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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靈與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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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飯堂坐下。自有人招呼,端上飯菜來。

翔靖相透支的體力,正需要食糧的補助。他大口大口嚼著,活似餓死鬼投胎。

而燕孤鴻卻僅是獨飲著淡茶,全不進食。

翔靖相一陣狠吞虎咽後,這才注意到燕孤鴻並無食用。他大口灌進一壺涼水後,問:

「你不吃飯的?」

「可以這麼說。」燕孤鴻出乎翔靖相意料地道。

「真,不吃飯?你是仙?還是,怪物啊?」翔靖相不由驚嚷。

「別那麼緊張。吃飯吃飯,吃的是什麼?為什麼而吃?」燕孤鴻問。

翔靖相搔著髮際,道:「為什麼吃?又是怪問題。嗯,是為了生存。食糧能夠轉成生存的動力,嗯對,就是這樣。」

「只是這樣?」

「只是,這樣?這樣不夠嗎?」翔靖相有點不解燕孤鴻的口氣。

「食糧由天地孕生而來,含蘊著自然的精妙秘宇。食用它們,是為了維繫人肉身內外的均衡一致性。它的確能轉化成肉體的行動力,但同時,它也可以醞釀內在靈心的安穩度,將人的靈與肉巧絕的簇合凝結,使之渾然一體。它們絕不僅僅化為動力,如此這般的簡單。」

「那你又不食?這豈不是矛盾?不食飯的你,又如何保持內外均衡?又怎麼凝集,你所說的靈與肉?」

「矛盾只是一種境界的隔阻,記得嗎?那是在你能力之外,是你做不到、聞不到、聽不到、看不到、碰不到,體會不到的限制,使得你難以接受,獲得矛盾的不適感。」

「真的只是,因為我做不到?所以,我矛盾?」

「晴天不下雨。」

「噫?」翔靖相又因為燕孤鴻那不定飄雲似的說話邏輯而愣住。

「在你來說,晴天不下雨,代表什麼?」

「晴天不下雨,是很正確的景象啊。」

「絕對嗎?」

「嗯。是絕對的。真是廢話,你幾時看過晴日落雨?晴天絕不下雨,這是常識啊!」

「那麼,也就是真理羅?」

「對啊。的確是真理吧。可以這麼說。」翔靖相加重口氣。他並不覺得晴天不下雨,有什麼值得探討的價值。

燕孤鴻蕩浮著的笑意,又起。「但是,這世上卻偏偏有晴日雨啊。你知不知道?在中原南部勝土及嶺土兩地,就有這樣的景象?」

「真的?」翔靖相十分訝異。生長在北漠的他,的確從未想象過晴天雨的模樣。他本沒有這樣的體證。

「還是難以想象,對嗎?在陽光燦爛奔絢的同時,卻有著絲絲涼意的落雨,放騰下來,這樣的景況,你恐怕還是將信將疑吧?」

「確實,有嗎?晴天,仍會落雨?」

「當然。人慣常地用他本身的經驗與常識來斷定一切事物。因此,當某種存有,超越了人所認知的層次時,就會有矛盾、固執、懷疑等等情緒的出現。就像,燕某如今告訴你,晴天會下雨一樣。沒見過的你,必然難以接受。因為,你未曾觸過這樣的事。但如果你信,晴日雨就必然存在,存在於你的認知裡、存在於你的世界裡。因此,信也可以說是道。而由於你打破以往的禁想,不再迷思于晴日不雨的固有觀念,也就是你衝開了一個境界的封錮,這樣的境界突破,是道的發現,也是矛盾的滌除。」

「你愈說,我愈模糊。道,怎麼好似無所不在、無所不有?」

「這正是體驗啊!只有,親身親心體會到,道存在的真實,才不會亂迷念悟,而真正達到一個清亮的思覺境界。就像,你總得嘗過晴日雨,或是打心底相信它有,它的存在,才不會給予你一種矛盾的錯覺。人群的集體常知,未必全然是對。也許,個人的心魂體念,較之更是真切確實。自己的真實,才是世界得以流轉的基素。不是他人,是自己!別人的道、法、天意,是別人體驗出的道、法、天意,不是自己的。只有,自己的真我體驗出的,才是自己的真實。這就是惟-!」

