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香武心中坦然多了。
他給兩個老偷兒製造了幾次麻煩,原本以為有失做人的厚道,但聽了琴痴婆的一席話,原來他二人連陵墓也下手去偷去盜,而且還盜他先人的陵墓,便覺得自己做得還不夠。果然,楊香武在高山石洞中,住了三天。
他連多一天也不能住了。
就在第四天一大早,他便被琴痴婆拍醒。
楊香武坐直身只一看,有個乾糧袋放在前面,琴痴婆吃吃笑道:
「乾兒子,別睡了,快上路吧,再晚就追不上那批鬍子了。」
楊香武也發覺乾爹也衝著他吃吃地笑。
楊香武起身接過乾糧袋,衝著二老深施一禮,道:
「乾兒子必把寶追回來。」
說完立刻往外走去。
楊得寸二老送到山洞外,楊得寸道:
「一路小心,早去早回呀。」
琴痴婆介面,道:
「回來以後,乾孃必送你一件寶。」
楊香武只是回眸一笑,他匆匆地下山去了。
看著楊香武遠去,楊得寸冷冷道:
「出乎意料哇。」
「這小子並未再偷人。」
「所以我說出人意外。」
「世上還有人見寶不起意的?」
「也許這小子真的以為我二老早晚完蛋,之後,所有的寶盡是他的,所以他不急於取了。」
「也只有這個解釋了。」
這二老偷兒的是什麼話。
聽得叫人起疑心,這大概只有他二人心中明白了。
楊香武的馬不見了。
他奔到林中時候,林子裡什麼也沒有。
他不能把馬拴起來,更不能牽馬登高山。
三天時間不見馬,楊香武只得邁開大步往山道上走。
楊香武不騎馬算他運氣好。
因為他若拍馬衝下山,肯定會遇上來的一批人。
當遠處傳來了馬蹄聲的時候,楊香武急急忙忙往大石後面閃。
從他在一片亂石堆後面才剛躲起來,唿,一批人馬也不多,整十個,嘩嘩啦啦地過來了。
楊香武打從石縫裡看過去,不由一呆。
他自言自語地道:
「五個手下敗將,另外五人是誰呀。」
楊香武口中的手下敗將可不是別人,乃是那長白山馬家溝的二位當家——馬長江與馬白水二人,還有那「白山黑水」「老虎」鬍子丁雲昌與他的兩名手下徐大山與戈佔山二人是也。只不過另外五人可沒見過。
看這十人的賓士方向,顯然是要找上高山上的乾爹乾孃二位老人家了。
楊香武心中樂了。
他決心暗中跟上去,看這十人如何對付二老人家。
當然,更重要的乃是另外五個不認識的人,他們五人有什麼了不起的功夫。楊香武抄近路登高山,一路盯緊了十騎。
果然,由丁雲昌拍馬到了荒山半腰上,他下了馬:
「各位,由此登山,不能騎馬了。」
十個人都下馬,馬匹拴在樹林。
十個人拔出傢伙來。
另外的五個大漢取的傢伙都很怪。
楊香武就不認識其中兩人拿的是什麼玩意兒。
也許距離遠,看不見,沒關係,潛過去且看這些人如何對付二老人。
那面,十個惡漢攀上了崖上荒林內,人只已到了那片林子,再走二十丈便是山洞。仔細看,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鬍子丁雲昌。
丁雲昌扛刀衝出林子外,他戟指著方洞口大聲吼:
「到了,到了,就是這個洞,我派人暗中盯梢十多天。兩個老賊在裡面。」他吼的聲音大,引得洞中有反應。
洞中立刻跳出兩個人,可不正是那神偷楊得寸夫妻二人出來了。
這二老出得洞外猛一愣,琴痴婆一聲驚呼:
「可惡喲,關外的殺人王全到齊了。」
「哈……」這是十個人的齊聲大笑。
也是狂妄的笑,因為琴痴婆已說到他們心窩中了。
丁雲昌對身邊的馬長江,道:
「馬當家的,收拿這兩個老賊易,對付那小子難。」
馬長江收住狂笑,他刀指楊得寸,吼道:
「快把那小子叫出來。」
楊得寸眨著兩眼,道:
「我乾兒子呀,他正在睡大覺吶。」
「叫他出來受死。」
一邊的丁雲昌指著另外五人,道:
「老賊,可識得他五位?」
楊得寸淡淡地道:
「老夫不識,請作介紹。」
「真的不識?好,我就為你做個介紹。」他指著扛鐵火筒的怒漢,道:「尹八爺」,又指銀絲網的道:「於七爺」,再指腰插十二把飛刀的道:「宮大爺」,至於扛鋼叉的與手握三命棍的分別是「劉爺與毛爺」。
