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九仙那裡削破網,馬長江岸邊在狂叫:
「不能叫那小子跑上來呀。」
是的,許九仙如果逃上岸,他們這裡沒人攔住他,攔不住必死人。
那麼最好的良機就是在許九仙往岸上躍的時候,用一切的方法殺了他,或者攔住他。
許九仙在潭上半空之中擰身想抓住楊得寸的剎那間,琴痴婆已漂到了岸邊,她大叫:
「乾兒呀,你斷後。」
許九仙就在這千鈞一髮緊張中大叫:
「快逃。」
叫著,他已挺身平飛向潭邊。
他只要到了潭邊便會出招收拾馬家溝的人了。
就在他距離岸邊只差一丈遠處,忽地迎面「轟」的一聲巨響,一團火球燒上來。
許九仙人在半空中不及閃避,同時他的身法已用到了極限,想閃半尺也難。
他看上去,一頭載入一片火焰中去了。
那也正是早就準備對許九仙下手的尹老八。
尹老八這一招得了手,笑了。
許九仙的頭臉也焦了,他的衣裳著了火,反身跌落在水潭,落下又起,狂舞著手中寶刀直往山林之中飛一般地逃走了。
馬長江幾人就是沒有攔住他。
那許九仙一邊跑一邊用手去臉上抓,他抓下了楊香武的麵皮下來,他也抖落了燒焦的鬍碴子。
他奔出十多里,小河邊他看自己的形象,那一份懊惱就掛在他的麵皮了。
他的麵皮奇醜無比,像鬼。
那才是真正的林虎。
林虎少年時候就奇醜無比。
正是因為他奇醜,所以他研究臉譜。
他在臉譜上下功夫,當然因為他醜而產生心理上的不平衡,他在黑道口上殺了不少人,他也混了個嚇人的名號叫「千面屠魔」。
此刻,許九仙趟水過了河,不知去向了。
他似乎一下子忘了要收兩個徒弟了。
馬長江見許九仙逃走,真的是追悔莫及。
他擔心楊香武會找上門來亂殺人。
事情怎麼會弄成這種光景?
幾個梟霸也發楞。
於是,楊得寸與琴痴婆二老又被馬長江的殺手們捉住了,這二老已無戰鬥力,只好聽人擺佈。
馬長江大馬金刀地站在楊得寸夫妻二人面前,他的砍刀指向二人的臉:
「說,想死想活。」
「想活,如果活不下去,死了也罷。」
「媽拉巴子的,你那個兔崽逃了。」
「他逃得好,逃得妙呀,哈。」
「叭」馬白水上前一個大巴掌,打得楊得寸吐血水,「媽的,笑個鳥。」
「那小子逃了必回來。」
馬長江道:
「那小子不死心的,但我們應換個方法囚他二人了。」
他們如何再對這兩個賊祖宗下手囚人?
一時之間他們圍在一起打商量。
當然是商量更厲害的方法囚人了。
楊香武與丁玲咚二人遠遠地看看許九仙逃走,當時人多,他們不敢現身。
楊香武也看到許九仙挨轟,而且淒厲地抱頭而逃。
他相信許九仙死不了,但許九仙的「香武面」必受損。
楊香武想及此,忍不住去拭自己的臉。
他這一拭之下,心中一個沉,因為他的臉上是個八十老人的臉皮,想除掉呀,那得找到許九仙。
如果找不到許九仙,楊香武這一輩子就慘了。
他才十四五歲小年紀,戴上個八十老人的麵皮,那叫他如何去見人。
丁玲咚也發覺這是個大問題。
「香武哥,快去找許九仙,你這臉……」
她心中明白,許九仙曾把她變成奇醜的臉,只有許九仙才能變回原樣。
楊香武以為自己的計謀得逞,叫一心想收他為徒的許九仙上大當,可怎麼會想到如此結果。
不行,這個果結得苦,他拉了丁玲咚就跑。
「快,咱們去找許九仙。」
丁玲咚道:
「你不去救楊氏二老了?」
楊香武果然猶豫了一下,他站在石邊想了想,道:
「丁姑娘,你在此地別走開,我去去就回來。」
丁玲咚緊張地道:
「香武哥,小心吶。」
楊香武只是點個頭便往高處飛掠。
就在他剛剛看到山中的青龍大水潭的時候,忽見在谷口進來的迎親男女奔回來了。
果然,那個四十上下的女人把轎簾猛一掀,便對眾人尖聲叫起來:
「當家的呀,不對勁呀。」
馬長江這批梟霸聽了便圍上來了。
馬白水手指山上,道:
「嫂子呀,尹老八的火筒子迎面一個轟,燒得那小王八蛋臉焦衣破地逃了,差一點轟死他。」
