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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利人害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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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間,量地竣事,羅端進入中央的圈子,說一聲:「有勞兩位師姐!」

隨即向二老笑道:「兩位前輩誰左誰右任意自擇,然後請青靈前輩數到‘三’字時候,便一齊向晚輩發掌。」

崔臥龍見羅端態度從容,若無其事,已是心折,嘆息一聲道:「不是強龍不過江,反正老臉已丟定了。種田老!你我還要不要拈鬮擇地?」

田天籟被他惹得笑了起來,說一聲:「合葬也好!」已從容走進左邊圈子。

崔臥龍看他一眼,緩步進入右圈。

青靈道姑面色十分凝重,嘆息道:「貧道理應效此微勞,但願三位平安無事,當破例請上小院,以盡地主之誼。」

三人齊叫一聲:「好說!」

羅端接著道:「請青靈前輩發令!」

糜虹、閒雲、彩雲三女見羅端仍是這般死心眼,端的又痛又急?三顆心全提到喉嚨管上。

雖然二老愛才,在未動手前不欲使羅端同時以身承受兩掌,但一進圈子,誰也為了自己的半生英名打算,豈有不使盡真力,讓別人把自己打敗?

因此,當青靈道姑艱難地吐出了一個「一」字的時候,兩位發自如銀的老人固然是真氣鼓足,真力運足,那蕭酒脫俗的羅端,面臨這致命的一掌,也無法保持他原有那份從容神態。

但見他目光內斂,雙臂下垂,雙腳略為分開,腳尖向外成個「八」字形,動也不動地使人疑為一尊塑像。

青靈道姑暗說一聲:「這是什麼架式,真個自己找死也!」

她雖然替這位身懷絕學、有為有守的少年惋惜,但已答應充任公證人,又不得不大聲喊出一個「二」字。

不動,羅端依然僵直不動,二老各自一腳站到圈沿,各曲起一臂。只要青靈道姑叫出一個「三」字,兩老人那種粉石穿鋼的勁道,即不顧一切地射向這少年身上。

「善良」是一種偽造的名詞,「殘忍」乃是人類的本性。人類為了名,為了利,犧牲別人以儲存自己,決不惜用任何手段。

但那青靈四女和糜虹,或因身受那少年的厚恩,或因自己私意的愛慕,人人妙目含淚望望發出亡令的公證人,又望望他們所關心的那尊「石像」。

青靈道姑喊出「二」字之後,遲疑良久。

「三!」

青靈道姑終於下了最大的決心,喝出死亡令的最後一個字。

旁邊五位少女只覺耳膜「嗡」的一聲,心房裡如受電擊,渾身一顫,不約而同的坐了下去,掩面啜泣。

隨著「三」字而起一道龐大無比的塵龍,疾衝羅端的右臂,一件長長的白氣,疾射羅端的左肩。

果然是「容情莫動手,動手莫容情」。兩位身負絕學的老人為了爭上下間的名次,而不惜使盡畢生勁力,而承受這雄厚勁力的卻是一位無辜的少年。

「乒!」一聲巨響,震撼了每一個人的心絃。

塵龍四散,白氣頓消。

羅端並沒有倒下,但他依然不動。

「死了!」

崔臥龍厲叫一聲,與田天籟分別撲上。

諸女陡然一驚,也與青靈道姑同時奔向羅端身側。

就在各人慌亂的時候,田天籟忽然伸手向青靈道姑一攔,喝一聲:「休再上來!」

