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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靈與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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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靖相猛劈著刀,一刀接著一刀,彷彿無止盡地,一直劈著!

刀起、刀落

北鴻刀織起一弧弧驚亮的芒線,錯開虛空的緊密無窮,幻出一刀刀的細窄隙縫,游龍似的爍光,就在這樣的薄隘空間裡,作著最輝煌的放射,直到最深最遠處。

自從,那一夜的通宵授課後,自從,那一夜的清冷明悟後,自從,那一夜的盡情對刀後,翔靖相自己很是明白,自己已墮入刀的夢世界裡,再也脫身不得。他自己很清楚。

燕孤鴻的橫虹,硬是將翔靖相的體能、刀氣、內力,激得發揮到最極限。之後,他整整躺了一天,才復甦過來。

當他醒來之後,他就開始練刀,開始那七日一輪的劈刀。

劈啊劈,他赫然發現他的極限,彷彿又達到了另一個層次,許多以往臻不到的招式、刀威,全都能使出來。他為這個新境界,狂喜著。

與燕孤鴻的竭力對劈,將他的體力精氣耗盡,但也使他的刀道,又往深層更推進一步。

這也許就是,燕孤鴻所說的矛盾!明明已是銷費磨盡的真氣,在回息之後,竟能悉數復原,且更上一籌。這在他以前來說,是全然不能理解、相信的事,竟讓他親身體會到真是隻有自己用血用汗用力走過,才能獲得啊。這樣的驟烈轉折,確然惟有他親自來去其間,才能明悟不斷不失不喪,持續著最精絕的刀道體驗。

忽地,滿天的刀光,銳氣卸去。

翔靖相刀回氣斂,靜靜地立在原處。他緩緩平復體內,那份亟欲抗天逆道的傲野狂心。

刀入道。刀破道。

破而入。入而破。

道破是道。道入也是道。

刀即是道!

道惟一。道天地。

滅而生。生而滅。

惟一滅仍是惟一。天地主仍是天地。

滅滅生生、生生滅滅。

天地惟一,道!

翔靖相心中鏤著,一縷縷的神思靈語,來自燕孤鴻,那隻孤雁!

「好!有點樣子。」有人拍掌。

翔靖相轉頭一看,燕孤鴻正悠然坐倚於三尺外的樹幹,帶著笑意看著他。

翔靖相兩手一擺,雙北鴻插回身體兩側。「你探完訊息了?」

燕孤鴻腰一挺,人便颯然站起,生似他本來便立著一般。「看來,‘隱者’無名所言不虛。異域很可能會爆發一場大戰。現在的形勢,異常緊張。」

翔靖相深深吸了一口氣,燕孤鴻傳授的「天地無極」神功,立刻施展出來。流能很快地轉入他的體內,本已費盡的真氣、體力,再度緩緩攀升回來。

片刻翔靖相拖著還是軟癱的身子,來到樹旁。他氣力一放,人便躺下。「是嗎?對了,不是說‘玄家’、‘異宗’兩派,皆同用‘天地無極’嗎?那這之間,有沒有什麼區別?還有,‘玄家’三分支,也有差別?」

這兩人的對話,一點緊張感都欠乏。彷彿兵兇戰危,與他們一點都無關似的,閒適地對話起來。

燕孤鴻望著遠遠的天際,背又柔柔地倚在樹上。「你的好奇心,還真是不小。」

「客氣客氣。」翔靖相慢慢闔上眼。

一陣風拂來,輕柔地拈起一地的落葉,浮浮跌跌、飄墜升落。

兩條人影,一倚、一躺,於這樣的悠閒景緻裡,更添人昏睡蒙意。

燕孤鴻的聲音,遙遙傳來。「‘天地無極’只是個基本功。各支用的方式以及成效,自然有所別異。如我‘天地門’重的是,浮生如夢、浪蕩不羈、生死自如的瀟灑風態。‘劍閣’則取的該是,千里泛空、獨有一月的無盡溫柔、淡逸。至於‘不夜天’嘛,應是燦爛絢耀、紅塵焰熱的漫天光影味。而‘異宗’」

