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偷老祖已經偷下一個韃靼武士的人頭,爾後,又不慌不忙地從他身上摸出一塊麝香,揣入自己懷中,真是賊不空回,出手便有。
天機老祖正在戲耍一名巨賊,那名巨賊一條喪門棒使得嫻熟,風力捲起地上的黃沙,招招沉穩。天機老祖邁開天機步,樂得鬍鬚亂顫,叫道:「渾小子,砸這邊。哎,力氣再大一些。」累得巨賊喘氣如牛。
天偷老祖叫道:「兩手回絕,還不快收拾了他,去找正點子。」
天機老祖笑道:「這就讓他了帳。」說話之間,擰身到了巨賊腦後,伸手一捂,在巨賊的嘴巴塞了點什麼,便縱身閃開。
「轟!」一聲響,那名巨賊的上半身已被天機老祖的天機神彈炸碎。
封龍飆在哪裡?
大國舅,也就是那個江湖武皇在哪裡?
大國舅順勢一滾,逃出劍底,趁眾人廝殺之際,翻身抱著一名巨賊跳入金水河。
封龍飆讓眾人一阻,腳下慢了一下,隨即飛身趕來。
巨賊落水,再無蹤影。
好半天,大國舅又從水中冒了出來,封龍飆劍風掃去,大國舅忽地跳上岸來。
封龍飆伸手彈一下外衣,劍尖斜舉,不搖不動。
大國舅嚎叫一聲,撲了上來,手中長劍點向封龍飆的咽喉。
封龍飆十八星劍一伸,劍尖透過大國舅後心。乾脆利落,大國舅望著胸前的劍刃,不明白這一劍是怎麼刺進來的。
收劍入鞘。
封龍額又從腰間掣出那把黑不黑,黃不黃,綠不綠,劍刃參差不出的劍來,信手一揮。
大國舅眉心杏花紅,終於倒僕在地。
眾人一片歡呼。
五鳳樓上亦是一片歡呼。
德親王、長公主官憐憐、燕飛飛等簇擁著皇帝、皇后走下來。
皇上滿面春風,越走越近。
突然,一名例地的韃靼武士支起身子,一支袖箭裹著風聲,射向皇上心窩。
隨行於皇上身側的皇后,來不及叫喊,便撲向皇上身前。「撲!」袖箭射中了她。
封龍飆衝上來,一劍斬斷那名武士,左一劍,有一劍,把武土剁成了肉醬。人們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瘋狂。
皇后睜開眼,喘息道:「皇上,我對不住你,你請皇后復位吧……我,我只有一件事……」
皇上道:「快講!」
皇后道:「奴家罪大……罪該滅門,只……看在賤妾份上……饒了無辜……」
皇上道:「朕准奏。」
皇后一笑,盍然長逝。
她用自己的血,洗清了自身的罪名,也保全了孃家的老弱無辜。
知善行善,求仁成仁。
宮憐憐也心生悲慟。
太和殿。
淨鞭三響。
皇上升坐龍墩,此時,妖氛一平,顯得分外清爽。
二國舅及府中要惡,午門外腰斬,家屬赦免死罪,發配雲南充軍。
朝中原國舅府死黨,以惡定罪,或斬或貶,或圄或流,朝綱重張。
評定功勞,封賞有功之臣。
三公、九使官拜龍騎都尉,銜加散騎中郎將,賞金百斤。
二十四長老官封虎牙都尉,銜加散騎副中郎將,賞金百斤。
二千名幫中大青山弟子,俱都封為將軍。分赴任所,有功再升。
其他一干人等俱都賞賜。
天偷老祖等江湖人土不願受封,皇上頒發金牌一面,上書「代天巡查」,一旦發現貪官汙吏,叛臣逆子憑牌誅殺,見官不拜。
宮憐憐心下好生著急,把一雙俊目覷定封龍飆,心道:「這次封郎功勞最大,瓦解招納群英在先,救駕殺賊奇功在後,功可齊天,父皇怎地忘了封賞?」急得嘟起小嘴,幾次想動本上奏。
封龍飆本就名利淡薄,再加上手刃仇賊,復有何望,看著眾人俱都受封賞,很是高興,神采飛逸地站在那裡。
「封愛卿!」皇上叫道。
封龍飆跪倒,道:「吾皇萬歲!」
皇上笑望著他,半晌才道:「我來問你……」
宮憐憐氣急了,父皇真是胡塗了不成!問什麼,該封才是。封什麼?卦……封個駙馬最好不過。
宮憐憐腮旁紅暈漸起,心口突突直跳,望了一眼燕飛飛,又望望金秋菊、石亦真,她們和自己一樣,羞怯難當。
皇上道:「剛才巨賊面前,你道是封龍山莊封嘯天之子,此話可真?」
封龍飆一怔,不知皇上是何用意,道:「正是!」
皇上道:「何人為證?」
當人家的兒子也要人證,兒子也有混充的嗎?
