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香武出刀就奪命,十幾個鬍子也發愣,他們想不到這個瘦小子有如此能耐,出劍如同切青菜一般令人不敢再小看他。
有個大漢立刻大聲叫起來:
「小心小子的劍吶。」
那面,十多個鬍子中間有兩個武功高的正同兩個老的殺得兇,忽聽自己人的吼叫,這二人狂砍七刀齊後閃,閃出五丈外回頭看,可也看到自己的人已死了好幾個,有個小子正往這面殺過來。
兩個怒漢彼此對望一眼便吼哼著迎上楊香武。
就在這時候,那十多名守在外圍的鬍匪便一窩峰似的殺向兩個老的。
可也巧合,當兩名武功高的大漢奔殺楊香武的時候,有個老的發現了楊香武,不由得大叫一聲:
「我親愛的乾兒呀,……殺。」
他來不及再說下去,大叫一聲又狠幹起來。
楊香武就在灰濛濛的雲霧中聽出來了。
他聽出是乾爹的喊叫聲,那心中的滋味就不對勁。
於是,傳來了老太太的喊叫:
「我的好乾兒子呀,你可真有良心吶,快過來,咱們合力痛宰這批鬍子。」
她是邊殺邊叫喊,楊香武可不能間斷,因為兩個武功高的大漢夠兇殘,他二人抱刀盡往他的身前砍,好像不把他手中的寶劍當成一回事似的殺得粗野。
楊香武也火大了,他好像有意要在乾爹面前露一手,少年人的雄心雖不大,但露上一手絕活也高興。
楊香武的心中想得多,但他此刻卻仰天一聲怪吼:
「修羅殺也。」
隨著他的吼叫,剎時間一天光彩暴展中但見冷芒交錯,咻聲不絕,兩個大漢已拋刀灑血往外疾閃。
楊香武再吼:
「我看你們往那兒逃。」
一個大漢抹著鮮血狂叫:
「扯呼,扯呼,媽巴子的遇到鬼了。」
這位仁兄是頭兒,幾十個大漢聽他的。
果然,這批鬍子們不殺了,紛紛往山林中逃去,那大漢跑出二十丈回頭叫:
「小子,留個名字來。」
楊香武把手中寶劍一頓,大叫:
「我叫楊香武。」
大漢咬牙切齒,道:
「原來你也姓楊。」
那面,累得直喘大氣的楊得寸叫道:
「他乃是老夫乾兒子,有種別跑。」
但見大漢咧開毛嘴嘿嘿笑道:
「老賊,咱們山不轉路轉,早晚砍了你們。」
琴痴婆尖聲,道:
「怕你們不來,桀桀桀。」
她笑得比哭得還難聽。
原本山溝殺得兇,楊香武一到便殺退了鬍子們,楊得寸吃力的走到楊香武面前,他笑得也不好看。
「咯……乾兒子呀,你這幾個月跟了紅衣女俠,果真學了真本事,有良心,救了我二老呀。」
琴痴婆已拉住楊香武的一臂,她對楊香武上下左右的仔細看還不停的嘖嘖,道:
「高了,壯了,紅衣女俠有辦法,短短幾個月就比我二老養你兩年有效果,哈……你別走了。」
楊香武淡淡地道:
「多承二老的指教呀。」
楊得寸吃吃笑,道:
「乾兒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楊香武半帶苦笑地道:
「如果幹爹乾孃不把我攆走,我又怎麼能夠殺了范文程,又跟了紅姑學習了武呀,說來說去還是二老的功勞吶。」
楊得寸與老伴二人也驚訝地道:
「果真是你殺了范文程那個叛將,可也好,丁家屯的人又紛紛回古北口去了。」
楊香武一聽之下心一沉,道:
「怎麼?丁家屯的人遷回古北口了?」
「丁家屯現在住的是鑲黃旗的人。」
「丁婆子與丁玲咚……」
「咱們沒見到她二人,想是往南方去了。」
楊香武指著逃走的鬍子道:
「乾爹怎麼會同那批土匪們幹上了?」
楊得寸聽了就咬牙,道:
「王八蛋丁雲昌,他帶了一批鬍匪在青龍河渡口遇上了我二老,那丁賊見是我二老,一心想活捉我們。」
「活捉?」
「是呀,捉了活的好上刑,目的想我二老的寶呀。」
楊香武嘆口氣,道:
「乾爹呀,寶物多了不是件好事情呀。」
「看你這話說的,還有人嫌寶多的呀。」
「二老如果寶不多,那批鬍子也不會想活捉二老了,你說對不對?」
琴痴婆立刻接上口,道:
「什麼聞言也不用多說,乾兒子呀,你以後別到江湖去磨練了,跟在我二老身邊吧。」
楊香武一呆,道:
「不趕我走了?」
「不會再叫你走了。」
「留下我了?」
「走呀。」
「莫非想叫我當二老的保鏢。」
「有些話直說不好聽,你是我二老的乾兒子,也是我們的接班人嘛。」
