘丐幫’,天生是討小錢的命,貪圖大批黃金,似乎有違天意,更何況‘丐幫’的問題在人而不在錢,而且我們也沒有時間去尋找這批黃金了,我看這張東西還是送給你曹老闆吧i」曹老闆慌忙倒退幾步,道:「我……我也不能要。」

葉天吃驚道:「咦!你不是最喜歡金子嗎?你方才不是還說女人和金子一樣,沒有嫌多的道理嗎?」

曹老闆忙道:「我現在想通了,女人和金子不一樣。女人多了,最多多傷點神,金子多了,可是會壓死人的。」

葉天雙手一攤,道:「連他都不要,丁兄,你說該怎麼辦?」

丁長喜不假思索道:「依我看,咱們乾脆做一件有意義的事。」

葉天沉吟了一下,道:「丁兄莫非想把這張東西交給‘日月同盟’?」

丁長喜道;「葉兄果然是聰明人,一猜即中。」

葉天笑笑道;「‘日月同盟’有人有閒,叫他們去找尋這批黃金最理想不過,更何況他們正需要大批經費。丁兄這個主意想得的確很有意義,那就請你早一點交給他們吧1」丁長喜急忙搖手道:「我跟孫兄是眾矢之的,上邊正在盯著我們,如果這件東西從我們手上交給‘日月同盟’,萬一被他們發現了,那還得了!」

孫濤接道:「對,不但我們兩個吃不了兜著走,江、龍兩家也休想在襄陽混下去了。」

葉天道:「如此說來,只好有勞司徒幫主了。」

司徒男擺手道:「我更不行,第一,我不能讓‘日月同盟’欠我的情,否則他們每天想送金子給我,那如何得了?第二,‘日月同盟’人多口雜,這事遲早有一天會傳到丐幫耳中,到那時我這個幫主還怎麼做得下去!」

葉夭一想也對,目光立刻轉到曹老闆臉上。

曹老闆急忙道:「你不必看我,我吏不行。」

葉天不解道:「為什麼?」

曹老闆道:「第一,我除了房子就是銀子,分量都太重.萬一出了事,想跑都跑不動。第二,我怕我會後悔,萬一我起了貪念,自已偷偷拿著這張圖去找金子,到時準死無疑。我現在已經不是‘要錢不要命’了,你們都是我的朋友,怎麼忍心害我!」

丁長喜微微點了點頭,道;「看來這件事只有偏勞你葉兄了!」

葉天道;「你別開玩笑了,上邊盯我要比盯你們緊很多,我只要被他們懷疑一下,我的‘天羽堂’就永遠泡湯了,你說是不是?」

丁長喜皺起眉頭道:「這可難了。咱們叫誰把這件東西交到‘日月同盟’手上才好呢?」

就在這時,上面忽然有人高喊道:葉大俠!葉大俠!

