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長江立刻點點頭,道:
「還是帶回馬家溝,咱們那兒有的是手段,嘿嘿嘿,即是金剛不斷身,到了咱們手上也叫他化成灰。」
丁雲昌呆了一下,道:
「馬當家的,把他二人帶去馬家溝,咱們這幾個人又如何安排。」
馬長江大方地笑笑,道:
「都去當我寨中的座上嘉賓,如何?」
他此言一齣,幾個人面面相觀,沒人開口。
原來他們也明白,馬家溝的人最兇悍,鬍子們也少惹他們,一般人也視馬家溝為龍潭虎穴。馬長江看出幾人心事,隨即笑,道:
「咱們這是誠意合作,既合作,便坦誠相等,各位,心安啦。」
於七對另外四人,道:
「好,咱們就聯手押了這兩個老賊前去馬家溝。」
馬白水又道:
「各位,咱們回去馬家溝還有一項好處。」
「什麼好處?」丁雲昌急問。
馬白水笑笑道:
「可以誘那小子前往馬家溝,各位,只要那小子敢去馬家溝,必死無疑。」忽聽楊得寸大叫:
「哎呀,我的乾兒子要上當了也。」
琴痴婆也尖叫:
「乾兒子喲,你可千萬別去馬家溝呀,那會上他們的大當呀。」
這二老聲聲尖叫著,聽得十個惡漢吃吃笑。
十個惡漢還不知道他們上當了。
那是因為楊得寸這二老的心機最深沉不過。
楊得寸二老心中想的是楊香武,楊香武必會在路上遇見這十個惡漢,而楊香武也必會暗中跟過來,那麼,他二老這呼叫,也就是告訴楊香武,他二老被劫去馬家溝了,要楊香武休上當,可也要救他二老。不錯,楊香武暗中也聽到了。楊香武的心中冷笑。
他的心中想著:
「什麼樣的馬家溝,我楊香武非去闖一闖不可。」
他原本打算出手去救二老的,聽了這叫聲,他改變主意不救人了。
楊香武看著馬長江十人把兩個老人家網在馬背上,一路往東去了。
楊香武果然暗中跟下去了。
楊香武跟蹤一天半,他沒馬騎,跟了一百五十里被他跟丟了。
楊香武並不懊惱,馬家溝是個有名聲的地方,他可以一路打聽。
就在第三天近午時分,楊香武來到一個市集上,兩邊有個界牌石,石上刻的是青龍鎮。青龍鎮比之花井小鎮大太多了。
此刻正是趕集日,最引人注意的乃是牛羊馬匹帶駱駝,還有皮毛狐貂等全有了。有小銅鑼聲傳過來,引得楊香武抬頭看,街市上有人拉場子,四周圍了許多人看熱鬧。楊香武沒有擠進場內,他站在一家客棧前的臺階上,他還對客店夥計吩咐:
「為我弄一碗牛肉湯泡烙餅,送來我站著吃。」
夥計還笑笑,道:
「這兩天鎮上來了這母女二人耍刀棍,母女二人的功夫是紮實的,有人下場去過招,三幾下被打倒,真行。」楊香武不回應,他在看場內的兩個以包頭巾半蒙面的女人兩個。
他奇怪,為什麼走江湖的要蒙面,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憑本事嘛。
楊香武很快地接過一個大海碗,他果然站在臺階上一邊吃一邊看,場外的人有六七十個之多,擠得街上快過不了人了。
冷不丁,有個半蒙面的女人敲響了鑼,當鑼聲再落,她開了口:
「各位鄉親好友,爺爺奶奶,咱們這是第二天在此拉場子,規矩還是同昨天訂下的,誰有本事想看到我姑娘的真面目,就請出場使出真功夫,能撕下我姑娘面紗的人,咱們不收分文換碼頭,如果不能撕下我姑娘的面紗而落敗,沒關係,留下幾個銅錢你走人。」於是,鑼聲再起,敲得更為響亮。
就在楊香武的牛肉泡烙餅吃了一半時候,忽見一個大漢跳進圈裡面,他戟指敲鑼女人,道:
「別敲了,看我一把扯下你女兒的面紗,只不過咱們得換換賭法。」
敲鑼的女人果然不敲了,她也是隔著面紗問:
「英雄要怎樣賭法?」
忽見那大漢自懷中抽出個小袋子,他重重地拋在地上,道:
「我這兒是一百二十兩銀子,我若勝了,你這女兒我帶走,我若敗了,這些銀子是你們的了。」
那女人上下看看這大漢,她點頭了。
「好,咱們這一言為定了」她再問大漢,又道:
「請問你今年多大年紀?」大漢捋捋鬍子,道:
「二十七歲,你別看我鬍子長,我年紀可不大。」
「那行,你們開始吧。」她也把銅鑼收起來。
比武不能再敲鑼。
場外的人們都快樂,準備看著這位姑娘的廬山真面目,因為這母女二人來得神秘,拉場子更神秘。那男的盡是雙掌拍又抓。
二人打到急處,忽然間男的一個大環抱,光景是打算挨幾掌也要拉下女人的面紗。楊香武口中牛肉不嚼了,他待著看。
果然,連聲啪啪響中,男的捱了七拳在胸膛上,但他卻不稍退,疾快地抓下女的面紗來。男的還是得手了。
場外圍的人們也叫了好聲震天響。
然而,怪事發生了。
那女子看是年紀輕輕的,卻是一張極為醜陋的面孔,說她是皮開肉綻也不為過。人們又是齊聲驚呼著。
那男的一個錯身閃。
「媽喲,老子上當了,誰會要這麼醜的女人呀。」
他叫著,低頭去拾地上的袋子,忽地……
敲鑼女人捱上來。
「是你敗了,你捱了打,要是動刀,你早就死了。」
她這話不差,憑他的身子,捱上幾掌沒關係,用刀也就不同了。
那個男的也很厲害,忽地一招黑虎搗心,另一手去抓女人的面紗。
他得手了。
他撕下了女人的面紗來。
這才引得楊香武一聲驚叫:
「哎呀,是她們。」
此刻,那男的又是一聲尖叫:
「是個半老女人,算了。」他回身疾走,女人忙再把面紗戴好。
就在人們的嘆息聲中,楊香武擠過去了。
楊香武也呼叫著:
「丁大嬸呀。」
原來那女人不是別人,乃是丁家屯的丁婆子是也。
既然她是丁婆子,那個醜八怪的女子又是誰?
