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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泥神木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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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上面寫著:「先玩弄錢劍者死!」筆跡又與「鬼門關」三字同是一人。

所書這幾個字是寫在絹本里面,若羅端好奇心重,先玩弄那金錢、金劍,則已經喪命,怎能見到這些警告的字樣?

但羅端定下神來揣摩片刻,便知這位先師是一再告誡門下不可貪心、不許妄動之意。要是新進的門徒動了貪念,一死又何足惜?

羅端入殿雖然不久,但他事事揣摩,料定隱居在此的前輩高人定是嫉惡如仇,對於貪鄙之徒,更加痛恨。

自從鬼門關到森羅殿,每一寸一分的地面,一石一木的、事物,無不是為了致人於死而安排。因此,他更加必恭必敬,戰戰兢兢,不敢稍有逾越。

他先將絹本迅速翻閱一遍,發覺全是女子手筆,記載列有循序漸進的練功日程,最後一頁說明必須練成九野神功,自通九識,才可動手五行金劍,和十王冥府金錢,據說金劍金錢,同時施展起來,不但無人能敵,功力深厚的人直可使山移海倒。

羅端真看不出五柄小得像手指般的金劍,像環佩一樣的金錢,其有偌大威力,不自主地向兩般玩具瞥了一眼。

但他猛然醒悟金劍代表武力,代表權勢;金錢代表財富,代表權能,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有勢,怎不能移山倒海?因此他莞爾一笑,將絹本底面合上,打算從頭細讀。

那知絹底一翻,即見一行蠅頭小字寫著:「非妻、非妾、非女、非婢者書」的字樣。

書面上的「不孝、不慈、不仁、不義。」猶可說是怪人,但這書底的「非妻、非妾、非女、非婢」算是那一種身份?難道這位令人敬仰的師孃,是師父的姊妹,抑或是他的情侶?如果說這師孃與師父只是姊弟、兄妹關係,為何雙棲在這與世隔絕的奧區?若說她是師父的情侶,為何又說非妻非妾?

羅端從心底下冒起一大串疑團,越要明白兩人的身份,就越覺得糊塗。

他頭昏腦脹地想了半響,不自禁地好笑起來道:「我好糊塗,做徒弟的專管學藝,師父師孃間的私事,我能管得著麼?」

他安心下來誦讀絹本上的心訣,那知才讀了兩遍,又聞頭頂響了一聲,以為師孃又有什麼賜與,急抬頭一看,只見一面三尺大小的晶鏡墜到半空而止,接著就聽到霹靂似的一聲大喝,震得殿宇直搖,木偶泥鬼揮舞著手中的兵刃,如臨大敵。

羅端大吃一驚,急將絹本放入懷中,暗道:「難道那惡魔又追蹤來到?」

他認為糜古蒼那夥惡魔若尋到鬼門關,可能誤打誤撞而落下森羅殿,這些泥神木偶怎是惡魔敵手,絹本秘芨上「九野神功」「冥王劍法」,絹盒裡的金錢金劍,都是希世之寶,但自己不但沒有練成,連首頁都未能背誦,奇寶又有何用?

大梁掛下來的一面晶鏡,應該大有用意,難道叫羅端利用那面晶鏡卻敵?

他擔心地注視那面晶鏡,欲由晶鏡裡獲得一種啟示,但晶鏡表面竟是一片漆黑,只有一種「滴答、滴答」的聲音,十分均勻的響著。

忽然綠光一閃,晶鏡裡立即出現一付景象,並還有「鬼門關」三個大字。

羅端暗暗稱奇,凝神注視,果見「鬼門關」上頭顱累累,匾額旁邊兩枝寶劍熠熠生光,這才知道鏡中所現,確是「鬼門關」裡面的實影。

接著又聽到一個蒼老的口音,在幔後笑道:「且看為師殺敵,若真畏懼,可進神龕,事畢即回原處研讀!」

羅端知道這奧區的機關定有重複裝置,若有人在森羅殿跪拜之後,另一套機關就起了作用,前一套尚可放人進來,後一套定是保障門人安全而設。

師父師孃既然算無遺策,自己用不著擔心,何必躲進神龕?為了表示尊敬之意,明知對死人說話無用,仍然回答一聲:「端兒不怕!」便專心一意注視晶鏡內景象的變化。

約有半盞茶時,「鬼門關」三字下面的甬道忽有個黑影蠕蠕而動,羅端知道有人爬行進去,心情隨著緊張起來。

來的人究竟是誰?因為晶鏡已將人影縮小,看不清那人面目,只見他剛把頭伸出甬道,一道晶光猛可一落,那人已伏地不動。

羅端不禁大喊一聲:「死得太冤!」

那知話音甫畢,一道黑影已躍出甬道,進入殿中,那人身法快捷到無復有加,兩枝寶劍交叉斬落,竟未斬中他的身軀,但那寶劍又由地面反彈而起,像活的一般,疾追那人身後。

羅端深藏在相距地面幾十丈的森羅殿,因晶鏡反射得纖毫畢現,窺得鬼門關內一切動靜,心中也暗替那人著急。

他認為那人若是糜古蒼那一夥魔頭,被鬼門關內預設飛劍所斬,自是罪有應得,但他不能手刃親仇,未免抱憾終生。若那人只是為尋寶物,誤闖鬼門關,豈不死得太過冤枉?但那人身手必竟非凡,腳下尚未踏實地,倏然一個「大聖翻身」,雙劍竟由他背臂下方掠過,他趁勢一掌,反將雙劍拍落地面。