尹老八拍拍他的火筒子,笑笑道:
「馬家嫂子呀,夠那個小王八蛋受的罪了哈。」
不料花衣女子一跛又跛地下了轎。
馬長江立刻迎上去。
「哎呀老婆,你受傷了也?」
花衣女人正是馬長江老婆「千手飛花」石玉人。
石玉人的飛刀絕技絕不會在宮天良的飛刀絕技之下,此刻他遙指遠方,道:
「當家的,你們沒有拿住那小子?」
「被他逃了。」
然而馬白水指著被網住的楊得寸老夫妻二人,道:
「嫂子呀,雖然跑了那小王八,可是這兩個老王八還在咱們的手上,放心,早晚捉住他。」
石玉人搖搖頭,道:
「我以為那小子他不是什麼楊香武。」
她此言一齣,所有的人全呆了。
馬長江緊拉妻子,叫起來:
「你說什麼?」
「那小子改扮的,他不是楊香武。」
「這怎麼可能,咱們又不是沒見過那小子。」
石玉人的傷處在刺痛,她也由侍女為她敷傷藥。
一邊的毛叫天,道:
「馬家嫂子呀,你說說,什麼地方你發現那小子不是咱們欲捉的楊小子?」
於七也介面:
「不是他又是哪個王八蛋?」
受傷的丁雲昌也吼:
「絕對是那小子,有兩個理由他是的。」
石玉人抬頭問:
「哪兩個理由?」
「這其一,兩個老賊只有這麼一個乾兒子,他們二人除了這小子以外,一生也不見一個親人,其二,那小子飛掠到潭中央吊的鐵籠上,出刀便削斷大鐵鎖,那小子手上有一把寶刀呀。」
他這麼一解釋,所有的人都點頭。
石玉人不點頭。
石玉人只是冷笑。
馬長江低頭問:
「老婆,你笑什麼?笑得叫人心寒。」
石玉人道:
「我以為那小子不是楊香武。」
「他是誰?」幾乎眾人異口同聲。
「他是川南千面屠魔林虎。」
「唔……」眾人又是一齊驚呼。
馬長江驚訝地道:
「你怎麼知道?」
石玉人拍拍身上柳葉飛刀,道:
「原本也未看出來,但當那小子能在半空之中兩手接過我打出的五把柳葉飛刀在飛躍中反手打回來,這才令我想到了那老小子,因為放眼江湖,除了川南屠魔林虎有此能射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人。」
大夥聽得楞住了。
丁雲昌三人不認識什麼林虎。
丁雲昌怔怔地道:
「那小子怎麼會攀上這林虎的?」
馬白水道:
「如果真是這林虎,咱們馬家溝多了一個可怕的大敵人了。」
馬長江道:
「這話不錯,尤其是這林虎善於變臉化裝,他若找上我馬家溝,不知變個什麼做相,咱們是防不勝防了。」
那面,傳來了楊得寸的冷叫聲:
「好哇,惹上川南林虎,媽的,有你們受的了。」
馬長江聽得大怒:
「老小子,你膽敢幸災樂禍呀。」
「只要放了我二老,我們去找林虎,雙方言和之後,馬家溝仍然過太平日子。」
毛叫天聽得大怒,飛身掠過去。
他手上的三節棍嘩啦嘩啦地打過去,但聞叭叭之聲連響,打得楊得寸就地滾。
楊得寸只哎呀。
琴痴婆尖叫:
「打死人也,可惡啊。」
她忽然仰天又叫,叫得四山回鳴。
「乾兒子唷,快來救你的幹老子呀。」
她這一聲叫,所有的人四下瞧,因為他們已經相信石玉人說的話了。
馬長江真擔心楊香武此刻會殺過來,忙吩咐:
「快把他二人囚在洞中。」
剎時間,十二個怒漢押著楊得寸二老轉往附近的一座峭壁下石洞中走去。
琴痴婆仍然大叫:
「乾兒子呀,我的乾兒子喲。」
楊香武當然聽到了。
楊香武如果這個時候出來救人,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笨蛋。
楊香武當然不是個笨蛋,他潛在暗中窺視著。
他也跟著押走楊得寸二老的那批馬家溝殺手們往山坡那面走。
剛走一段路,前面出現一片峭壁,有石道往上延伸近百丈,怪的是這一段峭壁光禿禿的沒樹林,如果有個人出現,很快就會被發現。
楊香武跟到高處不跟了,他怕被人發現。
但楊香武卻在高處看得遠,遠處一大片莊院有土寨門,那寨門有四丈高下還有堡壘樓子。
