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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初仰師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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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端何等藝業,豈能讓這夥大漢困得住?但他被「奸細」兩字激怒了,一挺胸脯,大喝道:「狗眼不會看人,你由哪一點看出小爺是奸細?」

那夥大漢被他一喝,只覺耳鼓嗡嗡作響,吃驚得倒退一步,先說話那人仍冷笑一聲道:「你若不是奸細,為何一身勁裝,又在今天走這條路?」

他話聲一落,即高呼一聲:「兄弟們下手!」同伴一聲吆喝,已經將肩上鋼刀摘下,羅端臉色一沉,鼻裡不覺重重地「哼」了一聲。

忽然一條身影飛落,現出一位三十來歲的精悍壯漢,喝一聲:「你們爭吵什麼?」那群大漢頓時鴉雀無聲。

先說話那大漢向羅端一指,回答道:「稟三舵主!這廝定是紅蜂娘子遣來的奸細,方才還想和兄弟們動手,若不擒他回去,和紅蜂娘子這場過節也不必算了!」

那壯漢瞪大一眼,叱一聲:「王五!你胡說些什麼?」

目光移向羅端,抱拳當胸道:「臺端可曾接到敝幫的回龍貼!」

羅端見後來這位三舵主比那些幫眾有禮,也就抱拳回禮道:「什麼樣的回龍貼,區區並未過目!」

二舵主微愕,注視羅端半響,旋道:「如此說來。臺端應是初到敝地了?」

「正是!」

「既然一場誤會,臺端可以走了!」

原先向羅端生事的王五見三舵主立即將羅端放走,急說一聲:「不可!啟稟舵主,休上這奸細的當,咱們發的回龍貼遠達三百多里,這廝怎能說是沒有看見?就算他沒看見,但他是武林人物,聽也該聽到了,為何偏在有事的今天闖上這條路?……」

三舵主本來面色一沉似欲喝止王五,但王五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地說了一陣,回想起來,也有幾分道理。

又改變了心意,揮揮手道:「不必說了,我自有道理!」

回頭對羅端道:「方才敝幫王頭目所學,臺端心理自是雪亮,在下本意放出臺端,無奈幫下不肯,只好屈尊與在下到幫裡暫歇,自必以禮相待,待與紅蜂娘子這場過節一完,再讓臺端上路如何?」

羅端原是要看看熱鬧,難得人家還邀請,理應隨風轉舵才是,但年輕人總有一份傲氣,怎能接受這樣氣勢凌人的邀請?

三舵主說話雖然比較斯文,骨子裡仍是欲將羅端請到幫里加以軟禁,這一種弦外之音,羅端不難懂得,因他對王五並無好感,這主意又因王五而起,不由得冷笑一聲道:「貴幫既是如此多疑,區區若任隨使喚,未免太過無能了!」他話聲一落,抱拳說一聲:「後會有期!」立即向路側邁步。

敢情這個「幫」在這一帶有莫大勢力,否則它的回龍貼也發不出三百里外,如此勢力大的幫,怎容別人輕視?三舵主臉色一沉,嘿一聲冷笑,橫跨一步,擋在羅端面前,喝一聲「回龍幫雖小,也不能任人說走就走,閣下不吃敬酒,恕區區無禮了!」

羅端不禁怒火上衝,說一聲:「閣下若真欲留下羅某,恕我絕不從命!」話聲甫落,身法一展,已飛出十幾丈外。

回龍幫一聲大譁,三舵主也怒喝一聲,縱身飛出,但羅端身形快得好比一支激射的弓箭,眨眨眼已走出半里之外,哪是他們所能追及?

羅端既不欲與回龍幫糾纏,又不願與別人廝殺,一口氣走出三十里外,眼見一座小鎮在前面不遠,心想:「什麼回龍不回龍,且先吃個飽肚,再回去看他們的熱鬧。」順步入鎮,走進一家桌椅乾淨的飯館。

怎知前腳一跨人,店夥突然一攔,陪笑道:「這位公子爺請到別家去罷,小店已被邱幫主包下來招待貴賓,不另賣座了。」

羅端微微一怔,「哦……」了一聲,縮腳就走。但他連找了三四家乾淨的飯館,俱說已被邱幫主包下來請客,沒奈何,只得懷著一肚子悶氣,走向一家齷齪不堪的小飯館。

這家小飯館一共不過設有三張小長方桌子,兩張已坐滿了人,恰有一張空著,想是空著的桌子配有的木凳已被客人撤過了座,以致凳子也沒有一張。

店夥一見羅端移步進門,便一迭連聲請進,招呼倒還周到,待請得羅端進店,瞥見沒有凳子,不由得苦笑一聲,向四面張望:「老九!把這個搬去給客人坐罷,好容易今天來了這麼多貴客!」坐在櫃檯後面一位老婆婆,見店夥王九找不到凳子給客人坐,竟扶桌站起,讓出自己的木凳。

