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楊香武剛坐下,猛然間迎面手託包子的大腳女人厲聲吼起來:
「小子吃包子吧。」
什麼包子呀,包子裡面不是肉餡。
包子裡面是鐵蛋,一盤二十個就有十個鐵蛋。
這女人也兇悍,抖手便往假楊香武的頭上砸。
別看對方距離近,假楊香武的手法也嚇人。
只見他反手抓住身邊一個女子的頭髮,強力猛拉,聽得那女子一聲哎呀,頭破血流地往外倒去。
另一個盤子上的油餅早已被大腳女人託在手上旋轉起來,那可不是好吃的蔥油餅,兩把旋頭刀已往假楊香武的身上旋殺過去。
於是,這間野店中雙方殺起來了。
假楊香武也了得,閃展騰挪在幾個女殺手之間,他還不住地冷笑。
他也捱了鐵蛋三個,但他很會挨,挨在不要緊的地方,別看他只一雙肉掌,仍然打得幾個女子哇哇怪叫不已。
就在雙方惡戰中,附近傳來呼哨聲。
這一長聲呼哨響起,屋內的女子們不殺了。
女子們閃跳出圈外,有個大腳女子戟指假的楊香武,咧著大嘴巴,道:
「小子,你休逞能,咱們馬家溝等著你了。」
她說完又是一聲吼:
「咱們走。」
這幾個女子說走就走,紛紛奔入山林中不見了。
假楊香武並不追殺這些女子,他只是冷笑不已。
他怎知已被楊香武利用了。
假楊香武伸手拿吃的,忽又聽得遠處傳來尖聲叫:
「別想吃東西,屋子裡的水池有毒,哈……」
剎那間,楊香武與丁玲咚二人進門來了。
楊香武驚疑地道:
「怎麼變成幾個女人了。」
丁玲咚見假楊香武取吃的,忙搖手:
「千萬吃不得,她們叫說便是水也有毒。」
不料許九仙仰天一個哈哈,道:
「有毒無毒,豈能瞞過老夫。」
只見他自懷中抽出一根銀針。
只是一根銀針還不保險,又自袋中抖出一包藥粉塗在那根銀針上便順勢往幾樣吃的上面紮下去。
一共紮了七種吃的果然未見有毒,許九仙冷哂:
「老夫何許人也,吃。」
他當先拿了滷肉便啃吃起來。
楊香武與丁玲咚二人早已餓了,見許九仙吃,他們二人當然也吃。
許九仙欲吃酒,他低頭尚未張口,便把一罈酒丟擲二門外,厲叱:
「酒有毒。」
楊香武一呆:
「我未來的師父呀,你未以銀針扎試,怎知那壇酒中有毒呀?」
「小子不信門外去看。」
楊香武還真走出二門外去看,他伸頭地上瞧,還真的嚇一跳,只見:只見地上死了許多毒物,都是自石縫中逃出來以後僵死在地上。
有山蟻,有毒蠍,有蜈蚣,還有兩條小毒蛇,有隻八腳大蜘蛛逃到樹上也死了。
有了這個景象,楊香武回頭吃驚地道:
「我的媽呀,你老鼻子一聞就知道,太妙了,這個功夫我學定了。」
許九仙得意地道:
「更叫小子驚訝的事情還在後頭吶,哈。」
於是,這酒是不吃了,肉食麵食吃個飽。
楊香武拍拍肚皮一聲笑:
「今天吃得真不少,三天不吃也餓不倒。」
許九仙拉住楊香武:
「小子,等老夫救出你的幹老子二人之後,你就要跟老夫去四川,可不能失言。」
「絕不失言。」
許九仙看著丁玲咚,又道:
「真的是金童玉女呀,老夫此生何憾?哈。」
他樂了,丁玲咚也看著楊香武笑。
三個人也立刻笑哈哈地走出了這家野店。
三個人直奔馬家溝,這一段路上有兇險,楊香武就遭遇過兩次。
怪的是一路走了十多里,再也沒遇上攔阻他們的人,這是令楊香武也納悶的。
遠處已看到馬家溝山口了。
大石道的轉角處,有個老漢在堆馬糞。
這老人把馬糞往房頂上潑,屋子四周也鋪的是一塊一塊的馬糞。
楊香武三人剛走近,那老人忽的跳過來攔住三人的去路,他咧嘴不笑。
「吃不吃,吃不吃?」
已扮成老人的楊香武壓著聲音,道:
「老丈,你叫咱們吃什麼?」
「我這裡有什麼?」
「我看你這裡盡是馬糞。」
「那就吃我的馬糞吧。」
「什麼?你叫咱們吃馬糞。」
「吃馬糞有什麼不對?」
「馬糞能吃嗎?」