楊香武看到花轎隊伍往寨門走。
馬長江走在最前面。
馬長江還往峭巖上面看,他看著押解的人押著楊得寸兩個老人往那個山洞口移動。
楊香武不敢太大意,他不再往山洞口走了。
他暗中潛回原處,找到了丁玲咚。
「丁姑娘,咱們找個地方去藏藏,天黑咱們出去。」
丁玲咚道:
「走出馬家溝?」
「不錯,因為我知道馬長江囚我乾爹的地方,早晚我會再找來。」
丁玲咚道:
「香武哥,你不打算救他二老了?」
「他們一時之間還死不了,我用手段管叫那馬長江不敢傷害他們。」
丁玲咚是相信楊香武的,聽了,便伸手,去撫摸著楊香武的一張「老臉」道:
「現在,我好關心你的這張臉,香武哥,如果找不到那個許九仙……」
「他也不叫許九仙,他是川南千面屠魔叫林虎。」
「要是找不到林虎怎麼辦?」
「我們天黑去找他,我相信他不會放棄我二人的,他一心要我二人當他的徒弟。」
「你是說他會在馬家溝外等我們。」
「他應該等我們的。」
丁玲咚也點頭同意了。
這二人依偎在暗處,丁玲咚雙目盯著楊香武。
楊香武發覺丁玲咚目光有溫暖,不由問道:
「丁姑娘,如果咱們找不到林虎,如果我以後就是這麼一張七老八十的老臉,你會同我做朋友嗎?」
「會。」
丁玲咚答得乾脆又快,不帶半點猶豫。
楊香武感動地用力摟摟丁玲咚,道:
「一個姑娘,跟一個八十歲老人在一起,不對勁呀。」
「只要我知道你是香武哥就成了,別人有什麼關係。」
楊香武有著感慨,道:
「你看我乾爹與乾孃,他們是賊,而且是名賊,但他們二老之間的感情令我感動。」
「你同他們一起住過近三年。」
「是的,他們之間相扶持,老來伴呀。」
丁玲咚道:
「他們卻不知足,弄了那麼多寶物。」
「人是不會知足的,這世上很少人會知足。」
「這世上的人都貪。」
「不錯。」
「香武哥,你打算怎麼救出他二老?」
「其實早我就想好了計謀,只是要如何去進行。」
丁玲咚道:
「如果香武哥用得到小妹,我義不容辭。」
楊香武撫掌笑了。
他在丁玲咚的身邊嘀咕著,聽得丁姑娘也點頭。
於是,二人抱得更緊了。
於是,天色已暗下來,馬家溝已有燈火出現。
楊香武與丁玲咚二人往馬家溝口方向潛出去,兩個人走得神不知鬼不覺。
快二更天的時候,丁玲咚一個人大搖大擺地又折回到馬家溝口處。
丁玲咚扯開喉門尖聲叫:
「喂,快叫馬當家的出來。」
從暗中閃出十個大漢來,大夥見是個十二三的姑娘,有個大漢吼叱:
「幹什麼的?」
「有重要的事情,我只要見你們當家的,別人來了我不見,快去報告。」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見我們當家的?」
「別羅嗦了。」
「總得說出你為什麼要見我們當家的,咱們也好給你去報告。」
忽聽另一漢子吼道:
「不就是她一個女子嗎?咱們綁了她直接送去寨子裡,豈不好?」
「對,捉住她。」
丁玲咚吃地一笑,道:
「我如果拔腿跑,你們騎馬也追我不上,如果不信就試一試,只不過……」
她冷厲地一頓,又道:
「如果壞了你們當家大事情,我可不管。」
幾個大漢也發呆,還是為首的一人又開了口:
「好,我們這就去請出我們當家的。」
丁玲咚道:
「只許馬長江一人前來,來的人多我走人。」
「行,你等著。」
只見那人手一招,大叫:
「快拉馬來。」
果然,自附近的矮屋中匆匆地拉了一匹棗紅大馬交在那大漢的手上,那大漢翻身上了馬,還低頭對丁玲咚道:
「我去請咱們當家的,你說吧,什麼理由要見咱們當家的?」
丁玲咚道:
「這話不能大聲說,這話要在馬長江的耳邊說。」
「什麼話?」
丁玲咚湊近那人的耳邊嘀咕幾句,只見那人拍馬就往溝內去了。
看得出事情緊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