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一發急,氣功立即鬆弛,那團寒毒一張,一種潛力,幾乎將羅端的手掌震離傷者身體。
黃金度為了抵擋強敵,好教羅端解救華千里,明知不敵,也要挺身上前,一齣窗外即瞥見四人站在對街瓦面上。
在這閃電的一瞬,黃金度認出那四人正是在飯館相遇、後來又在這客棧裡同一床鋪的四人,想起對方一語不發即施偷襲,而且一舉即使自己三人幾乎全部喪命,說手段,講功力,決不是對方敵手,如果一趕上對街瓦面,被他順手一掌,豈不又當場送命?於是氣勁一轉,先落街心。
皇甫浩不知就裡,以為這位義兄又被暗襲,也急沉勁墜下,問一聲:「你怎麼了?」
「休過敵人那邊,我們和他耗時間。」黃金度輕輕說了兩句,身子也同時躍起,一踏上這邊屋面,立即聞聲喝道:「我以為是什麼人物,原來是下三濫的偷襲能手,老夫一時不察,被你所傷,自以內功療治,也不過是頃刻間事。說什麼搜魂掌,也不過如此,今天也教你嚐嚐天閃掌的厲害!」
他嚕嚕嗦嗦解釋了一大堆話,並說是內功自療,目的在於拖延時間,並宣告房裡還有一個自療未愈,省得敵人多心,突施毒手。
魔頭聽他這番大話,果然頗感驚異,暗忖:「我這搜魂毒掌,可說是武林一絕,這老兒怎能自行解救?」
他心下犯疑,目光一閃,又向黃金度、皇甫浩打量一眼。
黃金度一見對方目光射到,即知他已犯疑,更不待他開口,立即縱聲長笑。
為了拖延時間,這一長笑竟達半寸香之久,小鎮上雞犬人畜,全被這一聲長笑驚醒,喧嚷叫吠鬧作一團,略為膽大的鎮民,也走出院外仰首觀看。
黃金度笑聲甫落,忽有個冷森森的口音在鎮外嘲笑道:「你們這夥人真討厭,一個說什麼音魄搜魂,一個吹什麼天閃掌,打又不敢打,偏是擾人清夢,算得是那門子的功夫?」
那人說話的聲音不大,卻是字字入耳,並使人感到有一種冷氣直攻心臟,敵對的雙方都不禁為之一怔。
魔頭敢情被那人最後一句激怒了,回顧他身旁那壯漢道:「馮銳,你過去看看什麼人敢在這裡猖狂!」
馮銳說一聲:「尊命!」一閃身軀,即如一支黑箭疾射而去。
黃金度眼見被對方那老人支使的人,還有這份上乘輕功,估計自已兩人合力,也難擋得二十招,何況那自稱音魄搜魂的人,藝業尚未使出?他想到這時真是凶多吉少,此身的存亡,只在對方舉手之間,心底不禁透起一股寒意。
但他旋又抱定兩個希望。一個是鎮外那人最好和馮銳打起來;一個是羅端既然知道對方來歷,又能解救被對方偷襲的掌傷,必定能夠力克此獠。
這時,他估計羅端療治華千里該到了成功階段,立又提起勇氣冷笑一聲道:「老頭兒!你的末日也該到了,鎮外有你的對頭,這裡也有我們兩個,你若果想快去閻王殿應命,就報個名來,也好趁早打發你!」
那魔頭早由黃金度方才的笑聲中,聽出他氣勁不足,決不可能自療傷勢,更不可能治癒得那樣迅速,料是房裡另有能人,並還替另一人療傷,此時見黃金度喝陣,不禁格格怪笑道:「你那些緩兵詭計,瞞得別人,瞞不得老夫,若非等你們三個結盟兄弟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刻死,你這兩條蟻命早就該離軀殼而去,你此時既願先走一步,老夫立刻成全你便了!」
黃金度怎知華千里在最後面登樓,傷得最重,獲治最晚,羅端心裡發急,功力時聚時散反而延長了治療時間?