青靈道姑與門下諸人但覺一股無形的潛勁迫近身前,不由得同時退幾步。

要知青靈道姑是一派掌門,被人當著門下的面擋退,這付顏面放向何處?只見她臉色一沉喝一聲:「田舍翁為何阻攔貧道救人?」

見她當時的情形,似非與田天籟交手不可。

田天籟為人雖然拘謹,但他回頭看到青靈道姑盛氣凌人的神情,不僅冷哼一聲道:「憑你這微末道行,也敢說救人兩字。」

青靈道長恨得臉色發青,嘴唇皮一陣發抖,厲喝聲中,一掌劈出。

田天籟原是看出羅端暗裡運氣療傷,生怕青靈道姑諸女不明就理,所以出手擋駕,不料在情急之下,未暇擇言,待話一說完,便自懊悔。

但看他這樣一位武林前輩,難道還要向晚幾輩的人道歉?此時見青靈道姑一掌劈到,也就橫臂一擋,說一聲:「你要救人,可知如何救法?」

青靈道姑被田天籟輕輕一擋,又是踉蹌一步,情知自己藝業與對方相差太遠,但武林人物為了爭一口氣,便不惜以性命相搏,何況被對方一再輕視?可是,此時對方並不要和她動手,卻來考究她如何救人,不能說將主題倒置,動手拉劍。

青靈道姑既是一派掌門,總有幾分容人之量,當時怔了一怔,考慮如何回答。

那知彩雲忽然嬌叱一聲:「你敢辱我師?」

寶劍一展,撒出十幾朵劍花,罩向田天籟身前重穴。

田天籟哈哈一笑,也不見如何作勢,全身已斜飄丈餘,笑道:「老夫豈和你一般見識!」

彩雲為了爭回乃師顏面,一語不發,青靈劍施展開,來,但見一片寒光風起雲湧,密如驟雨般疾攻上前。

青靈道姑當時忽見彩雲出戰,不禁大驚,正要叱她退回,彩雲已展開本門劍法殺得田天籟身形連閃,心想:「讓彩兒折辱這老鬼一下也好,看他總不致以老欺少,向我彩兒下手!」

於是她反而笑吟吟欣賞他得意門徒施展本門劍法,一面籌思如何施救那年輕人的方法。

但他百忙間向羅端一瞥,又暗覺奇怪起來。一他身受兩位高人掌力夾擊,若說已經死去,為何到這時尚未倒下?崔臥龍已站在他身旁,為何不著手施救?青靈道姑心下狐疑,又緩緩向羅端移步。

但她還未走近羅端,田天籟敢情被逼得急了起來,反掌一揮,彩雲手上一枝寶劍便飛上半天,青靈三女和糜虹同時驚叫一聲,四條身影疾射而出。

要知紅蜂娘子敢於單獨向回龍幫挑戰,藝業當然不比等閒,此時與青靈三女同時進擊,但見漫天劍影向田天籟頭頂罩下。

田天籟心頭微懍,怒喝一聲:「真要找死!」左掌輕揮,一股狂風即時捲起。

青靈道姑失聲大叫:「不好!」立即一縱身軀,同時盡力發出一掌。

「使不得!」

羅端隨著這一聲暴喝,身形電閃而起,一掌接下田天籟的掌勁,一臂擋落四女的身形,但自己的右臂卻結結實實地受了青靈道姑一掌,打得他悶哼一聲。

青靈道姑發覺羅端忽然隔在中間,欲將掌勁收回,已來不及,見他悶哼一聲,不由得又急又驚道:「小俠你受傷了?」

羅端苦笑一聲,搖一搖頭,轉對二老道:「兩位前輩確是功力悉敵,區區同時各受一掌,意未能分出誰高誰低。」

他在說話聲中,除了背上那長長的包袱,雙手捧到青靈道姑面前道:「晚輩想請前輩派一位姐姐送這枝龍頭斷拐給一個人,不知前輩可肯……」

青靈道姑連哼幾聲:「理應從命!」接過包袱,又問一聲:「請問小俠送給誰?」

羅端嘆道:「這枝斷拐原是龍拐婆婆的,她被一種極像五毒索魂掌的掌力震死,臨死之前,將此斷拐託我送往嶗山名喚安琪的女弟子,要她尋訪靜音神尼學藝,報雪師仇,晚輩本該前往才對,但近來已迭見仇蹤,要追尋到底,只好請前輩遣人代送。」