羅端回頭一看,那婆婆也有七十開外?她那樣吃力地扶著桌沿,為的是多賺幾文錢,還是本性慈愛所致?羅端固然不能知道老婦讓凳的動機,但敬老憫幼風儀教匯出來的羅端,不覺脫口說出一句:「老婆婆請坐!小子站著好了!」

「乒!」一位濃眉環眼的大漢,狠狠地把桌面一拍,接著破口大罵道:「你這小子睜眼不看著人,他媽的!你那屁股有多大?一個人要坐兩張凳子,害得後來的人沒有凳子坐,你看人家這小子多懂得敬老,寧願站著吃,你這小子再不騰出,凳子,看老子揍不揍你!」

那大漢嗓子又粗,滿口老子、小子罵得合座皆驚,羅端先也以為被他罵了,直聽到第四句才知道他罵別人,俊目一掃,果見一位三十上下的漢子,坐著一張板凳,卻翹起一支腿搭在另一條板凳上。

坐兩張凳子的漢子睜開怪眼向四座一掃,發覺只有自己佔著兩張木凳,知道別人罵他,頓時老羞成怒,一躍而起,踏著大步往鄰座,喝一聲:「你這狗頭罵誰?」

環眼大漢昂然道:「就罵你這小子……」

一語未畢,坐兩張凳子的漢子一拳揮去。

環眼大漢左臂一立,格開來拳,右手擲出一個酒杯,不偏不倚擲中那人鼻尖,「乒」一聲響,酒杯炸破了不少碎片,鮮血、烈酒,由那人鼻尖淌下。

坐兩張凳子的漢子正在年富力強,也受不住烈酒沖刷傷口,痛得尖叫一聲,向後面倒躍一步,與他同座的五六名壯漢呼喝一聲,立即將環眼大漢包圍起來。

其中一名三角眼漢子一指襟前絨花,喝道:「朋友,既然敢在這裡行兇,可認得這個?」

環眼大漢哈哈兩聲嚎笑,臉色忽又一寒,既冷冷道:「豬朋狗友,鳥群獸幫,成你孃的氣候?」

「你敢輕視回龍幫?」三角眼漢子大喝一聲,兜心就是一拳,左掌也橫摑環眼大漢面頰。

環眼大漢後退一步,避開對方一拳一掌,卻一腳踩在身後一名敵人腳面,那人被踩得尖叫一聲,環眼大漢介面笑道:「踩著一條狗尾!」

羅端不禁笑出聲來,但他見回龍幫有七位壯漢,又看出環眼大漢子不過仗著憨氣,有幾斤憨力,生怕他吃虧,而且這樁事乃因自己入店找座位而起,怎能置身事外?急叫一聲:「列位請慢!」立即移步上前。

這小飯館本已小得可憐,六七人擠在一起,便覺得水洩不通,羅端要想作魯仲達,必須擠進人群裡面,那知剛走到幫眾身旁,那名幫眾忽然橫臂一檔,喝一聲:「小子!休管閒事!」

羅端不防他忽然出手,相隔又近,勢難閃避,順手一抓,已握緊那人手臂。這雖是隨意一抓,但羅端已練成九野神功,舉手投足之間,俱可致人死命,竟把那人抓得骨痛如折,慘叫一聲。

和環眼大漢掌拳交擊的幫眾,忽聞自己人慘嗥之聲,驚愕得同時向後一退。

這一來可給環眼大漢揀到便宜,起手一拳,把當面一位幫眾打得鼻紅臉青,往後一仰。

環眼大漢哈哈大笑,拳頭一晃,待向另一名幫徒打出,忽然門後霹靂一聲大喝,環眼大漢急忙住手,反被身後的群徒連擂幾拳在他身上。

然而,在這一瞬間,一條大漢身影飛步人店,以洪鐘般的聲音叫道:「統統給我停手!」

敢情一群暴徒被來人的威儀所奪,驚詫得怔在當場。

羅端一看來人身高七尺開外,又目炯炯生光,面如重棗,兩道濃眉人鬢,不禁歡呼一聲:「石師叔!」

來人虎目一轉,兩道精光射到羅端身上,似是微微一怔,旋即問一聲:「你是誰?」

羅端躬身一揖,笑道:「我是端兒,師叔貴人眼高,連端兒也認不得了!」

原來那人是伏魔劍客的師弟石碌,一柄七陽刀也在江湖上揚過名顯過姓,伏魔劍客性情恬靜則人如其名,長年遊蕩在外,遍歷名山大川、名勝古蹟,在勞碌中去尋求他的樂趣。

三年前,羅端拜伏魔劍客為師,適遇石碌還道歸來,只住了一個晚上,與伏魔劍客暢談之後,便匆匆離去,雖曾見過羅端,但甫經一面,長別三年,少年人一到十五六歲,身體面貌俱起極大變化,石碌怎還記得?