羅端原是擔心那人死得冤枉,待見他這付好身手,又恐他破壞預伏的埋伏,闖過鬼門關直達地底,則自己練功習藝的事盡成畫餅。

但他又忽見鏡裡金光交熾,那人似是一驚,凌空發功,連劈兩掌,將金光衝開一條通道,抽身疾退。當那人整個身形將隱沒在甬道口的一瞬,一道寒光追及,只見一掠而過,地面上又多了一條人腿。

霎時,金光盡斂,雙劍仍掛在「鬼門關」那匾額旁,但森羅殿這塊晶鏡並未歸回原位。

羅端心知鬼門關外定還有人窺伺,也許窺伺的人就在甬道里面,那人要相持多久,難以臆測,自己只有九十天學藝的機會,決不能多耗時間,只好聚精會神,捧起絹本誦讀。

沒有多少時候,一道白光照射在絹本上,羅端急向晶鏡注視,即見兩枝寶劍作先導,伸入鬼門關,想是來人一死一傷,吃了大虧,這回他的同夥欲仗兵刃硬闖。

那人將寶劍在甬道口揮舞一陣,見裡面沒有動靜,已爬上被斬的屍體,向裡內探一探頭。

就在這一剎間,十幾道金光疾若流星奔向甬道,那人急向後一縮身子,在面上又留下兩枝寒光閃閃的寶劍,立聞一聲冷笑道:「老夫尚未身死,誰敢來地府打主意?」

羅端辨出那正是師父預留的聲音,但因設定的巧妙,配合得恰到好處,若不知內情,決不知是死人嚇活人的玩意。

也不知對方是否已經死在甬道里,或者是他曾經答腔,而傳不到森羅殿來,怪傑發過話後半響,那面晶鏡「刷」地一聲,被練條吊回屋頂,忽然往上一翻,嵌進天花板內。

羅端親眼看到這般巧妙的機關埋伏,情知外人決難安度鬼門關,內心也在切慕,但九十天的時間,只怕連武藝也學不了多少,怎敢貪多鶩遠。

自從這一天起,一日之中竟有三撥武林人物意圖闖過鬼門關探寶,天花板下那面晶鏡每遇有人走進甬道,立即自動降落,但羅端要珍惜自己的時間,並不加以理會。

兩個月的時間眨眼過去,應該開始練習掌法和劍法,空手練掌並不困難,要想練劍卻大為不易。

他原有一支精鋼劍,在冷麵婆婆所在洞中已被仇人拍成兩段,後來就沒有找到一支稱手的兵刃。初進荊棘結成的屋裡,那些屍體帶有不少良劍,但那時被異果花香吸引,忘了順手牽羊,取一支來用。這時身上僅有龍拐婆婆兩截斷拐,怎可當作劍使?

他回目四顧,見森羅殿上兩位先死判官,用的是筆,判官肩下兩位牛鬼蛇神用的是劍,而且兩支長劍俱是寒光四射,看來是非凡鐵,其餘的泥神木偶,所用的兵器,刀槍劍戟、鞭矛棍鐧俱有,總不及兩筆兩劍好,但是那些正要和自己對敵的「人」,欲向它借用,可說是難如登天。

他籌思多時,忽有所悟,心想:「何不以冥王掌法打敗那執叉的鬼卒,奪下鋼叉,再打那用戈鬼卒,奪戈打鐧,奪鐧打鞭,這樣一路奪過去,豈非是雙劍雙筆都奪得到手?」

這確是一個好主意,除此以外,再也無法取得兵刃。

於是,他盡了兩日工夫,將冥王掌法摸擬得十分純熟,到了第三天,羅端一躍起身,橫空掠往執叉的鬼卒頭上,左掌作勢一揮,右掌閃電般向鋼叉抓去。

照說羅端苦練兩個月,其身手與新進森羅殿時相去何止霄壤,而這名鬼卒所站的地位,幾乎出了殿門,可見他應該是群鬼之中最弱的一個,欲奪它兵刃,萬無不成功之理,那知天下事常出乎意料之外,一名木偶般的鬼卒,在羅端掌勁將及的瞬間,忽然一個坐身,鋼叉向空畫作一個圓圈,倏而斂成三點寒光,疾刺羅端掌心。

