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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數典忘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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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端臉色一沉,冷哼一聲道:「閣下既要找我粉面毒狼,敢情是一隻野豬?」

「哦!原來你就是毒狼。」那人接著又道:「這一回總算找到主兒了,昆明府多少孽債,正要你的血肉來還。若是好漢,就跟小爺走吧。」

羅端聽出話裡有因,微愕道:「昆明府什麼孽債?與我何干?你算什麼東西,為什麼要跟你走?」

滿樓食客聽說粉面毒狼居然在座,立即紛紛站起,亂做一團。多半怕事的人更是爭先恐後的,趁火打劫,連帳也不會,疾奔樓下。

那人似十分得意地縱聲大笑道:「姓羅的!你可親眼看見別人視你如同狼虎?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應該比小爺更明白,若打算喝罰酒,小爺便要無禮了。」

羅端冷笑道:「你沒報出個字號,就要羅某跟你走天下,也沒有這個道理。」

那人從容由衣底取出一付帶鏈的手銬,抖出一串響聲,傲然道:「你可識得這個?」

「你是捕快的兒子?」

「胡說!小爺就是……」那人話出一半,忽然改口叱一聲:「用手銬銬你這淫賤的人!」

羅端怒喝一聲:「滾!」同時一掌推出!

雖因樓上人多雜亂,他不便施出氣勁發招;但他身絕藝,出手如電,尋常人怎能躲過?

然而,對方上軀只微微一晃,已躲開羅端當胸一掌,右腕一抖,銬鏈筆直如棍,銬環雙飛,疾向羅端手掌砸來,左臂一伸,猛拍羅端肋際。

避招,發招,一氣呵成,已顯示出對方並非等閒人物。羅端倒吸一口真氣,全身後退尺許,喝一聲:「飛蜈蚣是你什麼人?」

那少年怔了一怔,旋即喝一聲:「是你祖宗!」

羅端忍不住發出一聲豪笑,這才昂然道:「飛蜈蚣一生作賊,他的子孫當起捕役,有誰肯信?」

那少年被羅端看破來歷,嫩臉微紅,厲喝一聲:「找死!」身形一挫,那對鐵手銬直如一根鐵棍,橫掃過來。

崔雲從「鏘——」一聲響,寶劍出鞘,對準手銬的鋼環點去。

那少年手腕一振,手銬已電掣而回,怒道:「你是什麼人,為何橫裡插手?」

崔雲從冷笑道:「小爺是大名鼎鼎的小金龍崔雲從,你這狗頭到底是官,是賊?也先報個名來。」

那少年喝道:「和粉面毒狼走成一路,還配問小爺名號?……」他環掃樓上眾人一眼,高呼道:「看牢門窗,把這夥淫賊統統擒下。」

方儒生還在原座上和何許人爭辯不休,這時卻「噗」地一聲笑了起來,漫吟道:「相逢不用爭迴避,舉世如今半是君。何必這般煞風景?」

何許人喝一聲:「什麼叫做煞風景?快點露出原形罷!」

他對當面這兩位儒生,確是猜不出真正身份,但話聲未落,已出手如電,五指如鉤,向方儒生前胸抓到。

方儒生驚叫一聲:「不好!」

他似是驚慌失措,緊急轉身欲逃,「砰」一聲撞在鄰座桌上,把那幾碟酒菜撞翻,又叫起一聲:「哎唷!」。

那張桌後坐著一位虎形大漢,自斟自飲,似未把樓上的譁亂放在心上,但經此一來,不由得拍案而起,暴喝一聲:「混帳!」並即一掌攔出。

何許人正要追擒姓方的儒生,恰被那大漢隔在中間,不禁怒道:「你滾不滾開?」

那大漢忽然發出一聲豪笑,好比金鼓齊鳴,震得滿樓生風,群聲盡寂,然後琅琅笑道:「你這有眼無珠的兔崽子,把石太爺叫成你的祖宗,石太爺才肯饒你一命。」

羅端一聽那嗓音好熟,再聽他自稱「石太爺」,急叫一聲:「石大哥,過這邊來。」

原來他已聽出那人正是石角的口音,當初在五株松遍尋石角不著,這時對方已學成渾宏的氣勁,想是功力不弱,但當前敵方四位少年俱非泛泛之輩,生怕他大意有失,才招呼合在一起。

