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端瞥見華千里搜得的銅牌,和自己從翼龍身上搜得的銅牌一般無二,拿出來一比,卻見同一部位上落有「人三」兩字,沉吟道:「莫非翼龍一輩的師兄弟,都排在人字而以號數區別?」
黃金度道:「賢侄猜想極是合理,可惜未能在宋老魔身上取那腰牌看是否銀質地和字號。」
華千里將得來兩塊銅牌交給羅端,笑道:「確是有點用處,要說冒充敵人一事,小侄還得將翼龍的衣服穿起,再學那種飛行術才行,只伯他們還有暗語唇典……」
皇甫浩道:「唇典暗語,只要你看準一個回龍幫的頭目,把他抓來迫供,還怕他不說麼?」
羅端在頃刻間學到不少江湖人常用的手法,笑笑道:「小侄急需趕往嶗山,不能遠送,請三位伯伯先走一步,諒魔賊再不敢追蹤了!」
他登上樹梢,看著三老施展輕功絕塵而去,摸摸口袋,沉吟道:「這兩個雖非正凶,但今天也是該死,怨不得我。」
但他又摸到得自翼龍身上的一塊令牌,暗道:「宋老魔說這塊是閻王令,蒙面前輩說是可以剋制五行金劍,不知是真是假,何不趁此時候試它一試?」
他思索半晌,決定了如何試驗的方法,取出那塊令牌,盡力一撩,但見一道烏光迅即升高九十丈,然後,他將五枝金劍握在手上,順手一揮,但聞風雷乍起,五道光華電閃般射向烏光。
那知兩者一接,一聲輕響過後,金光盡斂,只見一團烏光帶著數點金星往下疾落。
宋友一說的不差,一物剋一物,五行金劍全部打橫,貼在令牌上面,並沒有刺進分毫。
羅端一時興起,收回五行金劍,再將令牌拋高,立即發出一枚冥錢,但聞「啪」一聲響,令牌立被擊成碎屑,他作幾十個黑點冉冉落下,冥府金錢仍然疾如駑箭,向高空疾射。
經此一來,羅端已證實金錢制令牌,令牌制金劍,令牌雖然也是一件寶物,但羅端把它毀了也不覺得可惜,見荒山無人,索性將奪得馮銳那件衣服穿上,一躍登高,然後飛身一掠,即飛出百丈開外。
這樣飛得不遠,並不算是飛,羅端覺得不能在空中任意轉折翱翔,總是美中不足。
因此一遍又一遍,練了整個上午,才算是達到願望,長笑一聲,振翼飛去。
他初次穿起飛行怪衣,筆直飛翔,也不知到底飛了多遠,直到感覺有點疲乏,才落回地面,收好怪衣,向一座小鎮疾走。
待進鎮裡一看,才發覺又回到和石師叔相遇的小鎮,暗說一聲:「怪啊!天下是這麼大,我偏又回到這個地方。」
敢情因為回龍幫已經斂跡,鎮上再也看不到挺胸凸肚、氣勢凌人的壯漢。
羅端順步走進一家大飯店,見食客也稀少得可憐,隨便找個座頭,叫來幾味酒菜,一面獨酌,一面和跑堂答訕道:「小二哥,你們這鎮上恁般冷落,可是向來就是這樣?」
跑堂的陪著笑臉道:「小地方名叫王哥莊,平時也十分熱鬧,只是最近幾天才冷落下來。」
羅端隨意答訕幾句,又問道:「從你們這裡到嶗山還有多遠?」
跑堂的想了一想,反問道:「不知公子爺走的是水路還是旱路?」
「旱路怎樣走?水路又怎樣?你先說來!」
「若是水路,可由這裡僱騾車到薛家島乘船渡海,再坐山轎經沙子口,入嶗山,統共只要兩天搭一個上午就到了。
若是走旱路,那就要經王臺,過膠州,走李家莊、藍村、城陽,到達嶗山最少也要多一天路程,所以由敝處往嶗山進香的人多半是走水路。」
羅端暗忖走水路雖然近些,而且龍拐婆婆曾經吩咐由水路入山,但要乘船渡海,豈不要耽誤時間?自己獲得翼龍一套怪衣,脅下已生雙翼,何必管什麼水路旱路,只要往僻處換過衣服,真飛嶗山豈不是好事?
跑堂的見這位年輕人兀自沉吟,又陪笑道:「公子爺若要往嶗山,小的可代僱騾車,但這時天色已晚,無論如何也渡不了海了!」
羅端笑笑道:「我是隨意問問,也不一定要往嶗山去,今夜還想在這裡歇一宿呢?」
他輕輕一語岔開,又閒談當地人情風物,也要趁機查問有關回龍幫的事,卻聽一陣鸞鈴響處,兩匹駿馬疾馳而過。
羅端面對店門,雖然那駿馬很快馳過,但他已看清前面一條紅影正是紅蜂娘子糜紅,後面一人卻是青靈四雲中最幼一個彩雲,不禁暗自詫異道:「她們原來還活著!」
這事確是奇怪,青靈道姑和她門下分明已經身死,並而還立有墓碑,怎地又在這裡出現?