「能吃。」
「你吃給咱們看。」
「如果我吃了,你們就得吃。」
楊香武聽得一呆,這什麼玩意嘛。
他的心中一沉,隨口而出:
「行,你吃咱們就吃。」
那老人頭一抬,大聲樂道:
「真的不是?」
「絕不說假騙你老。」
「好,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他叫著突然拔身而起,那身利落功夫也令人吃驚。
只見他騰空在屋頂上,伸手抓起一塊幹不幹的馬糞,就在屋頂啃咬起來。
他啃吃得津津有味。
下面三人看得卻又是目瞪口呆。
老人吃了一大塊才跳下房來。
「你們吃,快吃。」
楊香武有些理虧與無奈,道:
「真吃呀。」
「不是開玩笑的,吃……」
丁玲咚已捏著鼻子往後閃開來。
楊香武笑呵呵地道:
「我們不吃,但送你銀子。」
「誰要你的銀子,吃。」
楊香武無奈地道:
「我多送你銀子呀。」
「好吧,但他必須吃,他給再多銀子我不要,今日他非吃一塊馬糞不可。」
這老人手指的是許九仙。
許九仙假扮的是楊香武。
老人猛力突然一把抓,他抓住了許九仙的衣衫。
「你小子非吃不可。」
他把許九仙當成了楊香武,而馬家溝的人也正在千方百計地要收拾楊香武。
許九仙本來想發火,但他突然仰天哈哈笑了。
「老小子,你可惡。」
老人聽了更火:
「你吃馬糞吧。」
許九仙沉聲:
「行,我吃馬糞。」
他掙開老人的手,低頭抓了一塊馬糞舉在二人之間,呵呵一聲怪笑又道:
「你個老小子,來吧,咱二人分吃這一塊馬糞,你一口我一口,你先啃。」
那塊馬糞真臭,臭氣薰人。
許九仙把馬糞往老人的口中送去,老人甩頭一邊閃,他還大叫:
「老夫在屋頂上已啃吃過了,你自己享用吧,兒……」
許九仙也叫:
「你多吃一口又怎樣,吃。」
他展開了身法,如影隨形地那塊馬糞幾乎已碰上老者的白鬍子。
老者忽然暴踹一腿,反手抖出一隻叉子來,那是一雙三尖鋼叉,平時就是拾馬糞用的。
但此刻在老人的舞紮下,呼呼生風,銳氣逼人,旋身側扎,錯身橫掃,端的了得。
許九仙不退反進,一雙肉掌比之鐵板還厲害,有拍有拔,有切有抓,逼得老人哇哇怪叫。
真的楊香武拉了丁玲咚二人一邊看熱鬧。
楊香武對於許九仙的武功頓覺好奇。
楊香武以為,許九仙不只是個變臉奇人,他必然是個武林中了得的人物。
只不過楊香武未在江湖上聽到這號人物,他的年紀,他的閱歷,實在太嫩了。
就在楊香武沉思中,忽聽許九仙一聲大吼:
「撒手。」
真聽話,老者的拾糞鋼叉已落到許九仙的手上。
那老者尖叉未逃走,他就地馬糞上翻滾,也就地拾起馬糞當暗器,一個接一個地撲向許九仙。
許九仙以鋼叉阻擋,立刻發覺打來的馬糞包著石頭,這個真叫陰險。
許九仙暴吼如虎:
「三招之內取你狗命。」
豈料老人一彈而起,心中大叫著:
「跑啊,快跑啊。」
只見這老人跑得真叫快,他越過了房頂往樹林中奔,跑了個不回頭。
許九仙氣呼呼地罵:
「龜兒子的,玩這種把戲,老子不上你的當,小心老子再遇上。」
楊香武與丁玲咚二人迎上來了。
楊香武懷疑地問:
「我未來的師父呀,你真打算同那瘋小子合吃馬糞?」
「他不會吃的。」
「如果他吃了呢?」
「扎死他也不會吃的。」
「可是他在房頂上已經吃了呀。」
「那不是馬糞。」
「什麼?不是馬糞。」
「你小子不會上房去看看就知道了。」
楊香武當然要看,他拔身上了房頂。
「都是馬糞。」
「胡說,你聞到臭了嗎?」
楊香武聞了幾下,道:「不臭。」
「不但不臭,還帶著甜香味。」
楊香武拾了一塊再聞,笑了笑下來了。
他託了一塊走近許九仙,道:
「什麼玩意?」
許九仙道:
「曬乾的雜麵地瓜餅,外表看就同馬糞差不多,可全是晾曬在屋頂上,哈,老傢伙拉了我,早被老夫聞出地瓜味道來了,他想叫老夫吃馬糞呀,他先吃。」
