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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幽殿枯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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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端精通文墨,思索橫額與對聯的真意所在,只覺它包含無限玄機,決非一時能夠領悟。

唯一可猜測的是:可能由於一對情侶遠別,或情海翻波,男的失意灰心,又懷念舊侶不絕,才觸景生情,寫下這種橫額、楹聯,常作心情的寄託。

到底他這一猜測是否猜中,那是日後自明,他當時牢牢記住那橫額和盈聯上面的字句,再向神像仔細端祥,哪知這一端祥,竟把他嚇了一跳。

原來那並不是一尊什麼神像,竟是一具瘦得只剩皮包骨頭的坐屍,長髮披肩,鬚髯似戟,若非一具真正的屍體,頭髮、睫、眉,怎能長得這般均勻、清秀?

一個人能夠坐化,確是不簡單。無數老僧老道苦練坐功幾十年,到頭來還是痛苦呻吟而死,可見死前需要何等的定力,才能安詳坐化。這尊神像在生前自能安排身後事,坐得這般安詳,除了瘦癟乾枯,皮毛分毫未損,比那些冒牌的老道、禪師,不知要強了多少倍。

羅端起初雖是心驚,旋唸到此人定力高深,敬仰之心頓時湧起,慌忙後退一步,正對神像跪倒、下拜。

當他拜畢起身,即將移步,頭頂突然「卜」的一聲,掉下一個精製的錦盒。

羅端拾起一看,盒面上大書:「先服盒中毒藥,再往森羅殿上。」

「這位前輩真怪,既說明盒裡是毒藥,誰又肯服毒藥去見森羅?」羅端捧著錦盒,心裡不禁發笑。

但他旋又想到,自從聞那笑聲而開始逃生,哪一件不是奇事!

上面的荊棘屋,標明有靈藥佳果,確是遍地死人,這盒上標明是毒藥,說不定真正是靈藥。否則自己朝那神像跪拜,無論內心、外表,都已對他尊敬盡禮,為何反要毒死景仰他的人?

羅端越想越覺大有蹊蹺,當他將盒蓋揭開,裡面又有一個紙包,他一層一層,將包拆開,漸聞清香撲鼻,而後這種清香,與上面那種異果的濃香截然不同。及至拆盡最後一層,才見裡面有一個拇指大的蠟丸,既以蠟丸包裝,而清香仍能外溢,不是靈藥,還是什麼毒藥?

羅端心裡一喜,又回身對著神像曲膝下拜。

這一拜下去,神龕一聲怪響,忽由上方墜下一塊木板,恰將神龕封閉。木板上面寫著:「休拜!休拜!快服!快服!服畢即往見森羅,切莫貪心,切莫回頭,有險,有險!」

這些怪里怪氣的遺言,煞是令人費解,推測其言之意,當然是要下拜者速服丹藥,再往森羅殿,或者更有奇遇。

羅端福至心靈,一口將丹藥吞下,又思索「貪心」「回頭」的意思,想到這座殿只有米粒大小的綠球,而這綠球正懸在神龕門上,莫非「貪心」兩字,就是警告來人千萬勿取綠珠之意。

羅端本是無心奪寶,服下丹藥之後,自覺神清氣朗,對這異人預備一切,更是由衷佩服,怎敢再興貪念?

但那「回頭」兩字,又當作何解釋?對聯口分明勸世人何不早回頭,為何這時又說切莫回頭?

他思索多時,心裡有點恍然道:「是了!要回頭就早回頭,進了這裡,說不定大錯已鑄,要有什麼頭可回的?」

但他旋又想到站在原地不動,回一回頭有何要緊?

