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公子道:「封兄,好像不是請我們坐下。」
封龍飆道:「不坐下怎吃香肉?」
燕飛飛蓮足一搖,盈盈過去,桌子登時有了空位。燕姑娘一手拉住封龍飆,一手拉住宮公子,笑道:「封哥哥,宮弟弟,坐下好了。」
他們坐下好半晌,幾條大漢才怒喝起來:「小子,大爺的座位也是你們這種小白臉兒能坐的嗎?」
宮公子一笑,道:「在下好像已經坐下了。」
大漢大怒,正要跳將起來。
燕飛飛又是一笑,大漢們跳將起來的腿又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燕飛飛道:「這位爺,我的兄長和小弟坐得嗎?」
當然坐得,孃親舅為大,大舅小舅都來了,當然要敬如上賓。
三人正襟危坐,談笑風生,香肉美酒,悠哉遊哉。
大漢們沒了座位,一肚子怒火攻心,朝鄰近一桌將掌一拍,震得杯盤亂飛:「呔!這種地方也是你們兩個賴子來得嗎?」
兩個賴子?兩個什麼樣的賴子?
賴子是兩個人的稱號,天下無雙的「江湖雙賴」。
「不賴閻王腳」閻賴天。
「不賴玉皇頭」閻賴地。
汀湖雙賴呷一口酒,撕一塊狗肉,「不賴閻王腳」說道:「兄弟,好像那個拿個小鉤子的,今天也追,明天也追,總也沒見追了誰去的在吠。」
他說的是尉遲雄,薊門「追魂奪命鉤」,鉤頭一點人斷頭。
「不賴玉皇頭」嘆道:「玩玩小鉤子也還罷了,那個玩斧子劈柴的傢伙也叫了幾聲。」
他說的是「劈山斷嶽斧」宇文霸,腰斬天山三十六位巨梟宇文大爺?
「不賴閻王腳」又道:「兄弟,那個撒破網的還欠咱們什麼?」
「不賴玉皇頭」煞有介事地掐指亂點:「不多,不多,只不過還欠黃金十萬兩,珍珠八千顆罷了。」
這又說的是「欺天滿地網」東方奎,一持魚網,纏得五嶽英雄束手無策。
「薊門三傑」正要發作。忽聽一聲冷哼。
冷得讓人心寒。
「百花殺」金秋菊,「萬玉碎」石亦真。
兩個很美的美人。
「三傑」,「雙賴」情知不妙,犯了這兩位的大忌。
「百花殺」食指一堅,再不言語。
古時鄭國公子宋有食指動而知美味可食,「百花殺」食指動則是另外的意思。
「三傑」擰身而起,撲向「江湖雙賴」。
奪命鉤「咋吃」一聲,鉤下「不賴閻王腳」的人頭,鉤上滴血未沾。
奪命鉤怔了一怔,一個圓圓扁扁的暗器已向當胸打來,嚇得擰步挫腰,哪能避開,堪堪貼在嘴上,是一團鮮牛屎。
「不賴閻王腳」的頭又從脖腔裡鑽出,作個鬼臉。
劈山斧砍向「不賴玉皇頭」的腰,「當」的一聲,震得虎口發麻,愣怔之間,一篷水霧撲上來、鬧個滿頭滿臉,一嗅之下,便知是一泡羊尿。
「不賴玉皇頭」的長衫業已碎裂,腰圍上束著一圈百鍊精鋼。
東方奎正欲撒網,忽見雙賴飛身跳上桌來,齊齊解開下衣,一泡金黃尿尿澆了他個狗尿噴頭。
江湖雙賴。端得奇賴無比。
封龍飆不知什麼時候走了。
燕飛飛和宮公子依舊安然坐著。他們要等封龍飆回來。
封龍飆去了那些特別建築:香香小屋。
當然不是去做那件事。
封龍飆潛蹤匿形,搜尋得不可謂不仔細只是沒有一點「白」絲「白」跡。
因為故老莊主的遺骨旁,就划著這麼一個「白」字,顯然是老莊主氣絕之時劃的,這一點,「封龍四衛」已對「手跡」確認無疑。
宮公子說,這「香香小館」便是「白天黑日」幫幫主屬下的一處分舵。
封龍飆正自猶豫,方待退出,只聽一聲大笑「封莊主何其雅興,兀自在花叢飲露?」
「不吐骨頭」的白大肚白大館主,前邊亂成一團,他竟然沒有過去照應。
花叢外,八個持刀大漢不丁不八站好,看著花叢目不轉睛。
封龍飆曬笑一聲,顯然剛才的舉動已盡為人知,只是人家不曾發動罷了。
封龍飆臉上有些掛不住,私人後宅,又是「香香小屋」這樣的後宅,有什麼好分辨的?