……」

葉天大喜道:「就是他!這件事交給他辦準沒錯。」

司徒男蹙眉道:「你說交給‘鬼捕’羅方?」

葉天道.「對。」

司徒男道:「這個人靠得住嗎?」

葉天道:「問題不在他靠不靠得住,而在他夠不夠聰明。」

丁長喜截口道:「葉兄說得不錯,如果他不想交出去,就讓他自己去尋找那批黃金好了。」

司徒男點頭道:「既然如此,咱們索性現在就衝出去,先把東西交給他再說。」

丁長喜忙道:「且慢,現在咱們還不能出去。至於那件東西,將來司徒幫主在北上的路上再悄悄交給他也不遲。」

葉天道:「現在為什麼不能出去?」

丁長喜悄悄掃了面帶倦色的司徒男一眼,道:「你不要忘了外面還有人等在那裡,只要一出去,就是一場殊死之戰,咱們已經忙了大半夜,怎麼可以不休息一下?」

司徒男笑接過:「你不要看我,我還撐得住。」

丁長喜也笑道:「就拜你還接得住,你至少也要為葉大俠想一想。」

葉天一怔,道:「為我想什麼?我的精神還好得很。」

丁長喜道;「我知道你的精神很好,可是你有沒有想到,現在只不過是子夜時分,如果我們現在衝出去,李光鬥連你手上的那份大禮都看不清,豈不白白浪費了你一番心意?」

葉天想了想,道:「也對。」

丁長喜繼續道:「而且時間拖得愈久,對咱們愈有利。咱們在裡面培養精神,他們卻在外邊消耗體力,就算李光鬥和陸大娘那些高手不在乎,其他的人也一定吃不消。」

司徒男「吃吃」笑道:「我想最吃不消的,一定是李光鬥那兩條腿。」

曹老闆也笑嘻嘻接道;「還有陸大娘那兩個如花似玉的徒弟。小葉,你說對不對?」

葉天急忙咳了咳,道:「好,那我們就先找個地方歇歇,讓那批傢伙急一急也好。」

李光鬥正如老僧人定般的端坐在李家大院門外的石階上,那兩名大漢就站在他的旁邊,挺立得猶如插在地上的兩杆槍,從頭到腳動也不動一下。

陸大娘也精神抖擻地站在李光鬥身後,她那兩個年輕的弟子卻已露出倦態,而且其中有一個還在偷偷地直打哈欠。

遠處已傳來雞啼,東方終於漸漸出現了曙光。

李光鬥忽然道:「現在是什麼時刻了?」

陸大娘答道:「看天色,應該是卯正時分。」

李光鬥睜開眼睛,道:「奇怪,那些人怎麼還不出來,會不會被埋在裡面?」

陸大娘毫不猶豫道:「魔手葉天精通此道,應該不會才對。」

李光鬥回首看了眾人一眼,道:「什麼人守在後面?」

陸大娘道:「尤一峰和杜飛兩位。」

李光鬥皺眉道:「派人過去看看,萬一睡著了被那些人溜掉就糟了。」

陸大娘答應一聲,頭也沒轉,只朝前面一指,她那兩名弟子已如巧燕般的飛了出去,足尖在院中輕輕一點,兩條窈窕的身影已經越過了屋脊。

李光鬥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把眼睛閉了起來。

就在這時,後進方向忽然響起一陣暴喝,一聽就知道是尤一峰和杜飛的聲音。

緊跟著陸大娘那兩名弟子的尖銳呼喊之聲也遙遙傳了過來.同時原本沉寂如死的正房,陡然門窗齊開,埋伏在內的丐幫子弟和龍、江兩府高手也蜂擁而出。

李光鬥不慌不忙地將手在地上一拐,使已坐上那兩名大雙肩膀,但卻原地不動,只目光炯炯地凝視著那扇敞開的房門。

陸大娘不待吩咐,早已揮劍率眾迎了上去,一時刀劍齊鳴,殺聲四起,院中一片混亂。

葉天也趁亂自房內溜出,手上緊抱著一個小布包,拼命地朝院外衝去。

司徒男、楊百歲、丁長喜和曹老闆四人緊隨在他身後,邊跑邊回顧,好像生怕被人發現。

李光鬥冷笑一聲,不等那兩名大漢拔腿,便已騰身躍起,直向葉天撲下。

司徒男頭也不抬,揮動青竹竿便打,楊百歲雙掌也接連擊出,曹老闆更不客氣,伸手就抓李光鬥下身,一副窮極拼命的樣子。

李光鬥「碰」的一聲,便跟楊百歲對了一掌,身子也借力翻回,正好落在疾追而至的那兩名大漢身上。

楊百歲就地一滾,雖然解掉不少掌力,仍覺血氣流增,接連舒了幾口氣,才嘿嘿冷笑道:「這老怪的掌力還真不小!」

