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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冷麵老婦(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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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瑛妹與華弟俱能吃絕食長跪的苦,愚兄當然一意奉陪!」

他三人好容易一上潭岸,便商談好這條苦肉計,並當真對著瀑布下跪。

一天,兩天,三天……瀑布依然飛沫四濺,幻作十丈彩虹,冷麵婆婆自從回洞之後,一直就沒有再現身。

絕食長跪是何等痛苦的事,玉華年紀最小,一連七天過去,想跪也無力再跪,竟暈倒在水潭旁邊。

忽然由樹林裡傳來一聲冷笑,立聞冷麵婆婆的口音道:「你這幾個可惡的東西,別在我面前鬧死鬧活了!」人隨聲到連衣帶也沒聽到響,冷麵婆婆已站在三人面前。

玉瑛勉強撐起半身,叫得一聲:「婆婆……」立覺心裡一酸,一股冷氣由丹田直衝腦門,竟自說不下去。

冷麵婆婆的冷漠臉孔上仍然沒有絲毫表情,只由袖裡摸出三粒黑得發黴、活像泥垢的丹藥,擲向玉瑛懷中,說一句:「每人分吃一粒!」

玉瑛生長在義俠家裡,雖說不是世代書香的閨秀,也沒有養尊處優的享受,但她自幼失去爹孃,尚有爺爺百般愛憐,若非為求報仇雪恨,那會受這般痛苦?眼見冷麵婆婆由那骯髒的衣袖取出發黴丹藥,不禁暗打噁心,但想到可能是婆婆的故意試探,若果不吃,豈不坐失良機?

她連猶豫一下都不敢,揀起一粒丹藥就要納入口中。

「先給他兩人吃!」冷麵婆婆見玉瑛將服丹藥,竟又薄叱一聲,加以阻止。

玉瑛心想:「對呀!本該先救華弟才對!」她心地善良,未將冷麵婆婆的話詳作思維,輕說一個「是」字將一丹藥送給羅端,再以一粒納入玉華口中。

羅端接過丹藥,先說一聲:「謝謝婆婆!」然後吞下丹藥,還以為前輩奇人所賜,定是清香四溢的靈丹,那知丹藥一入口,立即腥臭苦辣無比,那種絕世的味,真令人無法忍受,「哇……」一聲響,竟將服下的丹藥全都吐了出來。

不但如此,那藥竟是越吐越臭,越臭也越令人吐。

羅端已絕食數天,為了跪求絕藝,忍便忍溺,以致肚裡盡是臭不堪聞之物。由口裡反吐出來,越發臭氣沖天,幾乎當場絕倒。

玉華因是暈絕在先,不辨香臭,那丹藥入口便化,生津下嚥,故不再發吐,但玉瑛見羅端剛服丹藥即吐,不覺微微一怔。但念及前輩所賜,自己又堅持要拜這怪老婦為師,怎能不吃?她星目一瞬,即將藥迅速服下,頓時明白羅端所致嘔吐的原因,她也覺得這丹藥難吞,但她更知道吐了出來便是大不敬,只好連起餘氣,猛向肚裡嚥下。

那丹藥兀也古怪,一達腸胃,立即滿腹翻騰。玉瑛只覺一團熱火在肚裡翻滾,唯有竭力運氣相抗,才略感舒服。

冷麵婆婆一對寒光冷眼盯在玉瑛臉上,任羅端嘔得上氣不接下氣,也不再瞧他一眼。

「不準放屁!」冷婆婆忽然厲喝一聲。

玉瑛冷不提防,驚得一跳。

她這一跳在感覺上不過是上軀一震而已,然而僅此一震,整個身子竟震得站直起來,反將玉華自她身上滾落地面。

這一樁突發的奇事,反使玉瑛奇驚不小,竟怔得直望著冷麵婆婆,不發一語。

玉華已暈絕多時,這時也醒了過來,見他姊姊站在身旁,也躍起身軀,叫了一聲:「姊姊!我們怎麼了?」

玉瑛如夢初醒,知道冷麵婆婆已憐憫她的苦志,特地以靈藥施救。自己餓了幾天,玉華又已暈絕,然而這時玉華精神奕奕,哪有半點餓容?

她一明白起來,急挽玉華,雙膝跪下,叫一聲:「師父!」

玉華一時尚未會意,冷麵婆婆已漠然道:「沒出息的東西,還不趕快起來!」

羅端連黃膽汁都吐出來了,蹲在地上只有喘氣的份兒,忽見玉瑛姊弟跪呼師父,冷麵婆婆雖不作答,也不峻拒,顧不得地上盡是黃白之物,也撲地拜倒,叫一聲:「師父!」

那知餘音未歇,冷麵婆婆已叱了一聲:「我沒福消受,你得快滾!」

玉瑛見冷麵婆婆已預設自己姊弟為徒,卻把羅端拒於門外,雖說彼此並無情愫,到底有爺爺一言,無異己託付終身,而且患難相認,生死與共,怎生捨得分離?情急之下又屈膝下跪。

冷麵婆婆面色一沉,叱一聲:「你這是幹嗎?」

玉瑛磕頭顫聲道:「請師父連他也留下!」

「他是什麼人?」

這句話可令玉瑛難答,要說是夫婿,不行!要說是朋友,又無心留羅端的道理。就在她微微一怔的瞬間,冷麵婆婆又已冷笑一聲道:「這小子連一粒凝神丹都沒有福消受,還要學什麼武藝?要我收這小子為徒,今生休想,而且這裡不準成年男人久居,你要再多話我連你姊弟也一齊趕走!」

