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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灑淚江湖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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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耿銀河,疏疏列宿,是佳人乞巧之日。

轉瞬,已是萬里月圓,九霄雲淨之夜。

金烏直追,玉兔狂逸,時而丹楓欲變,時而梅開嶺上,時而葭-飛灰……已臨急景凋年!

桃符換新,屠蘇酒香未散,又是淑氣迎人之時;金吾弛禁,玉漏停催,歲月向不留情!

待黃梅初熟,至榴花吐焰,已近浮瓜沉李的炎夏。

籲!人生茫茫,年華如此老逝!

如今,三伏已過,暑氣潛消,露華漸濃,雲影轉薄,夜!鶴唳於長空,蟲鳴自四野,大地-片蕭煞!

時正三更,蘇州楞伽山麓石湖畔,那座美侖美奐的小巧「紅樓」中,樓主人,正在書房中焦急的等待著四年前相約今夜歸來的人兒。

一陣夜行風聲傳來,樓主人挑揚起來他那兩道劍眉!

砰!書房長窗突然碎裂,接著,一條人影和碎裂了的長窗斷木同時摔墜到書房的地上!

這人掙扎著站了起來,哪知尚未站穩,晃了兩晃,終於咕咚一聲,又摔倒臥在塵埃之中!

樓主人劍眉一皺,才待起身上前攙扶這位不速之客,這人卻已雙手緊捂著腹部,再次掙扎著跪坐起來。

樓主人注目看時,這人腹下的衣衫,已被腥血染成-片鮮紅,捂撫在腹部的雙手,十指縫間,仍然不停的滴流著血水,顯然傷勢極重。

此時那不速之客,目光灼灼直瞪著樓主人,剎那之後,裂唇慘然一笑,接著急促的說道:「熄燈!快!」

樓主人盯了這位不速之客一眼,溫和的說道:「閣下傷勢看來不輕,目下必須醫治包紮,小可略懂醫理,也備有良藥,請先讓小可看看傷處。」

豈料這位不速之客,卻沉聲叱道:「熄燈,我叫你立刻熄燈!」

樓主人年紀雖輕,性格卻是剛強而堅毅,聞言也沉聲說道:「我說先醫傷,就先醫傷,否則閣下就請出去!」

不速客哼了一聲,陡地把緊捂在腹部的雙手張開,目射威凌,直瞪著樓主人一言不發。

樓主人也已看清了那個傷口,駭凜的倒吸一口涼氣,不速之客的左腹下,透穿了個拳般大小的窟隆,腸子部份露在外面!

此時這不速之客,再次冷哼一聲,接著以低沉的聲調,怒吼似的神態喝道:「混東西,這個傷你能夠治?能夠治嗎?我拼著這條老命,給你送來訊息,強敵就到,你還不聽話把燈熄掉!」

樓主人雖然十分震駭不速之客的傷勢和話語,但卻方寸不亂,立刻將高吊的燈籠和桌上的燭火吹熄,室內頓成黑暗世界,除掉不速之客那如同牛吼般的喘息聲外,不聞其他雜音。

半晌之後,不速客似耳語般低沉的說道:「快把我貼身穿的那件皮背心解下來,你再貼身穿上,事關重大,別問原因,快!快!快!」

一連串的催促,使樓主人不由自主的動起手來,匆忙的依著這重傷不速之客的指示,脫著彼此的衣衫。

當樓主人貼身穿上那件皮背心的時候,已覺察出來皮背心的後背,是個夾層,裡面藏著東西。

樓主人衣衫結好,在替不速之客穿上外衣的時候,豈料不速之客猛一揮手,竟將樓主人推出數步,樓主人心頭一凜,暗中驚訝這不速之客的深厚功力,才待開口詢問,不速之客卻已猛咳不止,聲音聽來已是沙啞無力,最後不速之客卻張提真氣,掙扎著道:「聽清楚混東西,和你在四年前相約今夜回來的人,死了!他是我的盟兄,死前把皮背心交給我,要我送來給你,現在你就得離開此地,永遠不準回來,否則你那血海冤仇就只好冤沉海底,走!立刻走!」

樓主人心頭顫跳,神色已變,惶急而悲傷的說道:「四年前恩師走時,要我今夜必須等他,他說再見我的時候,就告訴我的出身和父母姓名,如今……如今恩師竟遭不幸……」

「混東西,這不是念嬤嬤經的時候,走,立刻走!去找家不認識你的店房住下,然後仔細檢看背心夾層裡的東西,自會知道一切,快!」

不速之客連連催促,語語聞之驚心動魄!

