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說?」
「有此千年娃娃參寶,再經老婆子稍加調治,你服了此物,不但功力倍增身輕如燕,且目視百里,耳聽十方,壽延過百,青春永存呀。」
楊香武聽得全身一緊,難怪馬長江兄弟二人視此寶如生命了。
小雀兒笑對楊香武,道:
「快,我娘為你調治了你服下,放心,我們不會把你的寶物吞掉了。」
「行,大娘先為我把面孔變回來吧,老實說,我殺了林虎,這以後全仗大娘了。」
楊香武跟著文大娘母女二人進入茅屋內,他先是吃了一頓飽,再好生地洗擦一番,聽了文大娘的指揮,躺在林虎睡的那張木板床上。
文大娘把一切準備妥當,她還叫楊香武安心地睡覺別心慌。
只見她取了一塊麵巾蓋在楊香武的面孔上,不多久,楊香武漸漸地迷昏過去了。
楊香武雖然人昏迷,但他有感覺。
他覺出自己的身上一切盡被取走了。
楊香武這時候想哭。
算算天數,應該是第三天了吧。
楊香武仍然像個死人一般睡在木板床上未動顫,都快要僵了。
山溝裡發出輕輕隆隆的鐵蹄聲,抬頭看過去,山溝裡出現的一彪人馬。
再細看,鬍子們過來了。
在平常,鬍子們很少往荒山林中來,因為這兒什麼也沒有,就是經過也很少由此荒谷經過。
這批鬍子近百人,剎那間便到了茅屋附近,有個怒漢厲聲吼:
「喂,有人嗎?」
他一共喊了三聲沒反應,手往身後一揮:
「下馬,打尖。」
一批鬍匪翻身下了馬,有七個大漢跳上臺子往茅屋走過去,七個人都是拔刀在手。
很快地踢開了門,轟地一聲衝進去,立刻間,屋內傳出粗聲出來:
「當家的,有個死人。」
那位當家的聽了不愉快。
「媽巴子的,真黴氣。」他對身邊的一人,又道:「大山,你去看看,這是他媽的什麼地方?」
那人叫大山,其實他叫徐大山。
不錯,丁雲昌率領著他的一批人馬過來了。
丁雲昌想洗劫馬家溝的,但他在馬家溝進去住了幾天之後,他發覺一件事情,那便是馬家溝的人不好惹,馬家溝的男人都會武,馬家溝的女人像男人,動起手來都拚命。
丁雲昌率人直奔青龍山,他發覺很多江湖大豪都往青龍山集結,他便留下了探哨之後率人馬又想往馬家溝方向移動。
丁雲昌以為,攔劫馬長江比之洗劫馬家溝容易。
別管他丁雲昌打的什麼主意,他現在就站在茅屋門口未進去。
徐大山進去了。
徐大山走到板床前,他看得想嘔,因為……
因為那個躺在板床上的人面孔黑又翻卷,僵直地躺在板床上。
徐大山仔細看了又看,不由冷哼,道:
「八成中毒死的。」他大手一揮,又道:
「看有什麼好吃的,儘快拿出去,這屋子陰沉沉的黴氣重。」
徐大山走出茅屋外,他對丁雲昌作報告:
「當家的,是個中毒而死的傢伙。」
屋內提了吃喝的走出來,不過再多也不夠近百人用。
丁雲昌鞭指山的背面:
「過了這座山,應該有莊子了,走。」
他當先策馬往山道上馳,忽地回頭,道:
「休忘了咱們是幹什麼的。」
戈佔山同樣的回頭吼:
「休忘了咱們是幹什麼的。」
於是有人又拍馬轉回來,那人在茅屋前下了馬,很快地取了火種,「唰」的拋在茅屋上。
他是燒屋子來了。
什麼叫鬍子?殺人放火的人物是也。
如今無人可殺,房子不能不燒。
一是房子燒了沒地方住,人窮了便參加他們的打劫行列,人多勢眾就是這方法來的。
二是代表著兇殘以懾人,一般人有幾個不怕鬍匪的?命才要緊。
丁雲昌就是個狠字訣。
那人放了火拍馬追上去了。
茅屋頂濃煙四起,火光騰空,丁雲昌回頭望山道,他微微笑。
丁雲昌以為他做了他應該做的事情,心安理得地對身後徐大山與戈佔山二人,道:
「他媽的,老子真想在大山裡遇上那老小子。」
徐大山介面,道:
「這一路上咱們看得可仔細,那老小子懷中有參寶。」
戈佔山道:
「真不知那老小子躲在什麼地方了。」
丁雲昌往地上猛吐一口沫,道:
「媽拉巴子的,我拉人馬在馬家溝附近山中找,為的就是那參寶。」
這三人又怎知,楊香武就是那老人,而老人正在茅屋的木板床上。
茅屋的火光沖天了。
