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身影縱橫飛撲。三四十丈內的花木枯死,地皮盡黑。
金龍宗二代宗主薛其遠微展笑容道:「老夫以為羅端既有粉面毒狼之名,定是長得三頭六臂,白宗主只要多施用一成力,便可要他小命,用不著……」
哪知話說一半,猛聞羅端一聲朗笑,劍光陡長,白長龍的烏光劍成一團,已發不出五六尺遠,不由冷驚叫一聲,趕快一步躍出。
然而,他來得快,羅端也退得快,身影一晃,已倒退三丈,趁勢一劍,疾削薛仁昭右肩。
「當」一聲響處,薛仁昭一個踉蹌躍開丈許,手裡拿著半截斷劍,厲喝道:「毒狼可是要以多為勝?」
原來羅端以罡氣運劍,薛仁昭不知就理,但見一劍劈來,趕忙橫劍封出,不料兩劍一接,立覺手底一輕,不自主地踉蹌一步。
羅端聞聲冷笑道:「今日之局,龍宗有幾十人在此,羅某隻是夫婦二人,當然殺掉你們一個便少一個,說什麼多勝少勝。」
「殺!」馬素珍人隨聲到,劍鋒針雨一齊罩向薛仁昭頭上。
「拿命來!」白長龍見羅端夫婦聯手雙戰薛仁昭,直一步逼近羅端。
金龍宗第二代宗主薛其遠因羅端一退,義趁機削斷他下代宗主薛仁昭的兵刃,更氣得目射焰光,揮掌猛劈。
這兩位宗主各有數十年以上的功力,此時聯起手來,但聞風濤疾響,催發那焰光漫空飛舞。沉重如山的掌勁,爭湧向羅端身前。
羅端一聲豪笑,提足十二成真力向薛其遠猛劈一掌,身軀斜走,一劍向白長龍下盤掃去。
「轟!」一聲崩天裂地的巨響,掌勁交擊之下的地面,立即下陷尺許。
狂飆驟卷,沙飛石走,一股煙塵向外翻滾,然後聚成一朵烏雲衝高十丈。
那薛其遠不愧是金龍宗第二代人物,這一掌震得羅端半邊身子發麻,腳下往右踉蹌兩步,而他也只略退兩步。
羅端俊目一瞥,情知自己只用一隻左臂決難收拾這名老人,趁身子踉蹌的瞬間,右腕一翻,劍鋒往上一挑,疾削白長龍胯下。
白長龍原見他寶劍橫掃下盤,趕忙往上一跳,不料羅端被薛其遠的掌勁推得踉蹌過來,劍勢如電,疾奔胯下,只得一仰身子,倒射丈餘,恰射到馬素珍身側。
「你來了!」馬素珍一聲叱,玉臂一揮,一溜火光罩向白長龍頭上。
一聲慘呼,驚得群魔心膽俱寒。
白長龍的藝業雖比馬素珍高出許多,但料不到她竟會使用那根「火焰管」,那灼熱的無情火頓時把他頭臉燒成一團焦炭。
羅端身如輪轉,一步衝到,搶起白長龍跌落的火焰管,高呼一聲,以內力迫出一道焰光,向薛其遠射去。
這位居於金龍宗最高輩份的老人,藝業也是高絕,正再度撲羅端,忽見焰光耀眼,前腳一頓,全身倒拔十丈,高呼一聲:「列位快施火器!」
哪知羅端並未打定先毀這老人的念頭,身軀一閃,寶劍揮起一團寒光,護著右側,左臂揮起一團烈焰,疾衝敵陣。
但見焰舌噴吐,化成千萬道火龍在敵陣中游走。
慘呼之聲,搖山動嶽。
那群魔雖也各有火焰管,但內力不及羅端,發出的火焰和羅端射出的火焰一觸,反而倒捲回頭,頃刻問已有十幾個藝業較弱的老魔,被燒得焦頭爛額。
「好哩!」馬素珍正要追殺那空手的薛仁昭,忽見羅端劍鋒火焰狂飛,衝進敵陣,敵人紛紛向外擴充套件逃避,喜得叫起來道:「還往哪裡走?」
她話聲未落,已經舍卻薛仁昭一人,展開身法,但見一座焰山外面,另套有一個火環,並且隱聞風雷之聲。
「賤婢你敢!」一個蒼勁異常的聲音響起,立見兩道勁疾無比的銀光,直向馬素珍身前射到。
「來得好!」馬素珍劍、管齊揮,猛然銀光一擊。
「砰!」一聲巨響,隨見銀雨紛飛,馬素珍驚叫一聲,一個筋斗倒射五丈,叫道:「端郎當心冰雷,我兵刃被炸掉了!」
她在呼叫聲中,又已拾起群魔跌落地上的長劍和火焰管,身子一彈,再度撲上。
羅端正殺得群魔紛紛倒退,燒得敵人焦頭爛額,哪知猛聞一聲巨響,立覺寒風激盪,火焰盡熄,聽馬素珍呼喊,又見她拾火焰管衝陣,急道:「火焰管已經沒用了!」
