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轉」。一個圈、兩個圈、三個、四個、五個、十個、二十個、三十個、百個的圈,一直在圈著。
那樣的圈轉,搞得在他前方的敵人,一個個步伐虛浮,被他的勢子,牽得忘了東西南北,也就不得不忘了生的滋味,而蕩入死的鑿穴,棄滅存有。
手持血睛劍的「狼劍士」卓涉,狠毒鑽刺的「狼煙噬」劍法,也是全面開展,並無稍留。
一劍賽過一劍的白熱劍刃,總是帶起一蓬又一蓬的滿天血灑。一匹狼似的貪戀著血的腥味,這便是,卓涉血睛劍的恐怖之處。
陽皇羲的金黃大弓,碰砸敲抽打頂,極盡刁鑽之能事。
著名的「箭滿蒼穹」箭法,雖無用武之地。但他的硬底子功夫,也不容小覷,實不愧「三座」座主之一。
「虛僧」印法,腳不沾地,隨著圓陣的旋勢,掠、浮、點、落、升,就似個沒實體的魂縷,自在地閒蕩於,這個絕不適宜於飄逸的場所裡。
厲翼北的潛龍矛,凝起森厲酷冷的氣勁,絕辣地溢在他身前的空間。
潛龍矛威凌天下!厲翼北的手腕,忽地猛轉,矛氣疾旋,一個突刺,如砍菜瓜似地輕易地戳破,前方人的盔甲。
敵人一聲慘嚎,飛蹬身退絕命。
司徒蕾「袖裡劍藏」,齊鸞雙劍在長鈾舞浪中,幻出無匹劍芒,一巒巒的劍影,裂出一截真空,把北漠步兵攻勢悉數卸除和殲滅。
「嗚嗚嗚」
驀地,一個雷般轟然的吼聲,飛起!像是為二十五人助威似的,一波波的漲落升跌,更添圓陣殺伐之烈之盛之連,
嘯聲來自雷鬼。
雷鬼爆炸似的天雷嘯音,又帶給心情已是零落的北漠軍,一個大大的暴野驚憾。
太玄雕龍的「沉星八手」,意態內斂地出與回,那樣的收發自如,彷彿夜空中懸浮的星,一閃一閃地垂入他的手裡,緩緩地眨呀眨,有種說不出的奇異美感。
「天下第一秀」的溫文儒雅,即使是在這血與生命的崩落地獄裡,仍絲毫未易,依舊是一慣的俊逸。
戰鼓聲,響起!
那昆汗下令。騎兵隊出擊。
領隊的人,是「電騎魔院」號為「十二士」,位列第三院第二軍長的方勢。
在「破殺將軍」的四個軍的軍長中,他被任為這次的總軍長。
方勢威風凜凜地,兩腿一夾,座騎馬長嘶,右手長槍狂猛急旋,喝道:「衝啊!」
約有五百騎的騎兵,隨著他殺往二十五人去。
北漠凌亂分崩的步兵,正緩緩地退開,要讓騎兵與圓陣正面交鋒。
鎮攝元冷漠的臉,隱隱蕩過片片的厲氣。他手中的天巔劍,完美地將「駭神十殮」,飆呈出來,滿空的激流劍氣,任性縱流。
「絕劍士」的藐淡,強烈地刺激著,與他對峙的步兵組。
天巔的酷寒,一峰峰突起地,抹滅他們的知覺與生命。
柳劍與「異心十破」,「隱者」無名享譽武林的奇兵與蓋世絕招。
此刻的他,柳劍翻忽,好似風拂青柳地搖曳著。他柳劍一晃,劍化七影,霍地便破入,斧組的包圍圈,啄斃三人的命。
卓刃豎掌如刀,「劈練掌」辣絕出手。陰毒的勁氣,幽浮般的破進敵人體內,遣成對方身軀臟腑的壞滅,喪失再戰的能力。
手拿拂塵的「天下第一道」伏密潛,一生為人欽服的「離火劫」,在這屠宰獄場,也難以有所保留。他真氣內力狂流,疾輸入拂塵,每一拂掃,便有人受勁遭殃。
那火熱的燙,一塊塊塞進敵人體中,哀嚎慘叫聲,不絕於耳。
雲破月,最後一人。她立於燕孤鴻右方。靈問劍的細緻芒光,在她手上更是蕩流得皓瑩絢輝,放燦無盡。
「劍行月夜」,創下「劍閣」有史以來,最為精絕的劍法,在「希玉鎮」外靜雅地施開。
在北漠人的眼中,看到的靈問劍炫,是一種靜止於所有時空的存在。
雲破月一劍刺來,那緩慢飄飛的弧線軌跡,他們全然避無可避地承受了。
靈問那種穿透無限的靜,深深地憾動了,他們內心某種淚的湧動。
他們敗在,靜。
「仙子劍客」的靜!