原來他進入這座怪殿,是匍匐著進來,被這座神龕所吸引全付精神,尚未有暇他顧,這時回頭一看,進來那條甬道口的上方赫然掛著「鬼門關」三字橫匾。橫匾兩旁,各有一枝霞光四射的寶劍,交叉著對正甬道口,匾額上方,遍掛著頭顱骨,仔細端祥,卻排成「不妨一試」四個字。

羅端看得毛骨悚然,一陣冷汗涔涔而落。

看來這密窟的主人,定是大有能耐的武林前輩,生前將整條通道及所有屋子都布遍機關,只容人進,不容人出,若干武林人物一進上面那座荊棘屋,即因貪得而喪命,連到達這座「神殿」也不可能。

因這武林怪傑對於能夠到達神殿的人,也不肯放鬆一步,若對他遺體稍存不敬,或貪得神龕裡面的綠珠,敢情也要令他半死不活。

「切莫貪心!切莫回頭……」是因來人再度對他遺體下下拜才加以警告,若果要由原路退出,說不定另有機關運用雙劍斬落,當作逆他遺命的懲處。

顯然,這武林怪傑,定設計有一套精妙奇絕的機關劍法,而這套劍法決非外人所能抗拒,否則,怎麼會懸掛數以百計的頭顱,滿有把握的以「不妨一試」四字向抗命的人挑戰?

羅端正欲遍訪名師,專心學藝,以便為父兄報仇,為數十位師父報仇雪恨,驟然獲此奇緣,怎不歡喜欲狂!

這時他雖見「不妨一試」四個大字,覺得這位亡故的武林怪傑,夠狂,夠妄;但他決不敢一試,並還興起極端佩服的念頭。要知為了對付象糜古蒼那樣魔頭,除非親拜冷麵婆婆那類高人為師,只怕今生休想。

但冷麵婆婆已將他逐出門外,中原雙怪的另一怪,又不知隱晦何方,眼前這付景象,以及這位無名高人,敢情他生前的藝業已雄塵寰,倘若他留下奇妙的武功秘芨,學他一麟半爪,未必不可威掃當世。

雖僅是傾刻之間,羅端已轉動萬千百遍念頭,想到「切莫回頭」四字,靈機一動,頓時喜盈眉宇,向神龕後面移動。

這屋裡一切,確是奇妙無比。

羅端剛一移步上前,即聞神龕裡面「滴答滴答」的聲音響起,接著「嘩啦!」一聲,原已封閉神龕的木板,迅速向上升起,顯出好好的一座神龕,一切分毫未動。

他這時不再猶豫,扶著神龕的土壁,緩步前行,「滴答」之聲,依然未歇。

忽然「轟」一聲響,腳下立即陷落。

羅端明知此行無險,但也吃驚不小,猛可一看左右,原來所站的是一塊鐵板,四周俱有鐵練懸掛,耳邊但聞金鐵交鳴,軋軋怪響,眼前一黑,伸手不見手掌。

約莫半盞茶時,即見一縷白光由腳下射來,尚未看清何物,軋軋軋響已歇,自己卻站在大書「森羅殿」三字的門前,幾粒鵝卵石大夜明珠,照耀得殿裡殿外如同白晝,知是地頭已到,急跨步入殿。

那知才走得兩步,身後「刷」一聲響,回頭看去,只見一塊鐵板迅速飛昇,鐵板下黑漆如井,這座「森羅殿」原來是設在深井之下。

對聯上面的話不錯,「世人何不早回頭」到這深井下面,除非象孫悟空那樣變化小蟲飛去,否則要想回頭,也難離開這座地獄。

羅端原是興高采烈,抱定尋求秘芨、苦練武藝的念頭,那知面臨近在咫尺的森羅殿,心裡不由得又一陣哆嗦。

要知這無名怪傑費偌大心機,佈置偌多殿宇和機巧,當然是防備門下逃逸或外敵來侵而設。

因此,一走入森羅殿,不知何時才獲得輪迴,重登人世?

羅端側目向殿裡一望,那些塑像個個奕奕如生。而那些泥神、木偶,幾乎有一半持著寒光四射的兵刃,作勢待撲。

殿的中壁,也有一個較大神龕,橫額是:「你來了麼?」四個大字,驟看起來,確令人毛骨悚然。但旁邊又懸著一付對聯,上面寫著:「回首憶前塵,九十日風波絕險;低頭思後果,萬千年功業非艱!」

這付對聯,卻又鼓舞來人勇氣,並還充分表露出關切之意。

羅端暗道:「既到此間,只有聽天由命,死活由他了!」硬起頭皮,大踏腳步進殿,直奔神龕前面拜倒。

這座神龕與鬼門關那座完全相同,所不同的只是這座垂有布幔,把神像遮蔽起來,看不出是什麼樣子,羅端處處禮數周到,剛拜得起來,頭頂上「卜」的一聲,跌落一個絹盒,盒面上寫著:「我的兒呀!」四個寸徑中楷,字跡娟秀,分明是女人的手筆。