青靈道姑連聲答允。

羅端的俊臉上泛上一絲苦笑,再向各人拱拱手道:「區區不揣冒味,請各位前輩釋去嫌隙,共研武學,才好抗禦那夥老魔!」

崔臥龍、田天籟與青靈道姑俱都面現愧色。

羅端掃了各人一眼,說一聲:「後會有期!」一點腳尖,身已縱起,只見他接連幾個起落,已去了老遠。

「哎呀!他已經受傷!」

彩雲望見羅端去勢雖疾,身形卻有點搖晃,不禁叫出聲來。

由羅端的身形搖晃,彩雲能看出他已受傷,她師父和崔、田二老更該看出才是,但他們已因羅端那種超平尋常的藝業,而暗自驚詫,分明看見羅端空中顛簸,也認為是故作狡猾。

待聽彩雲一叫,青靈道姑立即記起自己方才一掌,曾把羅端打得悶哼一聲,好像還微晃了一下。

田天籟、崔臥龍是何等藝業,合兩人功力,盡所能同時夾擊,休說是人,即是一塊鋼也要被擠扁。

然而,羅端竟然不晃一晃,反被功力不如二老的青靈道姑打得直哼出來,若非先已受傷,怎會有此現象?青靈道姑一記前情,急叫一聲:「我們快追!」

她當先起步,門下弟子也急急追趕。

田天籟、崔臥龍雖然起步略遲,但二老輕功已臻化境,眨眨眼即把青靈道姑一行拋落後方。

這一陣疾追,敢情已逾三四十里,二老起初還看到前面有一星兒身影,待過了兩座樹林和一道小溪,那一星兒身影也就在空中失去。

再追一程,但見群鷹飛翔,人影已渺。

田天籟廢然嘆道:「我看也不必追了,說不定羅小俠躲在什麼地方療傷,空追何用?」

崔臥龍氣憤道:「都是你這耕田老,要來爭什麼二十一,否則一位那樣藝臻化境的小俠,怎會傷在你我的掌下?」

田天籟苦笑道:「你也不必說我,要不是你硬說比我強,怎會有這場紛爭?」

二老雖然彼此爭論,但對於羅端此舉,實在心服口服。

兩人因為有了爭論,腳程也比前時緩慢得多,剛渡過小溪,將要躍上林梢的時候,崔臥龍忽顫抖抖向一方石根指著道:「田老弟!你看!」

「哎喲!血!」田天籟也跟著叫出一聲!

石根近土處,果然是一堆暗紫色的血跡,看那血痕一猶溼,可見那血留在地上並不算太久。

田天籟略一審視,愴然道:「崔老弟,這是傷後嘔出來的瘀血,說不定羅小俠就在附近。」

崔臥龍見田天籟稱他老弟也急道:「田老弟!你向那邊找,我向這邊找!」

兩位武林前輩人物,對於一個無關重要的稱呼也不肯放過,各把對方稱了一聲「老弟」,然後分頭尋找小俠羅端的蹤跡。

在同一時間,這座樹林的另一方面,也嬌呼一聲:「師父!這裡有一灘血!」

原來青靈道姑一行六人的輕功較遜,這時才到達那片樹林邊沿,彩雲專向地面留神,竟被她發現一灘血跡而叫了起來。

青靈道姑和紅蜂娘子走在前面,聞聲止步,同時驚問一聲。

彩雲指著草叢中紫黑的血跡道:「這裡有血跡,也有一雙腳印!」

青靈道姑瞥那一處一眼,不禁嘆息道:「這年輕人也太過好強了,他受這麼重的傷,還強自支撐,使我們當時一點也看不出來,到達這裡吐出這麼多淤血,還不肯停下來讓我們施救!」

紅蜂娘子黯然,喚一聲:「高前輩!」接著道:「這雙腳印踩得很深,只怕他已將是力竭,要走也走不出多遠!」

閒雲、彩雲,同時說一聲:「找他去!」

紅蜂娘子瞥她倆一眼,心想:「就是你倆人心急!」忙道:「這樣亂糟糟怎能找人?」

青靈道姑不知道這位紅蜂娘子和她兩位愛徒有了心病,以為人家是一番好意,忙介面道:「糜姑娘說得對!也許羅小俠就藏在林裡療傷,我們分開找,到樹林對面會合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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