北漠步兵就快退光,騎兵慢慢地取代了攻勢。
鐵騎的狂野蹬踏,彷彿要將大地掀翻撕裂似的任意咆哮著。
燕孤鴻一眼望去,五百名齊著黑甲的騎兵中,有一男子身穿黃甲。那該是,這次攻擊的實際領導。燕孤鴻驀然一笑。又是那種意味深長,難以捉摸的笑。
燕孤鴻一眼瞥到,左方的獨孤寂心。
獨孤寂心看進,燕孤鴻的眸光深處。他倏地往斜右方,連踏兩步,欲將燕孤鴻的空缺補過。
好似是事先約好的,獨孤寂心方踩出步伐,燕孤鴻便已凌空縱出。等到,獨孤寂新完全駐入燕孤鴻位置時,燕孤鴻早已衝飛一涯離餘(約三十多公尺),快要降到騎兵前頭。
燕孤鴻一聲長嘯,登時壓過全場的殺伐聲、兵刃交擊聲、馬嘶人喘聲、雷鬼那雷般的轟鳴。
霎時間,天地好像沉寂下來。
惟有,燕孤鴻的嘯音,全無阻隔地響徹大地。
橫虹刀!
他右手手中刀,斜向右後方,身子甫落又起,電掣光火間,猛地斜衝飛起,躍過幾十名騎兵頭頂。
才一剎那,便已空臨至,騎兵頭頭方勢的上方。
方勢看著,燕孤鴻那驚宇撼天、無可捉度的翔遊身法,膽寒心駭。
他慘嘶一聲,槍化萬千,狂噬猶在虛空的燕孤鴻。只有,這個機會,只有,這個燕孤鴻於空中無力可借的時刻,他才有一博的機會。
放過它,他就死定了!他便像快要溺死的人,緊捉著一絲薄弱的可能。
因為,死亡貼住他的背。
他不願意,他不願意就這樣死去。他還沒獲得,他想要獲得的事物。他不能也不該這樣死去,真的不該
燕孤鴻長嘯仍在耳時,另一波瀟灑的笑聲,再起。
他那本該無以回飛的軀體,竟透然一折,是「歸鴻遊太玄」身法,燕孤鴻的身子,再一騰蕩,便閃去方勢的垂危一擊。
恐懼、死滅,狂浪似地盈滿於方勢的軀殼。他無以遏抑的驚悚著。
因為,燕孤鴻的視線,始終落在他的身上。
他清楚,燕孤鴻的眸光,便等若那把橫虹刀。
方勢兩腿一顫,馬立聲嘶,便要脫陣而去。這時的他,早忘了軍令的可怕。他只想逃出,燕孤鴻那足以崩毀宇宙盡頭的眼神的凝視。
他不過是想逃出,那樣的注視罷了。
他已無法考慮太多。當然,他也不需要去考慮。因為,他已沒有這樣的機會。
燕孤鴻橫虹刀一飄、一閃、一落、一劈、一回。
「天地一刀」!
矛盾的一刀。翔靖相知道。
奇異的速度,奧妙的勁氣,打破人體對速度快與慢的固舊體認的,一刀!
