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方的聲音由穴頂傳下來,想是已聽到石窟的音響。
馬素珍眼見羅端這幾十掌,已將鐵板擊成一個大盤,芳心大悅,尖叫道:「羅方老賊,我們是金剛之體,不怕你水火,再過片刻,包你這龍濤三院化成焦土。」
羅方大笑道:「你兩人暫時在石窟裡快活罷,老夫立即給你加送一點風火。」
馬素珍聽對方那種得意的笑聲,不由得懊悔多言,致惹來風之的煩惱,眼見敵人連穴頂的小孔封閉,石窟一片漆黑,忙道:「端郎,你做的鐵船,敢是已夠兩人用了,能不能浮水,要待水滿上來才可知道,我們得商議一個對付風火的方法。」
水已深達半丈,羅端站在石架上面,眼看鐵盤隨水漲高,頗覺心安,笑道:「不妨事,你我先上船看看。」
這對少年夫婦躍上鐵盤,見它雖深下二寸,但還有五六寸高的邊沿露在水面上,馬素珍屈指一算,面綻笑容道:「照這樣看來,由得那老賊灌下油來,這鐵盤仍可浮起,但不知他以什麼東西來發風火。」
羅端解開包袱,笑笑道:「底下是水,火燒不起來,若果他先注下油然後放火,我們就用衣服去撲滅。最怕的還是煙薰,就要成為火眼金晴的孫悟空了。」
馬素珍眼睛一亮,嫣然道:「變孫悟空還不至於,煙火向上,我們只要伏在這盤上,把衣服蓋在頭臉,也能避那煙火。」
夫婦計議已定,自覺算無遺策,防禦白龍宗那夥人以煙、水、火等物進攻是夠了,但在這石窟裡面,如何出去?唯一希望水漲船高,敵人儘量放水注滿這個深窟,便可設法搗毀穴頂。哪知坐待多時,水勢轉緩,估計由水面到穴頂還有五六十丈,想是將和江面一樣高低,才起這種現象。
驀地,穴頂上面又傳來雜亂的人聲,羅端仰頭注視,還不見穴頂開啟,卻聞馬素珍連打十幾個噴嚏,而且沒有停止之勢,不禁訝道:「素妹你怎樣了?」
他以為馬素珍受不住水氣蒸騰,急將她擁人懷中。哪知就在這剎那間,猛覺一種辛辣之氣直衝鼻端,不由得也打了一個噴嚏。
然而,這噴嚏不打還好,頭一個剛好噴出,第二個也接踵而來,鼻裡面又顫又癢,竟是打個不停,直打得心頭狂跳,中氣翻滾。
馬素珍淚眼滂沱,嗚咽道:「端郎,我們這一次劫難逃得過了,敢是白龍宗已製成了毒氣。」
「毒氣?」羅端陡然一驚.急道:「我們把溼布蒙起頭臉試試看。」
這方法果然生效,用溼布一蒙起頭臉,頃刻間就停止噴嚏,中氣漸漸緩和下來,羅端不禁好笑道:「我們要早用這個方法,也用不著像個瘋子一般盡流眼淚子。」
馬素珍櫻唇一撅嬌嗔道:「你別過分喜歡,那夥賊一計不行,便會再施一計,據說毒氣的種類很多,別惹來一種最厲害的,我看由得敵人嘲弄,只給他不瞅不踩才行了。」
羅端惋嘆一聲道:「這些厲害的毒物落在邪魔上,武林哪有安寧之日?」
「別杞人憂天了,想方法出困是正經,休在這裡餓死。」
馬素珍擔心大有道理,羅端趕忙放目窮搜,但見每一個噴水的孔穴只拳頭大小,無論如何不能供人通過,但又見有不少三四寸的小魚,隨水遊進地窖,靈機一動,順手抓起兩尾拋進鐵盤,笑道:「我們趕快多捕些小魚,暫時不致捱餓。」
也不知經過了多少時候,鐵盤裡面的小魚已堆積寸許,穴頂又傳來羅方的笑聲道:「小毒狼,你這回快活不快活。」
羅端心頭大怒,但不做聲,又聞另一人道:「莫非那廝已經死了。」
羅方道:「管他是生是死,我們困他半個月下來,不把他毒死,也會把他餓死,那時拿他屍體傳示龍虎兩門和中州各派,不怕白龍宗不躍居領袖地位。」
馬素珍聽得心頭大恨,忍不住冷哼一聲。
羅端笑笑道:「他們好不得意,可就沒有想到開啟地窖那天,就是他全院覆滅的時候。」
馬素珍靈機一動,急道:「我們被耶條古怪的道路送進地穴,理應有個極大的門戶才是,方才在穴底,相距太高,這時趁機看看也好。」
兩人入地穴之後,忙著抵禦敵人進攻,籌備被困的口糧,沒有時間逐層細看,這時任意飄浮,手眼並用,立即發現一個門形的方框,但已被關閉得十分緊密,連劍尖也插也不進去。
羅端以劍柄輕敲,立聞裡面響起:「咚咚」的聲音,情知鐵板後面是個空洞,敢情就是進來的門戶,微微冷笑道:「素妹,你說立刻出去,還是待他們自來送死?」
馬素珍忙道:「你那椰木劍能不能破這鐵門?」
羅端道:「沒有試過不敢確定,但我相信不怎樣困難,只怕弄出聲響,會另生枝節。」
「你先用劍尖輕輕削看。」
馬素珍怕萬一削不動那鋼門,將來便難脫困。
羅端聞言照辦,劍鋒向門框一刮,竟然刮下一條細細的鋼絲,不禁笑逐顏開道:「這番可行了,我們用不著擔心。」