「一刻之內,暫時失效。」馬素珍話聲未落,已對準青龍宗主揮劍猛劈,厲聲道:「你老賊由何處得來的冰雷?」
「你這該死的賤婢,膽敢背叛傲來堡,老夫早向聖母取得冰雷在此,立刻要你的命。」他話聲未落,已一連劈出十幾掌。
這位青龍宗主功力與雪峰三老在伯仲之間,勁猛力沉,每一掌發來都是狂風怒卷,石走沙飛,馬素珍競被迫退幾步。
「什麼冰雷不冰雷,接招!」羅端眼見愛侶險象環生,一縱身軀,落到青龍宗主身後,一縷劍氣疾射老魔後心。
這一招雖是迅如奔電,一閃即到,但那青龍宗主肩尖一晃,竟已飄開數丈。
羅端厲喝一聲,飛身猛撲,哪知才到半途,一股莫大的潛勁已衝到身側,急一擰身軀,封出一掌。
「轟!」一聲巨響,一道身軀頓時坐矮下去。
羅端也覺得氣血翻滾,不由自主地一個踉蹌衝到馬素珍身邊。
「你傷了?」馬素珍見狀伸手一攔,驚問一聲。哪知羅端只把頭一搖,一聲長嘯,即借她的臂勁彈起,劍化一座刀山,疾向被震落在地上的薛其遠罩落。
「你敢!」隨著這聲暴喝,幾十道掌勁同時湧起。
「你敢!」馬素珍嬌叱聲中,一蓬神針向群魔射去。
「轟!」震耳欲聾的巨響之下,夾有幾聲悲呼。羅端僅以一隻左掌發勁,怎能接得下群魔那摧山拔嶽的掌力?猶幸他那「冥王掌法」冠絕古今,雖是單臂發招,仍可借力消力,只被敵人那股沉猛無倫的潛勁震得射高五丈。
然而,在這一瞬間,馬素珍那蓬「神針」已帶著銳嘯到達群魔身畔,幾個較弱的老魔又被射中。
「賤婢!」薛其遠隨著暴喝聲躍起,同時一掌劈出。
「慢來!」馬素珍情知此老功力不凡,不待掌勁到達,一拔纖軀,扶羅端一把,飄開數丈,悄悄問道:「你覺得怎樣?」
羅端搖一搖頭,厲喝一聲:「殺!」
馬素珍見她端郎臉色蒼白,只懂得喊個「殺」字,驚得芳心亂跳,正要把他背起,忽聞一聲清叱,三道紅影已落場心,不由得愣了一愣。
其中一道紅影回頭一瞥,不禁歡呼一聲:「羅端在這裡。」便即一晃而到。
其餘兩人也齊聲歡呼,飛步上前。
羅端似是殺紅了眼,神智半昏,但一見這三位紅衣少婦,不由得眼珠大亮,歡呼一聲:「你們全來了!……素妹妹,快拜見你這三位姐姐。」
馬素珍一見對方的神情和三女的裝束,已經心裡明白,急抱劍躬身道:「小妹馬素珍,敵人當前難行大禮……」
彩雲嬌笑一聲道:「誰要你拜啦!」
宋玉秋一眼看見羅端臉色有異,急取一粒丹藥納入他的嘴裡。
糜虹握著她的羅郎的手,冷哼一聲道:「告訴我,誰把你打成這樣的,讓我把他剁成十八塊。」
話聲方落,彩雲忽然嬌叱一聲,身如電閃,攔在白龍宗羅幹臣身前,冷笑一聲道:「老頭兒,你要往哪裡走?」
「你是什麼人,為何攔住老夫去路?」
「老頭兒,你這不是明知故問麼?你不是三年前帶人去搜尋萬花谷的羅幹臣?本姑姑就是羅端的第三房過門妻子,我兩位姐姐已都來了,你今天半個也別想走。」
羅端功力深厚,只因在恨急之下,硬接群魔那股匯成狂流的掌勁,才致中氣渙散;此時獲服靈丹,再迅速執行真氣,已恢復過來,也冷笑一聲道:「羅老魅!你居然敢搜萬花谷,害得我家人避地而居,我也空走一趟,你想跑往哪裡,可是想拿那罐毒蟲來害人?」
羅幹臣眼見下代宗主雖然傷亡殆盡,上代宗主只死一個白長龍,不覺縱聲狂笑道:「你這小輩畜生休得意……」
「誰是畜生?」羅端聲到人到,一掌劈出。
羅千臣肩尖一晃,閃過一邊,冷冷道:「你師父就是畜生,你也快輪到了。」
羅端一聲朗笑,震徹遐邇,隨即凜然道:「你們這夥兇魔淫棍,因為打不過我師父,就千萬百計把他老人家毀得不成個人形,這筆賬總有我師兄師姐要向寒山老魔和東施魔母清算,你們想把黑鍋推給我背,那就是做夢。」
羅於臣縱聲大笑道:「何必說推給你背,你這畜生難道不認老夫半個父……」