一瞬間,刀便在頸的,矛盾一刀。
一道凌厲森寒的刀氣,鐫著死的烙印,環斬往方勢的頸項。
果然,只有一瞬。
完了!
方勢只覺得脖子一涼。就只是-涼。然後,無知覺的黑暗,便無情地將他裹住。完完全全地裹住。他完了。他再也無法有情與無情,他徹底地完了。
曾與燕孤鴻對敵的異域、北漠、南島三陣營的人,都不由地回想起當日,燕孤鴻獨闖帳幕,斬殺「妖猴」侯季的情景,一樣的快、一樣的驚天、一樣的不可抵禦。
「天下第一刀」啊!
燕孤鴻笑聲仍末絕時,便已一個空翻,凌空飄飛,退回圓陣。
獨孤寂心不需告知,便已讓出原來的主位,讓燕孤鴻補回。
燕孤鴻立定,不動。
他不動,圓陣自然不動。
其他二十四人,也靜靜地等著,等著非常合理的反應。
反應,合理的反應,是的,生存的渴求與死亡的戰慄,賽過功和名的迷人瘋亂,北漠軍開始退卻。
那昆汗知道軍心大動。
因為,連他都不能自己。燕孤鴻的人與刀,實在太可怕!那昆汗下令撤回兵隊,重整軍容。
心寒的公孫楨,並無意見。
燕孤鴻等二十五人,仍不動。
碧血的殘漬,在他們腳下,歸跡大地,重回輪迴。
寒冰心與司徒蕾對看一眼,明白這是最好時機。
寒冰心往後打了個暗示。
立即,有人用神州、北漠、南島話喊出:「陰謀!陰謀!陰謀!」
還沒自燕孤鴻一刀之威恢復的北漠、南島聯軍,愕然相顧,不明白彼方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寒冰心走出。燕孤鴻也走出。司徒蕾也追出。
燕孤鴻的存在,足以讓彼方正視,他們的提案與見解。
這時,喊的內容換為:「對談!對談!對談!」
公孫楨與那昆汗對望一眼,也走向前去。
因為,燕孤鴻的眼神,跨過相當的距離,落在他們的身上。他倆理智上知道,燕孤鴻絕無可能越過,這幾千人的距離,來到他們的身前。但感覺卻告訴他們:有可能!十分有可能!非常有可能!
所以,他們出陣。沒得選擇。因為,目前的情勢,可以說是一面倒。他們甚至懷疑,己方有多少人,能立得穩腳。有沒有一千?哈!苦笑。
燕孤鴻的無敵氣勢,壓得他們信心大喪,明思盡去,再無能作出,敵對的意願與判斷。
獨孤寂心還在齦味,方才燕孤鴻的那一刀。
五人會齊。
寒冰心與司徒蕾並立。
那昆汗和公孫楨也並立。
燕孤鴻微後於寒、司徒兩人,正自顧自地望往天際。顯然的,他並不想插入對話交涉。
不知道為何,那昆汗與公孫幀,都暗自喘了口氣。
那一刀,究竟如何劈出?獨孤寂心還在想著。
那一刀的境界,似乎更勝於,他「極脈」的極死絕生。
那是,空無一切的刀。不,那又跟空宇的無生無死不同。嗯……
該說是,超越在他和空宇之上的無生無死,卻也有死有生。
對,那是惟一!
一種沒有雜質的純粹。
一種含融所有的無涯。
有無之間,竟只是有無之間。
空字的有無,著於邊緣。
燕孤鴻的有無,卻著於極端。
他與空宇都不及,燕孤鴻的無著!
有無生死虛實,不過是一種型態罷了。
燕孤鴻早巳不再在乎與執著這些。
他的刀,就是惟一!就是世界的惟一。
以獨孤寂心的劍道,來比擬探思,竟競無法完全明白,那樣的刀與道。獨孤寂心真的沒法子徹底地理清楚。
竟然有這樣的刀!竟然有這樣的境界!竟然武與刀能臻至這樣的領域!竟然!
