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魔被罵得怪眼連翻,最後才說一聲:「老夫連你這小子都要處死,何況……」
羅端身子一晃,已期身上前去,左掌護胸,右掌猛力劈出。
老魔功力不弱,左臂一曲,硬格羅端打來的右掌。
但聞「啪」地一聲,左臂如被重錘擊中,又痛又麻,急一步飄開丈餘。
蒙面人哈哈笑道:「宋友一!你有毒掌不用,偏要拼窮筋賤骨,我問你斷了沒有?」老魔的姓名也被蒙面人抖了出來,免不了一肚子驚疑,恨恨道:「你也休走,宋某必定殺你!」
蒙面人笑道:「最好是把豆腐招牌帶出來。」
宋友一與蒙面人對話的時候,被羅端展開九野神功的身法,以閻王掌法一陣急攻,迫得他手忙腳亂,忽厲喝一聲,使盡平生真力,雙掌一封。
「蓬」一聲巨響,羅端被震退三步,宋友一身子卻如斷線風箏丟擲一丈開外。
這還是羅端新傷甫愈,才休息半天,又連續替別人運氣療傷,不敢盡力施展,否則這一招下來,怕不將宋友一打得筋斷骨折?
然而,就這一招已令宋友一感到肋背痠麻,氣血洶湧,知道他師侄馮銳所說不差,這少年人端的不可輕視,急把髮髻解開,雙臂一伸,骨節格格作響,撮嘴漫聲長吟,同時揮臂直上。
羅端一見對方披頭散髮,便知心有殺技施展,果然宋友一吟聲甫起,自己耳膜就被鋼針一紮,急叫一聲:「各位快塞耳朵,抱元守一,這是音魄搜魂!」
他提足內勁,招呼三老,立即默唸九識經義,一面施展九野神功,與宋友一週旋。
宋友一以「音魄搜魂」配合「搜魂毒掌」之後,每一掌發出,即像有一團慘霧隨勁而動,冷森森帶著幾分鬼氣,並且力重千鈞,確是使人驚心。
羅端在森羅殿練功的時候,決未想到世上竟有以「音」「毒」齊施的邪功,所以未曾將「九識」和「九野」合起來練,這時驟遇強敵,被迫將兩種藝業並用起來,就不免有點顧此失彼。
宋友一這時東一掌,西一腳,血口曼吟,長髮飄拂,在表面上看來,正是如瘋如癲,其實他心裡正是得意已極,每一掌、每一腳,都可以使百丈之內生機盡失。
蒙面人藝業自是非凡,他雖然不塞耳朵,只是木然不動,注視羅端那遲滯的身法和不足的掌力,不覺暗自皺眉。
這時宋友一雖已佔盡主動,但羅端固守有力,勝負一時難決。
宋友一暗忖:「只要每一刻滲進一絲音毒,時候久了,你總得像死蛇一般躺下。」
羅端卻在暗想:「只要我把兩種藝業融成一體,你就得當場納命!」
這一場好打,各有千秋。
約經炊許時光,羅端忽然反手為攻,在步步進迫中厲喝一聲:「惡魔!且接這個!」
話聲一落,手臂一揮,但見五道金光挾著風雷之聲呼嘯而起。
宋友一厲嘯一聲,閃開五丈,一揮長袖,飛起一團白光向五道金光迎去。
哪知兩種光芒一接,「啪」一聲響處,白光被擊得四處飛濺,四方的金光仍凌厲無前向他射去。
當中一道金光雖被阻礙得略為一緩,立又飛射而出。
宋友一以為閻王令定能收回五行金劍,不料反被擊毀,驚得亡魂直冒,厲喝一聲,立即反身飛縱。
但那五道金光去勢更速,數十丈外連聲慘呼,五道金光又折轉回頭,卻見一道黑影隱沒在夜幕裡面。
羅端接回五個冪府金錢一嗅,發覺個個留有血腥,不覺喃喃:「可惜!若我前幾天不受傷,這老賊能逃得出去才怪,但這回也夠他受的了!」
順手將五個金錢塞回袋裡,回頭一看,卻不見蒙面人的蹤跡,連守在馮銳屍旁的兩名敵人也不知去向,不禁「咦」一聲道:「那位老前輩哪裡去了?」
黃金度二人因見金光飛回,全圍在羅端身側觀看,竟無人關心蒙面人何時離去。
直待羅端提醒,華千里才愕然道:「羅賢侄的暗器飛回那時候,他還在我身側,什麼時候走了?」
皇甫浩道:「有緣千里終相見,不去管他,那老魔的音魄搜魂確是厲害,但搜魂毒掌反不見精妙處,只覺他象瘋了一般亂跳亂蹦,羅賢侄可肯解釋一下?」