樓主人道:「前輩尊姓,你這個傷……」

不速之客恨聲道:「不管姓什麼和你沒有關係,這個傷準能要我的命,我是死定了,你就聽點話立刻走。」

樓主人肅色震聲道:「你必須立刻告訴我您的姓名!」

不速客又猛咳一陣,喘息著說道:「難怪大哥說你聰穎絕倫而心地忠厚,我姓雷,武林朋友都稱呼我‘霹靂震天’。」

不速客話鋒一頓,聲調陡變,又道:「好了,記住我吩咐的話,快些走吧,莫使已死和快死的人死難瞑目!」

樓主人雙目含淚,沉思剎那,猛地五體投地向不速之客一拜,起立之後,伸手摘下牆上寶劍,帶上一袋散金,轉身大步而去。

行未數步,背後身負重傷的不速之客,又開口說道:「走後面,登楞伽山轉向杭州,稍待不論此樓有何變化事故,不準回頭,不得停步,走吧!」

樓主人淚順頰而下,無言的回顧了不速客一眼,點點頭,按照指示謹慎的由後牆越出,疾馳向楞伽山中。

進山不足半里,突然傳來一陣凜人心膽的狂笑之聲,聲音來自紅樓,出自雷姓不速之客的口中,樓主人不由猛地停步不前。

適時,順風傳來怒喝之聲:「我早已猜出是你這個忘恩負義的老匹夫了,你上樓來吧,那東西就在雷老子的身上,蕭家孤兒藏處,也只有我姓雷的一個人知道,雷老子就要死了,臨時改志,老匹夫,咱們結這最後的一次緣吧!哈哈哈哈……」

接著,轟然一聲巨震,話題又起:「老匹夫,你得意忘形,嚐嚐雷老子這‘霹靂震天’的滋味吧!」

在巨震同時,一聲慘吼傳到,起自紅樓之上,落時卻已遠出半里之外,這人重傷之下卻仍有逃生的功力。

慘吼之聲乍止,紅樓內又傳出來了那雷姓不速之客的慷慨話聲:「任大哥,小弟未負所託,死已無憾,大哥英魂稍待,小弟陪你來了!」話聲中,千百條火蛇自樓窗內竄出,濃煙騰卷,直升雲天,剎那間,紅樓已被火海吞沒!

烈火對映出樓主人的激動之情,在赤紅的光芒中,樓主人劍眉揚飛,目射怒火,口中喃喃自語道:「雷叔叔!霹靂震天!任大哥!蕭家孤兒!老匹夫!老匹夫!老匹夫!」

一面紫底金邊金字的奇異令旗,在一盞光色昏弱的孤燈下,被緩慢地展露了出來,佔了半個桌面。

令旗非絲非布,不知用何物織成,因為整個的金邊是以真金抽絲編造,所以分量夠重!

金邊是一條金龍,鱗甲鮮明,爪尾斂勢,如活似生,決非匠手所織,更奇特的是,令旗有十二星角,各繡不同之物,有劍,有刀、有杖、有鞭,除一枚奇特的金錢外,還有一方晶石圖,似是代表著十二件東西,或是十二種標記,當然,若以武林中事來說,這也許代表了十二位頂天立地的人物!

令旗正中,卻是以純金編成的三個大字蕭夢梅!

令旗被一雙細嫩柔軟但卻含有強勁的手翻轉過來,反面卻是碧底,編繡著一隻華麗無倫的八帆船,船身漆黑,金絲壓邊,船外,浪花洶湧,天空烏雲卷滾飛馳,看來這艘黑色華麗的八帆巨舟,似正衝風破浪前進。

那高高插於半空,飛卷烏雲中的主桅頂端,斜飄著一面三角帆旗,旗上是以金絲織成的拳大「令」字!

「令」字三角帆旗的杆頂上,有個黃豆般大的「玉珠」,射閃著奇亮的異彩,光耀人目!