「‘異宗’也知道?不是說從未得見嗎?」翔靖相懶懶地問。

「可以猜得出。玄異就如同道佛、邪魔一般有陰陽之分。‘玄家’是陽,那‘異宗’定是陰,因此,‘異宗’必然是沉暗深然,一如無跡無影無限無窮的夜空。更何況,最近武林盛傳,已出現一個擁有‘異宗’真氣的人。」

翔靖相聽得跳了起來,靡爛的懶味,一下子滌個乾淨。他暴睜著眼,呆呆地看著燕孤鴻道:「你是說,出現了一個人會用‘異宗’真氣?我沒聽錯?」

「你是沒聽錯。」

「但,那是怎麼斷定的?由誰斷定?那是,怎樣的境界?有傳承嗎?或者?」

燕孤鴻忽然笑了:「奇怪。問了一大堆,你就是沒問,一個問題。」

「什麼?」

「他、是、誰!」

「我現在問。」翔靖相直視著燕孤鴻。他問:「那麼,他是誰?」

「‘孤獨’」

「獨孤寂心。」燕孤鴻說,然後他眼中陡然爆開,滿眸的光暈。

滿滿的一眸的光暈,直燦入天宇,化作無形。

燕孤鴻的戰意,已然勃動。

寒冰心等人正處於「隔原山脈」的西方。

「隔原山脈」南北縱貫,硬生生把「龍土」的西斜長形,剖成一塊荒涼、廢蕪的無用之地,眾人稱之為「直道長廊」。

「隔原山脈」東是富饒、豐厚的「龍朝」根基地,神州大河「碧江」流竄其中,倍添山靈水秀之態,西卻是可有可無的廢野,只有一條寂寞的「夕奔河」,緩緩流送著。

寒冰心與「修羅海」約上百名的部屬,就搭棚、憩息於這條山脈的主峰「阻龍山」前。

五、六十座的帳幕群,倚著山脈趨向,呈四角形分佈。

前端中央一個帳幕,正通火明亮著。

寒冰心就立於這個帳蓬裡。

他緩緩掃視著,帳內或站或坐的十餘人。

瘦削悶默的雷鬼,位落與寒冰心左旁一列的最前座。

寒冰心冷著聲道:「可有異域一群人的訊息?」

一個袖長過膝、臉色白皙,與寒冰心該是同齡的男子,應道:「稟少主,沒有。」

「好!」寒冰心驀地長笑。「好個‘白手’!好個中原第一策士。竟能銷聲匿跡如此之久。好極好極。」

漸漸流走的寒氣,森森然填塞住,整個帳幕的空間。

「我們這一次已算得上傾巢而出。除了,留守的‘羽翎’湯鬱峨、‘園客’樊夔襄,以及曲傳緣等兩百人外。其餘的‘修羅海’精銳,都已盡出。憑我們這樣的實力,卻還是找不著那千餘人的蹤影。你們說說,這是為什麼?」