「哈」楊香武笑歪了。
丁玲咚也笑笑,道:
「咱們差一點上他的大當了。」
楊香武道:
「看上去這老傢伙瘋瘋顛顛的模樣,很難叫人以為他還有一身的武功。」
許九仙道:
「我忽然發覺到一件事情來了。」
「什麼事情?」
「我未來的徒兒呀,我發覺這兒全是馬家溝的人,他們的目標找的是你呀。」
楊香武心中一個緊,這老東西有頭腦。
但楊香武也有他的一套,他點點頭,笑笑:
「我未來的師父呀,就因為如此我才為師父著想呀。」
「你這話怎麼說?」
「我這話很明顯。」
「說來聽。」
楊香武乾咳一聲半帶笑,道:
「我未來的師父,你不是說過嗎,我與丁玲咚乃是你找了許多年許多地方才發現的奇葩吧。」
「不錯。」
「那不就結了,如果我被馬家溝的人殺掉或坑死,你老人家就會遺恨終身了。」
「不錯,你這話有道理。」
「所以你老扮成我。」
許九仙重重地道:
「也罷,咱們這就去闖馬家溝。」
丁玲咚道:
「我二人自當師父後盾。」
許九仙道:
「你二人能夠自保也就令為師的高興了。」
三個人開步走,走向馬家溝。
楊香武很注意這一路上的動靜,因為他遇上過三次幾乎上了敵人當。
他心更明白,這一路上再有任何風吹草動,都會隱藏著極其危險的殺機。
丁玲咚已聽楊香武說過,所以她表現的很緊張。
許九仙心中明白,自己也許上了楊香武這小子的當,可是憑他在巴蜀武林地位,他絕不會有所反悔。
人們如果當真以為他許九仙只是個變臉人物,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人們如果認為他真的叫許九仙,哈,那更是錯得離了譜。
楊香武與丁玲咚才多大呀,他們更不會知道許九仙的真實身份。
丁婆子也不知道。
丁婆子只認為許九仙是個冷酷的變臉老人。
此刻,許九仙笑對楊香武,道:
「怎樣,老夫的改變易容之術你服了吧。」
楊香武回答得妙,他吃地一笑,道:
「已服氣三成了。」
「什麼叫已服氣三成?」
「我未來的師父,咱們只遇上馬家溝的下層人物,什麼拾糞老人,什麼丫頭片子的,他們怎麼會瞧出你老的這套把戲,雖然已瞞過去,只能說是三成而已。」
「三成而已呀,小子,要如何才能十成地佩服?」
楊香武手指馬家溝道:
「等去了馬家溝,無人識得出來你是我來我是你,而且又能救出我的二位幹老子,到那時才算完全地佩服你老真正的有一套。」
「然後呢?」
「然後我與丁姑娘二人如影隨形地跟著你老人入川,安安分分的接你老的衣缽了。」
「哈……」許九仙哈哈笑起來了。
楊香武忽然手指遠處,道:
「你們看,前面是幹什麼的?」
沒多久,忽聽得三眼子沖天炮響三聲,又是鑼又是鼓,又是大旗有唱道,中間一頂大花轎。
光景這是娶親的呀。
誰也會以為今天馬家溝辦喜事了。
許九仙對身後的楊香武與丁玲咚二人,道:
「明知咱們來,他們這是幹什麼?」
楊香武微微笑,道: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
「這不是娶親,他們這是陰謀。」
「你是說,他們要來對付咱們了。」
「不是對付咱們,是對付你。」
「我?」
「不錯,因為你是我,你是他們欲殺的楊香武。」
「哈……我們應如何應付?」
楊香武露出個奸笑,他手指一邊的高山,道:
「逃呀。」
「胡說,逃了如何去救人?」
「那麼,打吧,殺吧。」
就在這時候,忽地娶親隊伍四十多人過來了。
楊香武不等雙方接近,他拉了丁玲咚就吼叫:
「快逃啊,他們人多,咱們打不過呀。」
他與丁玲咚二人發足往山上跑,這可有兩個好處。
其一,看對方的反應。
其二,看許九仙如何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