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長鞭大漢嘴巴上掛了一把長鬍髯,風塵僕僕可也把他的鬍子染成了黃土色,連眉毛也黃了。
他在馬背上問楊香武:
「你叫什麼?」
「我叫楊香武。」
「誰問你叫什麼名字呀,我是問你,剛才你吼什麼?」
一笑,楊香武道:
「咱們三人要趕遠路,想買你的馬,賣嗎?」
大漢看看面前三人,真的是老的老過頭,小的不足二十歲,他笑問:
「三匹馬的銀子不是小數目,你們有嗎?」
楊香武拍拍口袋,道:
「當然有,咱們不會欠你的。」說著他舉出個金元寶閃閃發金光,又道:「夠不夠?」
大漢的雙目閃動著厲芒:
「夠,足夠了,你們等一等,我叫他們把馬群集中起來,挑腳程好的。」
他說完,指頭插入嘴巴里窣窣打呼哨。
一邊的許九仙嘿嘿冷笑了。
他對楊香武道:
「我未來的徒弟呀,你給你未來的師父惹上麻煩了。」
楊香武道:
「惹麻煩?惹什麼麻煩?」
「不久你便知道了。」
丁玲咚這時拉過楊香武,她低聲道:
「我曾跟我娘走江湖,我娘說財不露白呀。」
楊香武吃吃笑了。
楊香武也明白財不露白這句話,但他心中可不是這麼想的,他的心中另有計謀。
最重要的計謀便是想辦法掂一掂許老夫的真功夫。
原來他是在為許九仙製造麻煩了。
果然不出許九仙所料,馬群中冒出六個大漢,他們拍馬疾馳,很快地聚在小丘一邊,只見那人對另外幾人指手劃腳地不知說了些什麼。
一瞬間,六個大漢子拍馬過來了。
只見為首的是個半百紅面粗漢,挾馬到了楊香武三人面前,先是上下的把三人看了一遍。
「你們帶了不少財寶吧?」
楊香武一笑:
「買你三匹馬沒問題。」
豈料大漢吼聲似旱雷般。
「統統拿出來。」
楊香武看向許九仙,道:
「師父,他們要打劫。」
紅面漢厲吼:
「要命把元寶交出來,小心挨刀。」
許九仙終於開口了:
「咱們遇上關外馬賊了。」
不料紅面毛漢仰天一個哈哈,道:
「咱們這些馬匹都是盜來的。」他鞭指南方又道:「只要運進古北口,咱們的人馬便是販馬生意人,哈……」
「哈……」另外幾人也笑起來。
猛然間,紅面毛漢收住笑厲吼:
「還不拿出來。」
許九仙嘆口氣,道:
「行,那也得露兩手老夫瞧瞧。」
紅面毛漢手一揮,厲吼:
「殺了這個老東西,兩個小的逃不掉。」
從一邊閃出兩個賊,左右揮刀殺向許九仙。
楊香武忙拉了丁玲咚,二人縮到附近的矮樹下,光景還露出害怕的模樣。
那面許九仙舞動雙掌迎戰兩個馬賊。
兩個馬賊也潑皮,他們捱了掌拳也不逃,彎刀殺得更慘烈,還不住地叫罵。
許九仙本人閃縮在刀叢裡,突然一聲怪叱:
「撒手。」
「唷。」
在他右面的惡漢手中彎刀奇巧地被許九仙奪過來,反手一刀殺得左面的惡漢胸前衣衫破了,皮肉冒血,嚇得他就地滾開了丈外。
那紅面怒漢一聲吼:
「點子硬,圍殺。」
於是四個惡漢齊出刀,拿尖刀的人與受傷的三人持刀往草叢中殺過去。
他二人是想抓住楊香武與丁玲咚,然後逼許九仙束手投降。
許九仙的壓力大增,一時間他全力使出卻也勉強地維持住不挨刀。
草叢附近,兩個惡漢刀措楊香武與丁玲咚二人:
「出來,想死不是?」
楊香武手指許九仙那面:
「快去,只要你們能打敗我的師父,我們所有的金銀財寶都是你們的。」
楊香武還自袋中摸出兩顆寶石,看得兩個馬賊流口水,這二人仰天一聲笑,其中一人刀指楊香武:
「媽的,你是個二愣子,也是個二百五。」
「我不叫二百五,我叫楊香武。」
「那你別活了,你們先死。」
這二人使了個眼色,齊聲怪叫:
「殺呀。」
「殺。」楊香武出刀了。
楊香武只用了一招修羅十殺,這二人便張大了眼睛死在地上了。
丁玲咚冷冷地道:
「你二人才是大笨蛋。」
楊香武剛剛殺了兩個馬賊,早被奔殺中的一人看到了,他大叫:
「不好了,莫老八二人被殺了。」
原來其中一人叫莫老八,引得正自圍殺許九仙的幾人閃開來,轉頭往楊香武二人看去。
楊香武已呼叫,道:
「師父,咱們也聯手吧,殺光了他們幾個,這些馬匹便全是咱們的了,咱們進關販馬。」