此時見魔頭說了大堆話,房裡面連輕屁也沒放半個,不禁暗驚道:「這回惹禍上身了!」急招呼皇甫浩一聲,暗蓄真力,專待對方一過屋面,就給他致命一擊。
但那魔頭偏是自恃太甚,又格格一笑道:「你兩人切莫驚慌,雖然老夫若要殺你,並不費吹灰之力,但你還用不著老夫舉手之勞……」
他倚老賣老地回顧身側兩位三十來歲的壯漢道:「嶽兒和安兒去把兩個廢物打發了,待我去看房裡還有何等兇魔惡煞,聚醫治我的搜魂毒掌!」
黃金度和皇甫浩聽到魔頭後面一句,驚恐得比直接殺他還要厲害,正待飛身進屋,開窗衛護,卻聽敵方有人笑道:「安弟打左邊的!」一股烈風,已呼嘯而到。
皇甫浩喝一聲道:「好!」雙掌一翻,勁道隨發,但聞一串「劈拍」響聲,對方掌勁如潮,綿綿不絕,竟被迫得連連倒退上屋脊。
黃金度的天閃掌以威猛勝,一見掌風到來,趕忙吐氣開聲,雙掌齊發。掌風一接,但聞「霹靂」一聲,捲起一股旋風,高達丈餘,屋瓦也碎裂不少。
然而掌風過處,簷上已多兩條健碩的身影。
要知黃金度、皇甫浩在江湖上成名已久,掌法造詣特高,那知竟擋不住兩名年輕晚輩,被他搶過屋簷,怎不驚得老臉失色。
皇甫浩被對方掌勁迫上屋脊,更是老臉無光,厲喝一聲,反撲上前,但見他雙掌連翻,一陣陣的掌風由二方攻出,響起「蓬蓬」之聲,確是雷聲隱隱,氣勢驚人。
對方那人笑說一聲:「這可是天雷掌法?」
話聲中,身子溜溜一轉,即逸出掌風之外,喝道:「且接小爺這個!」
皇甫浩見對方毫不費力即走出掌風範圍,驚怒中也自作防備。一擰身子,轉過正面,雙掌猛可一劈。他以為這一劈去,與對方掌勁相接,定會力量如山,誰知「蓬」地一響,那料自已的掌勁竟是一瀉千里,並無阻礙,只感覺得兩縷寒氣沿臂直上。情知對方掌勁陰毒,急氣納丹田,奮臂猛揮,才覺冷氣漸漸退去。
他忙中向黃金度那邊望去,卻見黃金度如中瘋魔,揮臂不已,身外一道黑環,不知在何時加了上去,凝神再看,才發覺那道黑環原來是敵人的身影,不禁暗叫一聲:「半世英名毀於一旦!」
但心念未已,自身也覺得冷風寒氣由四方襲來,迫得他猛揮雙臂,極力抗拒。
然而,他因轉身禦敵的空隙向外望去,卻見對於屋面的老魔身旁,又多了一條人影,究竟那人是否敵人,無關重要,只須老魔未曾進房殺害羅端和華千里,便已十分值得安慰。
皇甫浩性情暴烈,大叫一聲:「黃老哥打啊!」
他拼盡餘力打出一招「電光穿壁」,突被敵人身形的圍困,與黃金度合在一起。
這兩位武林高手背脊一貼了起來,即省卻後顧之憂,由得敵人身法如環,仍舊可以面面相對,左來左拒,右來右擋,雖處在捱打的地位,一時間也不致落敗。
對街瓦面上的魔頭,似是不太耐煩,叫一聲:「馮銳!那件事暫且休提,你先去打發兩個老廢物再說!」
馮銳說一聲:「遵命!」人隨聲倒,叫道:「兩位小弟且退!」
黃金度和皇甫浩見馮銳去而復返,不禁暗叫一聲:「這回完了!」
那知他兩人正在擔心,對敵中的兩人尚未退下的時候,忽由遠處傳來長笑聲,一條身影電閃而到,只在馮銳面前一擋,便冷森森道:「你這小子叫什麼名字?」
武林高手俱有一套辨音認形的本領,各人一聽之下,便知來人正是方才在鎮外發話嘲笑的人,黃金度這邊自是大喜,馮銳卻因那人藝業不在自己之下,一開口便叫他為「小子」,端的又驚又怒,厲喝道:「閣下是何方神聖,先報一個名來!」
「報名?憑你這塊料,還不配說這話,連那老的也未必行!」
