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事有巧合的當然也有不巧合的事情發生。
就在小客店門外的那對母女收場子不久,從古北口那面來了一個少年人,那人正是楊香武。
楊香武不能騎馬進長城,因為馬匹是管家的,一旦被把守城門的人認出來,他就麻煩大了。
楊香武差一個時辰就會遇上丁婆子母女二人。
楊香武如果早來兩天,他也許會遇上紅衣女俠。
這就叫「巧不巧看運道,順不順天註定」。
小客棧門外拉場子的一對母女也正是丁婆子與丁玲咚二人。可小雀兒不認識她們,丁婆子拉過了場子便與丁玲咚二人出了丁家堡走江湖去了。
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紅衣女俠,她果然來到了丁家堡,她也住在這家小客棧,一住就是二十天,她不能永遠等下去,三天前她便走了。
楊香武好像運氣不怎麼樣,當他找到丁婆子母女住的小院門前,他看到的是一把大鎖。
於是,他匆匆地找到小客棧,楊香武曾來過這家客棧,果然,他找到了小雀兒。
小雀兒見楊香武找來,高興地投入楊香武懷抱裡。
「好想你唷。」
「我也想你呀。」
二人一陣熱烈擁抱,楊香武招呼夥計,趕快弄來酒菜,他要與小雀兒好生地吃喝一頓。
小客棧裡掌櫃早走過來,他似乎還認識楊香武,笑笑:
「少爺,你又來了。」
「掌櫃的好記性,在下又來了。」
「你又長得壯又漂亮了。」
「掌櫃的會說話。」
「我說的大實話,少爺,你滿面透紅光,光澤透全身,你是個大富大貴的人呀。」
「哈……掌櫃的,我問你,可知堡內丁家母女二人嗎?我是來找她們二人的。」
那掌櫃的拉把椅子坐下來,苦笑一聲,道:
「不巧,太不巧了。」
「怎麼說?」
「幾天前,我這兒住了一位紅衣女士,她一住就是二十天,等的也是丁氏母女,可她等不下去了,三天前走了,前晚丁氏母女回堡來,原本往上一陣子,可聽了有紅衣女俠在找她們,拉了兩天場子匆匆地走了。」
「什麼時候走的?」
「走了半天了吧。」
楊香武一聽之下,幾乎跳腳,他對小雀兒道:
「快吃,吃完了咱們去追丁大娘。」
小雀兒吃驚地道:
「我見過那一對母女在店外拉場子,我以為她母女二人有真功夫。」
這二人正在吃喝著,忽的從店外進來兩個清兵,這二人的手上提了酒壺進門就呼叫:
「夥計,打酒。」夥計把酒拿上來笑笑:「下更了,二位軍爺。」
可就在這時候,有個清兵走到楊香武桌前,他仔細地看向楊香武,驚呼,道:
「噫哈,你小子不是幾天前帶咱們總兵大人去抓那個朝廷一心想拿的前朝要犯呀,你怎麼在這兒?」
楊香武抬頭,道:
「軍爺認錯人了吧。」
「錯個鳥呀,我就是給你拉了一匹馬的人,你不記得我,我可記住你了。」
笑笑,楊香武道:
「你老兄記性真好,坐,坐,坐下來吃酒,我請客。」
那軍爺又道:
「你弄了那麼多金條,咱們營中傳遍了,我會不記得?」
另一清兵猛一吼:
「咱們大人呢?」
「你們大人抓了那要犯,便把我趕走了,他怕我搶他的功勞呀。」
那清兵吃吃一笑,忽然一聲吼:
「你放屁。」
「小子,如果大人找到要犯,第一個死的就是你,那麼多的金條送你花呀,你小子必定有問題。」