熊熊烈火燒的旺,火光直逼山峰那麼高,這光景是大羅神仙在茅屋裡,怕是也難逃得掉。
楊香武不是大羅神仙,他當然更逃不掉。
就在屋子燒起來的剎那間,靠牆邊的石臺下匆匆地溜出兩個人。
文大娘與小雀兒冒出來了。
五塊石頭推開來,文大娘當先抱起木板床上的楊香武,小雀兒一邊她幫忙推,生生把個楊香武推入石洞中。
小雀兒再把五塊石頭堵起來,她大大地呼了一口氣。
原來文大娘的兩間茅屋有石洞,她利用石洞蓋茅屋,這情景,就同楊得寸與琴痴婆二老的青龍山前住的地方一個樣,這情景在關外也不只這兩處,尤其是大山裡多的是這種住處,防備惡人找上門。
此刻,文大娘把楊香武拖入洞內,外面的大火燒起來了,這時候石洞中還熱得叫人不舒服。
於是三人在石洞中熱得渾身出大汗,楊香武全身溼透了,他轉個身子醒過來。
楊香武一聲大叫:
「憋死我了也。」
文大娘吃一驚,小雀兒已走近楊香武,道:
「你醒過來了。」
文大娘驚呼有原因,她伸手去摸楊香武的面頰,只不過更叫她吃驚的乃是楊香武的面頰上傳出裂帛聲,只見楊香武的麵皮起了乾裂的皮屑似水泡。
楊香武一聲低呼:
「癢死我了。」
小雀兒大叫著:
「娘,快看,他的一張假臉脫離了也。」
文大娘撫掌樂歪了,她仔細地看楊香武,道:
「我老婆子有把握把你的麵皮還原,上了七次藥,只等藥幹脫落,想不到一場火燒之後,你提前恢復原貌了,老婆子太高興了。」
她對小雀兒又道:
「快找水來泡上另一種清涼散,把一臉的臭皮洗掉。」
小雀兒伸頭往洞外瞧,然後便爬了上去。
茅屋的火熄了。
鬍子們也走遠了。
小雀兒找了個瓦盆端了水,文大娘取了一包散藥攪拌在水盆裡,她對楊香武道:
「你自己動手洗臉吧。」
楊香武已是迫不及待了。
他低頭撩水洗面,雙目直視水中,那一塊一塊的老人皮就這麼地洗脫下來。
楊香武變回了本來面目,一旁的小雀兒卻紅了臉。
小雀兒忽然一笑,道:
「娘,他長的好俊呀。」
文大娘也雙目一亮,道:
「這麼美的美少年,變成個七八十歲的老頭兒,年青人呀,你怎麼忍受得了呀?」
楊香武嘆口氣,道:
「我楊香武一輩子不坑人的,只不過為了要這林虎替我出面去救回我那兩位幹老子,誰想到他會挨轟,可也害得我好慘。」
小雀兒已忍不住地拉住楊香武一手,道:
「香武哥,你做小雀兒乾哥哥,好不好?」
楊香武一笑,道:
「好呀。」
文大娘見楊香武在找東西,笑了。
「香武,你的刀、你的寶,你的元寶都不會少,呶就是這一包。」
文大娘看著楊香武收下包袋,她又道:
「香武呀,千載難逢呀。」
「什麼千載難逢?」
「千年參寶呀,可要老婆子喂藥調理,服下以後,你就是個武功奇高、輕功絕佳、長命百歲的人了。」
他看著手中的包袋,激動得半響才開口:
「我如果服了寶,有一天馬長江會找我拼命的。」
「姓馬的今天打你不過,將來你服了此參寶之後,他更不是你對手,更何況……」
小雀兒介面,道:
「香武乾哥哥,我娘以奇藥喂出的參寶,你服了以後,不但武功更上一層樓,而且也不懼天下奇毒。」
楊香武一呆,文大娘接道:
「休忘了,老身乃是出身於四川唐門。」
楊香武不知四川唐門奇毒天下無雙,他懷疑地道:
「四川唐門是什麼人物?」
「江湖上用毒妙手,均出自四川唐門。」
楊香武心動了,但他還是頓了一下,道:
「有我那二位幹老子……他們必找我討此寶物,我如何對付他二老?」
「兩個什麼人物?」
「北地樑上君子的開山祖宗呀。」
「什麼大名?」
「楊得寸與痴琴婆就是他們的本名。」
文大娘聽得嘿嘿笑,道:
「原來是兩個賊,香武呀,少同這些人打交道,你還是聽大娘的,服了此參寶。」
楊香武終於點頭了。
文大娘手指洞外,道:
「可以出去了,找個地方我為你調理寶物。」
楊香武道:
「這麼一株大參我一人服呀。」
「並非一次服完,而是要三十天食之。」
小雀兒最是高興,她拉住楊香武道:
「快出去吧,這兒熱得很,外面涼風一吹,你就會精神百倍。」
三人相繼出了石洞,有斷梁堵住了出口,楊香武以刀削之,削出一條路來。
