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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數典忘宗(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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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天華才頷首道:「龍虎兩大宗派,各行其是已久,但彼此直不侵犯,也無往來,直到最近才聽說有什麼崔臥龍和田天籟二位老人遍訪虎宗,邀請與龍宗相抗。虎宗各宗主事先就知訊息,多半避而不見,但一般年輕好勝、不聽約束的弟子,恨不得有個機會走向江湖。小哥你所遇上的人,多半就是那班不肖子弟,但不知他們如何與龍宗合夥,小哥可說得更清楚一點嗎?」

羅端道:「當時的事十分複雜,一時也說不完,老丈若果有興,不如同往尋個宿處,容小子仔細稟告。」

當下把駱節草草掩埋,便即上路。

羅端趁機引見三少年,並也知道三老是毛虎宗畢成、黃虎宗第二代宗主衛剛、化虎宗第三代代主蔣木生。

經過這一場變亂,彼此間已消除隔閡,尤其虎宗諸老眼見九幽鬼女把他們的子孫、晚輩,蠱惑到六親不認的田地,已是豪情大減,怒火大熄,邊走邊聽羅端述及無量山奪寶的事,時而搖頭,時而嘆息,不覺已有一個大鎮甸在望。

駱天華長嘆一聲道:「這真是武林浩劫,不料龍宗倒行逆施到此地步,再有冰原五子、雪峰三老推波逐瀾,越發難以收拾。小哥哥身蒙不白之冤,有我五宗的人見證,其餘八宗還不難促他醒悟,唯有那夥逆畜,披毛戴角行事,確不易……」

驀地——

樹叢裡一聲垂死絕望的慘號,老少諸俠同時停步。

畢成叫起一聲:「不妙!」一步縱向樹叢,又驚叫道:「你可是我逢兒?」

羅端和眾人俱是一驚,飛趕過去,但見一位四十多歲的漢子仰臥倒地,面色已變成青藍,身旁有一窪血跡,想是內傷不輕。畢成滿面惶急,運用內功替傷者推摩。忙向身側的侯英問道:「那傷者是畢老丈什麼人?」