馬素珍展眉笑道:「那就等他們進來送死好了。」
有了糧食有了出路,夫婦兩人安心等候敵人自己送上門來,然後殺他個措手不及。
此時雖然身居虎穴,卻是安如泰山,那些令人噴嚏的毒氣,想是被水溶化,也沒有起作用。
然而,令他兩人奇怪的是敵人始終不曾開門進窟,連那穴頂的小孔也沒有開啟,雖不知歷時多久,但由於以內火烤熟小魚一事算來,每日三餐也該有十天以上。
羅端氣忿道:「那些魔賊如果一輩子不來,我們難道就等他一輩子?」
馬素珍知他已等待得急了,自己住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窖,也同樣覺得異常苦惱,但念頭方轉,立覺敵人也許另有詭謀,只好婉加勸慰。
羅端無可奈何,只好把浮盤移近鐵門,傾聽門後那隧道的動靜。
一道閃光由穴頂射下,使這對被困多日的夫婦幾乎樂極忘形,但他立刻知道只要被看出人還未死,株守多日的計劃便要落空,是以索性躺在鋼盤裡面,靜聽外間敵人的響動。
果然那道閃光在地窖打了兩轉,立即停在鋼盤上面,並聞有人在穴頂咋呼道:「那粉面毒狼的鬼門道真正不少,竟會用這方法逃脫那蝕骨藥水,但仍免不了餓死在船上。」
羅端暗自好笑道:「再過片刻,不知到底誰死,你們等著瞧吧。」
在這時候,又聽到另一人道:「二掌院要我們看化盡了沒有,目前他兩人抱成一團,到底死了沒有,也沒人知道,羅松,你去請他老人家來看。」
先發話那人敢情名叫羅松,只聽見他介面道:「大、二位掌院,這時正在上院歡宴各宗的代主,誰敢上去打擾,我看先以暗青子招呼下面那對狗男女,如果是兩具死屍,自然毫無動靜,如果人還未死,我們就取新得來那罐黑死毒蟲倒了下去,不怕他兩人不死。」
羅端聽那羅松說出那條毒計,心火大發,暗道:「小爺一齣地面,頭一劍就是剁你這狗頭。」卻聞後發話那人急道:「羅松,你休大膽胡鬧,以暗青子招呼雖是可以,但那罐毒蟲,據說一放了出來,只怕全莊上下也難倖免,而且三年以內,這一帶地面都不能居住,那時大掌院不要了你的命才怪哩。」
羅松嘿嘿乾笑道:「莊康兄別來唬我,難道我還不知道那罐毒物厲害,一個弄不好,連自己也陪了進去,好吧,聽說粉面毒狼刀槍不入,待我給他一鏢看看。」
羅端正在暗驚敵人毒物太多,已感極輕微的勁力射落,情知羅松果以暗器試探,急輕碰馬素珍一下,並即運起罡氣把那飛鏢一擋,消去來勁,隨即放鬆罡氣,讓它貼在自己身上。
「噫嘖!那毒狼果然死了。」羅松歡呼道:「莊康兄,你看,我這斷腸鏢向無虛發,釘在他的身上,居然不見他彈動,如果不死,那才真是奇事。咱們快去把他套了上來,也可算是一件功勞。」
「哼!」莊康冷叱道:「你就是好大喜功,如果對方裝死,你一一開啟那連環梯的機括,被他趁機衝了出來,那時怎麼得了?」
羅松似是被這話唬住了,緘默半響,又道:「依你這樣說來,這事果然可慮,但我那斷腸鏢一上人身,萬無不死之理,環梯隧道閘口,有好幾重,重重有人看守,萬一不行,就把機括倒運,讓他翻滾回去,並無不可。」
羅端忍氣聽完對方的話,隨聞「格」一聲輕響,眼簾驟暗,急收起那支「斷腸鏢」,笑道:「素妹!我們生意來了,過一會擒獲那廝,你就拿這鏢多劃他幾下,看看他的腸子斷不斷?」
馬素珍情知脫困在即,接過「斷腸鏢」喜孜孜道:「你小心下手擒人的時候,休弄出聲音來,如果來人是那兩個狗頭,倒不大費事,若對方來人太多,只怕還難免驚動哩。」
古人說:「近鄉人更怯。」其實,被幽囚太久的人,一旦知道即將獲得自由,心情反而覺得有點慌亂。
羅端夫婦何嘗不是憂喜交集?彼此互相慰勉幾句,趕忙將內功氣勁重行練習幾遍,活動活動筋骨,預備一踏上連環梯,立即展開大殺。
哪知喜氣洋洋之中,忽又聞項上「格」一聲響。
夫婦二人情知有變,趕忙再臥回原狀。
馬素珍順手將「斷腸鏢」插在她羅郎身上。
一道極強的光亮由穴頂射下,照得水窖如同白晝,羅端雖已合上眼皮,仍被那強光透過,感覺紅光刺目。
「三掌院!你看那毒狼方才就是這樣躺著,這時還是原樣未動,身上還插著屬下那枝斷腸鏢,這可不是已死多時了?」羅松急於表功,敢情正說得眉飛色舞。
羅端心裡不住冷笑,卻聞一箇中年人的聲音道:「羅松,你不可大意,我這三掌院甫於日前選出,同樣大意不得,你先把這水月燈吊去,待我賞他一鏢,再作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