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也幾乎同時到達,笑說一聲道:「老花子還想走麼?」隨一閃身軀,繞過前面。
神州一乞心知惡魔心毒手狠,若說破他門戶,勢必拼命到底,只好暫忍一時,好把真相向武林公佈,聯合正派高手,才不致被他逐一殘殺。
當下一閃身軀,避開身後兩掌,冷笑道:「你道我老叫花會怕你們這兩個魔崽子不成?以一對一,老叫化在二十招內把你打成餅!要是兩個齊上,老叫化在三百招裡把你們打成泥。信不信由你,但這樣打起來沒有多少興兒,不如比上一場輕功,誰輸了誰就跳海。」
被稱為老四的魔頭哈哈笑道:「老叫化敢在咱兄弟面前使刁,誰不知你年輕時綽號叫海里泥鰍,跳海還不給你海里吃了?」
神州一乞見用騙不行,眼珠一轉,待想別的計竅,但左首那人一語不發,驀地雙掌齊發,寒風已到?急切間雙掌一封,右後側全部暴露。
老四同時趁機一掌,待神州一乞驚覺對方不講武林道義,要轉身逃走,已被一陣涼風透體而過,可憐一代異人,竟遭惡魔暗算,就此長眠不起。
一陣邪惡而得意的笑聲,帶著喧喧嚷嚷的人走回鎮上。
這五株老松下面,幾付碗筷散亂在地上,距離老松不遠,靜靜地躺著兩具屍體,如果不是幾隻回巢的老鴉邀朋結伴,爭吃撤得滿地的殘餚碎肉,敢情已靜得足以把一位膽小的人嚇暈。
然而,在這幕色蒼茫的時候,海邊出現了一條少年身影,他舉著沉重的步伐,沿著崎嶇而佈滿貝殼的海岸,緩緩移動,由他低頭叉手那種神態來看,似乎在想解決一個極其重大的難題;也許他還在喃喃自語,可惜沒有人聽見。
他被那些討厭的烏鴉噪得煩噪起來,憤怒地猛一抬頭,向上空投以厭惡的一眼,除了幾隻烏鴉之外,還有幾株虯結如龍的老松,映入他的眼簾。
「噫!我分明是和我師叔,還有華老前輩小憩的地方,怎麼我一個人掉在海里?」
「哦……當時我曾經暈倒,難道師叔因我學過邪惡的武學,竟趁我暈厥的時候,將我丟下海去?」
這少年正是神州一乞譽為正派門下、絕世高手的羅端。
當時,他被子母圈帶石角踢下山崖之後,落進海水裡面。並未身死,恰遇海潮湧退,把他擱在一個礁石上面,經過冷水侵肌,人也漸漸甦醒。
但他醒後一切茫然,也不知道置身何處,又經長時間回憶,才記起迷惘的往事,沿岸追尋。
此時他已決定縱使師叔再度丟他下海,也得上崖去交待幾句後事。於是,他真氣一提,如一縷輕煙沿崖上升,眨眼已達崖頂。
他一眼瞥見地上那種慘象,不覺驚叫出聲,一步躍往師叔屍旁,抱屍大哭。
忽然,師叔的話又在他耳邊響起,任何事故,一哭了起來,不但不能解決問題,反而亂人方寸。
於是,他連哭也不敢,急急解開師叔的衣服,檢視之下,不禁怒喝一聲:「又是你這惡魔!」
「這筆帳一起算罷!魔鬼!總有一次讓我找到你!」
一幕一幕的武林慘案,俱因這少年羅端而起,他本已不敢接近武林人物,生怕象齊東二叟那樣受到連累。
那知藝成以後,頭一位就遇上自己的師叔,總不能說不認師門。然而,就因為相認的結果,又害了師叔一命,還賠上一位風塵異人——神州一乞,怎樣不教他不恨得發瘋?