文大娘最是高興,她帶著楊香武與小雀兒找到一處荒石洞,煉丹爐子弄起來了。
三人再回頭看那燒燬的茅屋,已是斷垣殘壁好不淒涼。
這三人之中,就是小雀兒最高興。
楊香武在青龍山上的時候,他侍候楊得寸老夫妻二人,便是他救了楊得寸夫妻,他依然孝敬二老人。
此刻不一樣了。
此刻是小雀兒侍候他,而且小雀兒像個小婦人似的侍候得楊香武舒服得不得了。也令楊香武不好意思。
只不過小雀兒對楊香武的表現好像也令文大娘十分的高興,她不反對小雀兒侍候楊香武。
甚至小雀兒歪身在楊香武的懷裡,文大娘見了也只是吃吃一聲笑。
文大娘專心煉寶,她把一盆草藥喂在那株參寶上面,升起的火候不烈不弱地熬了兩天之久。
洞中飄起了清淡醉人的香氣,可也妙,引來了不少兇殘的猛獸堵住了那個荒洞口。
原來參寶也一樣的誘野獸。
楊香武持刀緊守在洞中,洞外面除了虎豹之外還有大黑熊、小貓、野狼十多頭,有的臥,有的立,兇殘得就是不敢往洞內衝進去。
他們不是不衝進洞,實則楊香武已殺死了兩頭豹與三頭大野狼。
文大娘煉好了參寶湯,她親自端給楊香武。
「喝吧,吃吧,你就快變成江湖第一高手了。」
楊香武接過參湯,還有那晶瑩剔透的參寶一大條。
小雀兒幫著把石塊堵住洞口,拉了楊香武走進洞中,她指著大鍋爐子,道:
「香武哥,你看看這鍋爐中參寶由你一人吃。」
「真是不好意思,我一人吃。」
文大娘又取了瓦罐,她淘了些參湯笑道:
「香武,你如果覺得不好意思,呶,我與小雀兒就喝上幾口參寶湯吧。」
楊香武忙點頭,道:
「應該的,應該的。」
這小子上當了。
而且他上了大當,因為他怎知參寶在煉爐中經過熬煮之後,真正的精髓在湯中。
楊香武又怎會知道這一段?
文大娘不用爭搶什麼寶,她太明白了,任何人如果身懷此寶,那就別想過太平日子。
那麼,如果幫助楊香武把此參寶熬出來,只要服上一些,那就容豔永駐,增壽三十年。
她果然如願了,不爭不搶地同孫女兒小雀兒也分食了此千載難逢的奇寶。
文大娘祖孫二人樂歪了。
楊香武也一樣地快樂,因為他每天一早起來先服上一大碗的參湯,再登高處修煉功夫。
他服用參寶,文大娘母女也一樣地服用。
三個人都快樂,而且小雀兒對她姥姥示意,她要這一輩子跟著楊香武。
文大娘不會反對的,因為楊香武也十分地有氣質,是個英雄少年郎。
這種日子過了快一個月,說句廢話,一個月就是三十天,楊香武已覺出他身輕如燕地能停峙在半空中呼上三口氣。
人如果能在半空中停住一口呼氣時間,那就已經了不得了,如果停住換氣兩次,只有有道高人才能,而楊香武在半空中五丈高下又能換氣三次才落地,天爺,他與鳥兒相差無幾了。
文大娘已發覺楊香武的輕功高超,她高興。
文大娘也發覺外孫女兒的功力大進,她更高興。
只不過令文大娘樂得想哭,乃是因為她已知道她本身的武功更是厲害了。
如果此刻林虎來此,她絕對能收拾那千面屠魔。
為什麼樂得想哭?
如果樂得想笑,那就很平常了,只有打自心眼裡快樂,才會樂出眼淚來。
就在滿三十天的這天過午,楊香武的心中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他想的是丁玲咚。
是的,他早應該去找丁玲咚了,因為他相信丁玲咚必是王妃的女兒。
紅衣姑姑要找丁大娘,為的就是要找丁玲咚。
楊香武也知道,峨嵋山萬年寺就住著王妃。
一旦想及此事,楊香武便對文大娘母女二人道:
「我要走了。」
小雀兒忙抱住楊香武不松,道:
「你不能走,我不放你走。」
笑笑,楊香武道:
「何必如此呀,咱們心中彼此明白。」
文大娘一呆,道:
「香武呀,如今咱們都是一家人了,如果你點頭,我把小雀兒嫁你當妻子。」
小雀兒忙把嫩面貼上去,道:
「我不叫你走。」
楊香武嘆口氣,他不是個笨蛋,如今到了該把事情挑明的時候了。
怎可以當他是豬呀。
楊香武只叫別人當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