頓將腰身一長,距離出花叢,抱拳說道:「香香小館香香屋,果然雅緻的很。」
白大肚詭笑,道:「封莊主,看中了哪位姑娘?盈玉還是溢芳?」
封龍飆大窘:「吳館主,差矣!差矣!在下只是一時好奇,隨便走走。」
白大肚白大館主井不理他,回頭問道:「白二,這話你聽過幾遍了。」
白二躬身答道:「回三爺,凡是偷進香香小屋的人都這麼說過,屬下已經聽過七十二遍了。」
白大肚道:「是哪七十二個人?」
「有鬼火柳龍,神槍段太,大馬金刀吳玉貴,長鞭無敵宋大成,螳螂門陳金,八卦門翟玉……」
「他們人在哪裡?」
「三爺知道,已經去了奈何橋上。」
一問一答,言下之意,私闖「香香小屋」有來無回。
封龍飆自忖理虧在先,道:「白館主,可否恕在下不知之罪?」
白大肚老臉一寒,道:「從無此例。」
封龍飆道:「在下已經認錯。」
白大肚並不吭聲,從背後抽出一把「鱷魚剪」,利牙森森,上下三十六顆,雙手一軋,便向封龍飆的頭上前來。
行是他慣用的語言。「不吐骨頭」白大肚,果然名副其實,利剪之下,焉有完骨,且大肚能容,容天下之人難容之骨,開口便剪,剪天下之人難剪之筋。
白二為首的八個大漢舉刀便砍,砍向封龍飆的下三路。
白二手上一鬆,那把刀失去了所在。再看八個弟兄手中亦是空空如也。
那位「不吐骨頭」白大館主端得有兩下子,一柄鱷魚剪竟剪在自己的腮幫子上,再加一分力,怕不已剪下吃飯的傢伙來?
白大肚「哧啦」掣下鱷魚剪,兩腮的肥肉帶下足有半斤,腮肉無骨,便不用吐。
封龍飆肅然一禮道:「在下為自保性命,不得已而為之,館主海涵。如蒙館主寬恕,在下這就告辭了。」轉身便要走。
「不吐骨頭」白大肚一蹦三尺,吼道:「海你祖宗個鳥涵?小子,此路不道。」說罷,從腰間拔出一支匕首。
七寸太小,通體黃白,只刀尖處團團黑點,與那日封龍飆從南天星身上拔出的匕首一般無二,只是黑點多了些。白大肚匕首一舉,白二等八個大漢亦操匕首在手,大呼道:「白天黑日匕,匕現龍虎亡!」齊向封龍飆撲來。
封龍飆再無難色,拔劍在手。
劍,仍是那把黑不黑,黃不黃,綠不綠,鋒刃並缺的劍。
笑,白大肚等人的笑,仍是那種譏笑。可惜,等他們知道笑錯了時候,已經晚了。八大壯漢,人人昂立,眉心處一朵杏花,宛若丹霞,更顯得雄壯英武。
只是雄壯的不能動了。
他們的嘴半張著,好像要說什麼?
說什麼?總不能說好吧?
他們確實是想說好,好得不能再好的那種好。
因為他們臨死前,進入了人所未知的幻境,看到了傳說中的海市蜃樓。什麼「杏花枝頭春意鬧」。鬧他個大頭去吧!
他們眼睛一花,面前陡然現出萬枝杏花,攢瓊搖芳,每個人心頭都有一種很舒服很奇妙的感覺。
就像「香香小屋」中的那些姑娘,嬌笑著朝他們走來的感覺。
劍尖點住白大肚的眉心,在肉皮上凝止不動。
白大肚主吸嘆一聲:「杏花神龍!杏花神龍!白某認栽了。」
封龍飆斷喝道:「白天黑日幫幫主是誰?總舵何在?你是否參與十八年前封龍山莊血案?說!」劍尖一抖。
白大肚眉心已開出一瓣杏花。「封莊主,十八年前,封龍山莊,在下防白幫主確……」
「通!」一支「白天黑日匕」已插入白大肚心窩。
白大肚魚眼一翻,去了。
「香香小屋」肉罄屋空,令一幫常客痛惜了好一陣子。
江湖傳言:「杏花神劍」戮盡白大肚及其屬下,事後屍體上的杏花可做鐵證。
劍主乃是封龍山莊新莊主,「杏花神龍」封龍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