「好呀!我羅端就要用方前輩這柄兇刀,殺盡武林的邪魔敗類!」他急得發起誓來,竟將神州一乞說方不平壞行徑的事一掃而空。
「敢情冥王掌力第一次派到用場!」
羅端運足功力,對準松陰地面猛擊一掌,「蓬」一聲巨響,將地面打成長有餘丈、寬有六尺、深達兩丈的大坑。
他臉上浮起滿意的微笑,抱起石碌的屍體,躍然下坑,將屍體放好再躍上來,雙臂由外向裡一合,原先被震出坑外的泥土竟似有人推輓,齊齊整整地落回土坑,霎時形成一座大墓。
羅端悽然一笑,一提身子,人已拔起丈餘凌空一掌下擊,這回地面所陷的坑,比前者更深更大,他如法炮製,將神州一乞下葬完畢,才找到師叔那柄斷刀。
但他這時已不便再挖開師叔的墳,將刀陪葬,抵好順手一擲,讓它直插入墓土深處,隨即建立兩座碑,刻上死者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
他雖將死者安置妥善,還有一位石角的屍體尚未尋獲,使他再度迷惘。
要知像神州一乞那樣的高人尚且不免一死,石角那樣毫無武藝的人怎能逃生?
羅端思索多時,仍不明白石角往何處去?卻想到石角也許事先躲藏起來,被這場兇殺案嚇破了膽,因而溜之大吉,也許石角仍藏在最隱秘所在,待夜深人靜,才回到兇殺地方檢視,他一想到石角可能躲藏的事,不由得縱聲高呼。
幾聲甫過,羅端忽聽到遠處傳來一種異乎尋常的嘯音,倘若羅端未練成九野神功,未打通九識,對於這種嘯暗定須臨近才可察覺。
但他打通九識,或九野之後,藝業與三個月前判若天淵,嘯音一起,立即傳入感官,並且確定那正是與邱玉瑛姐弟躲在林中,所聽到過惡魔破空嘯音一樣。
父兄的死,武林前輩的死,齊東二叟的死,眼前師叔和神州一乞的死,霎時爭先恐後湧現在眼簾。
「來吧!最好四個一齊來,讓小爺把你們剔心剖腹,祭奠亡靈!」
但憤怒的雙眼幾乎要爆出火花,但仍長一聲、短一聲地在呼喚石角的名字,使惡魔不致於察覺飛縱時的破空嘯音被人先覺。
他由歷次遇上惡魔時的經驗,知道對方在出手之先,必定發出那種懾人心魄的長笑;他此時的耳力,所聽數里內落葉飄絮的聲音,縱使惡魔不笑,也不可能來到近前而他還毫無所覺;因此他放心縱聲呼喚,與起初並無二樣。
不消多少時候,那嘯音忽然一收,接著便是如遊絲股的長笑傳來。
也許那笑聲像往常一般的游移不定,令人難以捉摸它實在的地方,但九識通後的羅端,聽那如絲長笑,竟是如雷貫耳。聽那游移的笑聲,也確定它由西方不到百步的土壟後面發出。
不但如此,土壟後露出半截身影,雖在黑夜裡也被羅端看得清楚。但他為了誘敵,當那笑聲一起,他也急停了呼喚,裝作倉惶回顧,要覓地躲藏的樣子。
惡魔似乎要欣賞這個年輕人張皇失措的神態,並誇耀自己的傑作,笑聲如縷,竟是毫無停止之意。
羅端心急如火,心疼如絞,但土壟相距百步,若果飛身進擊,土壟後有地藏身,勢必被惡魔逃脫,日後便難得追尋。為了使惡魔遁形無所,為使自己一擊即中,這年輕人只好一再忍耐,才叫出一聲:「媽呀!」回頭就跑。
這一計果然生效,羅端剛跑兩步,頭上一陣輕風掠過,笑聲忽斂,一個蒙面人輕飄飄地落在面前,冷森森地說一聲:「小鬼休走了?」