楊香武一笑,道:
「我好像已取得二老的信任了。」
楊得寸點著頭,愉快地道:
「你能及時救下我二老,這已足夠我二老對你的信任了,何用多言。」
楊香武似在猶豫,但楊得寸已看出來這個小子不太願意跟他們回去高山洞,遂又介面,道:
「乾兒子呀,你是明白人,幹老子雖然是賊,但咱們還有規矩,那就是……」
他話未完,楊香武已介面,道:
「規矩是三不偷,不偷忠臣孝子,不偷仁義之家,不偷苦哈之人。」
「原來你全記得,太好了。」
琴痴婆也樂哈哈地道:
「有此三不偷,咱們花銀子便心安理得了也,哈。」
楊香武掙脫被抓牢的手,道:
「二位老人家,小子我還有件事去辦,辦完了我就回去找你們,如何?」
楊得寸聽得直搖手,道:
「不行不行,你不能走。」
「我會回來的。」
「你就是不能走。」
「聽起來好像乾爹有急事呀。」
「你非跟乾爹回去山洞中不可。」
楊得寸忽地抓住楊香武衣袖,又道:
「什麼事也比不過……」
「我猜一定有事。」
「你至少回去住上一個月,回去吧,我可愛的乾兒子。」
楊香武的心中想的是丁玲咚,他與丁玲咚同病相憐是個從天上跌落地上,從富貴變成可憐孤兒的可憐人,他當然懷念丁玲咚。
只不過楊得寸如懷至寶似的抓牢了楊香武不放手,「乾兒子呀,跟乾爹回去,今天絕不放你走。」
「乾爹,我有事呀。」
「什麼事也放一邊,走。」
楊香武無奈了,他的背後有人推。
推他的乃是琴痴婆。
琴痴婆的手上沒拿七絃琴,短刀一把插腰上。
「我可愛的乾兒子呀,地上走的,水中游的,還有那長在山上的老山參,乾孃給你來個山鴿燉人參,吃完了再來一碗蘇州冰糖水沖沖油膩,還有那張老虎皮,夜裡你墊上。」
楊香武邁出天之驕子的步子。
他看看乾爹回頭看乾孃,苦笑,道:
「二老呀,我去闖蕩江湖呀。」
「你已不必闖什麼江湖了,你等著接我們的衣缽吧,我說香武。」
楊香武不走也不行,苦兮兮地被二老抱著走。
果然,楊香武好像變成二老賊的嬌兒了,他幾乎被這二老捧上了天。
楊香武才多大呀,他怎知江湖多險詐。
楊香武發覺那座高山洞內真舒適,毛毯子鋪地上,錦緞棉被六七床,虎皮兩張都給楊香武墊上,那琴痴婆自己做羹湯,可也叫楊香武樂歪了。
楊香武以為,這兒比之當年他生活在王府的那種日子只好無壞,樂不思蜀矣。
只有一件事情令楊香武迷惘,這洞中怎麼不見了二老人家的寶物呀。
這洞中只有衣食住夠齊全。
而且每樣東西均是富人才享有的。
楊香武每天除了舞舞劍練練功之外,他是什麼也不做,乾爹乾孃早為他做妥當了。
琴痴婆除了侍候楊香武之外,每天擦拭她的七絃琴,甚至出洞也抱著七絃琴。
那楊得寸總是坐在山峰上遠處望,口中呢喃不知他老人家在嘀咕些什麼。
有一回這二老碰一起,楊得寸低聲地道:
「我看是不會再來了。」
「你的希望是什麼?」
「殺之以除後患,那個老小子心狠手辣,找了我二人已五六年了。」
「丁雲昌那個鬍子頭,會找去馬家溝,馬長江只一聽我二老在此落腳,非來不可。」
「馬長江的武功高,咱們乾兒子也不弱,看他出劍的勁道,就如同當年咱們二人遇上紅姑似的,真厲害。」
二老半響未開口,遠處的楊香武過來了。
楊香武先向二老施一禮,道:
「乾爹,乾孃,我想問一件事。」
「問吧,什麼事?」
「我見過二老存了不少寶,金銀也成箱,如今怎麼一樣也不見了?」
楊得寸哈哈笑,琴痴婆也笑起來。
這光景倒令楊香武一呆:
「我是不是不該問呀?」
楊得寸收住笑,道:
「你早就應該問,因為那些寶物與金銀,早晚都會是你的了。」
「我的……」
「是呀。」琴痴婆笑眯眯的拉住楊香武一手又道:
「你想一想,我二老既無兒又無女,眼前只有你這麼個乾兒子,說不定有一天我二老瞪腿上了天,這一切的一切也就全數是你的了,對不對?」
楊香武聽了似感動地道:
「真的不是?」
「也是天經地義的,我親愛的乾兒子呀,這以後你便明正言順地要全力維護寶物了。」
楊香武重重地點頭,道:
「當然的了。」
他想了一下,又問道:
「二位老人家呀,那些寶物在什麼地方?」
楊得寸麵皮一緊眼一瞪。
琴痴婆忙笑笑道:
「乾兒子呀,藏寶之地早晚會告訴你的,你放心,更何況寶物之地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對不對?」
楊香武的心中一個不爽,但他還是點點頭笑了。
楊香武表現無所謂的樣子。
就在三人起身往高山洞中走去,遠處傳來狼狗叫。
關外的狼狗特別大,更兇猛異常。
楊得寸的面色一變,低呼:
「說那夥兒,那夥兒便找來了。」
琴痴婆忍不住的摸大腿,原來她曾被狼狗咬過。
果然,對面山坡下出現五個大漢,有兩隻狼狗跑前面還叱叱地叫。
楊香武看得心頭氣不過,他拔劍等著殺。
楊得寸道:
「來人的功夫高,乾兒子,先宰了那兩頭狗,否則咱們難應付。」
琴痴婆的七絃琴端手上,光等著幹一場了。
這二老身邊有了楊香武,在二人的心中,那好比百萬雄兵一般地令她二老篤定。
先是,兩頭狼狗爭先恐後地衝過來了。
楊得寸與老伴兩邊閃,楊得寸口中大叫:
「快殺了這兩頭狼狗。」
何用交待,說是遲那時快,不是遲而是快,但見楊香武長劍猛一揮間直往一頭狼狗劈去。
真玄,那另一頭狼狗後先地張口咬住楊香武的劍身不鬆口。
楊香武也吃一驚。
就在另一頭狼狗張口咬大腿的時候,楊香武暴吼如虎的一聲怪嘯:
「殺。」
他是連劍帶狗一齊揮給咬他的那頭狼狗,兩狗並在一起,楊香武震腕猛一抽,咬劍的狼狗頭分了家,當即死在地上,另一頭狼狗騰空橫過來,楊香武不再大意地也是騰空迎上。
人狗空中相遇,一道白虹閃過去,直把狼狗劈死在地上,那後面的五個人已奔過來了。
為首的是個紅鬍子大漢,一把砍刀未出鞘。
這大漢先過去摸狗屍,似乎還落淚。
另一大漢怒視著楊香武上下打量著。
他一付欲噬人的樣子,鼻子也嗡動不已。
另外三個人果然是丁雲昌與他的兩大頭目。
丁雲昌的兩大頭目,一個叫戈佔山,另一個叫徐大山,都是鬍匪人物。
丁雲昌刀指楊香武對那剛站起身的紅鬍子漢,道:
「馬當家的,就是這小子。」
紅鬍子對丁雲昌冷哂,道:
「你這個鬍子頭是怎麼當的,只不過一個少年娃。」
丁雲昌急指死的兩條狼狗,道:
「這小子厲害得很吶,你的兩條狼狗都已被他殺掉了,能說他不厲害。」
一邊的馬長江兄弟馬白水咬牙,道:
「哥,大餅無毒,小蛇要命,這小子不可小看。」
戈佔山也叫著:
「這小子出手就要命的。」
馬長江刀指楊得寸吼道:
「老賊偷,你同這小子什麼關係?」
楊得寸不卑不亢地道:
「老夫的乾兒子,他叫楊香武。」
「是你調教的嗎?」
「當然啦。」
「哈……」馬長江大笑,他對身邊的兄弟,道:
「聽見了嗎,楊老偷能教他什麼功夫,兄弟,殺了他。」
馬白水提刀逼向楊香武,冷厲地道:
「小子,馬二爺出刀是要見血的,你可得當心了。」
楊香武心中緊張,他以為這幾個人是專程來對付他的,聽口氣也都是一方的霸主。
心念間他劍指天。
劍指天是修羅十殺第一招,以後的變化可大了。
忽聽楊得寸,道:
「乾兒子呀,休忘了對敵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吶,你出刀要利落,半招能要敵人命,休要用到一招殺。」
他這是在提醒楊香武下刀休要手軟。
就在這時候,丁雲昌對他身邊的徐大山與戈佔山二人,重重地道:
「等馬二當家的得手,咱們一舉殺死二老賊。」
突然,馬長江一聲叫:
「等等。」
馬白水就要出刀了,聽了哥的叫便又收住了。
「哥,怎麼了?」
馬長江刀指楊得寸,道:
「老賊偷,我得在你們死亡前先問個明白。」
「你想知道什麼?」
「咱們長白山的一支棒槌,被你藏在那兒了?」
什麼是棒槌?在當地人的口中,棒槌就是千年老參,也可以說是無價之寶,在深山大澤中,老參發日月之精華,天地之生養下,有人就會發現老參會有所變化而成娃娃參仙,端地奇異瑰寶。
馬長江口中的棒槌,楊得寸當然知道。
楊香武不知道什麼棒槌,以為是河邊洗衣服槌衣的那個短棒子。
忽聽楊得寸哈哈一笑,道:
「馬當家的,你就認定是我二老下的手?」
「放眼當今,也只有你這老賊有此能耐。」
「仍然無憑無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