翔靖相聽得懵懵懂懂、恍恍惚惚。

「燕某不食飯,正由於我完全掌握了肉體。我的靈心與肉身,緊密地契合著,再無分彼此!‘我’這樣的存在,是由靈與肉完完全全的交融成。在我來說,肉體的存在,有它本身的意願,絕非毫無價值。精神魂靈的意志,與人體的意志,匯聚起來,才成‘我’這樣的一個意志。我缺少了精魂,就不是我。同樣的,我失去了肉體,也再不是我。這是,我用刀與道,人夢所體驗出的惟一,即是,真理!」

翔靖相腦筋急速地滾動著。一流流的激衝,將他蕩了個魂神不知何方歸依。他在沉思!

用自己的心、自己的靈、自己的神,沉思。

「靈與肉啊,你對於自己的肉體,知道多少?你對於自己的精神意識,又知道多少?」

燕孤鴻並不稍歇,隨即展開另一段談話。

燕孤鴻改了個話題。「當初,為何習武?」

「想要,變強!」翔靖相直言。

「變強?為什麼想變強?」

「這」翔靖相再度緘默。

「習武的人,有很多理由。有人如你一般想變強。有人只是想保護自己。有些人是要君臨天下、掌握所有。也有人是想體悟,那種錐心的刺厲痛快。更有人是一生的遊戲縱玩。同樣的,也有人是放任獸心的騰動、釋出噬血的本性。理由太多太多了你想變強,是想超越他人,站在世界最頂巔?還是,想品味血斗的賁張沸熱?或則是,想要驗證自己,想臻達自己潛能的最極限?」

翔靖相靜思良久。「我不知道。我還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刀與夢。我只是想練刀罷了。

自從看到北鴻的飛行後,我就是想練刀。也許是我想翱翔在天際吧。應該還是這個理由吧。

應該」

燕孤鴻笑了笑,灑然道:「沒有答案。那是相當好的答案。在你還不明白的時候,就好好地堅持你自己的直覺吧。也許,等你明白自己真正的意願後,你就能馬上用刀飛遊天下、一世無阻。」

「你呢?」

「我?」

「你為什麼習武?」

「因為,肉體的意志!」

「肉體的,意志?肉體有意志?」翔靖相失聲。

「不覺得嗎?人的呼吸、人的心跳、人的血液流運、人的脈動、人的腦臆藏思,一切都太過自主了,不是嗎?」

「但是,這也不代表有意志?那該是很自然的事啊。」

燕孤鴻悠悠然說著:「自然嗎?我不這麼認為。所以,我開始習刀。我用刀勘破人身的奧秘。我用刀入道、入法、入天,為的就是找出靈肉完全契合的可能性。一直以來,我始終相信著。肉體有它本身的意志存在。我的心跳、我的呼息,告訴了我這一切。如果說,人有靈魂的話,那麼除了精神意識外,肉體的意志,必然也是組成的一份子,而不僅僅是一個寄託的臭皮囊這麼簡單。因為,有靈與肉,所以人存在。燕某從不懷疑這一點。我的武、我的刀、我的道,就是要驗證靈與肉契密的可能性才存在的。」

翔靖相滿眸子的茫然,豆子般大的汗,由他面頰滲了出來。他聽得頗為辛苦。「道、法、天、運命、天道、真理、道法、禪、天意、惟一等等的稱謂,在你看來都一樣;都不過是,一個無以名之的存在的一種封號,沒錯吧?」

「是沒錯。」

「那麼這些存在,這些道法,對、對肉體又能有怎樣的體證?」

「這就是我不食人間煙火的來由了。除了,完全掌握肉體的脈動外,另一個」

「快說!」翔靖相等著,揭開世界與存在的另一層真實。

燕孤鴻卻忽然道:「說不成了。」

「說不成?」

「因為,有人來了。」燕孤鴻淡淡道。

翔靖相冷下沸暈的心。對了,有人來了。動腦動心的時間,似乎過得很快。也許,已是動手動腳的時刻呢。就於現在。就於此刻。動手!