她會是楊香武心中常想的丁玲咚嗎?
丁婆子也聽到有人呼叫她的聲音,立刻側身向人群,她便也發現了楊香武。而此刻,楊香武怔怔地看著醜面少女。
那少女真醜。
也可以說她是奇醜無比。
丁婆子立刻有反應,她拉了那醜少女,對發愣的楊香武低聲呼叫:
「香武,這兒不是說話之地,快跟我走。」
拉的場子散了,人也散開了。
有人還吃驚,有人在議論。
「還以為是個美女吶,原來是個女鍾馗。」
鍾馗的面貌鬼也怕。
丁婆子撥開人群走得快,一路走到青龍鎮外的小河邊,那兒一片柳樹林,她與少女站住了。
楊香武緊緊追上去,他的目光仍然落在少女的頭上,楊香武咬牙切齒,道:
「丁大娘,她是不是丁玲咚丁姑娘?」
「她就是我的女兒玲咚女呀。」
「多日不見,她是怎麼毀的容?」
「你為她可惜嗎?」
「大娘呀,我不但為她可惜,我也要為她去拼命,你說,這是誰弄的?」
楊香武說得眥目欲裂,咬牙切齒。
丁婆子道:
「古北口住了個年近八十的四川佬,我母女在那兒場子賺生活,不料那老人卻看上了我的玲咚女,他取五十兩銀子要帶走她呀,我怎麼會答應?」
楊香武聽得大怒,道:
「他媽的,年近八十還要娶小姑娘呀。」
丁婆子道:
「非也。」
「怎麼說?」
「他要玲咚女接他的衣缽呀。」
「那老人有什麼功夫,非找丁姑娘接他的衣缽?」
「變臉。」
「什麼,變臉?變什麼臉?」
「變各種彩色花臉,變得像厲鬼一樣難看。」
楊香武吃驚地道:
「我明白了,丁姑娘被老人變了臉。」
「是呀,說也奇怪,老者見我不答應,他忽然伸出個大巴掌在玲咚女的面上一摸,她就變成這個樣了。」
楊香武怒道:
「叫他再把丁姑娘的臉變回來呀。」
「除非收下他的五十兩銀子把女兒賣他。」
「丁大娘,你可以出刀呀,難道他不怕死?」
「我當然出刀,可是我打他不過呀。」
「你也打他不過?」
「那老人以一雙肉掌,奇妙地逼得我的刀難以發揮。」
一邊的丁玲咚她開口了:
「香武哥,那老東西還在古北口的高升客店等我們,他要等到我們回心轉意。」楊香武皺起眉頭。
他遇上難題了。
他是趕往馬家溝的,自己如果再去古北口,兩地變得越去越遠了。
只不過當他看著丁玲咚醜模樣之後,他下了個決定先找那個老東西去。
楊香武拍拍胸膛道:
「你們放心,且把亂子放在我身上,咱們馬上去找那個可惡的老東西去。」
丁婆子聽了猛搖頭,道:
「我都打他不過,你去也枉然。」
楊香武如今有信心,他的功夫更厲害。
丁婆子母女不知楊香武習武的那一段,更不知楊香武身上還有一把「鬼見愁」。楊香武一聲笑,道:
「丁大娘,有句話你可曾聽說過?」
「什麼話大娘聽過?」
「時別三日,刮目相看呀。」
「噫哈,難道你有奇遇?」
「大娘,比之奇遇還上層樓。」
「你遇上什麼人物了?」
「紅姑。」
丁婆子吃一驚,大山裡她發現紅姑便拉了丁玲咚爭急急而去,此刻她驚呼:
「紅衣女俠呀,你果真被紅衣女俠帶去習功夫了?」
楊香武笑笑,道:
「我的十招修羅殺,是稱天下無敵。」
丁婆子麵皮一緊,道:
「那是劍法之最,我丁婆子也只是聽說過。」
她頓了一下,又道:
「好,咱們這就去找那個變臉王。」
丁玲咚很高興地拉住楊香武,道:
「香武哥,我們這些天也苦呀。」
「怎麼說?」
「丁家屯的族人又搬回古北口的丁家堡了,那兒人們過著苦日子,滿人也常去欺侮咱們,我們只得出外走碼頭,賺吃喝。」
楊香武急問丁婆子:
「丁大娘,丁家屯的人又遷回古北口丁家堡了?」
「不錯,丁家屯死了范文程之後,人馬混編,多一半編入滿人隊伍中,丁家屯便時常受滿人欺壓,只得再入關內來,長城邊就是古北口。」楊香武聽得咬牙切齒。
