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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幽殿枯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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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龍拐婆的武藝何等高強,對起敵來不需多少時間即飲恨黃泉,橫屍曠野,若換上羅端,只怕連半招也不到,即已步乃父後塵,向閻王老子訴願了。

他明白了這層道理,更加忍不住飯菜的引誘,頓覺餓死不如飽死,再返廚中,也不問是非好歹,盛滿了一碗米飯,大扒大嚼,肉甜,飯香,頃刻間被他吃喝大半。

經過了這一陣折騰,已到了村雞四唱的時候,羅端心裡一驚,生怕天明之後,一遇上仇人,便無處逃避,二老屍骨必須趁早入土,慌忙抱了幾塊木板,走往停屍所在,哪知將過小橋,不禁目瞪口呆。

原來獨木橋頭,停放的二具屍骨,這時已不翼而飛。

羅端接連遇上這些奇事,連腦袋都想昏了,還是想不出其所以然,不由得四面張望,忽見原先挖土所在,隱約隆起兩個土饅頭,又急奔過去看瞧,果然是真而不假。

煮飯葬屍,是一、是二,何因?何故?

東方已出現魚肚白,晨光不久就要來到人間,羅端獨自躑躅在兩座新墳旁邊,又是悽惶,又帶幾分驚愕地推敲夜來那女子是何樣的人物。

旋而,他想到肚已塞飽,屍又已葬好,自己已該走上漫長的征途,在這臨行的時候,他念及二叟的厚恩,忍不住雙淚交流,正要對著墳頭下拜,一表寸心。

哪知就在這當兒,「哈哈……」一陣響徹凌空的笑聲,已如一串箭鏃直刺羅端耳膜。

驚弓之鳥,見曲木而高飛,羅端雖曾聽過二名仇人說話,但還有一人不言不笑,哪能曉得?尤其在倉卒間,更加無暇細辨,驚叫一聲。雙腳猛力一蹬,貼地面飛掠數丈,直向密林狂奔。

「好小子!還要往哪裡走?」一個蒼老而冷峻的聲音,並不因羅端已進了樹林就此作罷,那聲音緊迫羅端身後,驚得他不敢回頭,盡力狂奔,直到紅輪湧起,才聽那聲音相去已遠。

羅端鬆了口氣,把腳步略為放緩,喃喃咒著:「你這夥心狠手辣的惡賊,竟要趕盡殺絕,終有一天撞在小爺手裡!」

由得他已咒出聲音,但是他認為既已相隔七天,仇人仍叫人在邱老家中做定圈套,輪流守候,未必不能守候得更久。因此,他不敢再回邱家,好在二老已葬,肚子已飽,樂得遠走高飛,自闖天下。

這座樹林不小,羅端在林中不能照直方向來走,待出得樹林,已是日正中天,忽然日影下一個巨大的黑影疾掠而過,又嚇得他倒退回林。見沒有什麼響動,又狠狠咬著牙關,心裡發誓道:「小爺偏不怕你!」

其實,羅端的膽於原是不小,只因迭遭奇變,要留下此身替父兄報仇,替武林前輩雪恨,不得不處處小心,以致顯得膽小,這時他心裡一狠,頓時豪氣貫頂,一縱而出、並即拔腿飛奔。

這一程敢情已走了一二十里,忽見山崗,上有人笑道:「你看!那小子可不是來了!」

羅端一聽此言,真嚇得心膽俱碎,急折過另一方向狂奔,又到另一座樹林,才敢回頭張望。可是,四野茫茫?並無人影。

這一貫受驚的「兔子」喘息方定,正待辨別方向,打定該走的路,又聞一絲怪笑,曳過長空。

那聲怪笑,正是羅端耳熟慣聞的死神召喚的聲音,由得他膽氣再豪,怎禁得住周身震抖?他這時無暇細想仇人另外作案,抑是專心找他以殺絕羅偉的後代,立即飛步入林。

連日來他遇過的盡是驚心動魄的事,只要能夠保得住性命就算英雄,一腳踏進林中,卻聞腳下「卜」一聲響,身子向前一栽,要不是他換腳迅速,已該跌個黑狗吃屎。

但他不敢停步察看所踩的是什麼東西,只覺每一腳下去,俱有「卜」一聲響,由感覺知道腳下踩的有圓、有扁,也有像枯枝之類。

在這古代的森林裡,枯枝敗葉積滿地上,並不足以為異,那知他走了程,卻走到一處幾十丈方圓的空地,這空地上遍佈白骨骷髏,與積雪輝映成趣。

人骨、馬骨,應有盡有,不少皮鞍、銅蹬、兵刃,半截掩在雪裡。究竟何年何月,有這麼多武林人物到達這塊空地,並且曝骨成山?他們為何而來?因何而死?羅端無法知道,只覺一陣寒氣直逼心頭,幾乎使手腳俱僵。