羅端嘆一口氣,先將往日所遇說了一遍,才指廝拼時的地面道:「那塊地面雖是堅實的岩石,但已被音魄和毒掌揉成齏粉,遠達十丈,深達二尺,翼龍的屍體也變成肉糜了!」
三老哪裡肯信?但他們上前去看?俱各大驚失色。
羅端笑道:「宋友一的兩種武學雖然陰毒,小侄也還勉強擋得下來,若是他的師父陶真,只怕就難於應付。三位伯伯可知道陶真是怎樣一個人物?」
黃金度苦笑道:「賢侄乃是高人門下尚且不知,我等怎能知道?」
羅端先嘆一聲:「可惜!」接道道:「那位蒙面前輩必定知道,但他偏又走了!」
皇甫浩靈機一動,笑道:「翼龍馮銳是飛龍一宗的門下,在江湖聞名已久,照這樣推論下去,他師祖陶真還不該是六十年前,著名的黑道人物飛龍客麼?」
黃金度「哦……」一聲道:「若不是你提醒,我也記不起來,經你這麼一說,可就更加明顯了。」
羅端喃喃地念著「回龍幫」、「飛龍宗」好幾遍,忽然問道:「伯伯!武林上用‘龍’字號的,有哪些人物和宗派?」
黃金度道:「這個卻是不少,我們回客棧去再說罷!在這裡站著不是味兒,客棧裡敢情也鬧得不可開交。」
三老一少迴轉客棧,果見店東店夥滿面驚慌,在廳上竊竊私議,見他四位住客往來,立即上前問訊。
黃金度勸慰他們幾句,並吩咐店夥整治酒菜,即與眾登樓。
羅端一待坐定,即舊事重提,向三位老人請問。
黃金度先不答羅端的話,反問道:「賢侄跟隨伏魔劍客學藝已久,可曾聽說過九大門派?」
羅端雖急著要知「龍」字宗派,但長者問話,不能不答,一口氣念著:「少林、武當、衡山、青城、峨眉、華山、崆峒、崑崙、邛崍。」接著道:「端兒所知,就僅這九個,不知是也不是?」
黃金度點點頭道:「你果然如數家珍,並沒有錯漏,但你師可曾對你說過龍虎十三宗的事?」
羅端搖搖頭,說一聲:「沒有!」
黃金度嘆一聲道:「這也難怪!龍虎十三宗當時只是一種傳說,究竟能否結合起來,好和九大門派相抗,還是莫大疑問;你師是正派的劍客,自是不便將這種捕風捉影的事來告知門人,但飛龍劍客這各頭已傳說幾十年,他總應該知道才是!」
羅端回憶乃師即將遇敵之先,曾叫出一聲「莫非是他」,只因那陰笑的聲音接著傳到,來不及說出,可能乃師已看出一點眉目,介面道:「也許飛龍劍客已隱晦多年,恩師認為他已不在人世,所以沒有說起。」
華千里也道:「這是十分可能的事,方才要不是皇甫兄提起,我也想不起來。」
羅端生怕話題岔開,急道:「黃伯伯說下去嘛!」
樓梯響起一陣腳步,華千里笑說一聲:「酒萊來了!我們今夜竟夕詳談,不能不吃。」開啟房門,店夥也恰捧個托盤,到達房口。
華千里一面接菜,一面向店夥問道:「你去買菜回來,可遇什麼怪事沒有?」
店夥怔一怔,思忖有頃,答道:「沒有遇上別的的怪事!」
皇甫浩搶著道:「譬如忽有寒風撲面,或是沙塵散落,或是黑影掠過,這種事曾經有過沒有?」
店夥驟然一驚道:「老客官明察秋毫……」
一語未畢,皇甫浩突然伸手抓去,那知店夥忽然一掌燈火盡熄,人已穿出樓外,朗笑道:「算你四人命大,總有一天落在爺們手裡!」
羅端正待追趕,剛一站起身軀,已被黃金度抓住手臂,勸道:「不必追了,這夥惡賊說不定已把店夥毀了,不然,他也冒充不來。」
華千里點起油燈,皇甫浩由裡取出一根骨針向菜裡一插,頓時起一縷綠煙,骨針盡黑,不禁吐舌道:「好厲害的蝕骨散!」
羅端驚得由心底冒起一陣寒意,頓起周身疙瘩,不由得脫口道:「那狗頭不知是誰,待小侄找他去!」
皇甫浩道:「也好!那喬裝夥計的人,年經雖輕,卻是心腸歹毒,說不定在群魔裡面還是極重要的角色!」
羅端只說一聲:「三位伯父小坐!」人便穿窗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