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造化?這跟你當初把她變得奇醜的時候說得有點不大對勁了。」
「沒有不對勁的,學習之初,她若是個笨蛋,模樣虛有其表,老夫自然會放他再回到你身邊。」
丁婆子一聽之下吃吃笑:
「行,老婆子放心了,嗨,當初你有這麼幾句話,老婆子也不會帶她潛逃了。」
楊香武心中在笑,自己真的變成了許九仙了。
而許九仙他的人在什麼地方呀,自己總不能這一輩子就是這付老頭樣子吧。
楊香武一旦想到此一段,他也就笑不出來了。
丁婆子又開口了:
「女兒,楊香武的人真的還在馬家溝?」
「是呀。」
「他留在馬家溝做什麼?」
「他決心要救回他的幹老子呀。」
「真個笨蛋,他怎麼會笨得像個豬呀。」
「香武哥不是豬。」
楊香武卻回頭一聲笑,道:
「那個小子他就是一頭笨豬。」
丁婆子接道:
「你聽,許九仙也以為楊香武是個大笨蛋。」
丁玲咚心中憋得慌,真想點破楊香武的身份。
楊香武卻淡淡地道:
「聽說兩個老賊藏了許多寶物呀,那小子就是不開竅,救出幹老子他什麼也沒有了。」
丁婆子也點頭,道:
「許老與我一個想法,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呀,他小子年紀太小了,世面未經過,他好像視寶如糞土也。」
楊香武道:
「丁婆子,你來青龍山,不就是想要那兩個老賊的寶物嗎?你怎麼找上山上去的?」
丁婆子嘆口氣,道:
「其實我在這附近找了不下七座高山,想想兩個老賊,他們不會忘了狡兔三窟這句話,他們的寶物不是隨便就能找到的。」
楊香武心中一緊,這丁婆子真有心人也。
其實這世上的人,只要聽到什麼地方有寶物,拼了命也要去尋找。
人們只要發覺什麼地方出金礦,掘地三尺也不放過。
大漠鬼婆子丁大娘更不會放過。
楊香武心中有愉快,因為他也把丁婆子帶來了。
丁婆子帶身邊,她就不會在山中亂尋寶。
現在,三人到了遼河渡口,撐船的老人認識楊香武與丁玲咚,因為這二人剛過河沒幾天。
上了船,船老大邊撐船還開口問丁玲咚:
「姑娘,上回你與那位年老人過河,這一回又多了一位媽媽娘,你們一家去那兒?」
不等丁玲咚回應,楊香武開口了:
「船老大,有件事情想問你。」
「什麼事,你問吧。」
「可曾見過有位蒙臉人由此經過?」
「蒙面人?多大年紀?」
「一身燒焦,臉也破了相的人。」
「多大年紀?」
「有個十五六,十六七歲年紀吧。」
船老大一笑,他簡單地回道:
「沒見過,真的沒見過。」
楊香武想打聽許九仙在挨火槍之後去的方向,他心中一心要找到許九仙。
楊香武也很失望,這以後怎麼辦?
楊香武三人過了遼河往東北馳,快馬賓士中,忽見遠處紅影閃晃,一騎快馬飛一般地迎面而來。
那團紅影真瀟灑,披風飄在半空中好像這人帶著一朵燦爛的紅雲,剎時間雙方相遇在大道上。
雙方舉目間,忽聽一聲尖叱:
「林虎,你今逃不掉了。」
楊香武如今變成林虎,而林虎又是西南半邊天的千面屠魔,殺人不眨眼的兇徒。
只聽「嗆」的一聲,紅衣人拔劍在手,她劍指的就是楊香武。
楊香武此刻叫不出來了,他很想呼叫的。
因為來的不是別人,紅衣女俠是也。
楊香武既然難開口,沒辦法,只好揮刀戰起來。
雙方兵刃難開口,叮噹之聲宛如五月花炮一般響亮,紅衣女俠面帶懷疑地叱道:
「可惡,你今手上乃寶刀呀。」
原來紅衣女俠手上也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劍,她以為削斷林虎手上的寶刀,再搏殺此惡徒,豈料林虎手上的寶刀不懼她的寶劍。
楊香武有口難開。
楊香武手上的寶刀叫「鬼見愁」。
雙方閃開各自察看手上的兵刃,旋即紅衣女俠一聲沉叱:
「三招之內取你性命。」
她話聲剛落,拔身飛掠,劍聲輕靈,氣勢如虹,那麼凌厲的已到了楊香武的頭頂三尺處。
楊香武不能不使出他的真功夫了。
他本不打算叫紅姑看出來的,怎奈此刻危機罩頭,再不使出真功夫就完了。
楊香武的真功夫也正是修羅十殺。
楊香武這一手修羅十殺可也正是紅衣女俠因為楊香武曾殺了范文程大將軍才傳授他的。
楊香武刀出一招半,紅衣女俠暴退三丈外:
「住手。」
楊香武收刀退開一丈外。
「你何苦一定要殺我?」
「你罪孽沉重,兩手血腥,巫山燒船,八十二名農民都全死於江中,你更為吳三桂那賊子帶船通過洞庭湖,你仗著變臉坑過多少少男少女,本姑娘找你許久了……」
楊香武聽得心肝欲碎。
紅姑又道:
「林虎,你如何會施出修羅十殺,快說。」
「我這是……」
「你騙不了我的,這明明是修羅十殺,你卻以刀來使,是誰教你的?」楊香武如何說?