封龍飆道:「有天柱聖母與封龍四衛可證。」
皇上驚道:「我那四位老愛卿還在人世?」
封龍四衛——賣油尚書、豆腐承御、白薯丞相、屠魚司馬怎麼變成了愛卿?
封龍飆道:「四衛並沒有遇難,現在封龍山莊守執。」
皇上嘆道:「愛卿呀,朕以為你們已歿於王事,誰知蒼天有眼,佑我皇朝,四卿俱在,快傳朕旨意,召他們立即人宮!」
欽差奉旨而去。
皇上道:「愛卿,你可知你父是誰?你又是誰?」
此語一齣,滿朝皆驚,只有德親王等幾個老臣頜首不語。
封龍飆道:「我父是我爹,我是我爹的兒子。這有什麼可問?」遂不做聲。
皇上道:「諒你也不知曉。二十年前,國舅府在太后慫恿下,一夜掌握朝中大權,獨霸朝班,誅殺朕的股肱大臣,眼看就要無一倖免。德親王為朕獻上一計,朕於朝堂上將碩果僅存的兵馬都詔討、封親王尋釁罷官,流放山野,下旨永不起用,才保仕一點元氣。就是這樣,朕還不放心,又命忠誠大臣辭職還鄉,組起一個名利門來,每十一年送一名親王子侄去門中藏避,意欲在不測之時,留下一脈骨血。誰知……誰知封親王終不能免,滿門塗炭,朕好生傷悲,你道你是誰。你便是那封親王之子,朕的親皇侄兒。」
封龍飆正在為自己的身世思索,當下心中明白,十分歡喜。
皇上又道:「朕已年邁,後宮女兒不乏,只是無有半個龍子,朕見你仁心敦厚,儀態端莊,英華橫溢,武功絕倫,意欲立你為皇太子。德親王!」
德親王出班,道:「臣在!」
皇上道:「你以為如何?」
德親王奏道:「皇上聖明,皇太子人中龍風,乃我天朝之福也!」
皇上道:「傳朕旨意,冊立皇太子,全國歡慶三天。」
文武兩班一齊跪倒,山呼:「吾皇萬!萬萬歲!皇太子千歲!千千歲!」燕飛飛在笑。
金秋菊在笑。石亦真在笑。唯獨宮憐憐,「皇太子」’三個字牽動她的女兒心事,皇太子就是公主的皇兄麼?不是親皇兄,也是伯伯皇兄呀!