他似乎感到自己若干年之後,骨骸也許與眼前的白骨相伴,驚得雙腳恍若釘在地上不能動彈。

「咯咯……」一陣怪笑自樹梢響來。

羅端長叫一聲,顧不得前面有無兇險,筆直衝過佈滿骷髏的空地,把那枯骨踢得跳躍飛舞。

然而,他畢竟衝進對面的樹林深處。

咯咯的笑聲,仍然在他身後傳來,他擇路,向樹林最密的所在疾奔。然而,這裡偏又多灌木荊棘,最後只得俯伏下來,學癩狗爬洞,鑽進荊棘叢中,手腳並用,向前爬行。

但他此時卻起一種安全之感,知道別人決難在這不見天日荊棘叢中,找到他的隱身所在。

他停止下來,藉以緩一口氣,用盡目力,看這荊棘洞中的一切,立即發現自己能夠鑽得進去,完全因為這一路荊棘不十分濃密,似乎是一種野獸經常進出的路徑。

除此以外,兩側濃密得不但鑽不進身子,要想將手臂直伸進去都不容易。接著,他又發覺這一條荊棘構成的隧道,竟是狹窄得可憐,要想半途轉身,決非易事,若果有上好的刀劍開路,未嘗不可回頭。但他這時赤手空拳,伏著又難於使力氣,要折斷粗如兒臂,韌若青藤的荊棘,簡直是沒有可能。

他明知荊棘隧道的盡頭未必是善地,但若不繼續前進,難道就困在這古怪的荊棘叢中餓死?

他打定不入虎穴,安得虎子的念頭,緩緩向前爬行,也不知爬了多遠,忽然嗅到一種異香自隧道前面傳來,不由得「哦」一聲道:「原來那些骷髏,俱為求靈藥而喪命在那塊曠地!」他似是找到了合理的解釋,立即為自己能夠走進寶藏的通甬而慶幸。

於是他更加速爬進,忽覺眼前閃閃生光,異香撲鼻。

「好呀!寶,寶……」一連串的「寶」字在羅端的腦裡浮現出來,他幾乎忘卻了剛才的一切,而要放聲大叫。

但他凝視片刻,待目力恢復,看出荊棘縱橫交織成就一間大屋裡,除了白骨骷髏和一具尚未盡腐的屍體之外,並無別的異狀,也就移步進屋。

一張荊棘結成的屏風牆下,盡是奇花異果,閃光是由異果發出,異香是由奇花傳來。

羅端借那異果發出的閃光,看出每一具屍骨身上都背有兵刃,但所有兵刃都未曾出鞘,想是先到達這怪屋子的人未經廝殺,便立刻死去。

那些果熟花香引誘羅端移走上前,正想摘下一枚佳果嚐鮮,那知手剛一攀花枝,那花枝一搖,立見後面懸掛一塊木牌,上面寫著:「窺我珍藏者死,服我佳果者壽」十二個大字。

羅端輕呼一聲,將手一鬆,原來被攀的花枝又反彈回去,晃了幾晃,那異果的香氣,真使人垂誕欲滴。

但他回頭一看,滿屋的骷髏白骨,表面上隱約透出一種奇異的綠光,不禁心膽俱寒,又移步出門,探視外面的動靜。

他側耳傾聽片刻,見沒甚音響,再回到那荊棘牆前,正要伸手摘果,忽然一種詭異的念頭浮起。

「詭謀,詭謀!……」他忍不住在心裡暗呼。

羅端人世尚淺,猜不出該詭謀的目的何在,但他已經想及藏身在這荊棘叢中的絕世高人,似不必告之外來不速之客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看屍骨泛出綠光,正像鬼魅向人眨眼,那些奇果的香氣,濃烈得令人頭暈,表皮上也泛著綠光,莫非骷髏白骨就是因生前服食異果而死?