侯英愴然一嘆道:「是他長孫畢逢,不知因何受這樣重的傷。」

畢成推摩一陣,想是發覺自已無能為力,長嘆一聲,停下手來,老眼中流下兩行淒涼的淚。

羅端忙道:「畢老丈!可讓小子試試看。」

畢成嘆息道:「小哥不妨動手,只怕……」

羅端獲得允許,一步跨到傷者身側,運起玄功,施用金雞啄粟的絕藝,把傷者周身穴道啄了三遍,畢逢「惡」地一聲,嗆出一口淤血,隨即睜開眼皮。

「哪一位老丈帶有治傷續命……」

羅端一語未畢,畢成已急應一聲,一連把三粒靈丹放人他長孫口中。

畢逢瀕臨斷氣邊緣,獲得內功和靈丹治療,神志漸清,遲滯的眼珠向各人望望,剛接觸畢成的臉孔,忽然一亮,叫起一聲:「爺爺!」

畢成忙道:「逢兒元氣大損,且別多說話,待我替你再推摩片刻。」

羅端介面道:「小子索性來個越俎代皰好了!」他把玄功運到極限,衣服被罡氣鼓脹起來,虎宗諸老相顧失色。

但見他右掌抵緊畢逢心坎,左掌旋轉撫摩,導氣人竅。

經過不少時候,畢逢臉色轉為紅潤,羅端衣服漸漸癟下,臉色也有點蒼白。

畢成忍不住叫道:「羅小俠!逢兒受惠已多,請不必多耗真氣了。」

羅端微微頷首,收起罡氣,靜坐調息。

畢逢一躍而起,向他爺爺納頭下拜。

畢成揮淚道:「你這條命是羅小俠替你撿回來的,向小俠拜謝才是正理。」

那知畢逢頷命向羅端拜下的時候,羅端的衣服忽然一鼓,一股無形罡氣竟把他擋退兩步。

駱天華忙道:「羅小俠耗力不少,這時由他靜息片刻,不必擾他了,畢世兄何致受此重傷,告知我等也好。」

畢逢滿面愧色,望他爺爺不敢出聲。

畢成正色道:「不必顧忌,但說無妨。」

畢逢長嘆一聲道:「逢兒無能教導,生此不孝兒女,玷辱家門。」

畢成一驚道:「難道是輝兒?」

「不是輝兒,是亮兒,她和幾個少年在那邊山上恣情調戲被我遇見,薄責她幾句,要叱她回家,那知她居然反抗起來,掌勁又沉重得出奇……」

「反了,反了……」

畢成咆哮如雷,厲聲道:「老夫拚卻這條老命要把那賤婢處死。」

駱天華失笑道:「畢老哥兒安靜些吧,女兒生心外向,吃過甜頭,連她老子都被打得快死,那還看得起這隔了幾代的老公公,我看還是留著這條老命喝喝老酒罷。」

畢成怒道:「你就是這樣幸災樂禍。」

駱天華笑道:「我哪是幸災樂禍,事實就是如此,各有千秋,女孩子遲早要給別人調戲,何必如此煩惱?」

畢成聽了半天,才知駱天華大發牢騷,不禁也解顏失笑道:「你休在這裡說嘴,只怕事情落到你的頭上,你就沒這般愜意了。」

「我?」駱天華大笑道:「那時我駱天華必定參加一份,少年行樂耳,老當益壯,老年難道不該行樂?」

畢成氣得罵出一聲:「老混蛋!」

駱天華縱聲大笑。

各人也知駱天華是一派宗主,這還不是憤激之詞?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但是,在這譁笑聲中,忽有人在遠處介面道:「百年來出了一個立女為妾的方老怪,今天居然又見以孫女為婦的駱天華,端的是無獨有偶,哈哈。」

起初,各人還以為是熟人開玩笑,所以不加理會,待聽到最後的冷笑聲,才覺得不大對路。

駱天華大喝一聲:「是誰?」人隨聲去。

然而,他撲到聲源來處,迅速勘察一遍,已是鴻飛冥冥,杳無人蹤,只好回到原地連叫幾聲:「毀了!毀了!……」

畢成失笑道:「大丈夫敢做敢為,說得到就做得到,又說什麼毀了?」

駱天華知他乘機報復,只好尷尬一笑,回頭一看,羅端恰好功畢起身,靈機一動,忙道:「畢老兒且休說我,我這時忽然想出一條計策,你同不同意。」

「你說都未說出來,要我同什麼意?」

「我忽然想到那夥蒙面賊行蹤飄忽,不易尋找,羅小俠行道江湖,難免經常遇上,雖說藝業通玄,但一兩套絕學使用多了,便易於對頭零星學去。不如我們每一宗交出本宗絕學,由羅小俠一人承受……」

畢成不待駱天華說完,連聲叫道:「畢某首先響應!」

其餘三宗也異口同聲,一致贊成。

羅端趕忙一揖到地道:「列位玉成羅某,自是無限感激,但是……」

駱天華急打斷他話頭道:「還有什麼為難,可是令師不讓你學別宗的藝業?」

「恩師並無此意,但怕在下一時學不完它,以致耽誤時日。」

「這個倒毋須憂慮,武藝雖然浩如煙海,但又萬流同宗,我們將要訣繪圖說明,小俠隨時可學,隨地可練,待把武藝練成,再將秘芨焚燬就是。」

「小子敬領盛情了!」

駱天華見羅端作勢下拜,趕忙阻攔,續道:「虎宗絕學,依例不傳外人,也不收待傳業。因小俠對我五宗俱有恩惠,不妨破例傳授,也是平輩切磋之意,但有個附帶條件。」

羅端忙道:「什麼樣的條件?」

駱天華笑道:「你若遇上各宗不肖子兒女孫和邪魔鬼混,能勸就勸,能擒就擒,能殺就殺,甚至於把男的充奴僕,女的充婢妾,也不怨你。」

畢成介面道:「照你這樣說,還得把本宗令牌交給羅小俠使用才行。」

「當然如此!」

侯英皺著眉頭道:「晚輩雖執掌一面令牌,但只有對本代和下代的效力,這事如何是好?」

駱天華沉呤道:「果然有點難處,但也無妨,羅小俠相機行事就是。再則上幾代不至於那樣舛張,勸說不聽,照樣可以力量對付,令牌不過作為本宗行事的憑證而已。」

經過駱天華解釋,各宗代主一致同意,當下同往鎮上住宿,各將本宗不傳之秘和令牌交給羅端,並傳下幾句見面口語,然後作別離去。

羅端盡獲五宗之秘,當然是一件喜事,但也為了趕學這些秘傳,好銷燬那些抄本,免得有失落之虞;他趁機指點三少年武藝,以致在路上耽擱不少時日,三少年固然獲益不淺,但來到昆明府遍尋古蹟名勝,酒店茶居,不但不見同門諸少年,連崔、田二老和閒雲也無蹤影。