羅端本待立即追出問個明白,但尚未用飯,驟然付賬離開,生怕別人笑他是個色鬼,只好悶在心頭。
然而,跑堂的一聞鈴聲,已三腳兩步走出店門,敢情目送兩騎遠去,才笑吟吟折轉回來,笑道:「那兩位俊姑娘騎得真好,還身背寶劍,不知是那一路的俠女。」
羅端趁機問道:「那兩位女俠可是住在鎮上?」
跑堂的搖頭道:「那馬兒跑得飛快,飛經出鎮口去了。照她們這樣飛跑,敢情還可趕到王臺。」
羅端匆匆食畢,付帳出門,這時也顧不得別人笑不笑他,大步子走出鎮口,向路人問明往王臺的方向,立即展起九野神功,盡力飛追。
王臺相距王哥莊不過六十里之遙,不消半個時辰便已趕到,那知不但沿途未見到二女的影子,到了王臺仍然遍尋不著,不禁暗詫道:「她兩人騎的是什麼馬,比我的九野神功還快?」
這時,他深自懊悔離開王哥莊時太過匆忙,沒有向路人問清二女所走的路徑,以致沒頭沒腦跑來,憶起王哥莊飯館裡的跑堂曾說二女馬快,可以到達王臺,那不過是因為馬的速度而推想的行程,怎能作準?
如果他不是將斷拐付託青靈道姑,則他不必為二女心急,但這時卻要尋獲二女,好問青靈上院發生的事。
他記起跑堂曾說往嶗山有水旱兩路,既然旱路不見二女,看來應是走水路才對,於是他問清往薛家島的捷徑,立即向薛家島飛奔。
這已是燈火萬家的時刻,羅端進入鎮來,但見食店裡喧喧嚷嚷盡是粗獷豪放的聲音傳出戶外。
他見食店就望,見客棧就問,結果還是不知二女下落,並且天色已晚,要想再尋二女,怎還能夠?
羅端懊惱異常,只得找一家臨海的客棧住下。然後步往海灘,在星月清風之下,眺望那浩瀚的海洋,仔細思量,他想到二女不可能騎馬渡海,再則海岸邊多半是小漁船也難把人馬同時渡海;他曾向每家客棧詢問,俱說不見有騎馬的少女經過,可見糜虹和彩雲並未到薛家島。這幾十里路程,二女又在何處耽擱?
一陣海風吹來,使他頭腦為之一冷,猛想起二女莫非經過王哥莊時,被回龍幫惡魔發現,以致受害?這個念頭使他驚得立即回步,那知就在這一瞬間,一條纖影帶著輕嘯的聲音向海面飛掠而去。
羅端猛一回頭,不禁暗自驚呼一聲,「啊!變天之野!」
原來那人施展的居然又是九野神功。
羅端在一晝夜的時間,竟連見兩位通曉九野神功的人,而且兩人的藝業俱和他不相上下,怎不教他大為駭異?
他楞一楞,立即提足氣勁高呼一聲:「姑娘停步!」同時施展九野神功裡面「鈞天之野」的身法急迫。
但那人此時身形已杳,海闊天高,又是了無尋處。
羅端追了一程,毫無影形,忽想到客棧裡面還有自己的衣物和翼龍那件怪衣,只好折轉回頭。
這一夜,沒有任何人在他身邊,當然也沒有受到任何意外的干擾。
然而,他一靜息下來,即想到青靈上院的事,因而聯想到紅蜂娘子和彩雲的行蹤,前一個夜晚,蒙面人用的是「顥天之野」的身法;今夜那條纖影,用的是「變天之野」的身法;由此看來,九野神功已有「二野」不能獨擅,而那兩人又是怎樣來歷?
他受到這些問題的困擾,立即記起將要離開森羅殿的時候,師父留言裡面有「莫欺冷麵婆」,「謹防寒山友」、「漁舟一人守」三句話,冷麵婆早已見過,寒山友和漁舟上那人是什麼樣子?「寒山友」可能是奸詐的人,所以師尊要他謹防;「漁舟一人守」又是什麼意義?