「我有什麼問題?」
「不見我們大人回來,你就有問題。」他對另一軍爺高聲道:「快去報告,咱們把他二人先囚起來,大人如果回不來,肯定是這小子使的壞。」
楊香武聽的心中一個緊,他忽地笑,道:
「二位軍爺,你二位先坐下來,小子我把事情對二位細說明白。」
兩個清軍對望一眼便坐下來了。
掌櫃的吩咐加杯筷,有個清軍要掌櫃夥計快走開,這是要談機密大事的。
楊香武為這兩個清軍斟上酒,暗地裡他取出幾個金條便塞過去了。
「二位,小意思,吃飯不飽,喝酒不醉,零花吧。」
兩個清軍笑笑點頭,這金條有多少,他們幹上三年也賺不到。
楊香武自以為打發了這兩人,心中愉快,兩個清軍也笑開了懷,其中一人,道:
「二位可要出關呀。」
「不錯,吃完就走人了。」
「行,二位出關我們送行,送二位平安出關口。」
楊香武更是高興,看著這二人把金條揣入懷中,他對小雀兒道:
「收拾收拾,帶點吃的咱們走了。」
果然,兩個清兵陪著楊香武二人一同走出這個小客棧,一路轉到古北口的城門下,那兒還有人正在搜身等出關,仔細看,少說也有五六十人在苦等。
兩個清兵帶著楊香武與小雀兒這才剛走到城門下,其中一人忽然大聲吼叫起來:
「兄弟們,快抓姦細呀,咱們大人回不來了。」
他此言一吼,楊香武與小雀兒齊吃一驚,兩個清兵已張臂抱向二人。
楊香武火大了,自覺上當了,他發一聲喊:
「小雀兒快走,我來對付他們。」
就在這時候,附近的清軍出動了,嘩嘩啦啦地奔來幾十個,有長槍,有大刀,還有弓箭手二十人。
於是,楊香武的雙刀拔出來了。
城門下,那些逃關外墾荒的人們發一聲喊,便往城外狂奔起來。
小雀兒也往城外奔。
楊香武一見這光景,他不能跟著一齊出城去,那會害死這批難民的,因為清軍如果亂射就會射死許多人。
楊香武往關內奔,身後響起弓箭聲,他老弟一躍上了房,他在房上一聲叫:
「少爺我已收拾了洪濤那批叛賊,你們要抓我嗎?有本事的上來吧,咱們房上過幾招。」
於是,噌噌之聲速響,楊香武越過了幾處房子他不見了,地上的官兵聽得清楚,噢噢叫著殺過去了。
楊香武逃了嗎?他才不會逃,因為他發覺那兩個清兵正在附近一家宅後找他吶。
忽然一個雲裡翻,楊香武在屋子簷上使了個倒掛鉤頭朝下,他的頭就在那兩個清兵上方兩尺高處他開口了。
「二位,找我嗎?」
兩個清兵猛抬頭,只見倒掛一個人,正是他們捉拿的楊香武。
只是一怔間,兩個清兵揮刀砍,楊香武使了個「鯉躍龍門」自兩把刀之間掠過去,剛站定,便回身一刀殺。
兩個清兵怎會是楊香武的對手,早被殺死在地上。
楊香武自二人身上摸回他的金條,道:
「你們沒福消受,我便再收回吧。」
說著,楊香武騰身再上房,附近的喊聲有三起,楊香武一笑而去,他很快地出了城門,溜之乎也。
古北口正鬧得兇,楊香武很快地找到了小雀兒。
小雀兒見楊香武回來,高興地拉緊了楊香武,道:
「就知道你會回來的,香武哥,咱們往那兒走呀?」
楊香武手指遠處一條河,道:
「先找個地方住一宿。」
只是往河邊走,卻是什麼也沒有。
楊香武四下觀看,只見河岸邊有一塊瓜田,瓜早摘完了,田邊卻有個瓜田的草柵。
二人走到草棚下,棚是架在幾根木欄上的,上面還鋪了爛草蓆,倒是可以避避露水住一宿。