李光鬥傲然道:「有沒有膽子再接我一掌?」

楊百歲馬步一站,道:「請!」

李不鬥錯掌運氣,那兩名大漢已然衝出,就在雙方即將接觸之際,那兩名大漢突然同時出拳,而李光鬥卻已超過楊百歲頭頂,直向奔出不遠的葉天追去。

楊百歲一掌揮出,硬將其中一名大漢打了個跟斗,但另一名卻已自他身邊一閃而過,如影隨形地緊迫在李光鬥身後。

司徒男道了聲:「楊老,把他絆住!」人也疾撲而出,似乎決心要先把李光鬥那兩條腿收拾掉。

李光鬥身在空中,雙袖連連舞動,轉眼已追至葉天身後,對準他背脊就是一掌。

葉天急忙閃讓,雙腳也已連環踢出,同時大喊一聲:「丁兄按著!」手中的小包已拋了出去。

丁長喜左手接住小包,右手已將「五風朝陽筒」緊緊抓在手裡。

李光鬥甩開葉天,緊跟著那小包飛撲過去,但一見丁長喜手中那東西,猛將去勢一頓,隨手便將適時趕到的那名大漢推了過去。

只聽得一聲慘叫,丁長喜一時收手不及,那滿街的鋼針竟然全都打在那名大漢身上。

就在丁長喜稍一失神的那一瞬間,已被李光鬥一掌推出,同時那隻小包也已落在他手上。

而第二名大漢也已脫困飛奔而至,剛好將李光斗的身子扛住。

李光鬥坐在一個人肩上,依然威風凜凜,環視了眾人一眼,最後將目光落在葉天臉上,厲聲喝道:「寶藏呢?」

葉天道:「什麼寶藏?」

李光鬥道:「埋在地下的寶藏。」

葉天道:「原來你等的不是這本東西?」

李光鬥微微一怔,道:「什麼東西?」

葉天嘴巴張了張,又緊緊地閉起來。

李光鬥急忙開啟那小包一看,身子不禁猛地一顫,險些從那大漢身上摔下來。

葉天笑了笑,道:「其實你大可不必為這本東西拼命,依我看,這本東西八成是假的。」

李光鬥沒等他說完,已將書本匆匆揭開,一不小心,書頁已被帶下了一塊。

葉夫和司徒男兩人立刻撲身而上,不要命地向他攻去。丁長喜也自地上爬起,取出一把鋼針,一根一根地在往「五風朝陽街」裡裝。

李光鬥伸手去撈那塊書頁,其他書頁又已紛紛飄落,他只好將那本書往懷裡一揣,一面揮掌櫃敵,一面搶撈失落的那些紙片,連下面那名大漢也幫他雙手亂抓,頓時亂成了一團。

這時陸大娘已跟楊百歲交上手,尤一峰和杜飛等人也越逼越近,眼看著就到了跟前。

葉天突然朝後退了幾步,大聲喝道:「住手!」

司徒男急忙躍開,正在忙著裝針的丁長喜也停住了手。

李光鬥卻趁機將那些失落的紙片撿起來,統統塞進懷裡。

葉天笑笑道:「你撿起來又有什麼用?書裡的紙張早已腐朽不堪,縱有天大的本事,也粘不起來了。」

李光鬥道:「能不能粘起來是我的事,你只要說出寶藏在哪裡……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葉天哈哈大笑道:「李光鬥,你愈老愈糊塗了,如果地下真有寶藏,公孫柳的子孫早就盜走了,還會等著你來挖嗎?」

李光鬥冷冷道:「公孫柳沒有子孫,而且他也不是那種人。」

葉天道:「公孫柳沒有子孫,飛環堡主那三個徒弟總有,他們為什麼不來挖?尤其是他那第三個徒弟李天豹就是李家大戶的主人,如果下面真理著寶藏,他的子孫會離開這裡,任由這片莊院荒廢嗎?」

李光鬥道:「他的子孫離開這裡是為了避仇,其實並沒有放棄這批寶藏。」

葉天詫異道:「你怎麼知道?」

李光鬥道:「因為我就是李天豹的孫子。」

葉夫呆了呆,道:「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原來你就是那個殺師之徒的孫子?

看來這本《殘月譜》我是交對人了。」

李光鬥忽然哈哈大笑了一陣,道:「廢話少說,寶藏呢?」

葉天道:「根本就沒有什麼寶藏,不過我倒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李光鬥又哈哈大笑一陣,道:「什麼事,你說!」