一聲幽幽長嘆,那雙細嫩柔軟的手,捲起了這面令旗,拿起了旁邊一本極薄的絹冊,開始翻閱。

第一頁,第一行,赫然寫著「你就是蕭夢梅,黑石船的主人,也就是經武林十大無敵高手和十二正大門戶掌門之人,各繡信物滴血盟誓共推為號令天下武林的盟主!」

叭!絹冊被合蓋上,但卻傳出低沉而十分激動的話聲:「我是蕭夢梅?我?這不可能!決不可能!」

冊子又被輕輕揭開,第二行「我曾詳細的對你說過一個‘黑石船’的故事,現在對你實說,那並非故事,而是-絲不假的事實!」

低沉而激動的語聲又起:「不可能我不可能就是那個偷食糕餅而誤吃了靈丹的孩子,不可能!決不可能!」

第三行「也許你會懷疑,但這卻是事實,是你誤吃了我們十大高手,經十年採積奇藥而煉成的‘神芝血丹’!血丹本有十粒,只因爐火不淨,九粒焚化,所成一粒,為求公平分食,才叫你巧得現成,因之迫使我們十人,及武林十二正大門戶中的掌門,共推你為當世的武林盟主。」

一聲嗤笑傳出,接著話聲又起,道:「荒謬!一個兩歲的頑童,只因誤食了-粒靈丹,竟被公推為當代武林的盟主,豈非兒戲?說來誰信?誰信!」

第四行「我與令尊,交稱莫逆,義共生死,在當代武林無敵的十大高手中,功力以令尊最高,次之是我,令尊為當事之人,對你誤食靈丹後的責任,不便表示意見,因之保護你安全的重擔,很自然的落到我的雙肩之上。」

第二頁,第一行「我們十大高手,親自制成一面特殊的‘黑石船’令,遍傳武林十二掌門之人,彼等在令旗之十二星角上,各自親繡了他們的信物,共誓見令聽諭,水火不辭,那令字三角帆旗杆之上的玉珠,乃人間至寶的‘萬年溫玉-’,非但百毒不侵,並有無上威力,切記莫忘!」

又是一聲嗤笑,接著道:「看來這件荒謬絕頂的事情,像是真的了,要是真實的話,包括我父親在內,所謂十大無敵高手和十二掌門之人,都是-群傻瓜!」

第二行「你看到此處,必會笑我們都是傻瓜,我們不傻,但卻犯了大錯,不該以七十二種靈藥,含肉芝之血煉此神丹,意圖不老而習成‘萬應神功’,人算不如天算,十毀其九這僅存的一粒,卻又便宜了你。」

第三行「你既已服下‘神芝血丹’,已成不壞之體,除非在三年之內,血丹尚未盡被你筋骨吸收前,生飲了你全身的鮮血,否則十年後我們聯手亦非你敵,因之只有共推你是武林盟主一途。」

話聲適時又起,道:「我不相信沒人想吃了我!」

第四行「誰都想喝你的鮮血,不過十二掌門之人卻不敢,他們自知聯手亦非令尊之敵,至於我們十人之中,當然也有如此夢想者,但是畏懼我和兩位盟弟與令尊之誼,故而也不敢妄動!」

第三頁,第一行「為了保護你的安全,我朝夕戒備,寸步不敢稍離,真是苦不堪言,時隔月餘,我們十大高手中已傳出了謠言,說我別有企圖,遲早會生飲了你一身鮮血,於是我和令尊將計就計,故意為此而爭論,終於絕交,暗中我們卻在進行著一條絕妙的‘移花接木’之計。」

唉!一聲長嘆之後,低沉而傷感的話聲又起,道:「我雖然逃出了厄運,可是那個頂替我的可憐孩子呢?這算什麼絕妙之計,簡直是慘無人道!何況我們相貌……」

第二行「此計本不可行,因為急迫之下,絕難找到和你相貌宛似的兒童,幸而我有特殊技藝,將那頂替你的孩子,動以易容整形之術,一月後,果已亂真,決定了進行此計的時刻。」

第三行「事情進行順利,我帶著令尊親自詳書的‘神功秘冊’,然後故意借酒生事,憤而遠行,第三天才悄悄潛回,以偽換真,幫你逃出虎穴龍潭,並立刻給你施了整容之術,自此敢說普天之下,再沒有人能認出你是哪個!」

細嫩柔軟的雙手,猛地一擂桌面,道:「這樣看來,是真的了,我真是那個孩子,我是蕭夢梅!」

第四行「第二年的春天,傳出了一個使天下武林中人震凜的訊息,令尊和令堂在同一時間身中巨毒,死於‘九老仙洞’,同時,那個替身,也失去了蹤跡,我強忍恨怒悲傷,不敢前往祀奠!」

