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長江雙目一厲,沉叱道:
「老偷兒,你休要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怎麼說?」
「你若夠光棍,有聰明,快快交出馬家溝的那支棒槌,否則等咱們活捉住你,不但拿回失物,就連你這老賊的一生積蓄也將不保。」
馬白水接道:
「連狗命也別想活。」
楊得寸對楊香武道:
「我親愛的乾兒子呀,你看看,你聽聽,多麼地霸道呀,這就是江湖,人吃人的江湖,咱們山中住,惡人欺上門,你若不抵抗,只有伸脖子挨刀。」
楊香武麵皮一緊,道:
「乾爹,乾孃,你們一邊站,乾兒子打前戰。」
琴痴婆「噌」地一聲撥動琴絃,道:
「咱二老為你助陣。」
馬長江咬牙咯咯響,他對兄弟馬白水低吼:
「殺了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八蛋。」
就在此時,丁雲昌已暗示徐大山與戈佔山二人緩緩地往楊得寸二老身邊移動,那光景顯然要阻住楊氏夫妻二人的退路。
猛然間,一尺六寸厚背砍刀夾著呼嘯之聲威猛絕倫地劈向楊香武,那光景即是一尊石頭也擋不住這一刀砍。
楊香武有些膽怯地一瞪眼間,他幾乎不是情願地迎戰。
他是在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動之下才出手,那也可以說是被他修練的修羅十殺功力的逼使下出招。
也就是說不是楊香武的本能出招,而是他的武功本能推動他出招。
楊香武的劍光輕靈,側身疾閃一半,一道青芒宛如星河之眨閃,馬白水那把刀就在他抖著手腕灑血中跌落在石頭堆上了。
馬白水仰天尖嗥:
「喲……唷……」
只不過一招未用完,楊香武的一劍便得手。
楊香武的膽子隨之也壯大起來。
楊得寸立刻呼叫道:
「乾兒子,你幹得好。」
馬長江大怒:
「兄弟,你太大意了,閃一邊去包傷。」
馬白水露出一雙怒恨的眸芒,咬牙一邊退。
鬍子丁雲昌三人也吃一驚。
丁雲昌大叫:
「休再小看這小子呀。」
馬長江呲牙咧嘴地對楊香武,道:
「小兔崽子,你乾爹偷寶物,媽巴子你偷他人的武功,這一招不是……在什麼地方偷練的?」
楊香武淡淡地道:
「現在說這些話就多餘了。」
「可惡,小小年紀,敢對老夫不敬。」
「敬你個屁,已經動上刀劍了,還敬呀,去你的。」
馬長江何方神聖呀,關外馬家溝的大當家,方圓千里他第一,豈容楊香武如此回話,不由厲喝:
「大膽。」
「咋呼個鳥,出刀吧。」
馬長江雙手抱刀猛一圈,一片刀光似極光般地捲了過去,口中厲叱:
「死吧,兒。」
楊香武見一片光芒無處閃,長嘯一聲沖天起,他人在空中劍下殺,只聽發出七聲叮噹響。
馬長江旋刀抬頭往上劈,楊香武的修羅十殺已用到第五式,他可真的卯上了。
一連三彈跳中,楊香武也發覺這老小子的刀猛力沉守得緊,逼得他狂嘯著往下殺去。
於是,半空中響起連珠炮殺的響聲,楊香武就在一片光焰中直往五丈外摔去,可他仍然劍在手。
有血自楊香武的臂上流出來。
楊香武咬牙一挺站起來,他仍在欲搏鬥。
馬長江的麵皮連上了肩頭一道血口子在冒血,只不過他已大聲叫起來:
「小子,你……你不是楊老偷兒的乾兒子,說實話,你你……紅衣女子是你什麼人?說。」
楊香武一聽之下頓住了。
然而楊香武也說不出紅姑是他什麼人。
楊香武只知道一件事情,那便是當紅衣女俠聽到是他殺死大明叛將范文程的時候,便拉了他去到一個荒山洞中叫他習了「修羅十殺」,如此而已。
至於紅姑被叫做郡主,那得以後再去求證了。
但此刻,在馬長江的追問之下,他也坦白地道:
「唔,你問紅衣女俠呀,我叫她紅姑。」
「廢話,江湖上許多人叫她紅姑。」
「那你要問什麼?」
「老夫問的是你與那紅衣女子什麼關係?」
楊香武笑笑,道:
「什麼關係也沒有。」
「少欺騙老夫,剛才那一招怪式,老夫曾領教過。」
「好,我告訴你吧,我這武功也是紅姑教我的。」
「當真。」
「信不信由你。」
馬長江仰天一聲怪嘯:
「老賊偷兒呀,你們最好叫這小子緊守在你們身邊,一旦少了這小子,老夫必收拾你們。」
楊得寸已大吼:
「乾兒子,快殺了他們。」
「走。」這是馬長江的大叫,而且聲落人已在十丈之外,他的兄弟也不殺了,緊跟著拔腿就跑。