羅端捧著這尺許長的絹盒,直是啼笑皆非。心想:「我父母雙亡,年紀又小,做你的兒還不失身份,若果來的是一個老頭子,這件事怎生使得?」

他轉念著這兩位怪傑,是一對夫妻,並沒有子女,才對新進的門下有這般親切的稱呼,當真重行跪下,恭恭敬敬地拜了四拜。

神龕裡面忽然「卟嗤」一笑,接著又說一聲:「夠了!」

這一件突然的奇事,驚得羅端一躍而起,神龕裡面又是一陣「格格」嬌笑。

羅端凝視神龕布幔,見它紋絲不動,神臺上也薄積灰塵,分明是多年來沒有拂試的結果,怎會有人躲在裡面發笑?他心下雖然十分狐疑,但又不敢上前揭幔偷窺。

忽然,他觸動靈機,暗道:「徒兒羅端敬叩師孃萬安!」但說由他說,幔後仍然嬌笑不止。

這麼一來,羅端立刻明白,心想:「這真是亙古奇聞,師父怎把人的聲音也留下來,而且又做得恰到好處,我再拜她幾拜,看看有何吩咐。」

不料雙膝剛一著地,即聞布幔後面嬌聲喚道:「好孩子!不用拜了,你在這裡學藝三個月,便可出道,但三個月裡面,你要以十天的工夫讀熟絹盒裡面的秘芨,然後在我座前練內功,以兩個月的功夫紮好內功基礎,再和殿內的小鬼對招,待你能打得過判官、小鬼聯手進攻的時候,也就差不多了!盒裡面有兩種丸藥,黑的一種,是增進內功的;白的一種是當作飯吃的,每天只准各吃一粒。啊!你在這裡不分晝夜,我自會告訴你!」

那聲音十分悅耳,由聲音判別,那女人也不過是三十歲上下,既然她在三十歲上下這種年紀留下的聲音,則後來他又往何處去?

這樣藝業絕高的武林前輩,難道在年輕時遭受了意外?

羅端情知滿殿上俱是泥神木偶,想問也無法問得,但得了師孃一句只學九十天武藝的話,總算把心頭上「不能重複人世」的疙瘩解開,反而嫌日期太短。

象這一類別開生面的遺言施教,除非施教的人預有留言,否則無法深詢,也無法請求。九十天能學到多少,學成多少?羅端曾學藝多年,自然心頭有數,但面對這般怪異的事,依然恭敬回答一聲:「端兒知道了。」

敢情森羅殿上有利用回聲的裝置,羅端一語甫畢,忽聞滴答一聲,布慢後面即說一句:「時日無多,立即服用!」

顯然,森羅殿上一切都預有安排。

羅端開啟絹盒,裡面端端正正放著一本以薄絹勻疊的書,書面上署有:「不孝、不慈、不仁、不義人著」等字樣。

這位師父真怪。不孝不慈不仁不義,還能算人麼,他為什麼要以這類不潔的字眼來汙辱自己?

羅端心裡免不了略起狐疑,旋被敬仰之心淹沒。

他認為師父既是一位奇人,當然會有奇事,這種奇事在別人看來是怪,在行事本人心目中未必就怪,好比惠子非魚,就不知道游魚的樂,是同樣的道理。

於是,他遵照師孃的吩咐,由兩個玉瓶裡各取一粒丹藥服下。

絹本兩側,一邊安放有五枝嬰兒爬周時的玩具小劍,卻是金光閃閃,鋒利無匹。另一側放有十個古錢,由式樣上看來,應該是春秋戰國時代的東西,但也是金光耀目,鏟形的邊緣鋒利如刃,又不知是哪時代的東西。

羅端情知放在絹盒裡的東西,定是師父師孃贈與自己使用,但師孃當時並未說可以玩弄錢劍,所以摸也不摸一下,先取出絹本,面對神龕跪下,剛揭開絹本第一面,又把他驚得一陣肉顫,暗叫一聲:「好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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