羅端驀覺這老魔正是假冒自己父親的人,而且當時老魔經過喬裝,所以辨認不出來;難得對方自己說出,趕忙喝一聲,截斷他話頭,隨即疾上,劍掌併發。
「姐姐快打,冰雷快失效了。」馬素珍驚呼聲中,首先揮劍衝上。
糜虹三人雖不知她說的「冰雷」是什麼,但見她叫得急迫,也同時揮劍疾上。
「放焰火!」薛其遠大喝聲中,群魔兵刃齊舉,焰管齊揮。然而,冰雷餘氣猶存,火焰管雖能射出尺許焰光,卻無多大效果。而且四女所用的寶劍並不是木質,揮舞得快,劍氣劍風也激盪得快,些許焰光反而黯然失色。
霎時間,劍氣漫空,劍風銳嘯,幾十丈方圓之地,盡是劍光繚繞,人影翻飛。
驀地——
一聲慘呼,驚得群魔心頭一顫,但見羅幹臣已被劈開半邊身子,鮮血橫流,倒在地上。
這恰是「兵敗如山倒」,紅蜂娘子糜虹,絳衣仙子宋玉秋,趁敵人微怔之際,一劍橫飛,掌勁隨飛,又有兩名老魔橫屍當場。
羅端報得佔母之仇,在群魔驚呼中,引吭一聲長嘯,震得四面生風,嘯聲未落,一枝椰木劍以十二分的力道幻起萬縷霞光,罩向群魔頭上。
厲叫,慘呼,轉歸岑寂,剩下幾十具焦頭爛額、破體殘骸留在地面,其中還有幾具微微顫動。
「小俠!」一個熟悉的聲音由遠處傳來,即見那引路大漢羅雄邊跑邊叫道:「小的帶路毀那莊院去。」斬草不除根,來春依舊發。羅端巴不得有此一舉,哪知走遍上中下三院,竟然靜悄悄沒有個人影,不禁大詫道:「逃得這樣乾淨?」
羅雄也叫一聲:「奇怪!」
「爹!」一個嬌嫩的聲音由夾牆傳出,羅端駭得後退一步,喝一聲:「是誰?」
羅雄忙道:「小俠休驚,那是小女玉宮。」
羅端原來恐怕正是馬如珍、馬嫻珍二女生下來的孽種,以致驚駭退步,這時心神定了下來,果見一位十五六歲的少女由牆上的暗處走出,直投羅雄懷中,嗚嗚痛哭。
羅雄愴然下淚道:「玉兒你別哭了,媽的仇,你的辱,幸得這幾位小俠代雪了。但這裡連女眷都不見一個,她們走往哪裡去了?」
羅玉宮面現駭容道:「玉兒由廁裡偷窺,恰見老虔婆把上面的人帶往地窟,但沒有多少時候,又見她帶了幾個小的逃走,那些人不知究竟怎樣了?」
「快帶我們去看。」羅端著急起來,連聲催促,哪知一走到地窟前面,羅雄急伸手一攔,驚叫一聲:「去不得!」
羅端一驚道:「怎麼了?」
羅雄黯然道:「老虔婆好狠心,那些人統統死了。」諸女同時驚叫出聲,羅端趕忙問詳。
羅雄嘆息道:「這地窟正通往那邊水牢,但這窟裡藏有一罐肉眼看不見的毒蟲,只要一放出來,誰都不能倖免。老虔婆是羅幹臣的小妾,她把下人騙進這裡,必定打破那毒罐,把人毒死,小俠若冒昧進去救,哪還會有命?」
馬素珍驚道:「羅松那狗頭說的毒蟲,莫非就是這一類。」
羅雄點點頭道:「不錯,那些毒蟲隨氣飄浮,三年之後,才衰老而死,小俠伉儷還是快走為好。」
羅端一聲長嘆,回顧糜虹道:「虹姐你們來得真巧,怎知我有難?」
「哼!誰知道你有難?我和玉妹、彩妹,全是奉師命來破壞那蟲罐,讓老魔不知就理,作法自斃,不料竟和你遇上……」她向馬素珍飛了一眼,笑道:「素四妹,你若要重新拜師,就跟我們走!」
羅端忙道:「師父是誰?」
「心波奼女!」彩雲搶著道:「當年若不是她老人家來把我們帶走,也許連兩個孩子也落個屍骨無存。好吧,這位羅大叔和玉小妹如果沒地方去,也可一道去。」
羅端見說起孩子,不由得望糜、宋二姬一眼。
宋玉秋俏臉微紅,罵道:「望我幹嗎?你要看孩子就一道去,別要山雞下蛋不認雛。但一去就要隱居十年,你等不等得?」
羅端愣了一愣,忽然縱聲大笑道:「十年生聚,十年教訓。妻有了,子有了,仇也報了,有什麼等不得?」
「好厚的臉皮!」糜虹罵一聲,引導眾人走向心波奼女隱居的心波澤。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