羅端木立花前,越想越怕,暗道:「這位前輩兀也古怪,窺他珍寶者死,可見他不願別人發現他的珍寶,為何反允許別人吃他的奇果?再者他明明說服食佳果者壽,看這滿屋骸骨,難道生前未服過佳果,以致餓死在當場?看這屋子三面俱是古藤荊棘,就好像野豬的巢穴,若果不願別.人偷他的寶物,只消隨意擲人荊棘叢中,任何人也難以發現,又何必告訴來人知道?……」

這一串的疑問,不斷的在羅端腦中翻騰,他忽然想到自己留在屋裡已久,只覺頭暈,並未真正暈厥,敢情是未服「佳果」之故,與其對果垂涎不敢吃,何不先看看藏珍所在?

因為這怪屋並不太大,屍骨、佳果,俱發著綠光,羅端目力雖然不佳,但適應屋內的光度以後,也能夠一覽無遺。

他發現這怪屋除了進來一面外,俱無道路,說不定另有秘密的窟宅,卻又不知如何開啟。

於是他打算由豎有木牌的花後,沿壁摸索,也許能觸動機構,那知花後原是潮溼之地,年湮日久,遍長青苔,並有花枝、花葉,障蔽得十分嚴密。

羅端事先沒有仔細察看,一步跨花而過,猛覺腳下一滑,為了支撐身子不讓跌倒,雙手自然而然的向牆角一推,「嘩啦」一聲,整堵荊棘牆立即應手而倒。

羅端驟然失力,竟被拋過牆去,驚叫一聲,急一沉真氣,雙腳猛問地面一立。

那知他不這樣做還好,雙腳用力一猛,忽覺腳下一沉,好好一塊地面竟被踏裂一個窟窿,身子筆直下墜。

這一連串的意外,驚得羅端幾乎暈了過去,急雙手抱頭,將身子屈成一個圓球,以免落地受傷,耳邊尚聞頭頂上一陣雜亂塌塌的聲音,還未想出是怎麼一回事,又感覺身於微微一震,已經到達地底,上面的斷木、汙泥紛紛灑落。

羅端這一驚非同小可,跌進深窟,再被泥土掩埋,那還會有命在?

但他覺得這事甚奇,他自己估計跌到地底,最少也有四五十丈高低,他既未學會提氣減速的方法,理應跌成肉餅才對,為甚只受到極輕微的震動?

因為頭上泥落如雨,迫使羅端不得不急躲一旁,延長被窒息而死的時間,不料手一撐地,立覺地面柔軟如綿,一掌竟能插進數尺,這才知道竟是蔓草如茵,交結成網,不但說四五十丈高低難得受傷,縱使再高數倍,也未必能夠跌死。

在這荊棘叢中的絕地,居然有此等良好裝置,那還不是前輩高人隱居處所?

他精神為之一震,立刻摸索周圍,竟探得一個足可匍匍而行的小洞,探頭一望,似見遠處閃耀著一點藍星。

到底那點藍星是獸眼還是蛇目,情急之下,也無暇計及,筆直向裡爬行。

那點藍星漸來漸大,羅端一瞬不瞬地注視那點藍星,恐防變起倉卒,待相距五六丈,才看出是米粒大小的綠珠,但那珠光螢螢,也還照得丈許方園的小屋纖毫畢現。

這小屋高約丈許,與其說是「屋」,還不如說是那神殿來得恰當。

居中一座神龕,橫額大書「雲水關情」四個大字,兩邊懸著一付對聯,上面刻的是:「孽海本無邊,繡佛幾時能渡厄;情河原有岸,世人何不早回頭。」

這付對聯,筆力蒼勁如松,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神龕裡面端坐著一尊神像,目眶深陷,鼻樑瘦直,皮色乾枯黝黑,罩著一件灰色長袍,已經有好幾十個補丁,端的灰敗不堪,神龕前面,並沒有燒過香燭錢紙的痕跡。

「這是什麼神像?」羅端所見過的神像也有好幾十尊,可就沒有見過象這尊古怪的神像。

別處的神龕,橫額上不是大書「國泰民安」就是寫著「有求必應」、「風調雨順」這一類歌功頌德的字眼,那有用這種「雲水關情」不尷不尬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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