但他到底還記得師兄有個入室弟子名喚羅端,是金刀羅偉之子,一聽羅端報出姓名不禁欣然笑道:「原來是你,你怎不和師父同行?」

羅端面色慘變,但當著大夥回龍幫眾在旁,不便將所遇的慘事說出,強忍悲慼,嘶聲答道:「恩師已魂歸恨天,容端兒……」

石碌一看羅端臉色,一種不祥的異兆已佔據他全部心靈,再聽說他師兄身死,實不啻焦雷轟頂,大喝一聲:「死在誰手?」

他這一聲暴喝,真如春雷乍落,震得這小食店四壁動搖,那老婦驚駭之下,「噯呀」一聲,頓時倒地。

回龍幫幾名幫眾見石碌進店之後,和他們撕打那名大漢必恭必謹垂手而立,石碌聲如巨雷威猛之勢,使人心悸不已,那還敢多耽一刻?只好一個接一個向外溜走,霎時走個淨盡。

石碌原是氣急之下,要喝問他師兄的死訊,沒想到本來聲如巨鍾,近年來無意中又學到一門罕見的氣功,更使他聲音大得駭人致死的地步。老婦一倒,他也立即驚覺,急取出一塊藥片遞給呆在一旁的環眼大漢道:「石角快去救人,我只離開片刻,你就要闖禍!」

休看石角對敵時那種大無畏的精神,這時在石碌面前,竟象耗子見貓,不敢說話,接過藥片與店夥灌救老婦去了。

石碌見看石角退到一旁,才挽過羅端,面帶戚容道:「端兒過這邊坐,慢慢將我師兄亡過的事說來!」

羅端俊目一紅,悄聲道:「端兒想請師叔往外間說去。」

石碌虎目一睜,微帶慍色道:「為何要往外間說,你以為我怕這夥不成材的幫徒不成?」

羅端忙道:「弟子豈敢,但恩師慘故之事,牽涉頗廣,一時說不完,也不便被外人聽去!」

「唔……」石碌覺得這位只見過一面的師侄,所慮還算周到,回顧石角說一聲:「買下酒菜,帶往鎮外吃去!」

石角甫將藥片交給店夥,告以用法,聞聽石碌吩咐,急答應一聲,由懷裡取出一錠銀子向櫃檯一放,說一聲:「你這店的熟食都售給老子,老子趕走你的客人,也一併賠償了!」

愕在一旁的廚師唯唯稱是,找來一張乾淨抹鍋布將熟的豬耳朵、豬肝、豆腐乾……一一包好,並給他三付碗筷、一缸美酒。

石角雙手攜物,叫一聲:「叔叔!我先走啦!」大踏步向街上走去。

石碌牽著羅端出門,卻輕輕搖頭,對羅端苦笑道:「師侄看我這侄兒可否造就?」

羅端不料師叔有此一問,愕了一愕,據實道:「石角哥哥在內功方面,好像還未入門!」

「何嘗不是!」石碌覺羅端眼力頗高,面露一絲欣悅之色,接著又道:「他是我族內的晚輩,心地倒也和善,並且生就銅皮鐵骨,不怕人打,可就是傻頭傻腦,到處闖禍。因此跟我雖有年餘,我還沒有正式教他武藝,生怕他武藝還未學成,先就被人打死了!」

羅端看那石角憨直得可愛,介面道:「師叔若不教他武功,豈不更令他吃虧?」

石碌嘆了一聲,正要回答,驀地看到橫巷裡人影一閃,情知那定是方才吃過石角虧的回龍幫下,心還未死,打算踩定石角的行蹤,再尋仇報復,不禁冷笑一聲,向那橫巷一指道:「你看這夥兇徒是惹得麼?」

羅端對這位師叔只有過一夕之緣,但聽師父說過師叔的為人與種種事蹟,覺得師叔豪放爽直,行俠仗義,故對他欽佩。但這時,師叔既決定回龍幫是兇徒,為何又說惹不得?難道一別三年,師叔的性格竟是走了樣了?

石碌不見羅端答腔,卻看出他目光閃爍不定,也能猜知他幾分心意,微笑道:「我並不是怕回龍幫的幫主邱三畏,但他這些手下多如牛毛,未必人人可殺,卻是人人可惡,異常討厭,才不願去惹他!」

羅端道:「那就給他一場教訓好了!」

「你看他們縮頭縮腦,活像烏龜;攢進攢出,又像蛆蟲,誰願去教訓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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