烈易玄等四人,在不影響烈易玄傷勢的前提下,乘船循「靈湮河」經「常冰河」、「南照河」來到「示蕪城」。

一路上,沸沸湯湯的訊息,漫灑著整個神州。

姣妙也得知,她的少主「修羅」已到「直道長廊」。但是,她仍未讓烈易玄知曉,她與「修羅海」的關係。

因為,她有所顧忌。她不想讓現狀,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改變。她想要、她渴求著,再多一點時間,相伴於她的小玄身邊。她害怕會有什麼改變,影響了她與他。她害怕!

卓涉與鎮攝元的兩極,熱與冷,愈發鮮明著。

他們發自內心期待著。他們既已錯過,絕採的「落風之役」。這一場就不容再錯過。他們的劍,老是驀然地跳動著,一同於他們的心。

烈易玄又活蹦亂跳了。他的傷勢,在他本身的優良素質,與鎮攝元的寒功療治下,在踏上旅途的第二夜,其實便已痊癒。他也十分渴待著戰鬥。他想再遇上像「邪火」溫陵陽那樣的高手。他知道自己已變強了。下次再遇上等同與溫陵陽這般的高手,他已未必毫無勝算。

與「狼」、「絕」兩劍士的討論,令他首度把以往遊戲般的「佛舞」鬥意,悉數扭轉過來,化成另一種型態的全新「佛舞」。

現在的「佛舞」、現在的「藍天」、現在的他,手正癢著!

「剛得到訊息,十月七日,‘修羅海’與九大派將匯聚於‘夕奔河’附近的‘希玉鎮’,商討聯合的事宜。」卓涉道。

烈易玄一副雀躍不已的樣子。「那我們還不快去?」

卓涉看著這天真至極的師弟,不由失笑道:「急什麼,還有兩天呢。」

「對喔!」烈易玄訕笑著。「那現在我們該做什麼?」

「想一想羅。」

「想什麼啊?」

「想一想異域那千餘人怎會憑空消失?」

烈易玄純真的眸子,漫開一片慧芒。「消失啊」

「怎麼?有什麼意見?」

「‘鬼舞教’真和‘黑盟’同流?」

卓涉應道:「只是,眾人的推論罷了。因為,‘白手」與‘孤獨’的關係,再搭上‘邪尊’的情纏,而他們又同時抹去聲息,所以,才有這樣的推導。」

「消失的,不是還有別人嗎?」

「嗯。大約有七人。空宇、空星羅、唐夢詩、雲破月、雪夜舞、單鶯語、胡莫愁等人,也都一起消失。」

「九大派沒遣人找過?」

「據說,當時情勢混亂,追上去的只有他們七人。另外,那‘孤獨’好像也將胡嘯英的屍身帶走。事後,九大派撤出‘落風崖’,並且派出探子尋訪異域人蹤跡,卻毫無所獲。他們便彷彿由人間蒸發似的不見。」

「帶走屍身?好奇怪!」烈易玄很是困惑「孤獨」的舉動。

「是奇怪沒錯。不過,也許這正是誘人入網的陷阱。」

「是嗎?」

「目前只能這樣想。」

烈易玄清澄的眸光,漾滿了烽起的塵煙。「‘落風崖’啊?」

卓涉看著烈易玄的眼神,道:「小玄,是不是想到什麼?」

「也許,他們還在‘落風崖’啊!」烈易玄的腦,又強烈地動了。

這個猜測的也許,卻不是也許。而是事實。活生生鐵硬硬的事實。

「藍天」的腦,總能讓人驚豔著。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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