那紅面怒漢奔向楊香武:
「我要吃你的肉。」
楊香武見這人來得猛,他忙把手一搖。
紅面惡漢刀舉半空:
「你也怕死?」
「我才不會怕死,我是為你呀。」
「你放屁。」
楊香武手指地上死的二人,道:
「我只一招半式,他二人便死了,你也免不了像他二人一樣。」
「你唬老子不是,殺。」
他揮刀疾砍,楊香武的身子動也未動地忽然一刀斜著切過去。
紅面惡漢頭一偏,左上臂已冒出血來。
他不殺了,暴退中厲叫:
「兄弟們,上馬走人吶。」
於是,呼哨之聲連響,群馬又開始狂奔起來。
於是,楊香武三人紛紛去攔馬匹,果然被他三人各騎上一匹。
這光景變成不花銀子的馬匹了。
只不過有馬無鞍,騎的人也很辛苦的。
楊香武三人拍馬衝出數十里,忽見前面一條河。
楊香武曾走過此地,當時船家不要他的錢,但楊香武最同情苦力人,他臨去拋了一兩銀子在船上,那是個大數目,船家要幹十天才會存上一兩銀子。
楊香武三人在船邊下了馬,船家認識楊香武。
「少俠,你又回來了,可是……」
楊香武笑笑,道:
「是不是馬匹過不了河。」
船家苦笑,道:
「不是馬匹過不了河,是我這渡船太小了。」
「那行,咱們的馬匹不過河,人過河。」
「那這三匹馬呢?」
「咱們放生樹林裡。」
許九仙與丁玲咚二人也下了馬,果然三人拍打三匹無鞍馬,把馬趕進林子裡去了。
楊香武三人上了船,船家問楊香武:
「上一回說你去馬家溝,可你只在馬家溝附近溜了幾里又回頭,這一回……」
「這一回要進馬家溝。」
「少俠,你是去找幫手嗎?」
「也算是吧。」
船家邊撐船,暗中仔細看了許九仙與丁玲咚,還真的忍住笑了。
楊香武問船家:
「你笑什麼?」
「我以為你這兩位幫手不怎樣,看,一個是老掉牙的老頭兒,另一個卻又是個小姑娘,不用心計不暗渡,完全是‘青石板上摔烏龜——硬碰硬’地大幹一場。」
船家二人不多說了,卻是盡露出懷疑的眼神。
很快地渡船頂在河岸邊,楊香武三人跳下船,又是一兩銀子拋船上。
只聽船家二人對話就令人哭笑不得。
撐船的先開口:
「這是財神爺,千萬不能一去不回頭呀。」
另一人支著竹篙看向楊香武三人背影,道:
「他們能每天過一趟河,過上一年咱們就發啦。」
於是渡船又撐過河對岸去了。
這時,楊香武拉了丁玲咚與許九仙二人匆匆忙忙地進入一片樹林中去了。
楊香武三人躲在一處林坡上,他手指遠處的一座三間房屋,道:
「你們看,那是馬家溝的外眼線,我曾差一點中了他們的毒計。」
許九仙呵呵一笑,道:
「我未來的徒弟很聰明,豈能輕易上當……」他頓了一下,又道:「梗在老夫喉中一句話,早想問問你。」
楊香武雙目一眨:
「什麼話呀,有話早問呀。」
許九仙拍拍楊香武的兩把刀,道:
「我未來的徒弟呀,這可是寶刀?」
「是呀。」
「你殺死殺傷那些馬賊們,那一招老夫未見過,看來很是管用。」
「天下武林總一家,差別就看比劃,普通啦。」
楊香武當然不會把他修練過的修羅十殺說出來,更不會把紅衣女俠說出來。
許九仙也在暗中犯嘀咕,這個小子有問題。
忽聽楊香武對許九仙,道:
「我未來的師徒不分開了,你走哪兒我跟哪兒,吃香喝辣你先嚐,天冷我給你老暖被窩,天熱我為你老打扇子,你看怎麼樣?」
許九仙早就笑歪了。
「好好好,你不是想變臉嗎?」
楊香武道:
「我是要你老變成我,小子我變成你呀,你……能嗎?」
「哈……太簡單了。」
楊香武手指自己頭頂,笑笑:
「我能變成滿頭白髮嗎?」
「能。」
「你老能變成個少年郎像我一樣?」
「我未來的徒兒呀,老夫乃天下第一變臉大王呀。」
「你天下第一?」
「當然,老夫可變九種面孔,更高的境界層次,便是老夫能改變發層,他人不能。」
這老人伸手拍拍背的一隻小袋子,又道:
「瞧,一切的道具盡在我的袋中吶,哈……」
他說著得意地哈哈笑起來。
楊香武一怔,笑道:
「你老還帶著道具呀!」
「你說吧,何時開始?」
楊香武已心中大樂,道:
「馬上行動。」他轉而對丁玲咚又道:「丁姑娘,你要看清楚呀。」
丁玲咚忽然一聲呵呵笑,道:
「師父呀,有一件事你老絕對無法變出來。」