楊香武對小雀兒,道:
「看來今夜只有住在這兒。」
小雀兒道:
「只要跟在你身邊,什麼地方都可以。」她好像把女人最厲害的手段使出來了。
女人最厲害的手段,溫柔是也。
小雀兒就像個小貓似的緊偎著楊香武睡在這草棚上,她有動作。
她的動作似乎帶著幾分的挑逗,她甚至還把櫻唇往楊香武的面頰上貼上去。
楊香武不是木頭人,少女的體香令他似乎也把持不住,他用力地抱緊了小雀兒。
天上沒有幾顆星,但天上的月光圓嘟嘟亮晶晶。
小雀兒有些不好意思的紅了面,在羞怯中忽聽楊香武問道:
「文姑娘,我想知道,你們為什麼遠從四川來關外,而且與那個屠魔是仇家。」
小雀兒心中怪怪地道:
「我們到關外有年了。」
「多年了?有多少年?」
「其實十多年前我也是在關外走失的。」
「什麼?你娘說你們遠自川南來關外的。」
「你爹不是在川南死的嗎?你爹他叫文威呀。」
「我根本記不得小時候了,只是似乎有許多人侍候我一人,後來我騎上駱駝去到關外,我……太小了。」
楊香武怔了一下,道:
「你似乎也不記得你爹長得什麼模樣了?」
「只能聽娘說說。」
她慢慢的翻個側面,以背對著楊香武的胸膛,那種動作顯然是要楊香武替她解除掉上衣了。
楊香武只是怔了一下,他還是伸出了手,輕輕的為小雀兒解著衣釦,也解著大衣帶子。
當楊香武剛把小雀兒的內衣脫一半,他的左掌便先去撫摸小雀兒那光溜溜的背。
楊香武正欲把一手去移往小雀兒前胸時候,冷不丁他急急忙忙地縮回了手,而且張大了眼睛用力的托起了小雀兒的背。
就在明月照射下,楊香武吃驚地低呼:
「你……你這脖子根上怎麼會有一顆痣,是紅色的,你,你難道……」
楊香武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小雀兒回頭看,道:
「香武哥,這顆紅痣有什麼關係嗎?」
「關係很大呀。」
「怎麼很大,香武哥,你快告訴我。」
楊香武第一個動作便是很快的為小雀兒把衣衫再穿整齊,小雀兒雖然心中不悅,但她已體會出來必然有極重大的事情發生過。
楊香武對小雀兒,道:
「什麼話也別多說,我會帶你去個地方。」
「什麼地方?」
「峨嵋山。」
楊香武把一袋金條與一個金盆放一邊,他坐直了身子看著小雀兒,道:
「你我可能同宗呀,小雀兒。」
「什麼?我們同宗。」
「我終於明白了,你為什麼叫小雀兒了。」
「為什麼?這名字是我娘為我起的呀。」
「你娘應該很有學問。」
「是的,娘說她是四川唐門人。」
「你的名字小雀兒,雀是小鳥,而朱則是……唔……你的名字是朱雀,朱者便是……」他便不再說下去,他那一股子慾火的衝動,早消失得無形了。
這種奇特的遭遇,這世上又有誰會知道?
小雀兒聽了自己可能與楊香武同宗,她便也不再有任何動作了。
這一晚最激動的人就是楊香武,而不是小雀兒——小雀兒早陷於迷惘之中了。
天亮了,天終於亮了,楊香武這一夜幾乎未曾閉上眼,他的心中激動極了。
是的,找了半天原來七王妃的女兒就在他身邊。
楊香武在天亮的時候更仔細地看看小雀兒後背上的那顆紅痣,不錯,正是紅衣姑姑說的。
他以為天底下再是巧合,總不會有人長出相同的痣出來吧,那麼,丁玲咚又是誰?
紅衣姑姑為什麼一定要找到丁婆子?