蒙面人語言異常冷酷,森森然,帶著幾分鬼氣。
馮銳心頭大震,不由得向那人多瞧幾眼,但見他手長過膝,一對藍湛湛的眼珠,隱約透出懾人的威芒,不禁失聲道:「原來你是五毒索魂掌!」
蒙面人冷冷道:「糜古倉名頭不弱,老夫還用不著假冒別人的名頭,正經的交出命罷!」
馮銳既是鬼國十雄中的有名人物,怎肯任人輕視?怒喝一聲,猛劈一掌。
蒙面人嘴裡罵得十分酸刻,心裡自也有數,一見對方發掌,「嘿」一聲乾笑,單掌一封,另一掌橫掃而出,趁勢斜行半步,又落在馮銳身側。
馮銳但覺眼底一花,掌風已臨身側,駭得一縱身軀,拔高三丈,讓那洶湧如滔的掌勁,由腳下呼嘯而過。
蒙面人似是志在激怒對方,一掌過後,又收勢冷笑道:「方才一掌滋味如何?還是老廢物一起上來才好!」
他說完橫目一掃,不見對街有人,又「唉」一聲道:「這一招就把老的氣跑了?」
馮銳見對方處處裝得老氣橫秋,冷嘲熱罵,真恨不得一掌把他打扁,怒道:「徒道口舌之能,算是什麼東西?」雙掌頻揮,立即施展出平生絕學。
要知馮銳雖未能練成「音魄搜魂」的地步,但他一身險毒的武藝也可隨時制人死命,蒙面人見對方掌勁生寒,立即聲隨掌走,避實就虛,專向他側背進招。
馮銳旋風似的打了一陣,結果還是連對方的衣角都未沾上,反而時時要收招回護,只覺對方掌風也十分寒冷,與自己也有幾分相似,偏又看不出他的來歷,暗道:「師叔若再不來,我只有使出最後一著了!」
頃刻間又是二三招,這時馮銳越打越涼,厲喝一聲,一招「毒龍翻滾」雙臂並作一起,猛力一掃,帶起身形飄退丈餘,迅速一探衣底,立即冷笑一聲道:「老賊可要嘗試這個?」手掌未晃,但見烏光閃閃似一塊令牌。
蒙面人淡淡一笑道:「可是由豆腐店偷來的切豆腐刀?」
馮銳怒喝一聲,即要把鐵令牌發出,但他又因一聲厲嘯傳來,又急將令牌收回。
嘯聲中,一條黑影如流矢飛到,喝一聲:「馮銳,閻王令豈可在這時使用?」
馮銳恭應一聲,指著蒙面人道。
「這廝還值得一打,師叔著實教訓他一頓!」
原來阻止馮銳使用閻王令的人,正是他的師叔,此時間向蒙面人冷投一眼道:「閣下究竟是誰,難道竟是見不得人的麼?」
蒙面人冷笑道:「見不得人的事,只有你們才樂此不疲,老夫只是恐怕你會逃走,不讓你見我面目而已。」
老魔冷笑一聲道:「我還未遇過這樣狂妄的人,馮銳!你再下去看看還有一個天雹掌藏在那裡?這個見不得人的由我來打發便了。」
馮銳驚道:「天雹掌還能逃得了?」
「嚕嗦!快去找!」
老魔叱了一聲,即轉臉向蒙面人道:「閣下即不願露面,就請你進招罷!」
蒙面人冷冷道:「老夫正要領略搜魂毒掌的妙處,最好是你先發招。不過,久聞你的搜魂掌聲勢太大,鎮上人禁不起,老夫帶你往鎮外的荒山,免傷生靈,而且你死後也便於埋葬才是。」
老魔聽前面幾句也還受用,那知最後又是一句不堪入耳的話,幾乎令他氣結。他到底是輩份極高,為了保持身份,只冷「哼」一聲道:「也好!待我先打發這兩個。」
他見嶽兒、安兒兩人久戰無功,蒙面人語氣那樣冰冷,令人莫測高深,便想先毀黃金度和皇甫浩,喝一聲:「嶽兒且退!」
蒙面人事先雖知老魔要毀廝拼中的兩位老人,卻未料到他不加警告,立即發掌,而且他掌去無風,要想搶救也來不及,眼看二老即將死於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