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內。
殺戮!還在進行。
習慣惟我獨尊心態的神州人,與不甘任人凌辱、準備以血洗血的異域人,用和著血光的雙眼,及握緊兵器的手,彼此狠殺著。
佔盡地利、以逸待勞的異域人,紛紛往暗處射出箭矢、蝗石、飛鏢等等暗器,且他們又刻意飄閃於叢叢林木中,更使人難以防禦。
而中原人除了「斷水堂」人是本地人外,絕大多數都是初入此林,東南西北都有些分不清,更逞論據地抗敵。是以,登時吃了暗虧,不少人被傷倒地。
胡嘯英對這片森林自是熟知。他以掌代刀,連起「斷水刀法」連連揮撒,擋者披靡,為神州一方除掉不少伏在隱處的暗樁。
「亢雷雙斧」舒芍悶吼一聲,衝了出來。他背上的雙斧,狂霸出擊。
胡嘯英手中無刀,左足隨意從地上挑起一刀,右腕一轉,「斷水刀法」連環三招急劈而出。
舒芍狂嘶一聲,雙斧圓弧劃出,一如狂騰的奔雷,砍往胡嘯英長刀。
「噹噹」數聲,兩人毫無花巧地硬碰十餘擊。
胡嘯英受力蹬蹬後退,一個腳絆,便要往後栽翻。
舒芍見機不可失,大斧一揚,急速揮下。
胡嘯英深吸一口氣,「斷水刀法」救命招式立即使出。只見他腰一後折,千鉤一發間,避過舒芍猛斧一劈;同時,長刀於身前嘶嘶作響,畫出兩團圓芒,點往舒芍小腹。
舒芍眼見來不及避招,狠性一發。他小腹一收,手使勁一拉,雙斧隨即拖回,在胡嘯英肩上劃開兩道口子。
而胡嘯英的救急兩刀,卻因舒芍小腹奇異的一凹而點空,只是刀氣輕輕開一傷痕。
舒芍哈哈一笑,雙斧又一落,便要取胡嘯英性命。
胡嘯英倒地一滾。
「碰」塵沙飛揚。
舒芍雙斧人地尺深。不難想見這兩斧,若是砍人人身,會有怎樣的景況。
舒芍正要再下殺手的時候,不痴僧急掠過來。他雙手一晃,兩條短棍從袖中跳了出來,格開舒芍的雙斧。
當下,兩人各盡絕式,翻翻滾滾的互擊數百招。
而元氣調理順遂的蕭遊涯,則是虎勇地四處揮刀,他在甫經虛耗的黃泉「鬼手」下,猶有餘力解救敗傷的神州同人。
那冷淡無視的態度,氣得黃泉哇哇大叫,但卻又奈何他不得。
狄翼與封夙則分別對上「六護將」裡的老大「膽劍」於阡和老三「長纓」應如朝。
於阡專擅近身搏殺,一口半尺的「膽劍」,在身前窄短的一尺空間,做著令人心驚膽跳的近距離突刺。
風流至極的「逍遙居士」狄冀,則摺扇疾擺,全力施展「昶山派」點穴名招「扣脈點」,化開於阡的奪命辣招。只見他扇子一叩一敲,都恰到好處地消去於阡的絕快劍刺。
但於阡卻也毫不遜色,膽劍出招反更見凌厲。
於阡出式愈快,狄翼摺扇也就戳得愈快。
兩人都是一般的心意,要以快打快,制倒對手。
「雷火客」封鳳則是凝然以對,他兩手持著刀面嵌著十個錫環的長柄大刀,猛一吆,現出聞名江湖的狂霸招式「雷火」,迅電似地劈往應如朝。
瞧那威勢,真是刀刀如雷,轟然的霸氣彌散不止,且又像熊熊大火,焚燃草原般的血氣狂騰。
應如朝冷寒著臉,專心以待,手中長槍,幻化出無數槍團,反撲封夙。應如朝長槍幻化無方,全不遜於封夙的凝重固穩。
兩人鬥得熱鬧至極。
而桑季矢理所當然的挑上「劈練掌」卓刃。
「方才一掌之辱,必盡數奉還。」桑季矢做霸宣言。
卓刃卻只是陰陰一笑。
桑季矢見卓刃悶不吭聲,更是盛怒。他大手一長,「巨靈之手」拍出。
卓刃豎掌如刀,兀地插入桑季矢掌勢之中。
桑季矢回掌疾打卓刃右手。
卓刃右掌一縮,一伸,再探往桑季矢咽喉。
桑季矢變招亦是奇速,雙手互動反拍,瞬間爆出三十掌。
卓刃又一次陰笑,掌刀一抄,一疊掌影連環推出,抵住桑季矢暴勁掌勢。
桑季矢用個甩勁,一側身讓過正面交鋒,左掌化拳,盛厲拳勁,徑衝卓刃。
卓刃身子倏地一閃,魂幻般地出現於桑季矢右側。
桑季矢大笑一聲。他右手捏住卓刃左臂,時間掌握得恰到妙處,就彷彿是卓刃自動轉身將手臂送上-般。
卓刃「噫」地一聲,像是頗為驚訝桑季矢的判斷能力。但他也是百變機靈之輩。他左臂一滑一溜,便脫開桑季矢的掌控。
桑季矢料不到,卓刃在這等形勢下仍能脫身,也不由有些佩服卓刃。他狂喝一聲,右腿當中踢出,雄渾霸濤的腳勁,貫向卓刃。