那知石角更加暴喝一聲道:「石太爺不認得你這兔崽子!」

羅端怔了一怔,旋即記起自己已經喬裝,對方當然認不得,急道:「我就是羅端呀!」

石角大笑道:「你這粉面毒狼敢騙石太爺?」

何許人趁機急道:「石大哥既恨粉面毒狼,咱們正好聯手。」

石角虎目一瞪,冷冷道:「你把石太爺叫成什麼?」

「叫你一聲石大哥還不……」何許人一語未畢,石角已一拳飛出,嚇得他雙掌一封,「蓬」一聲巨響,何許人被這一拳打正掌心,頓時身子倒飛過兩張桌面。

持有手銬的少年高叫一聲:「反了!淫賊竟敢拒捕。」揮舞手銬,舍卻崔雲從,疾撲羅端。

同來兩少年也齊聲吆喝,由左右撲上。

崔雲從劍鋒一橫,又攔在持手銬的少年身前,喝一聲:「你還不配和別人交手。」

田正肅也笑呼一聲:「全兄快接生意,且讓羅兄閒著!」

崔、全、困三位少年同時出手,接戰對方三人,六般兵刃響起一片囂聲,但見碗碟與桌椅齊飛,菜湯與酒漿一色。

何許人被石角一掌打飛,但他沒受內傷,登上一張方桌,取出一面三角綠旗當眾一場,叫道:「拘捕淫賊,大家下手!」

敢情那面綠旗具有無上威力,旁觀熱鬧的人竟是一呼百應,聲如巨雷。

但是,在群情鼎沸中,石角忽然暴喝一聲,驚得各人停下鼓譟,連交手中六少年也各退一步,這才聽他冷冷道:「兀那兔崽子拿的是什麼東西?先給太爺驗看!」

何許人綠旗一揮,冷冷道:「武林令在此,你敢不服?」

羅端萬想不到當年各宗派共立,用以號召武林、維護正義的令旗也落在對方手中,不禁大愕。但那石角卻呵呵笑道:「四個兔崽子處處裝假,昨夜裡被人踢下床,今天還敢來這裡當眾靈弄,什麼武林令,敢不敢交給你太爺查驗是真是假?」

何許人被他說得嫩臉微微發紅,厲聲道:「憑什麼要交給你驗?」

「嘿嘿!莫非是假的,故意拿來騙人的?」

「哼!這裡多的是武林前輩,你可不夠資格。」

「隨便哪一位查驗都行,決騙不過石太爺的眼睛。」

何許人再把綠旗一揚,叫一聲:「哪位前輩出來驗證這令旗是真是假?」

一個洪鐘似的聲音由人叢響起,即見一位五十來歲的老者越眾而出;先向散立四方的食客來個羅圈揖;隨即正色沉聲道:「小老兒洪臣武願來查驗,不知是否當選。」

何許人介面道:「九華掌門洪前輩願來驗令,那是最好不過。」

「且慢!」石角忽然跨前一步,伸手一攔道:「你這老兒可曾見過武林令?」

洪臣武臉色微沉道:「你方才已說隨便誰來查驗都行,為何又故意作梗?」

石角呵呵大笑道:「石太爺不是故意作梗,我太爺只問你曾否見過武林令,不然,你怎知真假?」

他面對這五十來歲,做他父親還要嫌老的人自稱為「太爺」,由得洪臣武涵養再深,也禁不住老臉一紅,厲聲道:「你可懂得武林規矩?」

「敬老尊賢!」

「洪老兒你多少歲數?」

堂堂一位九華掌門,怎受得了別人在大座廣群之下恁般輕視?