他因為無法成眠,只好像學藝時那樣打坐運功,那知甫經定息,第二識「耳識」即彷佛聽到極細微的殺聲,由十里開外傳來。其中夾有風聲,濤聲,聽得不大真切,但他再一凝神,便確實斷明當中確有人聲,縱然不是廝殺,也該是互相喝罵,否則聲音不會恁般急促。
這時已過二更,能在寒夜裡罵得聲傳十里,若非武林人物,還有何人能辦得到?羅端生怕正是二女與人廝殺,慌忙穿起翼龍怪衣,放下幾分銀子,攜帶包袱,輕啟窗門,也以「變天之野」的神功催怪衣,向聲源飛去。
要知僅用怪衣飛翔,速率已算不小,再加上神功的運用,十幾裡的距離,頃刻間便達。
那是縱橫不足十里的小島,島上也有幾座高大的莊院,因為莊院依山建築,熒熒燈光,倒影水中,也成就一種奇景。
海灘上,黑壓壓圍有一堆人,多半手拿火把,把一處狹長的灘頭,照耀得如同白晝。
羅端不知島上有那些人,恐怕橫生枝節,所以飛得很高,但仍可看見火光中人影相撲,劍影橫飛。
略一辨認,果然是糜虹和彩雲與兩位少年廝拼,旁邊有四位老人凝神觀鬥,另外便是男男女女肩背相接,擠在一起。
「我先嚇他們停下手來,才好區分。」
羅端情知以自己這樣年紀,要促使雙方同時停鬥,樹立自己聲威,決不可能,因而在天空往返回翔,模仿惡魔的笑聲,發出陰森森如同斷魂遊絲般的冷笑。
果然笑聲一發,糜虹首先後跌丈餘,劍尖一指,喝一聲:「強敵已到,大家停手!」
和她交手那少年一步趕上,喝道:「不把你擒回石島,停什麼手?」不容分說「刷刷刷」一連幾劍。
紅蜂娘子怒道:「怕你不成,我不過不願看你竹岔島死絕人種!」
她在說話中,劍光已成一堵銅牆,擋著對方的攻勢。
彩雲嬌喘吁吁道:「糜姐姐和他們說什麼情理?大不了陪上兩條命就是!」她一枝寶劍雖然已是遞不出去,但仍跟對方狠鬥不已。
旁立的四位老人俱舉首翹望,想搜尋出何人何來的笑聲,其中一個似有所覺地「咦」一聲道:「那人居然能飛,待我請他下來!」寬袖向上一揮,幾縷寒光穿空而上。
羅端由彩雲越來越緩的劍招和嬌喘吁吁的顫聲,知他已是力不從心,強自支援,剛摸出一塊銅牌,恰見寒光飛到,起手一掌,將寒光掃開數丈,順手將那銅牌向和彩雲交手的少年劍上一擲,但見一道黃光射出,「當」一聲響,那少年的寶劍應聲落地。
這一個由天上掉下來的意外,不但使那少年驚得倒跌丈餘,連那彩雲也嚇得倒退兩步。
四位老人和兩位老婦旋風般衝出,同時喝出一聲:「停手!」先制止糜虹和那少年廝鬥,其中一位則揀起那面銅牌,略加審視,立又「咦」一聲道:「飛龍宗的人怎與我們作對起來?」
就在六位老人驚詫的時候,半空中一聲冷笑,落下一位蒙面人,身上穿有一件怪衣,活象一隻極大的蝙蝠。
這一來,廝殺中的人頓時停鬥,一名老人踱步上前,喝道:「本島素來與飛龍宗並無過節,來者何人,為什麼深宵進島打擾?」
羅端自是不知道這些老人的身份,更不知對方與飛龍宗有何淵源,被問得怔一怔,才嘿嘿一陣怪笑道:「區區只是路過此間,是見到島上有人廝殺,一時興起,欲待觀摩片時,不料反被幾位暗器請我下來,怎說是區區進島打擾?」
那老者怒道:「難道陶真沒有對你說過,這竹岔島的上空不可飛越?」
羅端被這位老人一再詰責,心下也有幾分氣惱,但因對方直呼飛龍客陶真的名字,至少也該與陶真同一輩份的人,好容易尋到能知龍虎十三宗淵源的人物,怎肯放過套問來歷的機會?
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冷笑道:「說是曾經說過了,區區行數千裡,怎能看出這是什麼島,老前輩既然把區區請了下來,總該有個招待,盡是咄咄逼人作甚?」
這話一齣,可把另一位老婦激怒了,冷哼一聲道:「好小子!就是陶真親自來了,還不敢對膠州四傑說這種話,你這小子居然狂傲得可以,先吃我婆子一杖!」
羅端暗道:「膠州四傑的腦袋可是比齊東二叟硬些?」
但他未能確定膠州四傑人品如何,也不原貿然出手,笑說一聲:「且慢!」接著又道:「照說我飛龍一宗只有殺人,並不救人,但今夜區區卻是例外,這兩位姑娘與你們為敵,你們又要與我為難,這一段交情總算買過來,最好先把她兩人放走,再試試我的音魄搜魂能否把你這竹岔島震塌?」
二女聽羅端與對方答話之後,已漸漸辨別出他的聲音,再聽他向對方要求放走她兩人,更加證實無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