楊香武距離遠,未聽見,但他卻聽到乾爹的大笑,笑著又大吼:
「你得了吧,老夫怎會不知他們五個呀,火筒尹老八,天網於七,這二人遊走三省的邊陲,飛刀宮天良,叉王劉毛春,白山黑九獨行盜,毛叫天盡在長城內外幹那無本的買賣,你真以為老夫不識他們呀,操。」
丁雲昌大怒:
「媽巴子的,你死到臨頭還逗呀。」
馬長江嘿嘿一聲,道:
「他們五人也是我馬家溝的座上客。」
琴痴婆道:
「盡請些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來對付我們。」
「如果只是你兩個,何用勞動他們大駕,老賊,快把那小子叫出來。」
楊得寸對老伴點點頭,這二人忽地回身走入洞內。
楊得寸大叫:
「乾兒子呀,不得了啦,十個魔頭堵在洞口要殺人呀,你可要小心應付呀。」楊得寸的喊叫,洞口十個人都緊張,剎時之間散開來,扛火筒子的尹老八已燃起了火繩子。燃火繩子當然是要點燃火筒子了。
那天網於七也觀勢待發地絆著天網要拿人。
宮天良雙手各握了兩把飛刀。
鋼叉三命棍也拉開了架勢,這光景楊香武就是再大的本事也要挨殺。
洞口外十人,都緊張,洞內的兩人更緊張。
楊得寸與琴痴婆雙手持刀閃在洞中不說話了。
琴痴婆的殺人七絃琴已失去,她只有持刀等著殺。
雙方對峙中,丁雲昌大叫:
「小子,出來,你躲不掉的,還是及早出來吧。」
馬長江也吼叫:
「小子,你不是厲害嗎?是不是怕了?馬大爺曾問過你的功夫是不是那個紅衣女子傳授,你還否認,好,今天叫你死。」
馬白水大叫:
「小兔崽子,快出來。」
洞外挑戰叫得緊,洞內一片寂靜未出聲。
尹老八嘿嘿一聲怪笑,道:
「諒這山洞有多大,老子火焰燒進去。」
於七點頭,道:
「行,你點火燃燒,我準備網人。」
尹老八一聲吼:「大夥閃開了。」他叫著,火引子便往鐵筒子中央的孔燒過去,立刻間聽得一聲「噝」傳來,那火筒便發出一片紅光直往洞內噴燒進去。鐵筒子噴出的火苗子射出三丈遠,一片火光燒得洞內煙塵瀰漫。
實際上,那也只是一般炮竹火焰,可也足以把人燒傷且令人膽裂。
火焰直往洞內噴,尹老八一步一步地往洞中走,他當然小心洞中突然衝出楊香武。他聽過丁雲昌與馬長江二人說過楊香武的功夫,是以他十分小心地往洞內移動著。尹老八進入洞中只一半,他的火焰噴完了。
他急急忙忙退出洞口外,取了袋中的火藥往鐵筒內裝又壓。
馬長江又對洞內吼:
「快出來,出來投降不殺人。」
尹老八裝了火藥又往洞內走了一半欲燃火,煙霧中忽然一條人影走過來,尹老八不及燃火,忙以鐵筒迎擊,走來的人不開口,一刀切向尹老八的頭。尹老八一聲猴叫,人便又倒退出洞口外。
丁雲昌迎上去。
「那小子出刀?」
「沒看清楚。」
忽的,毛叫天笑了,道:
「咱們別硬幹了,我有辦法逼他們出來。」
馬長江道:
「毛兄弟有什麼辦法?」
「咱們搬些草枝堆在洞口,燃燒的時候灑些溼草,咱們來個薰臘肉,怕他們不出來。」
馬白水已撫掌,道:
「行,是好法子。」
附近林中有的是樹枝草料,幾個人匆匆地搬來,幾乎把洞口堵住。
於是,由尹老八點起火來了。
濃煙一起,幾個惡漢用袖扇,把濃煙往洞內扇。
一堆草枝燒一半,洞內傳出來咳嗽聲不斷,未久,便聽得楊得寸大叫:
「別燒了,咱們出來了。」
「哈……」洞口大人全笑了。
丁雲昌大叫:
「那就快出來呀。」
馬長江已暗示另外的人準備拿人。
徐大山與戈佔山二人忙把洞口堵的草堆扒開來,扒出一條出路只夠一個人通過。就在這時候,只見楊得寸與琴痴婆二老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自洞內走出來。二老已被煙薰得昏天黑地跌跌撞撞地還大叫:
「缺德呀。」
這二人不足為患,很快地便被綁起來了。
洞中無動靜,洞外十人吃一驚,難道那小子不怕濃煙薰他嗎?