洪臣武大喝一聲:「你是何人門下?」

石角臉堆笑容道:「何人門下和歲數無關。」

羅端見他居然懂得裝痴扮呆,戲弄別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石角卻又瞪眼大喝道:「你這粉面毒狼有什麼好笑?」

持有手銬的少年叫一聲:「洪掌門交與那呆子,查驗後,便可向武林交代,大家協力擒那毒狼。」

洪臣武立即轉作笑道:「楊侍衛說得有理,老朽自當遵命!」

羅端暗忖:「原來這廝是個侍衛,怪不得恁地狂傲。但他既是侍衛,怎會被妓女踢下床去,敢情那妓女也不是等閒人物。」

他這邊心念方罷,忽聞一聲少女輕笑,一道綠影已穿窗而人,綠影在一張圓桌上一停,即見一位渾身輕裝、雙十年華的少女站在桌上,一聲嬌笑道:「好一個喝尿的侍衛,好一張綢制的令旗,居然要想騙過天下英雄人物!」

楊侍衛喝一聲:「賤婢!你敢是來這裡搗亂?」

那少女吃吃笑道:「賤婢當然不敢,本姑娘就敢!」

羅端聽說是綢制的令旗,趕忙一眼瞥去,但覺那枝令旗色澤新鮮,上面鏽有幾道金線,因那何許人拿在手上亂晃,瞬間也看不出繡的什麼花樣。

驀地,他記得姓方的儒生曾吟:「相逢不用爭迴避,舉世於今半是君」那兩句話,靈機一動,暗道:「這樓上的武林人物,莫非有一半是喬裝假冒身份?」

他心下一起狐疑,急向人叢掃視一眼。

然而,那兩位書生不知什麼時候已走得無蹤無影,卻見何許人一聲斷喝,把那令旗擲向少女腳前,端端正正插在圓桌上面,厲聲道:「就由你先看是不是真的?」

那少女正眼也不瞧那令旗一下,冷冷一聲道:「本姑娘用不著看,你這狗頭的令旗,早在昨夜吃別人換了。」

何許人向那令旗投下一眼,不由得臉色大變。

楊侍衛大驚道:「難道果然被人換了?」他見何許人做聲不得,接著又道:「雖然失了令旗,但粉面毒狼是武林公敵,也不能輕易放過。」

羅端見對方仍然要號令別人,不禁冷笑道:「姓楊的!你這侍衛的身份也未必是真,休在羅某面前作威作福。」

楊侍衛怒道:「我是堂堂王府侍衛,怎麼不真?」

羅端在鼻裡「嗤」了一聲,才漠然道:「你喝尿有人證明,你是侍衛有誰證明?」

楊侍衛怒喝一聲:「找死!」同時發出一掌。

洪臣武忙叫一聲:「且慢!」接著又道:「楊侍衛在昆明、大理,行走多年,何人不識,老朽便可證明。」

羅端笑道:「只怕你這九華掌門的身份,也要找人證明才行!」

洪臣武臉色一沉,冷笑道:「由得你粉面毒狼如何狡辯,今天非向你討回我師兄韓康一命不可!」

羅端愕然道:「你師兄韓康生死,與我何干?」

「白狗崗舊事,你難道忘了?」

「那是別人假冒,與我無涉!」

「有誰證明?」

「無為道長、明化禪師,大夥武林耆宿可以作證,在該輪到你了。」洪臣武從容取出一面金牌當眾一晃,冷笑道:「你可得這面九蓮重疊的金牌來歷?」

「有什麼稀奇,你殺了九華掌門人韓康,信物自然到你手,再不然,就另鑄一面也行。」

「這是你粉面毒狼才想得到韻毒計!」

「老頭兒你可錯了,小爺敢斷定你是龍宗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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