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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昊天三老(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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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怕累及別人,急急又把臉轉向別處,心頭仍卜卜地跳。

過一會兒,跑堂的端來酒菜,他儘管低頭大嚼,頃刻間,吃盡一份油雞,一份燒鴨,而面前一杯酒仍然原盅未動。

其實,他只想把飯吃飽,慰問一下委屈了幾天的肚皮,幾曾要喝什麼酒?當他正要把半盤子魚片吃盡的時候,上首那老人忽然離座走來,含笑問道:「公子尊姓,可否告之老朽?」

「小可姓羅!」

「公子畢名端字嗎?」

「不!小可姓羅,名是格夫,老太敢情認錯了!」

老者微微笑道:「老朽並未錯認,賢侄改就了名字,改不了容貌,你耳珠兩顆紅痣十分明顯,還騙得人麼?」

羅端心中暗驚,但他恐怕一自承下來,即會有不測之禍落到對方頭上,索性佯作不明態。

「小可與老丈素昧生平,名字是家嚴定下來的,那還有假?要說相貌相同,孔子與楊貨豈不是個先例?」

老者見他一口咬定不是羅端,仍然不敢相信,正色道:「若公子有別樣苦衷,也不妨對老朽說,老朽天閃掌黃金度,與天雷掌皇甫浩、天雹掌華千里全在此地,決沒人敢動公子毫末,請問令尊不是金刀羅偉麼?」

羅端早知三位老者正是當今武林上享有盛名的「昊天三老」,聽他自報名號,也深感故人之情,尤其提起亡父,不覺眼眶微紅,但形格勢禁,只得強自忍住,嚅嚅道:「小可一介書生,並不識得金刀羅偉,老丈確實認錯人了!」

黃金度把羅端看了半響,見他眼眶發紅,分明是動了天性,至於為何不肯承認,情知定有蹊蹺,只好點首道:「敢情老朽真個錯認了,請公子且休見怪,但公子也太像我那誼侄了,打擾!打擾!」微微一拱手,便自退去。

羅端雖因老人向他道歉,起立連說幾個「無妨」,心頭上卻難安之極。

黃金度帶了幾分疑惑的心情歸座,即對同伴說道:「依我看來,那可確是奇怪,說不定我們三人俱已走了亥字運,合該命終了。」

羅端又是暗驚道:「這三位前輩有何事那樣要緊?」

即聞華千里道:「松雲山莊那樁慘案,我已疑與回龍幫有關,正想查探一番,誰知偌大一個回龍幫,忽然又銷聲匿跡,一個小卒也找不到。」

黃金度嘆了一聲道:「我早知邱三畏不成氣候,但不久以前,他居然敢發什麼回龍貼,邀我們這些老不死入夥,還大言不慚,說順其之者生,底下那一句雖然沒出來,還不是逆之者死!」

皇甫浩忽然插嘴道:「要是說回龍幫能夠做出松雲山莊的血案,我始終不能全信,可惜沒有找到羅公子,不然,他定可知道誰打死路前輩。」

羅端這時有幾分明白,料必是黃金度一夥後來到達松雲山莊,看見所立墓碑,才追查此案,雖覺他三人不自量力,卻是熱情可感,不自主地抬起頭來,望他一眼。

但那黃金度嘴裡說話,目光卻牢盯羅端這邊,見羅端望了過來,也就點頭微笑。

羅端暗叫一聲:「不妙!」

趕忙將面前一杯酒一口吸盡,故意眉頭一皺,又將餘酒吐出,立即吩咐上飯,頃刻間,吃了三大碗,竟猶未盡,連盤裡的菜湯也一掃而光。

但他立即發覺這樣狼吞虎嚥,那像個公子少爺?不覺尷尬一笑,付帳出門,剛一趕過門檻,猛然覺得眼前一暗,「蓬!」一聲響,卻把一位要進門的壯漢撞得倒退兩步。

「不長眼睛麼?」

那壯漢吆喝一聲,伸手便抓。

羅端一身藝業,豈會被他抓著?但他當著「昊天三老」面前,不便出示武藝,竟被那人抓住前襟,忙拱手說一聲:「失禮!」

那漢子和他同伴統共四人,前面兩人長得蜂腰猿背,活像是武林健者,後面一老一壯,目泛藍光,更顯得功力精湛。

但那老者似是不欲多事,說一聲:「嶽兒放了他罷!你也自不小心,連閃字訣都不懂麼?」

他這話具有無上權威,那漢子臉皮微紅,狠狠瞪羅端一眼,才把手放開。

羅端一聽那老者口音,卻是入耳心驚,走過他身側時,有意無意地說一聲:「謝謝!」同時瞧他一眼,又發覺另外一人,身影有點眼熟,暗道:「難道正是那兩個老魔?」

他邊走邊想,終覺老者的口音確像翼龍的師叔,一回客棧,便急把臨街的窗門開啟,俯瞰那家小飯館,暗窺裡面的動靜。

酉末戊初,昊天三老首先離開飯館,緩步走進羅端這一家客棧,羅端心頭上才放下那塊大石。

然而他繼續注視下去,經過炊許時光,卻見他所懷疑的人,也向這走來。這一發現,可把羅端驚得心頭劇跳。

原來他知道這家小客棧樓上只有兩間小房間,每個房間只放有一張床,樓下是木板平鋪,可容得十幾人歇宿,三老既來登樓,當然是歇在樓下。

來人連帶同伴就有四個,絕不可能擠在一個小房間裡,若那四人也是鬼國十雄人物而與三老同床,豈不是虎兔同穴,三老平白送命?