然而,這一行四眾不論在店裡,在街上,總會遇上三三兩兩勁裝人物對他們投以奇異的目光。

這一天,四小俠又登上武林人物時常聚會的「悅賓樓」,那知頭剛伸上樓板,立聞有人笑道:「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郭老弟,你看看這幾座小峰,可像故鄉景物?」

當那人把話說完,羅端四人已走到樓上,有意無意地向那人瞥了一眼,見他眼珠清澈如水,年紀約三十上下,一領儒衫,丰神飄逸。

另一人和說話的人年紀相差不大,長像卻十分古雅,但見他微微一笑道:「方兄想得太玄,故鄉海闊天高,人奇物美,豈是這麼座小峰所能比擬?」

羅端聽說那人姓方,立即全神留意起來,信步走往空座,剛坐下來,又聽到對方笑道:「郭老弟會錯意了,滇池煙波千頃,四面也峰壑分明,反正此曲已終,只剩眼前幾個小人兒,何不多遊山水,自尋其樂?」

姓郭的笑道:「原來你老兄指的是人,我卻誤認為景,古話說:‘人傑地靈’,莫非那幾座峰崗,還能夠藏龍臥虎不成?」

全國維比同行二少年精細,見羅端入座之後,心神似乎不定,俊目盡向鄰座打量,也低聲問道:「羅兄難道已有什麼發現?」

他這話雖是低聲,鄰座似已察覺,姓方的哈哈一笑道:「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能不能臥虎藏龍,也只有前往看過的人才可明白。」

姓郭的咯咯笑道:「明知山有虎,故作採樵人,那是樵夫自有他的本事。若像你我這副雞肋似的骨架,還抵不上半個拳頭,若要上山採樵,只怕連骨頭也被打斷了,以小弟之意還是玩玩江上清風,樓中妙妓,冒充一下文采風流,做個溫柔鄉夢來得清閒自在呢。」

羅端聽罷這席話,只覺得暗藏譏諷,卻又不知道說的是誰。舉目向滇池對岸望去,果然峰巒疊翠,霧罩煙籠,倘若置身其中,敢情會被別人誤認是當世神仙。

但他目光一移,立又發覺另一副座頭的四個勁裝少年,正向說話那兩位怒目而視,不由得暗忖道:「難道說的是他?」

但那兩儒生渾如不覺,姓方的大笑道:「老弟年輕貌古,只怕樓中妙妓也不讓你一夢溫馨,要把你踢向床下哩。」

此語一齣,四個勁裝少年同時立起,其中一人在冷笑聲中直往鄰座,斜睨兩儒生一眼,傲然道:「姓方的,你兩個不在家裡抱老婆,來悅賓樓嚼什麼蛆,要不要小爺折你的肋骨,劈你的腦袋。」

方儒生面帶驚容道:「老弟何許人也,肋骨如何拆得?我兩人說的風花雪月,嚼的是雞鴨魚蝦,悅賓樓既不賣蛆,那有蛆來嚼。」

滿樓食客俱知方儒生故意戲耍,竟哄起一陣大笑。

那少年氣得臉色鐵青,厲聲道:「方窮酸,你說對了,小爺就是水上鷗何許人,你敢在我面前裝蒜?」

郭儒生似是一驚道:「方兄這回糟了,聽說水上閒鷗,雌雄不辨,彼此相親,你我……」

一語未畢,自稱為何許人的少年已冷哼一聲道:「姓郭的,你可要相親相近?」

方儒生忙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何許人更是大怒,狠狠一掌,把桌上的酒菜拍得翻個筋斗,指著方儒生的鼻尖,大罵道:「昨夜三更,你這廝在哪裡?」

方儒生愕然道:「萍水相逢,何必惡聲相向,區區與這位郭兄,多半日子留在翠芳閣,風流韻事,與閣下無關,老弟若是有興,區區不妨指點門徑就是。」

何許人臉色稍霽,似已有幾分相信對方的話。但另外一位少年忽然叫起來道:「這窮酸莫非就是方通那小子喬裝的!」

一說到方通,羅端不禁眼珠一亮,崔雲從忙低聲問道:「莫非果然是你的師兄?」

羅端趕忙搖一搖頭,示意禁聲。

然而,崔雲從所說的話已被那幾位少年聽進耳裡,其中一人冷笑而來,滿面堆著詭容道:「那一位是粉面毒狼羅端,何不起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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