葉天道:「你是使毒的老行家,難道你沒發覺那本《殘月譜》上已下了毒?」

李光鬥嘻嘻哈哈笑道:「你胡說,飛環堡主從不用毒。」

葉天道:「他不用,我用。」

李光鬥臉色大變,但仍嘻嘻哈哈地笑個不停,道:「你少唬我!如果你真的下毒,我怎麼直到現在連一點感覺都沒有?」

葉天道:「誰說你沒有感覺,你不是正在笑嗎?」

李光鬥邊笑邊喊道:「-……一笑解幹愁!」

葉天點頭,邊笑邊點頭。

李光鬥駭然地掏出那本《殘月譜》,狠狠地朝葉天一摔,哈哈大笑而去。

葉天急忙道:「司徒幫主,快!」

司徒男一個箭步,已將那根堅硬如鐵的青竹竿扔了出去。

但見那竹竿去勢如飛,力道十足,「噗」的一聲,已穿透了李光斗的後心。

李光鬥好像根本未曾發覺已被擊中要害,笑得比先前更狂放、更厲害,直到從那名大雙肩上摔下來,仍在地上翻滾狂笑不已。

那名大漢似乎受了感染,也忽然捧腹大笑起來,邊笑邊跑,邊跑邊笑,轉眼便已跑得蹤影不見。

李光斗的笑聲終於靜止下來,身子也不再動彈。

陸大娘和尤一峰等人果然比曹剛手下識相多了,一見李光鬥已死,不約而同地脫出戰圈,頓時作鳥獸散,片刻間已走得一個不剩。

楊百歲很快便趕了過來,從李光鬥身上把那根青竹竿拔出,小心翼翼地擦抹一番,才交還給司徒男。

司徒男四下環視了一眼,悄聲道:「‘鬼揚’羅方呢?」

葉天道:「我已經替你約好,明天午時他在對岸等你。」

司徒男連連點頭道:「好,好……」她邊說著,邊瞟著葉天,目光中不免流露出些許依依之情。

葉天輕咳兩聲,道:「你們存在我那裡的幾百兩金子,今晚我會請曹老闆用車拉還給你們。」

司徒男笑而不答,曹老闆卻呆了呆,道:「我那一百兩要不要還?」

葉天道:「錯了。你那裡不是一百兩,是二百兩。」

曹老闆嚇了一跳,道:「明明是一百,你為什麼硬要加一倍?」

葉天道:「咦?你不是說金子交給你,你保證一年加一倍嗎?」

曹老闆道:「可是那要一年,而我只不過才拿了幾天而已」葉天膘著司徒男,道:

「司徒幫主並沒有叫你現在還,你可以等一年之後再還給她也不遲。」

司徒男只在一旁含笑不語,似乎在等著曹老闆的答覆。

曹老闆悶頭盤算了半響,才猛一跺腳,道:「好,就這麼辦!

一年之後,我準還給她二百兩。」

一年的日子很快就過去了。

孫濤的第一批新船終於下了水,江大少的生意也愈做愈順當。但他的手面卻愈來愈小,再也不講究排場,好像完全換了一個人。

龍四爺的日子過得比以前更逍遙,對丁長喜也更加信賴。

曹老闆也開始在龍四爺的地盤裡大興土木,著手建造他那間襄陽最大的客棧。

王頭毫不考慮便甩掉了他苦幹了三四十年的差事,每天坐在茶館裡跟人吹噓他平生所經手的離奇案件,當然他最喜歡談論的還是與魔手葉天和丐幫幫主司徒男等人結識的經過,因為在他來說,跟這些武林名人交往總是一件非常體面的事。

葉天早就將生意結束,帶著蕭紅羽、小玉和陳七弟兄返回江陵,開始籌組他策劃已久的「天羽堂」。

司徒男也已率領著楊百歲和彭光等人離開了襄陽,她的目的當然是重返開封總舵去重整已經零落的丐幫。

與她同行的還有鬼捕羅方,可是隻走到半路就忽然失去蹤跡,有人說他已被神衛營的高手暗殺掉,也有人說他一個人偷偷地尋寶去了.至於神衛營,並沒有因為曹剛之死而有所改變,唯一不同的是現在的統領已經換成了申公泰。

這次尋寶事件中,除了死者之外,受害最大的就是快刀侯義。打從離開襄陽那天起,他從未過過一天好日子,每天都有三個絕頂高手跟在後面追殺他,因為粉面閻羅曹剛雖然屍骨已寒,但他卻留下了一道永遠收不回的命令。

這種東躲西藏的日子一直延續了三年之久,直到葛氏三弟兄忽然放下掃刀遁入空門,他才開始安定下來,而且也在一個小縣城裡落了戶。

這時丐幫已在司徒男的整頓之下小有所成,而江陵「天羽堂」卻早已名滿武林,魔手葉天和十文軟紅蕭紅羽更成了家喻戶曉的傳奇人物。

也就在這一年,失蹤已久的鬼捕羅方忽然出現在襄陽,而且還去拜祭了雪刀浪子韓光和梅花老九的墳墓,只可惜當丁長喜和孫濤等人聞訊趕到時,他早已走得不知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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