鬍匪丁雲昌與他的兩大頭目徐大山與戈佔山三人發了呆地往外退閃。
琴痴婆叫起來:
「咱們至少要幹掉鬍子三人。」
她說完便往丁雲昌殺過去。
丁雲昌不是傻子,馬氏兄弟都聞聲而撤,他當然不會留下來挨宰。
戈佔山是個大憨個子土匪,見琴痴婆殺來,就要揮刀殺上去,早被丁雲昌一聲怪叫:
「咱們收拾人馬再找來,走。」
戈佔山聽得清楚,立刻收刀往山林中跑,他是一邊跑一邊叫:
「馬巴子的,山不轉路轉,回去生個法子再找來。」
琴痴婆舉琴又收回手,她冷笑:
「來吧,來一個宰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楊得寸走到發呆的楊香武面前,他的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那光景,喜怒哀樂全有了。
楊香武看不透乾兒子心中的想法。
楊香武只是苦笑。
楊得寸拍拍楊香武,道:
「武功雖高,經驗太嫩。」
「我……」楊香武不解。
「乾兒子呀,你以後不太平了。」
「怎麼說?」
「最簡單的一句話就是你不殺人人殺你。」
「誰要殺我?」
「馬家溝的人就不會放過你,鬍子們更不會放過你。」
他這話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把楊香武留在身邊。
琴痴婆拉了楊香武,道:
「不過你放心,以後跟在我二老身邊別離開,你就會平安無事的。」
其實楊香武也不打算馬上離開這二老人,因為他總想得知道二老把他們那麼多的寶物收藏在什麼地方。
楊香武住在高山洞,那是個背風的冬暖夏涼的山洞,妙的是洞中有一股溫暖冒煙的泉水,人在洞中住,可比那住在三溫暖的室中還愉快。
令楊香武更愉快的乃是他如今不侍候楊得寸二老了,二老拿他當寶貝。
楊香武就在山上樂不思蜀了。
只不過楊香武要想找到二老藏寶之地,一時之間他也難以發掘到。
楊香武不能永遠住在高山上,這天一個大早起,楊香武站在洞口練吐納,丹田之氣中,天庭全身一陣爽,忽然發覺遠處山道上飛一般地來了一彪人馬,看上去就如同一條巨蟒般在遊動。
楊香武一瞪眼,回頭往洞中喊:
「乾爹呀,不好了,敵人找來了。」
石洞內衝出二老人,楊得寸手搭肩心遙遙看,不由一聲驚呼:
「恐怕有六七十人呀。」
琴痴婆已報怨,道:
「我就想遷地為家你不要,太平日子也難了。」
楊香武手上舞寶劍,道:
「二老放心,看乾兒子收拾他們」說著便飛一般地往山下奔去。
楊得寸大叫:
「你一人不可前往,快回來。」
楊香武不回頭,他人已在半里外了。真快!
琴痴婆道:
「由乾兒子打發走來敵,我二老省事多了。」
楊得寸手指附近崖下,道:
「老伴,咱們抄傢伙。」
這二老回身又入洞中,很快地各自取了武器在手。
琴痴婆抱著殺人七絃琴,咧開嘴巴冷冷笑,道:
「且看是些什麼人來送死。」
這二老飛掠在附近山崖上,舉目怒視著山坡下,只見楊香武舞動手上青銅劍,左手還握了一把短鉤刀。
那把短鉤刀乃是范文程手下大將羅彪的傢伙,使用起來也很霸道。
來的七八十人只一看便知道是鬍匪頭子丁雲昌率領著他的人馬找來了。
丁雲昌拍馬看到了楊香武,他哇哇怪叫著:
「按計劃下手。」
楊香武聽不懂丁雲昌口中的話是什麼意思。
楊香武的心中想的又是一回事。
楊香武正巧也有計劃,他的計劃就是幹老子二人的藏寶地。
雙方各有計劃,當然各自行事。
忽見二十鐵騎個個馬技精湛,他們圍住楊香武不近殺,砍刀虛空哇哇叫。
楊香武的功夫再是高,此刻他也抓了瞎,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下刀殺。
他欲殺接近的鬍匪,豈料只一閃之間敵人衝過去了。
這就是計謀,丁雲昌的手段就是先圍困住楊香武。
果然,丁雲昌率領六十鬍匪直衝高山坡,那面,他已仰天厲笑:
「老偷兒,你們兩個休想再躲過丁大爺,哈……」
丁雲昌在馬上拔出砍刀厲吼如虎:
「兄弟們下馬,包圍上去,抓活的呀。」
剎那之間六十個莽漢紛紛跳下來便往楊得寸與琴痴婆二人殺過去了。
那個地方不能騎馬,鬍子們只得跳下馬背,山崖下面,楊得寸與琴痴婆二人也不等這批鬍子捱到身前,便狂叫著殺上去了。
琴痴婆的七絃琴撥弄得噌噌地響,一撮撮牛毛毒針便射向鬍匪們。