許九仙又目一亮:
「什麼事情為師的不能變?」
「聲音,師父,你能變得同香武哥的聲音一樣嗎?」
楊香武也點頭,道:
「是呀,這聲音你老能變嗎?」
許九仙忽然伸手抓住了楊香武一臂,楊香武可就是沒有閃開,原來這老兒的絕活「摘星手」果然高明。
楊香武也習過楊得寸的絕活「神仙一把抓」,但楊香武以為比之這老兒的「摘星手」有遜色。
許九仙手指樹後對丁玲咚道:
「徒兒別過來,等著看為師的變戲法。」
他拉又拖的把楊香武拉到了大樹後,這二人也不知在樹後面乾的是什麼個古景,沒多久便又閃出來了。
這二人的表情不一樣,白髯老人呆兮兮,楊香武卻是哈哈笑:楊香武笑的聲音並未變,即是走起路來也輕快,當然,楊香武的一張臉更無任何破綻,叫人一看他就是精靈古怪的楊香武。
丁玲咚就上前拉住楊香武。
「香武哥,你變了沒有?」
「你看我變了沒有?」
「你……好像沒有變。」
那老者吃吃地笑了。
「徒兒呀,這你可以服氣了吧。」
丁玲咚的一雙美眸子定住了。
那是吃驚也是驚喜,好伸手拉住楊香武的白鬍子,笑呵呵地道:
「真的變了他也。」
楊香武如今是個白鬍子老人了。
他伸手摸摸老臉,還真的不簡單,麵皮已貼緊了他的麵皮,就好像以前丁玲咚的醜面一樣。
於是楊香武坦然一聲笑,道:
「走,咱們前去體驗我未來的師父的手段。」如今已變成楊香武的許九仙對楊香武,道:「我未來的徒兒,如今你已知道師父乃是個不簡單的人物了吧?」
「不錯。」
「話可是你說的,今天救你那幹老子二人,他們救出來,你二人就要跟老夫回四川了。」
「當然,當然,那是當然。」
他手指三間大房子又道:
「你們看,要去馬家溝,那是必經之地,我知道那是個野店,可店主老夫妻二人卻又是馬家溝的外圍眼睛,上一回我差一點上當。」
丁玲咚道:
「香武哥,你今變成老頭兒,我師父變你,何不叫師父躲起來,我們兩個去買吃的。」
楊香武想了一下,道:
「主意很好,照計而行。」
如今扮成楊香武的許九仙卻嘿嘿笑了。
他老人家笑得很陰,令楊香武二人身上起疙瘩。
丁玲咚問道:
「師父,難道你不同意徒兒的主張?」
許九仙重重地道:
「老實說,師父我踏遍中州十八省,江南半河山,我就是為了找兩個接我衣缽的徒弟,如今一舉找到你二人,此生心願已完成,你二人被為師的視為至寶,師父豈能叫你二人去趟險。」
楊香武聽出老人話出狠毒,心中一沉。
丁玲咚道:
「我二人只是去弄來吃的嘛,何勞師父大駕。」
許九仙面上看不出表情,他手一攔,道:
「我去。」
丁玲咚想說什麼,早被楊香武攔住了。
楊香武對許九仙道:
「弄來吃的就成了,酒不要。」
楊香武上過當,他可也把開店的兩個老人幾乎幹掉。
他以為這一回許九仙出馬,不知店中會有什麼陰謀使出來,若想對付一位久走江湖的人,能成功嗎?
楊香武拉著丁玲咚,二人閃在附近的林子中了。
許九仙扮成了楊香武,他大搖大擺地走到山腳下的那家野店,這時候野店中不見什麼兩個老夫妻。
野店中一共三個俏女子。
這位假楊香武剛走到店內,三個女人圍上來了。
這三個女子嘴巴甜,態度佳,六隻眼睛會說話似的,正面的女子伸手拉:
「少爺呀,快來坐,一路走你辛苦了,餓了吧,奴家去煮羊肉湯,喝了吧,天山參茶先上桌。」
左面的介面,道:
「少爺呀,你累了吧,累了我給你槌槌腿。」
只有右面的不說話,美眸只閃光,落在假楊香武的衣服上,上上下下地看,他出聲就是少年人的音:
「快把好吃的送上桌。」
「來了。」這一聲突如其來,抬頭看,二門走進兩個大腳婆娘。
她二人各自雙手捧大盤,熱氣騰騰的全是可口好吃的山味與包子。
在關外有個說詞,有面條不吃饅頭,有包子不吃麵條,那盤包子有二十個,另一盤是兩張大油餅。
除了這兩樣,還有個大腳女人提了個大茶壺也來了。
假楊香武被三個俏女人拉得緊,三個大腳女人已到了桌子邊,這幾個女人會做作,好像是真心要侍候假的楊香武,一個個笑吃吃地高興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