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嘯英看著單鼎那習慣性冷淡的面孔,竟罕見地飛起一絲陰鬱。
他細加思量,不由面色陡變:「莫蜚外域諾族竟已將大軍理在各土之外?所以,各位掌門不願再多帶人手,以免分散群力?」
眼看九人都一語不發。胡嘯英便已知曉答案了。原來方才,封夙還是將此事的器重性淡化了。
此宴不只是前哨戰;還是絕對敗不得的決死戰。只要一敗,說不準駐在神州外的外域軍會一舉欺進,直逼中原大好江山。
即便以胡嘯英這已縱橫江湖數十年的老經驗來看,這一役的兇惡絕險,恐怕仍是他平生所見大事最為甚者。他不免地有些聳動惶惑。
輕搖摺扇的「昶山派」掌門「逍遙居上」狄翼苦笑道:「其實,我們也並非未帶人手,仍是有少許門人跟隨在旁。他們正在「斷水堂」十里外,各自聯絡其本門,以防外域分頭而取,各個擊破。另外,我等已緊急通知單門主旗下留守的弟子,並且貴派副門主簡談也趕回固守,理當無礙。如今兩位既已知是殺的嚴重性,不如咱們攤開來講明,也好定下策謀,有個防備。諸位以為然否?」
眾掌門點頭。單鼎則拱手謝秋翼已代為通知「靛痕」子弟。
眾人正要商量時,卻見一個形色緊張的大漢奔進,慌忙地向各掌門人拱了拱手後,趕忙附在百枕道人耳邊一番低語。
只見吉枕道人眉頭蹙起,神色納悶。他手輕揮,向那大漢道:「想法子查清來人路數。」
大漢立即轉身離去,欲走前仍不忘向眾掌門欠一欠身;足見利數週到,行事依舊頗有分寸,煌而不亂。
封夙發話問道:「道長,何事發生?竟讓‘霧宕’俗家弟子第一的常泉,如斯慌張月原來,方才那大漢乃是近來武林新起之秀,「爍劍士」展常泉。
一年前,他奉命下山尋回「霧宕」叛徒「七劍現魂」崔樂。結果他於「碧江」黑幫「需投寓」分舵「滾堂」堂上,大展身手活擒崔樂;並大敗堂主「佛扇」杜部波,全身而退。一夜之間,「雷沒寓」竟聲譽大跌。
迫不得已下,「雷沒寓」幫主「騰龍翻」關谷,乃親自上「霧宕山」,約戰展常泉。
兩人於「霧宕山」山腰,大戰六時辰,末分勝負;俱各自佩服對方修為,不由惺惺相惜,罷手言和,傳為美談。而他也因此戰,名列江湖八位青年華使劍高手「八劍」之首。
由此可知,展常泉當非弱士。若不是甚為嚴重的事件,他必不致如斯匆忙。故封夙有此一說,旁人也深有同感,不由地都覺得疑惑非常,紛紛將視線段往玄枕道人。
「嗯。」玄枕手撫頤下長鬚,沉凝應道:「常泉來報:距離‘斷水堂’一帕常(約三公里一外),有一約莫二十多歲,身著黑裳,揹負墨柄黑鞘劍者,正緩步邁向此地。另據常泉所言」
胡嘯英詢問道:「如何?」
玄枕凝重地說:「各位掌門應可相信常泉的判斷力產狄翼接道:「那是當然,展少兄一套‘綻晶劍式’己是爐火純青,隱有一代宗師之相。
這是毋庸置疑的。」
直枕拈髯笑道:「狄見過譽了。小徒實需多加磨練,那有如你所說那般的好」
隨即鬱郁地停了停,他方才續道:「常泉說來者身上劍氣之‘重’,為他平生所僅見。
而那人腳步的輕盈、松閒,也是他前所未見的身活至境。不用貧道說明,各位也該明白常泉話中所含之義?」
此語一齣,與座者不由齊齊變色。
練劍之人使劍日久,功力也就隨著增深,乃可逐漸達到劍由心使,人劍通靈的奇異境界。
若能幹此,那麼習劍之人最深為盼望的「劍氣」,便會成形。
「劍源」(劍氣得以產生的源頭)方法有二:
一是「以快驅創」。
因為使劍者快速的揮劍動作,在空氣中撕裂、縱橫,送成一道道狂竄奔突的氣流;若能掌控氣流疾趨的方向,便能用以傷人。此派所能達到的「劍界」號為「流劍」。
另一脈即是「劍御於功」。
役劍人用本身苦修而得的功力,連諸劍上;使每一劍的揮灑,都能擠迫無形無象的空氣,籍以造成一抹抹的氣片,硬壓在他人身上,就能不近身而退敵。此派所成的「劍界」便是「嶽劍」。