一聲悲呼,繼之道:「此仇不報何以為人!」

話鋒一停,又說道:「兇手必在毒死雙親之後擄去那個孩子遠逃,只要查出事後誰不在場,就知兇手是誰!」

絹冊猛地又揭過一頁,是第四頁。第一行「兇手自然是我們十人中的一個,或更多,但這人狡猾無比,令尊、令堂慘死之後,直到安葬,除我一人不在外,其餘一個不少,到最後剩下的八個人,更是一道離開峨嵋,各自歸隱,因之毫無線索可尋!」

話聲急促的說道:「師父,也許那兇手已慘殺了我的替身,誤飲了那個孩子的鮮血,您沒有想到吧?」

第二行「我曾想到,兇手可能早已吸食了那個無辜孩子的鮮血,但經仔細思考後,一個重大的事實,粉碎了這個假定,兇手不敢冒此大險,因為其餘高手,會立刻發現兇手吸食鮮血後的變化,如此兇手豈不是等於自供罪狀?」

第三行「神芝血丹非但能生死人、肉白骨,常人服之,無異脫胎換骨,我輩服之,白髮立變而返童,平添一甲子內功修為,兇手既不知‘移花接木’之事,怎敢魯莽,但是這樣一來,兇手在發覺上當之後,定然悟及我拂袖而去的真正原因,因之我足不出‘紅樓’有十年之久!」

話聲再起,道:「啊!原來您也住在紅樓之中,那……那我怎會始終沒發覺呢?難道這紅樓中還另有藏處?」

第四行「紅樓為令尊精修秘地,令堂亦不知曉,地下廣於地上,我始終沒離你左右,朝夕暗中監視著你用功,有朝一日你能再回紅樓去的話,可由後院枯井而下,當可發現別有天地。」

第五頁,第一行「乍聞令尊凶耗,我實難相信,因令尊功力已達化境,早巳習成佛門‘不壞’功法,此事極秘,但我卻深知無誤,當你四齡,我開始深夜點你百穴而通奇經之時,方始發覺令尊中毒而死的真正原因,原來他早知難防暗算,竟在我以‘移花接木’之計悄然帶走你的前夕,以其本身真氣,化你髓魄筋骨,將數十年的修為,導輸你的體內,他已無異凡夫,難怪會中毒而亡!」

一聲呻吟,一聲悽痛的悲號,滴滴血淚,這時灑落絹冊之上!

第二行「你得天獨厚,神芝血丹因令尊全部修為真氣所導,早已與你體魄相合,故而你十四歲,已懷令尊棄世前之功力,我總算未負故友重託,十六歲那年,你已將威力無倫的‘天龍聖劍九式’練至化境,至此,三百年來武林第一奇客‘天龍子’的整個神功,你已盡得,為未來繼‘天龍子’與令尊之後的唯一奇客,孩子,如今你投手踢足已能動念傷人,佛門無上‘萬應心意’使你心可數用,我代亡友慶賀,而我也應該去辦自己的未完大事了!」

第三行「我決心再出江湖,發誓要偵得毒殺令尊、令堂的兇手,才寫下最後的一柬,與你相約四年,其實第一年我根本沒有離開紅樓,直到我認定你果能遵守訓示足不出戶之後,始安心而去。」

第四行「一別江湖十數年,武林早已人事全非,經六個月的奔波,找到了昔日位列十大高手之三的盟弟雷鳴,經三個月的偵窺,知他仍在惦念老友而忠誠如昔,方始寄柬相約,自此我倆雙雙再入武林,四處訪查昔日那個陰狠萬惡的兇手!」

第六頁……

第七頁……

第八頁……

第九頁,第二行「當你看到此冊的時候我定然已遭毒手,否則這些事我會親口告訴你的,送去此冊的人,就是你雷叔父,我料他必能不負所托,但怕也難活命,見冊立刻前往杭州,到孤山南麓一座古廢寺內,內有一家武林中人名之謂‘天下一家’的客店,你要住進去找,雖然仍無確證,但卻深信如能找出‘天下一家’的店主,對偵索毒殺令尊、令堂兇手之事,必有所得。」

第三行「天下一家店,不收分文,住客必須報出姓氏和門戶,你以‘仇磊石’名字住店,自承是少林俗家弟子,只准施展少林功夫,否則你雖功力無敵,但必身羅奇禍中人暗算,有人問你授業之師,可告其不知法號,是位日必三笑三哭的和尚,此冊及那面令旗,須存於妥當地方,萬勿隨身攜帶,莫令為你死去的人,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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