丁婆子又道:
「滿人入內,各王爺爭相割地為屬地,老百姓的土地盡被他們並走,看看,這一路上盡是花子呀。」
這話聽在楊香武耳朵裡,不由忿忿地道:
「你爭我奪,把個好端端的江山弄到滿人之手,那些朝中奸臣又得到什麼好處?」他頓了一下,又道:「丁大娘,我們順道登高山。」
「登高山?幹什麼?」
「我去弄些銀寶物,丁家屯的需要。」
「你怎麼去弄財寶?」
「這你就別問了,到時候你會知道。」
丁玲咚道:
「香武哥,你放心我們跟你去取寶。」
她這是提醒楊香武,丁婆子並非她親孃,如果弄財寶那得要提防。
楊香武轉頭看著丁婆子。
丁婆子一笑,道:
「你自去取寶,我們山下等你回來就是了。」
楊香武吃吃一笑,他對丁玲咚,道:
「青龍山處最高峰,我自會前去取寶物,而且很快地就回來。」
丁玲咚十分感激地道:
「香武哥,你真好。」
三人一路往青龍山方向奔,第三天一大早便看到了遠處的青龍山。
那插天山峰,白雲罩頂,那荒草亂石陡崖峭壁,楊香武已遙指過去,道:
「就在那山頭附近,你們慢慢走,我先走一步了。」話畢,楊香武展開身法,剎時穿林而去,身法之快,就是丁婆子也自嘆不如。
楊香武去得不見了。
丁玲咚隔著面紗低聲道:
「香武哥是個男子漢也。」
丁婆子半響才回應:
「這小子是不是想動他幹老子的寶物呀,我明白,那兩個老賊很小氣,他們不會送太多的銀子給香武。」
她二人當然還不知道楊得寸老夫妻二人已被馬家溝的人聯合幾處大盜,把二老押回馬家溝去了。如果丁婆子知道那一段,此刻她必會暗中跟上去,因為對寶人人愛,她也不例外。楊香武一路飛掠在山林亂石中,一個時辰未已,他已到了高山石洞口。
楊香武回過頭四下看,然後一溜煙似地走入石洞中,他看得想笑。
他看到石洞中亂七八糟,那當然是被人搜過的。
馬長江幾人是不會客氣的。
他們以刀砍石,打算破壁找寶吶。
此刻,楊香武又笑了。
他之所以要發足飛掠,也是有原因的。
他本來心性靈活,也怕丁婆子追蹤他,是以盡力地往上飛奔。
他來到了那段石縫隙的後段,那兒是個可以洗溫泉的小山溪。
楊香武脫了衣褲往水中下去了。
他也站到那塊大石頭前面。
那個石頭只一掀,靠石壁的一邊就會有個洞口在水面下的一尺深地方。
楊香武這是來過的,他也忍不住地笑了。
因為他心中太明白了。
他知道爬過水洞往裡面鑽,裡面就會有個斜坡,人自那斜坡爬上去,方圓三四丈的臺地上放的盡是寶物。楊香武也知道,洞中洞還有幾顆夜明珠,照得洞內一片綠花花的光。
洞中的金銀也發光,五顏六色全有了。
楊香武至今明白,二老人盜了他先人的墓,多少寶物被他們盜來藏在這兒。楊香武以為,既然這些寶多一半是他先人的,那麼,盜出助濟貧人,也算為人積德了。楊香武憋住一口氣,他彎下腰往水中爬。
他的雙手往洞中扒,扒著石頭再把頭伸過去。
楊香武的人頭剛剛有水下往上抬半尺,也只是把一張臉露出水面,冷不丁一個水花濺無聲,他的腰際一個緊,有尖石自上方壓下來,那麼巧地把他卡在水中。楊香武吃一驚,他用力掙。
他越掙,石頭咔得越緊。
所幸他的頭有一半可以露出水面上,算是勉強地可以呼吸了。
楊香武以手去推那石頭,真奇怪,石頭像個叉子似的,兩邊尖長中間凹,卡得他毫無移動之力。楊香武可慘了。
楊香武的心中便氣惱幹老子了。
他相信這是幹老子的坑人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