而所謂的「劍界」指的是,各種各式的練劍法,所能達到的純能體悟、難以言明的曼妙劍術境界。
「流劍」重輕靈、迅捷、狠辣。是以,輕功身法往往是其所必兼的。江湖上以輕功著稱者,十之有六是習練此循劍法的人。
反之,「嶽劍」則宗穩固、悠遠、寬厚。因此,內氣的修煉也成了「嶽劍」人所必須兼具的要索之一。
流,嶽之別,僅僅是途徑有異;最後仍是殊途同歸,一樣是為了邁入武學之道而作的努力。
江湖中,也有不少「功」、「快」兩源合修者的存在。
甚而,各脈於自己的門派裡,也分有流、嶽派兩種習劍法所能達到的「劍界」;讓各門徒自由選擇個人適合的習練方式。他人甚少、也無權干涉。
百年前;武林第一智譽「釋者」葉宿,手著「參界錄」。
書中曾評「劍界」日後將析為五派:「流劍」、「嶽劍」。
以及,合兩者而成的「元刻」。
再便是,獨走偏峰,狠絕、辣絕、死絕的寂寞蕭涼境界「極劍」。
最後,乃是連葉宿都無法理解的劍道全境「無劍」。「參界錄」中更詳載流、嶽、元、極四「到界」的特性:「流劍」輕靈若水:「嶽劍」凝重如山:「元創」最重巧妙的協調、平衡:「極劍」詭異莫側。
而最神奇的「無劍」;葉宿以為,其威力必是無形無氣無心無我。無能捉摸。能臻至「無劍」之界的人,必可縱劍天下,無敵富世。
不過,葉宿西歸後,百年以來,武林中並無人功成這傳聞甚久,已至神蹟地步的「極劍」,和更勝一籌的「無劍」。
「參界錄」所載,九大掌門、胡嘯英等自是知之甚詳。
如今乍聞,有人能分具流、嶽之長,且又不相混合,不禁大大一驚;心下都不由暗自各加揣側:莫不成葉宿之語成真?世間當真有「極創」之境?喊最最神妙奇絕的「無劍」?
一直閉日調息的「天刀」蕭遊涯,忽地雙目齊張。他兩眼神光暴射而出,冷冷地問:
「道長,此人何在?」語氣中流露出堅毅卓絕,勇於犯難的豪雄氣概。
「虛憎」印法溫和笑道:「蕭掌門勿急。該來的總是會來。」
蕭遊涯聞言不語;只是那冰冷的眸裡,閃過了一抹慢鬱。
一瞬間,氣氛陡地沉寂下來。
眾人皆知,蕭遊涯一生傾心武學,汲汲於武道的遍尋。以武學修為而論,蕭遊涯是九大掌門裡,武功屬為第一者。
然而,一利一弊實為不易之理。就盲蕭遊涯一生鑽於武境,也就不免有「慈皚派」人才情零,門人日漸稀少的害境出現。近來,-"慈皚」聞名之士下過二十之數,與其他濟濟門派自是難以並比。
因此,蕭遊涯才不得不於兩年前,受「慈皚」「一弦三曜六追雪」十大護法之請,重新整頓門務,再展「慈皚」風威。
印法大師以眼前來者,隱勸蕭遊涯應當重振門威於先,置個人刀道於後。
蕭遊涯雖經年理首刀學,但畢竟非無知之輩;乍聞印法之言,便知其弦外之音。他雖不言語,卻也於無聲中,默默答了印法的鋒機。這一默,似乎在暗暗地表明,他定會極力發揚本派門務一般。
往座之人,都非愚痴之輩;自然都十分清楚印法話中含意,也就不由地噓嘆起來。
一時之間,這些神州白道已立在最頂峰的掌門們,都無不有所感嘆。一旦重於萬鈞的擔子,落在肩上,便等若簽下賣身契般,動彈不得;所有自由,俱被剝奪,一步一行都得細加思量,硬是艱苦啊!
獨獨惟有單鼎依舊是那副狠狠的冷漠樣。看來,他似乎並不排拒這種重擔。甚至還享受著它的存在重量。
不痴僧哈哈大笑,曬道:「我們都扛了數十年,還差這些殘餘年月?何況,我等不為,又要與何人為產」
慈言尼幽幽一嘆:「唉!正是。我等亦著相了。」
狄翼嘴上泛起苦笑:「去。去!這慨嘆留著以後用。咱們先理清楚那黑衣黑劍人的來歷,才是正題。」
玄枕收起愁緒。「我已命常泉再探,片刻必有迴音。吾等靜候便是。另外,我們不妨來擬定周全的對策,以度過此番神州的大難關。」
眾人應諾;細細商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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