「納命吧!就是告訴你,你也沒有機會考究。」那聲音是這般冷酷、無情、陰沉,使人不寒而慄。
羅端估計雙方距離,情知惡魔決難逃脫,舌綻春雷喝道:「告訴我,否則你定然沒命!」
「嘻嘻!從來沒有人敢對鬼國十雄說這種話,你跟你父親師父一起去罷」話聲一落,左臂作勢一抱,右掌輕輕向前一按。
羅端一聽那人說起父親師父,觸起前情,殺機驟起,大喝一聲:「閻王一掌!」
他本來不願一掌將對方擊斃,但在悲憤之下,未曾顧及後果。加以惡魔下手狠毒,已為羅端深知,生怕不用足真力,難免噬臍莫及,因而頭一掌即以九野神功發出,但聞「啪」一聲脆響,一團肉球隨著掌勁射向半空。
羅端叫一聲:「糟糕!」身子激射而出,輕拿五指向惡魔腰間一抓,左掌向空中一拍,倒躍回來,順手一摸,惡魔胸骨如糜,分明不活。
他一劈死惡魔,心有餘恨,對著魔屍咬牙切齒道:「小爺便宜了你,可不能給你全屍!」
他一縱身軀,折下一根松枝向魔頭一抹,居然鋒利如劍,將一顆尖削的頭顱切下。
這時他將惡魔的頭顱擺設在師叔墓前,哀哭喚道:「師叔!華老前輩!你老人家的仇人不知是否這個,最少這是惡魔他人的同夥,端兒殺了一個,請你老顯靈驗看,端兒還要攜這首級去奠祭亡父、亡友!端兒也要利用這首級召來鬼國十雄,把他們一一殺掉!」
他又哭,又訴,又說,又拜,倏地想起惡魔自稱為「鬼國十雄」理當還有九個;這一個久出不歸,其餘九個定要尋來。
但他沒有這份耐性等待魔頭來找,對著新墳拜了幾拜,將首級仍置在墳前,立即站起身軀,以二成真氣向空中狂嘯。
雖僅是二成真氣,但那嘯聲已遠達十里開外,正同如龍拐婆婆當日以嘯聲誘敵一般,那時龍拐婆婆把敵引來,反送她自己一條老命。一一然而,羅端這時充分自信,無論如何也不放過惡魔逃生。
「若是九魔齊來,我應怎麼辦?」他並不怕難敵,而是恐怕「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剷草要除根,打蛇要打死,若被逃走一魔,這仇只能算是報得一半。
「九魔齊來,就用這個來殺!」他摸袋裡五支小金劍,十個冥府金錢,而上浮起不盡的笑容,暗自叫著:「一個也逃不脫……」
果然他狂嘯十聲之後,遠處也傳來破空的嘯音。
「只有一個!一個不夠本,最好多來幾個,讓小爺殺啊……殺個痛快!」他認為魔頭一到,只要看到同夥授首,定憤怒得立即動手。但他俊目向空一瞥,只看到一道淡影時,又覺得有所欲而不達之感。
「一個也好,這個定要活捉,好訊問他的巢穴,再來個犁庭掃穴!」這位少年想到得意之處,不覺縱聲大笑。
來的那位魔頭狡猾異常,一聞有人朗笑,便覺情形不對,但看他身影一挫,嘿嘿!一聲冷笑道:「小子等著!」
話聲落去,半空中人影一閃,厲嘯聲已去老遠。
羅端喊得一聲,「惡賊!」正待要追,忽又猛收腳力,暗罵自己一聲:「好傻!惡魔不是叫我等著,何不以逸待勞,讓他們送腦袋上來,更為方便?」
果然羅端在松下守候半盞茶時,即聞到極輕微的嘯音起自遠方,舉目看去,只見三條黑線劃破夜空。
那三條黑線來勢極快,眨眼忽向下一沉,立即騰躍而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