楊得寸揮刀迎殺丁雲昌,附近已傳來尖笑嘲弄聲:
「媽巴子的老賊婆,爺們已不怕你的毒芒針了,哈……」
琴痴婆也吃一驚,明明已射中十多人,怎麼不見這些人倒下去,而且發瘋似的圍上她。
只不過一頓之間,琴痴婆已經明白,原來鬍匪們在身上穿戴著原皮盾塊遮住了要害。
琴痴婆立刻狂叫:
「當家的呀,咱們失算了也。」
丁雲昌與楊得寸殺在一起,聞言連回應的機會都沒有,他是拼全力在應付這些匪頭子。
就在這二老狂拼中,冷不丁附近兩塊網繩像是河中網魚似的把這二老活活網在網中了。
楊得寸尖聲狂叫:
「乾兒子喲!」
這時候他也只有呼叫楊香武了。
這時候的楊香武當然也發覺了。
丁雲昌這些鬍匪往崖下衝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楊香武不殺了。
他並非懼怕圍住他的二十鐵騎。
楊香武的武功如果連這些鬍匪都應付不了,那麼他就不會被怪人放走。
楊香武最大的用意就是為二老製造不大不小的麻煩,他相信他有本事收拾丁雲昌這批人,只不過為了二老的寶藏,他不會放過任何機會。
他此刻就在抓牢機會。
楊香武大吼如飛天老虎一般直衝四丈高下,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功夫有多大。
二十個圍住他的大漢,見這少年人忽然像神龍一般地越過了包圍圈便消失在山林中,二十個大漢呆住了。
遠處的丁雲昌與兩個頭目正在哈哈狂笑,有個大漢跑過去報告:
「當家的,那小子逃了。」
丁雲昌不笑了。
兩個頭目也不笑了。
丁雲昌忽然大吼:
「你們真是一群笨蛋,怎麼會叫他逃的?媽的,我還要用那小子去討馬家溝的銀子吶,孃的五千兩白銀跑了。」
戈佔山大叫:
「當家的,我帶兄弟去追他。」
「你能追上嗎?追上你怎麼下手?」
佔山呆了一下,他知道楊香武的功夫高,找去挨刀的準是自己。
徐大山收刀冷冷道:
「當家的,馬家溝的銀子也不好賺,咱們收拾住這兩個老賊,夠了,對不對?」
丁雲昌已向楊得寸猛喘一腿,叱道:
「老偷兒,你想不到會落得如此下場吧。」
楊得寸嘆口氣,道: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矣。」
琴痴婆大叫:
「殺吧,殺吧,咱二老年過六十,死不算短命。」
丁雲昌冷叱:
「殺你兩個老賊,那是早晚的事。」
「為何不此刻下刀呀,我說兒。」
「想死嗎,唉,何苦想不開呀?」
楊得寸道:
「可是想著老夫的那些寶物?」
丁雲昌重重點頭,道:
「然也,然也。」
「然個屁,你們休想。」
丁雲昌收刀一邊坐,道:
「兄弟們,只把這兩個老賊捆起來,捆起來吊樹上,咱們誘那小子來上當。」
嘩嘩啦啦一陣響,楊得寸夫妻被活生生地倒吊在樹上離地三尺高。
丁雲昌還親自看了以後才對大夥吩咐:
「你們注意了,好好地看守住,這可是無價至寶呀,休被他二人逃了。」
戈佔山道:
「逃?蛋上逮蝨……他往球上跑。」
楊得寸忽地一笑,道:
「老夫以為你等想寶物想瘋了。」
丁雲昌大怒,他指頭指在楊得寸的眉頭上叱:
「你他媽的,前朝亡了,那時候你已弄了不少好處,怎麼的,大明亡了你卻偷到陵墓去弄了不少前朝的寶物,你以為丁大爺不知道呀。」
楊得寸也不否認地道:
「咱們只認寶物,管他前朝今朝的。」
丁雲昌道:
「此刻很明白,老偷兒,你二人用寶換人命吧。」
「休想。」
「何苦要吃些苦頭呢?」
「老夫也活夠了。」
「媽巴子的少來,你二老如果活膩,又何必藏了許多寶物呀。」
琴痴婆回應著:
「墓中之寶,陪葬我二老的。」
「放屁,我的忍耐有限。」
「咱們等著了。」
楊得寸甚至閉上了眼睛等候捱整了。
只不過兩個老賊也想不到他們的話全部被暗中的一個少年人聽去了。
少年人當然是楊香武。
直到此刻,楊香武才弄明白,原來乾爹乾孃連大明的陵墓也一樣的偷。
楊香武乃是小王子呀,至於他屬哪個藩王的後代已不重要了,但他聽了可也火大了。
大明的陵墓也是他們朱家的,今天既然知道,那麼他便下了個決心,總得叫乾爹二老再把寶物吐出來。
楊香武的心中在籌計著當前的形勢。
就在這時候,忽聽丁雲昌一聲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