但楊香武有機靈,他忽然手指紅衣女俠身後,大叫:
「是他教老夫的。」
紅衣女俠回頭看,楊香武一聲大叫:
「快跑啊。」
楊香武拔腿跑得快,他拼命地往遠處河邊奔。
他心中明白,跑不了多久便會被女俠追上的。
「我看你能逃往那裡。」
只見紅影閃掠,宛如一片流雲般往楊香武罩過去了。
紅衣女俠的輕功比之楊香武的輕功不知高出多少倍。
二人一前一後只追出不到一里半,前面跑的楊香武已自回頭叫道:
「紅姑,是我呀,我是楊香武呀。」
就快出劍劈殺的紅姑當然聽見了。
紅姑剛才聽的是老頭兒聲音,此刻又自不同。
此刻她聽的是少年人的聲音。
這聲音她已許久未聽到了。
於是紅衣女俠仗劍凝視,過去不開口。
楊香武急忙施一禮,道:
「紅衣姑姑,我是楊香武呀,我被你引去山洞學功夫,是那位黑毛怪叔叔為我送吃的。」
紅姑雙目一亮:
「你就是老賊偷楊得寸的乾兒子楊香武。」
「是呀,我也殺死了大明叛將范文程。」
「你已修練了修羅十殺。」
「我也未忘記紅衣姑姑留給我的一句話。」
「你說說。」
「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
「唔……我想信你是楊香武,可是,你怎麼會變成川南千面專屠魔林虎了?」
楊香武嘆了一口氣:
「唉,紅衣姑姑呀,這話說來可長了……」他抬頭,遠處的丁大娘與丁玲咚二人就是不敢追過來。
這二人仍然騎在馬背上。
楊香武便很快地把這些天的遭遇對紅衣女俠說了一遍,聽得紅衣女俠劍眉一挑。
「香武,你果然未叫我失望,你在打擊惡人了。」
「紅衣姑姑,還有山洞中的寶物,有許多來自北陵墓中,他們盜出來的。」
紅衣女俠冷厲地咬牙。
楊香武舉著手上寶刀「鬼見愁」,又道:
「這把寶刀鬼見愁,也是先皇墓中寶物之一呀。」
紅衣女俠心中一沉,道:
「你說什麼?」
「這刀也是先皇陵墓中之物。」
「我是問你,你口稱的先皇,難道你……」
楊香武帶著七分黯然的神傷,三分的悲哀,道:
「紅衣姑姑呀,衝著你叫我記住那句‘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這句話,我才會對你實說,我不叫楊香武。」
紅衣女俠雙目更亮,道:
「你不叫楊香武?」
「我也不是楊得寸的同門一家人。」
「你叫什麼?」
楊香武左右再看,才低聲道:
「我叫朱天明。」
「什麼?你姓朱?」
「我也是王府中的小王子呀。」
紅衣女俠聽的大為激動,她沉重地道:
「孩子,真苦了你了。」
楊香武道:
「紅衣姑姑呀,你……」
「我的真實身份你不能對任何人去說。」
「我也不敢對人言我姓朱。」
「孩子,我的真實身份……唉,你只要知道我是皇姑就夠了。」
「什麼?那你也姓朱?」
「我的這件紅衣披風,暗示是朱,朱者赤的意思。」
楊香武忽地垂淚,道:
「姑姑。」
不料紅衣女俠面色一寒,道:
「把眼淚收起來,這時候不能哭。」
楊香武忙以袖拭淚,道:
「是,姑姑,我不哭。」
紅衣女俠收劍入鞘,她忽然問道:
「天明……不,我還是叫你……」
「楊香武。」
「香武,你同兩個女子在一起,她們知道你不是那萬惡的川南千面屠魔嗎?」
「她們知道我的真正名字叫楊香武。」
「你們是一路的了?」
「不錯。」
「你怎麼稱呼她們?」
「那年紀四十多歲的我叫她丁大娘,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我叫她丁姑娘。」
「原來她們是母女呀。」
「不是親生的。」
「怎麼說?」
「真正情況我也不清楚,只不過那丁大娘有個外號,人稱她是大漠鬼婆子。」
紅衣女俠雙眉一挑,低呼:
「你再說一遍?」
「大漠鬼婆子,又叫丁婆子……她……」
豈料紅衣女俠忽然拔身而起,直往回路掠去。
她去的快捷,身法如掠燕一般剎時半里外。
楊香武不明白為什麼姑姑聽了丁婆子的名便回摸,不由得也追了上去。
這二人發足掠,沒多久便到了渡口,可是哪裡還有丁婆子與丁玲咚二人的影子。
楊香武追到紅衣女俠身邊,他發現姑姑正自遙看四周,而四周也只有一匹馬那是楊香武的坐騎。
紅衣女俠一聲尖哨聲,從附近飛一般地馳來一匹紅色健馬,她飛身上了馬。
楊香武忙上前,道:
「姑姑,你欲往何處?」
「孩子,我正是在找那個丁婆子。」
「你找丁大娘,何事,我可以知道嗎?」
「時間好幾年了,你的七嬸,也是七王妃一家人躲難到大漠,他們還是遭到了毒手,當時你七嬸的小女兒,就是在大漠中被敵人衝散失去了蹤跡,這以後經我千方各路打探,探聽出是被一個三四十歲常年出沒在大漠的女人帶走了。」
楊香武不由得叫道:
「丁玲咚……」
「誰是丁玲咚?」
「就是那個年紀十二三歲的少女,她叫丁玲咚。」
紅衣女俠低頭呻吟著,然後緩緩點著頭,道:
「七王嬸對我說過,她女兒的脖子後面有個紅痣,紅痣有皮錢大小。」
楊香武道:
「我七嬸她還在人間?」
「落髮出家了,峨嵋山萬年寺後山的靜舍。」
楊香武想哭,滿清入關,朱家的各王府皆都埋名隱姓地躲在各地,真叫悲哀。
突聽紅衣女俠,道:
「丁婆子必是認出本皇姑,才會帶著那女子匆匆地逃走了。」
楊香武道:
「姑姑呀,這件事你交我辦,如果丁玲咚真的是七嬸的女兒,我必帶她回去找到她娘七王妃。」
「我想丁婆子怕見我,孩子,這事你就接辦吧。」
「姑姑放心。」
紅衣女俠忽地低頭伸手摸摸楊香武的面頰,道:
「你這一張老人面,如果找不到千面屠魔林虎,怕是很難恢復原貌。」
楊香武無奈地道:
「希望早一天遇上林虎。」
紅衣女俠指著楊香武腰帶上的錦盆,道:
「那是什麼?」
「姑姑,馬家溝馬長江的千年參寶呀。」
「什麼?參寶?」
楊香武點頭,道:
「我是取來這參寶,去把我的幹老子二人自馬長江他們幾個惡人手中救出來的。」
「用寶物救兩個偷兒?」
「姑姑,我也是在青龍山上遇到了攔殺我們的范文程殺手,我有幸未死,也是他老夫妻救了我的命,而且也傳了功夫。」
「他們終究是賊。」
「卻是有恩於我。」
「你未來想跟他們去混?」
「不,我只是救他們的命,我是不會跟他們的,而且他們也盜了不少咱們朱家陵墓中的寶物,我要用那批寶物協助有功於咱們的忠臣義士。」
紅衣女俠聽得雙目一亮。
「難得有此雄心,孩子,你這就打算去馬家溝了?」
「是的,姑姑。」
「可要姑姑協助你嗎?」
「姑姑,你是個大忙人呀,這點小事我應付得了。」
他忽然冷冷一哂,又道:
「馬長江想擁有此寶呀,他休想。」
紅衣女俠微微一笑,道:
「如果有需要,可去山中找那為你天天送吃的的黑將軍,他自會助你。」
「什麼?那位滿面黑毛的叔叔,他還是一位將軍呀,真的是意料不到的事情。」
紅衣女俠重重地凝視著楊香武,道:
「你要儘快地找到林虎,要他把你的原貌變回來,否則你沒有太平日子了。」
「太平日子了?」
「不錯,此人仇家太多了,有幾個大仇家就在各地設下暗樁要殺他。」
「我這模樣叫許九仙呀。」
「你的模樣我就認出來了。」
楊香武道:
「難怪許九仙躲在丁家堡的客棧中不走開,他不但守著丁玲咚找她,也在躲仇人。」
「他身邊如果有別人,更能掩護他的身份。」
楊香武哈哈道:
「如此,我與丁玲咚更不會做他的徒弟了。」
紅衣女俠道:
「這林虎可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