這是謎,也是楊香武急於想知道的,因為在他的心中,丁玲咚早已先入為主地愛上她了。
小雀兒起來了,看她的美眸似乎她哭過。
楊香武拉住小雀兒一手,道:
「等到了峨嵋山,你會見到的你的親孃。」
「我的親孃?我的親孃她……不是死在……」
「文大娘不是你親孃。」
「我倒希望她是我的親孃,因為……」她落淚了,因為她真的愛上了楊香武。
二人似乎話少了,二人只在心中想著什麼。
遠處傳來了馬嘶聲,遙遙地看過去,只見一批一批的清軍出了長城往關外青龍山方向疾馳。
楊香武心中明白,這是洪濤的軍隊,想來是要捉拿那個殺死洪濤的人了。
楊香武與小雀兒當然不會再走古北口了。
楊香武也知道丁婆子與丁玲咚二人走江湖去了,那麼當前要辦的事情就是趕往峨嵋,找上七王妃,要找丁姑娘,那是以後的事了。
有了這個決定,楊香武帶了小雀兒,二人繞道在長城外往西行,打算繞行兩千裡。
這常言道得好:
「憑由千條計,天理只一條。」
又道是:
「狼無狽不行,虎無倀不噬。」
楊香武與小雀兒往西行約三百里,那已是第四天了,這日已快到八達嶺了,那兒也有關隘,二人正準備往關口方向轉過去,冷不丁傳來一聲尖吼,引得楊香武抬頭看去,只見一片山林邊有打鬥。
打頭的人並不多,一男兩女殺得兇。
小雀兒驚呼:
「怎麼會是她們呀?」
「誰?」
「小店門外的那一對母女呀。」
一聽小雀兒的話,楊香武拔身疾掠,只不過相隔半里遠,他幾個飛落便到了樹林邊,這一看,看得他驚呼又大聲地喊叫著:
「住手,住手。」
一男兩女正殺得忘了我是誰,聽了楊香武的喊叫,雙方猛搶幾刀便分開來。
只聽女的有叫喊:
「香武哥,快幫我們呀,殺了他。」
原來這母女二人不是別人,丁婆子與丁玲咚二人是也。
那個男的只冷冷地看向楊香武,可也令楊香武大吃一驚地忙上前施禮不迭。
原來是個黑麵大鬍子漢,他不是別人,正是紅衣女俠口中的將軍,也是楊香武在山中習武時候專門為楊香武送吃的那位不修邊幅的長毛大漢。
「黑大叔呀,小子有幸見到你了。」
丁婆子與丁玲咚吃一驚,道:
「什麼?你們認識呀。」
小雀兒也追上來了,丁玲咚看在眼裡,立刻迎上楊香武,她面色難看地道:
「香武哥,原來你心中有人,難怪你不去丁家堡找我們,你……」
楊香武正欲解釋什麼,丁大娘已拉了丁玲咚,道:
「走吧,他們是一夥的,咱孃兒倆是多餘的。」
黑麵將軍他一聲吼:
「你不能走。」
「告訴過你,她不是什麼王妃女兒,你這黑子想脫我閨女的衣裳,你心存不良。」
黑麵毛漢將軍冷厲地道:
「看看又何妨,何況有人知道你在大漠帶走了一個女娃,你能否認?」
丁婆子回叱:
「你為什麼不去找另外那個女人呀,那個女人也帶走了一個女娃,說不定那個女娃才是什麼王妃的女兒,你這黑子認定我女兒是什麼七王妃的女兒呀,可惡。」
黑麵將軍仰天一聲怪笑:
「哈……如果你的女兒不是七王妃女兒,只要是在那場大火中失散的王爺府的人馬,那麼,你的女兒必是我姓常的女兒了,哈……」
他此言一齣,在場幾人全呆住了。
楊香武一直插不上嘴,聽了,更不想開口,他要聽一聽丁婆子是怎麼說的。
丁婆子對丁玲咚大叫:
「女兒,告訴他,你不是他女兒,你姓丁,叫丁玲咚。」
丁玲咚怔怔地道:
「我……我……」
黑麵將軍原來本姓常,他重重地道:
「她……她太像她的娘了。」
於是楊香武開口了:
「丁大娘呀,如果你說實話,我楊香武送你一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