獨孤寂心眸裡映入,燕孤鴻往回走的身影。
司徒蕾與寒冰心也走回來。
那昆汗、公孫楨則往反方向走去。
那昆汗揮了揮手,北漠軍開始移動,往北方去。
公孫楨則向那昆汗打了招呼,率他的一千手下,向南絕塵而離。
燕孤鴻對他與寒冰心,笑了一下,很自然地領著,碧月夜及翔靖相灑然離去。
瀟灑人間,遊戲紅塵,惟有,燕孤鴻才能如此惟一吧。
方才大地的喧騰與殺聲,竟彷彿是一場夢!
但,獨孤寂心知道那不是夢。
因為,有燕孤鴻的刀。
因為,刀?與?劍?
他知道,他的另一個目標,浮現了。
司徒千秋、冷龍楓、雲破月。
然後,是惟一的燕孤鴻。
超越!
成了他尋覓自我外的另一個目標。
那?是?因?為?燕?孤?鴻!
就這樣,「希玉鎮」戰役,終結。
「元世界」的「蕩世」,也將展開另一章。
獨孤寂心與「鬼舞教」,一同返回異域。因為,鳳霞飛需要他的醫治,以期回覆原有功力,同時,他也將涉人,異域國與教的紛生爭端。
寒冰心與「修羅海」聲威大揚,慢慢顯出將來他們會成為爭逐中原的幾大勢力之一的雛型樣貌。
司徒蕾則與獨孤寂心相約三個月後,在異域「鬼舞教」總堂相會。這三個月的時間,司徒蕾要好好地用來清理懲處背叛「黑盟」者。「問天樓」將席捲黑道,再創風雲。
九大派與十五幫以及其他江湖門派,不可避免的捲入了神州的動盪。這一役竟成了,他們最後一次的合作。
因為,中原即將被幾大勢力刮分,他們再無力維持中立,勢必投入新的定位選擇。
重新復出的「天下七絕隱」,則保持一貫的遊戲風塵的超然態度。
「武劫」也將七人正式劃為一個榜單。於是,「七絕隱」,猶在「十九天」、「地榜」、「百人單」之上。
「九天女」再一次會齊,前往武林聖地「劍閣」。另一個武林秘密將在她們的旅程中,揭露出來。
大多互不相識的「八劍士」,終於在戰後,結為兄弟,成為「九天女」外的另一佳話。
烈易玄則與「八劍士」一起,暫時性歸隱於,他大為激賞的「板山山脈」裡,彼此切磋,預備著即將而來的天下亂態的充沛動力。
姣妙則向寒冰心言明衷由,隨烈易玄而去。
「霸劫王」那昆汗、「寒錐」公孫楨果然被設計。當他們返回國內時,便知有許多勢力,正準備取代他們。幸虧,他們及時趕回,才不至於無還手之力。但是,他們再也壓不住,境內的反對聲浪。
北漠與南島同樣陷入戰亂的非常時局。
所有參予圓陣的二十五人,在江湖上的地位,紛紛提升。
尤其是,燕孤鴻。他被「武劫」列為深不可測的絕代宗師,成為「武劫」難以斷論的惟一。也是,將來「武劫」再掀狂潮,勝於「七絕隱」的「十大密」榜單中的一人。
獨孤寂心與寒冰心分別晉級「十九天」,成為史上第二、第三最快入榜的年輕超卓高手。
雲破月則拔耀為「地榜」的第一人。許多人認為不需太久,假以時日,她便能升為「十九天」之一,重創「劍閣」神話。另外,也有不少人期待著,「元極之戰」的到來。
於是,紛亂後的短暫寧靜,卷沒了世界的煩囂。
「元世界」與「蕩世」,還在進行中。
還在進行
《孤獨俠》第一部,在這裡走入尾聲。
很快的,獨孤寂心、燕孤鴻、寒冰心、雲破月等人的新遭遇,就要在第二部上演。
同時,烈易玄與翔靖相兩人,也會在第二部,佔有相當重要的部分。
另外,將有另一個悲劇主角沈寒水的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