馬長江出腿踢向楊得寸:
「那小子怎麼沒出來?」
楊得寸道:
「他根本不在。」
「什麼?那小子不在洞中?」
「不信進去找呀。」
丁雲昌大怒:
「狗操的,你想叫老子們上當呀。」
楊得寸回以冷笑,道:
「我那乾兒子如果在,他早就殺出來了。」
大夥聽得齊瞪眼。
「叉王」劉長春道:
「老子進去看看。」
他雙手端叉往洞中走,煙霧裡他在洞中走一遍,回到洞口他點頭:
「果然洞中沒有人。」
只這麼一句話,丁雲昌與馬長江二人並肩直往洞內衝,二人這是爭先恐後地擠著進去了。這二人為什麼爭著進洞?
只因為洞中有寶呀。
他二人衝入洞中,身後又跟上五個搬請來的關外獨行大盜。
尹老八就吼叫:
「肯定洞中有寶藏,快。」
這時候洞中濃煙散一半。
煙散一半就能看見洞中的東西,只見:只見洞中有棉被,有床墊,鍋碗瓢勺放一邊,大木箱子有兩口,石壁上掛了兩張老虎皮。楊香武就曾墊著虎皮睡覺,暖和也。
七個大漢入洞中,翻箱倒櫃敲石壁,衣服棉被散一地,大石床也被刀猛劈。洞內的溪水也冒煙,那是山溫泉,正嘩嘩地流不停,也令這七個惡漢仔細搜。於是,石桌上堆放了幾十兩銀子,那是從衣袋之中搜出來的。
半響,馬長江吼起來:
「媽巴子的,咱們的那株千年娃娃參不見了,這兩個老賊,藏什麼地方去了?」
洞中的馬白水介面:
「哥,如果不見找不到,肯定被他二人吃掉了。」
洞內,馬長江大怒:
「如是被他二人吃掉,咱們剖開他二人肚子也要找。」
丁雲昌帶著幾分殘酷地道:
「老子知道這洞中有寶物,我的探子曾跟蹤他二人,單隻一次北陵盜墓,就被他二人背出一大包。」
毛叫天尖聲,道:
「是否寶藏他處呀。」
宮天良介面,道:
「肯定藏他處了。」
毛七更加肯定的道:
「要是我,我也不會把那麼多的寶物隨身帶,我敢說寶不在此洞中。」
丁雲昌對馬長江道:
「這一回由你拿主意吧。」
馬長江再瞄洞中幾眼,咬咬呀,道:
「走,咱們問口供。」
七個惡漢又走出石洞外,剎時圍上被鎖住的楊得寸與琴痴婆二老夫妻。
到了這時候,這二老似乎已體會出寶多不一定是好事,寶多害死人吶。
想歸想,二老還得為寶保命。
那當然是為寶也為自己的命。
二老也深自明白,一旦交出寶物,二人必死,因為眼前全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現在,正面對著楊得寸的乃是雙手端叉的劉長春,姓劉的雙目似銅鈴,他怒視著楊得寸,吼叱:
「寶呢?」
楊得寸冷笑,道:
「什麼寶?」
「你這四十多年弄的寶,藏在什麼地方?」
「藏在你媽那個臭黑洞裡了?」
「他媽的,老子扎死你。」
姓劉的舉起鋼叉欲下手,早被一邊的馬長江攔住:
「住手,咱們不是來殺人的。」
姓劉的忿然,道:
「咱們留一個活的就夠了,馬當家的,殺雞敬猴呀。」
琴痴婆嘿然,道:
「殺了我老伴呀,老孃立刻嚼斷舌。」
這句話只有一個人受到感動。
楊得寸就目中見淚。
另外十人就不一樣了,丁雲昌怒叱:
「媽巴子的,拿死威脅爺們呀!」他手指樹林,又道:
「行,咱們再把他二人吊樹上,放狼過來啃他們。」
馬長江道:
「你不是說過嗎,那個小王八蛋……他會……」
「這一回有咱八人在,咱們足可以對付他。」
「不要。」
「怎麼說?」
「那小子武功高又精得像花果山下來的孫猴子似的,難以應付。」
宮天良道:
「馬當家的,你以為咱們如何對付他二人?需知咱們要的是寶物。」
馬白水道:
「哥,把他二人帶回馬家溝,到了咱們寨子裡,就不怕他二人不乖乖地供出藏寶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