寒冰心沉靜看著在場人。

「顛波,你說?」寒冰心望向,先前回答他問題的男子。

男子名顛波,姓鬱,專責於覓敵蹤、探訊息的工作。鬱顛波一身精絕的「飛烏浮」輕功身法,向來為「修羅海」所倚重。

鬱顛波尋思片刻,才道:「是不是,司徒蕾等化整為零,混入各城鎮?」

「有可能。那麼化整為零,是如何化法?是百人、十人、五人,還是一人?要如何聯絡?要化整為零多久?什麼時後再聚集?傷者該怎麼處理?又混入哪些城,與哪些鎮?」

鬱顛波愣住。看得出,他並沒想那麼多。

寒冰心又瞧往,一個背插魚線釣竿的秀麗女子。「雲姊,你以為呢?」

這揹負釣竿的女子,乃是「夜釣娘」雲煙蹤。她的「釣心竿」綜合了,棒、棍、劍、鞭、槍等五種武器的特質,化蘊成「長夜漫漫」奇學,招式古怪妙絕,令人測難以測、防不勝防。

雲煙蹤卷著她的髮梢,道:「煙蹤倒認為他們該是躲在,一個讓我們猜不著的地方。」

寒冰心點頭道:「也有可能。但是,他們的糧食,要怎麼處理?千餘人可不是一個小數目。難不成,他們全數餓著?」

「他們應當會遣人外出購食。」

「嗯……我們的搜查網,早已遍佈‘直道長廊’各城鄉,特別留意有沒有人大量購食,卻還是毫無所獲,這又是為何?」

「這個嘛,可能搜查點的佈置,不夠廣或是,他們易容喬裝,躲過我們的尋查——」

寒冰心俊臉冷絕,森然氣味彌升。「這就是,我們的弱處。我們的人數,始終太少,很難真正將‘直道長廊’搜遍九陽,可與九大派聯絡了?」

被喚作九陽的男子,年齡亦與寒冰心相仿。他滿面的佻氣浪味,一雙滴滴溜轉的眼眸,好似對世界充滿了無盡的好奇。他便是「萬徑蹤滅」延九陽。

延九陽回道:「聯絡了。」

寒冰心點點頭,又問:「北漠、南島人呢?」

「已確定他們駐紮在‘臨化山’前。」先前的鬱顛波,應道。

「想來,他們也還沒找著異域、‘黑盟’一干人等?」

「是。」鬱顛波說。

「很好。據推測,我們可以肯定這個暫時性的雜混團體,有哪些份子?」

延九陽想了想,數道:「可以確認的人,有異域‘鬼舞教’、‘黑盟’的‘問天樓’班底、‘仙子劍客’雲破月、‘遊僧’空宇、‘浪劍士’空星羅、該繼任為‘斷水堂’新堂主的‘刀行百里’胡莫愁、胡莫愁的新婚妻子‘旋舞劍’單鶯語、‘黑紗’雪夜舞,以及‘孤獨’獨孤寂心。另外,小姐也與他們一起。」

寒冰心光眸疾放。為什麼,師姊會和他們一起?胡嘯英被獨孤寂心一劍刺死,且屍身被他盜走,胡莫愁與單鶯語理當緊躡「孤獨」追去。而依師姊的脾性推來,也必定相隨,以維護他倆人的生命安全。

但為何至今,都還沒捎來他們的訊息?難道,他們已被異域人禁縛,受著他們的脅迫?

雲、雪兩人又如何?有「天下第一僧」「遊僧」空宇在現場,再加上「禪林」備受矚目的天才劍手空星羅,這樣的實力,還是被「鬼舞教」擒住了?或者,他們是自願的?但他們又怎會自甘於這之間的謎團,實在太多。

司徒蕾的「黑盟」,想必已與「鬼舞教」達成某種共識。否則,以異域人初來乍到的情況,是絕不能做到如此的杳無跡影。這定然是,「白手」司徒蕾所作的安排與計策。

到底,他們會隱在何處?

會是「落風崖」嗎?寒冰心在早一刻,便已遣出黑吟瓏與他的徒弟凌飛,前往「落風崖」一探究竟。到底,清況如何?是不是一如他所料?

「白手」的腦,到底能到怎樣的境地?他很有興趣地想著。

真是,一段有意思的逐夢天涯啊!

寒冰心冷漠且冷森地笑了。

燕孤鴻與翔靖相返回他們的宿所。

翔靖相感覺得到,身邊燕孤鴻的沸升戰意。非常微妙的同一律感!

「孤獨」啊!好怪的職業。他的劍、他的「異宗」、他的「極劍」,焚焰似地挑起了燕孤鴻的刀、燕孤鴻的「天地門」、燕孤鴻的「天地一刀」的熊熊戰意。是幸或不幸?

這兩人的刀劍交輝,將是絕對的一戰。

絕對精采的一戰!如果,真的發生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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