宮憐憐不敢再望,尖叫一聲,哭喊著向後宮跑去。
皇上怔在那裡,這個女兒要當皇太子不成,怎地這般不高興。
燕飛飛變色。
金秋菊變色。
石亦真變色。
天偷老祖、天機老祖老臉也變了顏色。
忽地,封龍飆悽慘一聲悲鳴。
那麼悲慘,那麼淒涼,整個金鑾殿都在氣浪中輕輕地撼動著。
封龍飆拔身而起,飛向殿外,朝金水河撲去。
燕飛飛衝了出來。金秋菊衝了出來。
石亦真衝了出來。
天偷老祖、天機老祖和丁波、於皮二小也緊隨其後,衝了出來。
皇上驚道:「太子怎麼啦?」
德親王茫然不知所措。
皇上急忙走下繡龍墩,德親王等一干文武大臣奔出大殿。
德親王迫上天偷老祖,問道:「老俠士,太子怎麼了?」
天偷老祖頓腳道:「他……!」
德親王急道:「他怎麼?」
天偷者祖道:「他有苦難言。」
苦?皇太子將來就是皇帝,親覽朝政,日理萬機,是很苦。
但是,這種苦,並不是什麼人都可以享受得到的。即便皇子,也未必是太子,也未必當得了皇上。
為皇位。兄弟可以成仇,父子可以反目,眼下這位皇太子怕了不成!看來,他不像個怕苦之人。他怕什麼?金水河邊。
大國舅——江湖武皇的屍體浸在血泊裡,像狗一樣趴著。封龍飆舉起長劍,劍尖上舉,滿身殺氣。
殺誰?江湖武皇已伏誅,家仇已了,死人難道還可以再殺?他要殺活人。
殺誰?
殺他自己。劍尖越舉越高,殺氣越來越濃,涼意襲人,泛髓刺骨。周圍的人們禁不住亂打寒噤。燕飛飛哭喊!金秋菊哭喊!石亦真哭喊!「哥哥,你不能這樣……不能這樣!」絕望的哭聲,滾過宮門,滾過金水橋,沖天破空。天淅淅索索地下起雪來。
愁雲密佈,日月無光。
三個淚人跪在地上,她們不敢衝過去,怕衝動了封龍飆的劍氣,反而置哥哥於死地,促他早下決心。
封龍飆已經物我兩忘,進人混沌境界,腦子裡充滿宮憐憐悽慘的慘叫和奔跑的身影。他一遍又一遍地默默喊著「妹妹!」「妹妹——!」
劍尖凝止不動,劍氣幻成一朵杏花,簇於劍尖之上,亮的耀眼,丹碧如血。
劍身下沉,閃電般劈下。
燕飛飛三人嚇得閉上眼睛。
皇上也在大叫:「皇兒不可!」
劍,砍下去了。
並沒有砍在封龍飆身上。
一劍切下了江湖武皇的頭顱,封龍飆反手一劍,劍尖挑起,提在手中。
天偷老祖知道他劍氣已破,移身前縱,向封龍飆走了過去,想點住他的穴道,然後再圖良策,慢慢地開導解勸。
封龍飆見天偷老祖過來,腳尖一彈,將江湖武皇的無頭屍體踢起,直直的向他懷中撞去。天偷老祖一怔,收住腳步,伸手撈住無頭屍體,一個趔趄,閃在一旁。
三女隨後也撲了上來。
封龍飆身形騰起,行雲般掠過城樓,掠過牆,向城外奔去。
燕飛飛追來。
金秋菊追來。
石亦真追來。
丁波、於皮也追了上來。
天機老祖剛要追,忽然發現天偷老祖很奇地嗅著江湖武皇的屍體,嗅個不停,好像中魔一樣
天機老祖問道:「怎麼?」
天偷老祖叫道:「錯了。」
天機老祖道:「什麼錯了。」
天偷老祖道:「完全錯了。快!快追上封少俠,老夫有話說。」
二老騰身,穿城而去。
金水河邊,只留下皇上、德親王和一干文武大臣。
他們弄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皇上快快地問:「太子出宮了?」
德親王道:「是。」
皇上道:「什麼時候回朝?」
德親王道:「很快就回來,我猜他是斬下惡賊頭顱,祭奠親王與王妃去了。」
皇上道:「朕完全可以下旨,厚葬封親王,舉國祭奠。」
德親王道:「皇上,快下旨呀。」
宮中即刻發下兩乩聖旨:
一、封親王及王妃金鼎玉葬,舉國致哀。
二、召皇太子回宮議政,共商國事。
聖旨發出去了,是五百里飛遞。
一騎一騎快馬,卷著煙塵,飛跑在宮道上,飛著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