卓刃掌刀斜切桑季矢腳踝。
桑季矢大腳一翻,再蹴卓刃胸口。
兩人使盡渾身解數,務求立敗對方。
極電速度般的過招,讓人瞧得大呼過癮。
森林其餘各處,亦是烽火熾盛,殺氣沸騰。
陡地,「嗚」聲大作。
洪寺寸龐大的身軀,出現在林盡河邊處。
疲弱、失意的鼓吹聲,瀟瀟飛浮於空中。
一時間,異域人乍聞這代表著「撤退」的訊息,都有些不能置信。
然而,嗚聲似乎沒有止歇的直響著。
眾人一瞧,看到洪寺那向來雄悍的雙臉,竟頹喪之極,才不得不承認,任務已告終,他們必須立即撤出。異域一眾,紛紛投往樹林北邊。
卓刃嘿嘿笑道:「少陪了!」手刀再劈三掌,轉身欲走。
桑季矢大喝:「給咱留下!」他猛發纏勁,緊緊縛住卓刃,讓卓刃欲走無從,只得回身再鬥。
陡地,三道白芒,狂速破空而來,射向桑季矢。
「卓座主,還不走。」
一個雄偉、高大的身影,佇立於森木陰影下。只見他手持黃金大弓,張弦,搭箭,細綿的聲音,穩穩傳來。
卓刃雙足一蹬,趁著來人射出的三箭,擋住桑季矢的猛攻所偷出的時縫,安然退去。
桑季矢則被這忽來的三箭,弄到手忙腳亂。他連連變換身法,「巨靈之手」疾打十二掌,方才卸去銀箭所含的深厚真氣。他驀地狂喊:「兀那小子可是陽皇羲?這三箭,老夫記住了。」
被識出身份的陽皇羲,瀟灑地拱了拱手:「桑掌門,來日再會。」他轉身退去。
異域人會合後,浩浩群集竟有三百多人,迅速跳上早已備妥的竹筏,破浪離去。
神州眾人追之不及,只能眼巴巴眼送他們離開。
印法下令徹查傷亡情況,共十九人敗死,五十多人負傷,傷亡並不十分慘烈。
神色哀慼的印法,止不住滿腹的悽苦。他心想:「好在鬥毆時間不久,否則人數定是倍增。那,哎……」
而異域一方,卻僅僅留下八條死屍。
這短短的一戰,無疑的是神州這方吃了大虧。
這時。
一縷乳白的曙光,破開層層樹木的枝極葉梢,溫和俯照大地。
「好個‘箭滿蒼穹’!好個陽皇羲!」桑季矢兀自在意方才那三箭。
來到一旁的封夙,也慨然道:「看來,異域能人亦是不乏。陽皇羲方才那三箭,正恰恰封死桑兄你的進招路徑,方使卓刃能全身而遲。」
桑季矢更是憤然:「卑劣番徒,總愛暗處襲殺。哼!」
印法一聲清吟,道:「不論如何,此役暫且告終。我等應先將防禦措施作好,以防今日這種窘境再度發生。」
群雄看了看暈白的天色,心中都各自憂然。
下次的戰鬥,是否能安然渡過?大多數人的心裡都這樣想著。
風霞飛俏立船頭。
她低首無語,望著腳下名為「夕奔河」這條小流。
清淺緩流,原本平靜澄澈的河面,因為手下們的持槳力劃,而顯得渾濁不明、模糊至極。
她回想今日一戰的得失,還是不禁為那黑衣人的存在,而感到心憂煩燥。她一招手,使人喚來卓刃與陽皇羲。
卓刃與陽皇羲兩人隨即來到風霞飛身後。
風霞飛下令道:「全力追查那黑衣人的下落。」
卓、陽二人垂首應是。
風霞飛微一沉吟,再道:「‘黑座’座主,是否就在近處?」
卓刃與陽皇羲對看一眼,才由陽皇羲回答:「稟教主,厲座主確在此處。他正遊賞著神州大河‘碧江」。」
風霞飛悶哼一聲:「召他回來!」
卓、陽答聲是。退開。把命令傳佈散佈。
另一方面,雲破月一行人,卻遭到莫名男子的阻擾。
就在她們急奔「夕奔河」時,一道黑影遠遠由「斷水堂」狂馳而來。
雲破月瞥了瞥那人影,驀地止步。
其餘人也隨之停下來。
胡莫愁正要問話時,斜眼一望,只見一條人影竟已近至面前。
哧!驚人已極的速度,才幾個眨眼的時間,那人便已掠過約三百多公尺的距離。
眾人定睛一看。
來人一叢褐色雜草似的亂髮,隨風拂動。看來不是中原人士,肩上隨意地搭了個布袋,一雙虎目神光飛閃驚人,直如兩團烈陽狂散四放。他雖直向雲破月等人這方向來,但卻似乎並非為她們而來。
心中正擔憂其父而心緒不寧的胡莫愁,忍不住咕噥一句:「走吧!別理這番狗。」
沒想到,那人竟似聽到。他一個翻身,落在雲破月一等人前,喝道:「皮毛不足的小子,你說什麼?」語調卻是道地的神州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