羅端見她說得這麼決絕;不由得面泛怒容,一躍而起,叫一聲:「瑛妹!你和華弟好好隨師學藝,羅某雖然不才,不見得天地間就沒有比……」

玉瑛見他即將說出不遜之話,急得叫一聲:「羅哥哥!」接著顫聲道:「你休……」

冷麵婆婆不待她話畢,已喝一聲:「一個小子有什麼希奇,世上多的是哩!」雙臂一伸,竟如老鷹抓小雞般,抓起玉瑛姊弟,一閃而逝。

羅端哪裡受過這般奚落?氣憤憤罵出一聲:「豈有此理!」明知冷麵婆婆將玉瑛姐弟帶回水洞,相距不過數十丈遠,但那一簾瀑布,陰若雲山,自己藝不如人,何必再去自尋沒趣?

他茫然獨立,一幕幕近事又重上眼簾,一想齊東二叟因自己求宿而喪生,深覺責任重大,為了求那可恨的怪婆子為師,竟耽擱好幾天在這潭畔,玉瑛姐弟既已被帶走,二叟諒仍曝屍曠野,一飯之恩尚不可忘,何況捨生救命的大恩人,焉能讓他們被禽獸分食!

羅端一想到齊東二叟的恩惠,一種無邊的慚愧感交集心頭,對那懸掛在山崖的瀑布看了一眼,暗說一聲:「再會罷!他年相見!」不覺幾滴淚珠,奪眶而出,急一咬嘴唇,轉身向齊東二叟住處奔去。

小橋這邊,靜靜地躺著兩具老人的屍體,想是天氣寒冷,鳥獸不肯離開巢穴,所以兩具屍體不但十分完整,連身上所穿的衣服也沒有半點破損。

屍體兩旁,尤其是朝北方的一側,積雪幾乎堆積屍身上面,連日來雖然飄雪,但雪並不大,由此可推斷這兩具屍體被陳列已久。

屍體旁邊有兩行新的腳印,循腳跡看去,在星月微茫中,隱約看出有個年輕人在山邊掘土,原來這年輕人正是羅端!

這時他巳七天未進飲食,當時一團義氣使他鼓起餘勇來掘土,待土坑完成一段落,自然而然地覺得飢餓起來。他本擬利用茅屋內床上的木板釘成棺木,將二老埋葬,然後找點吃的東西,但這樣一來不能不令他先尋吃的,才可以繼續工作。

他垂頭喪氣地走往廚房,忽見熒熒火光自廚房裡透出。

羅端心裡一掠,急猛停腳步,但他行動太急,腳步聲已被廚房裡的人察覺,「蓬」一聲響,柴扉整扇飛將出來。

羅端急倒躍丈餘,躲過一擊,卻見一條纖影如飛鳥般騰空而去。

這事可就奇怪,若說那人含有敵意,以她那快得出奇的身法,決可不必忌諱羅端,甚至於在一二十招以內,將羅端置於死地,但她並不這樣做,反而被羅端驚走。由此看來,她應該不是敵人一夥。

然而在這偏僻的山麓,並無近鄰,三更半夜,這女子又因何而來,又因何而不肯露面?

羅端武藝雖弱,到底因家學淵源,又曾隨名師習藝,在驚慌後退的時候,仍不忘目注對方舉動,在這一瞥即逝的瞬間,已看清是女子的身材,他驚愕地凝立多時,總想不出是何道理,眼見廚裡灶火仍旺然,心想:「管他哩,她既然怕我,我又何必怕她?」

轆轆的飢腸,灼熱的餓火,促使他向廚房眵步,剛走到破門,即聞到飯香撲鼻,又使他驚疑得向後一縮。

稍停,他覺得並無異狀,才放心進入廚房,一件奇事頓時又觸動眼簾。

在這簡陋的山居,一切都是簡陋,六方石塊,架成兩座小灶,灶中尚燃有乾枯的松枝,灶上架著兩個瓦罐,其中一個,熱氣衝盡而出;還「卜卜」作響,另一隻剩炭火文蒸,誰也不知罐裡煮的是什麼。

羅端驚奇得對兩個瓦罐注視片刻,才將沒有火舌的鍋上瓦罐蓋揭開一看,原來裡面已煮好半罐上好的米飯。

這時居然有人先把米飯煮好,已是奇而又奇,幾乎使羅端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再揭開另外一個瓦罐,裡面煮的竟是一隻兔子,由那乳白色的湯看起來,兔肉已該熟透。

羅端見有這樣好的飯菜,不但是餓腸欲斷,而且已是饞涎欲滴,心說:「好呀!你煮我吃,敬領盛情啦!」

但他拿到了碗筷湯匙,不由又是一怔。

他忽然想到這些奇事,莫非是敵人的圈套,急將碗筷放下一躍出門,登上屋面問四周瞭望,然而四野微茫,何曾看見什麼凶事?

一陣冷風吹來,羅端不禁打個冷顫,頭腦也略為清醒,又自責一聲:「我真好傻!若是仇人要害我,何必多費手腳弄這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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