若果鬼國十雄不知三老認識羅偉還好,偏是三老去小飯館談論松雲山與回龍幫的事,被那鬼國十雄的人聽去,怕要不立即發難,禍生肘腋?羅端膽戰心驚,想了半晌,才想出一條計策。

他認為不論那四人是否鬼國十雄的人物,提醒三老住往樓上的小房間,總算應該做的一件好事。

於是,他撕下糊牆的紙片,撬出一段細細的樓板,把它燒成焦炭,迅速寫著「前輩同床,鬼國十雄,武藝極高,速遷樓上,端兒」等十八個字,捲成一團,然後走往樓下裝作解手,恰經那張大床,指力輕彈,已把那紙團射向黃金度的耳邊。

黃金度在江湖上成名多年,一察覺耳邊微動,又不像是暗器,情知有異,伸手經耳邊一拍,說一聲:「蚊子真討厭!」不動聲色,已將紙團捏住,趁機也起身小解。

羅端恰由後面回來,與黃金度擦肩而過,輕說一聲:「要快點搬走!」便快步登樓。

半響忽聽黃金度大叫:「下面蚊子怎有這麼多,店家!樓上還有房間沒有?」

羅端知道那是黃金度藉詞遷走,也暗知這位父執機智過人,但那店夥又笑道:「樓上有一個小房間,你老日里不是看過……」

「胡說!」

黃金度吆喝一聲,接著道:「日里沒有蚊子,這時蚊子太多,快帶我們上去!」

店夥詫異地望他三人一眼,心想:「蚊子難道專是咬你?」可是又不敢回駁,說一聲:「老客官跟小的上樓罷!」

黃金度三人跟那店夥才登上樓梯,忽覺一陣寒風襲體,個個機伶伶地打了個冷顫,不禁回頭一望。

黃金度三人在武林上以昊天三掌享譽多年,功力自不是弱,但寒風透體,回頭看時,又不見有別的異狀,當時不以為意,魚貫登樓,擠在羅端對面的房間。

天雷掌皇甫浩與天雹掌華千里都不知天閃掌黃金度為甚必要搬上樓來,待茶房一走,即向黃金度問起前事。

黃金度這才把羅端給他那張紙片開啟,嘆道:「愚兄老眼無花,飯館遇上那少年果然是羅賢侄,但……」

他一語未畢,窗門忽然「格格」兩聲輕響,料是羅端到來,急輕把窗門開啟,一條身形隨即飄入。

羅端一進房中,反手將窗門關好,即向黃金度三人雙膝跪倒,說一聲:「請恕小侄不恭之罪!」

黃金度忙將他扶起,笑吟吟道:「賢侄無罪!」

羅端站了起來,向三老瞥了一眼,見他三人臉色與在飯館時大不相同,不禁又是一驚道:「三位伯伯!可覺身上有異?」

語一齣口,三老俱是一驚。

華千里記起登樓時那陣冷風,忙道:「此時身上尚無所覺,方才上樓時曾經打個冷顫,莫非已被暗算?」

黃金度趁機向二老看了一眼,果見臉色灰敗,不禁驚叫一聲:「不好!兩位老弟均受毒掌所傷!」

羅端嘆一聲道:「此事本已在小侄意料中,不料仍逃不了鬼雄毒手,不過三位伯父傷勢尚輕,請各位以內功抗毒,待小侄盡力援助!」

三老的藝業雖然比不上崔臥龍、田天籟等武林耆宿,但在他這一輩中也稱得是一時俊傑,聽羅端一說,急分別端坐運氣,企圖打通靈臺方寸,那知一經運氣行功,即覺一般寒氣直攻心臟,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皇甫浩不覺嘆一聲:「完了!靈臺已昧,怎生救得?」

他剛把話說完,頓時面若死灰。

羅端只說一聲:「不妨!」趕忙以一掌抵實他的心坎,一掌緩緩一移,到達丹田之下,皇甫浩「砰」一聲放個響屁,氣血立即暢通。

驀地,窗外一聲怪笑,接著有個蒼老的口音道:「居然有人敢治老夫的搜魂掌傷,還不快滾出來受死?」

羅端一聽,正是翼龍那師叔的聲音,急搖手阻止皇甫浩出去,順手撲滅燈火,並著手施救黃金度。

窗外人驟見房裡滅燈,以為有人即要出去和他廝拼,等了一會,又聞「砰」的一聲響屁,不由怒火頓起,殺意更濃,哈哈怪笑道:「若再不出來領死,老夫便要施展音魄搜魂了!」

羅端情知魔頭一施展音魄搜魂著想,全鎮生命便無倖免,端的又驚又怒,好在已救得黃金度和皇甫浩,忙道:「這魔頭要以音魄搜魂,殺盡全鎮……」

華千里忙道:「你休顧我!」

羅端見這位老俠為了全鎮性命,心裡大為感動,打算能拖一時便拖一時,先救眼前人再說。於是,又提是真氣,一掌抵華千里心坎。

皇甫浩知道羅端正在救人,勢難兼顧,說一聲:「黃老哥,憑你我兩人之力,還擋不下那魔頭幾招麼?」

羅端一聽,便知二老要出去交手,天閃、天雷兩種掌法雖然厲害,怎能比得上惡魔那種層出無窮的毒功?

但這時已將畢千里身上所受的寒毒聚在心坎,正要以本身氣功壓迫它下降,若果勁道一鬆,寒毒再發,華千里心血凝結成冰,縱使天仙亦難救治,眼看黃金度一掌劈開窗門,已偕皇甫浩躍出窗外,不禁急得幾乎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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