羅端料不到這鬼卒竟會反手一擊,不禁吃了一驚,急一折腰肢,凌空躍開兩尺,避過鋼叉的尖端。

但他這樣一來,無巧不巧恰到達一名執刀的鬼卒頭上,這名鬼卒比前一名更加難纏,未待羅端發掌,竟一躍而起,對準羅端就是一刀。

羅端猛覺刀風起子腳下,急提氣騰身,一雙薄底布鞋已被鋼刀削去,只得雙手一劃,借風掠回原處。

經過兩度失手,羅端對那些鬼卒再也不敢稍存輕視之心,他盤膝枯坐,細讀拳譜,發覺方才一招「拋磚引玉」並未用錯,為何反受鬼卒所制?他默思多時,忽然憬悟毛病出在凌空發掌。

要知師父師孃設定滿殿鬼官鬼卒,固然是作為考驗門人藝業,但也可用以防敵侵掠,能夠闖過鬼門關,來到森羅殿的人,當然是飛行絕跡、藝業化境的人,怎不防由上空飛越?

他想出了這層道理,滿心喜悅地飛身出殿,然後由殿外緩步回來,並且步步留心,預防突變。

果然他腳剛一踏進殿門,兩名鬼卒就一衝而到,一刀一叉盤旋如風,同時向他身前進招,其餘鬼官鬼卒也各揮舞兵器,滿殿俱是刀光劍影,只怕飛鳥入殿,也不是一樁易事了。

羅端目睹這般聲勢,也暗自驚心,但他相信只要依照冥王掌法演練下去,定能制服群鬼,達到自己願望,見兩般兵器齊到,他不慌不忙地打出一招拋磚引玉,一推一引竟輕輕巧巧將鬼卒的鋼叉奪下,一叉在手,豪氣大增,正要按照預訂步驟,舉步前行。

忽然,師孃的口音在布慢裡叱道:「這回你可要當心了!」

羅端本來時時當心,步步當心,但師孃在這時忽然吩咐他當心,並以嚴厲的口氣說出,豈不大有古怪?

他站在原地,注視群鬼滿殿亂舞,一面思索師孃所說的究竟有何深意,漸漸,他由群鬼進退的身法,和各種兵刃揮舞的方法上明白過來。

原來這數以百計的鬼卒,各有一套深湛的絕藝,少林派的棍法,武當派的劍法,形意派的拳法……可以說彙集天下武藝的大成。

羅端對各門派的絕藝,懂得並不太多,只有仔細觀察對方招式的來路,思索該如何應用冥王掌法於這支鋼叉上,才可以一招成功。否則一被群鬼包圍,多半難得全身而退。

他思索多時,忽然躍起身軀,疾撲執刀鬼卒,手中叉一招「夜叉探海」擊落鬼卒的鋼刀,立即奪刀棄叉,一招「棒貼月魂」又奪下另一名鬼卒的鋼叉。

然而,他並不會用鋼叉,只得在原地揣摩多時,才再欺身進招。

這樣打打停停,花費工夫不少,雖不覺得很累,卻是飢餓難忍,情知又過了一天,而在這一天裡面,不過奪下十幾件兵刃,尚不足十分之一。

羅端數藥計日,尚有二十多天,認為一天打敗十幾個,二十多天就可打敗三百多個,那有不打完這些泥神木偶之理?不料第二天即遇上一套極其精妙的降魔杵法。

羅端以短矛交鋒,甫一交手,幾乎被它砸落矛頭。

經過多時辰苦戰,才在一招「鬼王撥扇」中將降魔杵奪了過來。但已筋疲力乏,不能再戰下去。

這天一共只能打敗四個鬼卒,奪下一杵、一劍、一鏟、一杖,想起若如此下去,只怕再打個二十天也打不完,心裡又暗自著急。

但他已有一劍在手,可以練成「冥王劍法」,當天再也無力打鬥,何不依圖苦練?

他氣納丹田,一招一式按圖演練,反覺愈練得久則氣力愈充足,一時興起,竟週而復始,一遍又一遍地演練下去,冥王劍法越練越純,一支精鋼劍漸漸化作一團白光,帶起「吱吱」的劍風,才肯停手歇息。

這時,他靜坐思維。回憶剛才奪下降魔杵時的險狀,震顫之餘,又躊躇滿志地笑道:「若在這時再打,那怕不在十招之內就奪了下來!」

他真恨不得再將降魔杵交還鬼卒。以便再打一場,考驗冥衛劍法的絕藝,但應當如何才可以交還,羅端一無所知,不覺望那失去兵刃的鬼卒,示威似地笑一笑,把奪來的降魔杵輕輕一捂。

他是以十分珍惜這以辛苦和危險換來的代價,拿起這支沉重的降魔杵仔細端祥,忽然發現杵身刻有小字,上面寫著:「嵩陽派一代大師法顯和尚所有,某年某月某日在萬歲峰被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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