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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灑淚江湖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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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行「我與令尊,敢說生平無不可告人之事,唯對買人孤子作你替身一節,始終難安,以我料斷,此子或不至死,此子有一特徵,肚臍之上有蠶豆般大的紅記一塊,冊後我繪有一像,即你真面目,此子整容絕似此像,茲後留心,遇之望能多為照拂,他替代你犯險,應以兄弟相視,切切毋忘!」

冊後果有一張繪像,鼻如懸膽,眉……

適時,「噗!啪!」兩聲輕響,燈花爆滅,室內頓成一片漆黑,店家所備小小油燈,已油幹蕊裂而熄。

約計時已五更,他!蕭夢梅,即將自此踏入險惡無比的江湖,以「仇磊石」三字,索仇天涯!

黑暗中,頻頻以堅毅的聲調低呼著:「父親,母親,恩師,雷叔叔,佑我!佑我!佑我手刃元兇!」

瀝瀝細雨,悽悽秋風,一陣松,一陣緊,沒個完結。

夜初更,孤山南麓,正有行人!

穿過一片廢墟,就能看見那段已經退了色的紅牆,墟牆之間,卻隔著半里路程,這半里路上,是長可及膝的荒草和泥沼,狐、鼠竄行其間,蛇、蠍往來於內,夜間要想過去,須有些膽量!

兩個人,一前一後,橫隔數丈,誰也沒有理誰,自顧自的走著,他們穿過了亂石廢墟,到達深草泥沼的邊沿。

夜漸深,天正雨,看不清他們的面貌,不過後面的那個人,要比前面走的這人雄偉很多,因為前面己到草叢,兩人先後停步,已變作平隔丈遠。

先到的這個人,正左右盼顧而不前,顯然他路不熟,瞥目看到那個雄偉的漢子,拱手說道:「請問兄臺,前面可是‘天下一家’店?」

雄偉的漢子嗯了一聲,點了點頭,問話的人立即道一聲謝,邁步而前,雄偉的漢子也踏進了深草叢中。

雨天,荒草積水,更加泥濘難行,每一踏足,唧唧作響,落腳稍重,汙水立即濺飛,煞是討厭。

驀地,前面這人驚撥出聲,暴然退後,草叢中,吱吱直響,雜草左右擺晃不已。由近而遠,竟是一條毒蛇!

雄偉的漢子看了這人一眼,不知是輕蔑這人,抑或是別有用意的哼了一聲,根本不理會什麼泥濘或是蛇蠍,挺胸仰頸昂頭闊步,叭叭的濺踏著泥水,向深草亂叢中筆直邁進!

驚撥出聲的這人,自嘲似的一笑,如今他落後了很多,立刻緊跟著他雄偉的腳步,在相隔不足丈五的距離下,步起步落相隨而行。

正走到亂草的中間,雄偉的漢子突然停步不前,相隨於後的這個人,自然也佇立不動。

雄偉的漢子並未回頭,卻冷冷地說道:「朋友,草叢寬闊,怎樣走都可以過去,大可不必跟在別人背後走夜路!」

話說完,再次冷哼一聲,大步向前。

後面這人聞言一愣,但在沉思剎那之後,卻依然緊跟著那雄偉漢子的身後邁步,不過這次距離遠了一些。

雄偉漢子霍地再次停步,依然沒回頭,不過語調卻含著輕蔑嘲諷的意思,一字字說道:「你大概就是那種只聽老婆話的小夥子,告訴你,假如我驚起了一條毒蛇,你走在後面正好送死,這樣豈不冤枉?」

話鋒一停,聲調轉厲,又道:「再說凡是江湖中人,夜行最忌別人盯在他的背後走,尤其是我!」

「我」字特別有力,聲如雷震,話說完,又大踏步的向前走去,仍然是挺胸昂頭沒有回顧。

後面這人受了教訓,再次自嘲的一笑,斜著移開了丈遠,邊走,邊似自語,卻又像有心要那雄偉漢子聽到般,道:「同樣一句話,客氣點兒有多受聽,何況你又怎麼就敢斷定我有沒有老婆呢,真是奇怪。」

雄偉漢子這時正一步跨出草叢,耳邊聽清了這個人的話語,霍地止步回頭,哈哈一笑,道:「你還沒有成親?」

這人也幾步踏出了草叢泥沼,臉一紅,搖了搖頭,雄偉漢子猛然止步,一拍這人肩頭道:「也沒碰過女人?」

這人又搖搖頭,臉色比剛才又紅了許多,雄偉漢子粗獷的再次大聲笑著,爽直的說道:「江湖中人對初出道兒還沒碰過女孩子的小夥子,稱之為‘長不大的孩子’,哈哈……來來來,大孩子,跟我作個伴吧,我也是去‘天下一家’店!」

說著不待這人同意,拖著這人的臂膀就走。

他們順著退色的紅牆東轉,到達古廢寺的山門,山門虛掩,雄偉漢子踢得山門大開,坍塌倒頹的大殿赫然入目。

這人一邊被雄偉漢子拖擁前進,-邊沉思,恩師絹冊之上沒有記錯,這奇特的店房果然開設在古廢寺中。

穿過倒塌的大殿,迎面一道高有五丈的粉牆阻路,牆外是條寬有三丈的汙濁水道,深淺不知,牆中間約丈五高的地方,開著-道窄門,寬僅三尺,高有一丈,看來活似長窗。

窄門口斜搭著一塊寸厚尺寬三丈長的木板,另一端直到汙濁水道的邊沿,供人往來其上。

窄門上,高挑著一對「氣死風雨」燈,因此能夠看清門上正中那以赤金鑄成的「天下一家店」五個大字。

每一金字寬高各有三尺,厚有一寸,重量不問可知,像這種以赤金鑄字作為招牌的事,確是驚人而罕見。

雄偉的漢子這時鬆開了對方的臂膀,兩人在燈火下,互相注視著,彼此俱皆突然興起了惺惜之心。

那雄偉的漢子,一身短衣,早已遍溼,濃眉環眼,好威武的相貌,背後斜插一柄寶劍,長過四尺,鞘厚一寸有五,寬足三寸,是柄名符其實的長劍,二十七八的歲數,黑髮粗長,散披肩頭,雙目神光含威,令人畏懼!

這個人,劍眉鳳目,一襲銀衫,腰掛寶劍,氣宇清絕,美秀無倫,一條杏黃絲帕束髮,年僅二十出頭。

雄偉漢子濃眉一揚,抱拳道:「我叫雷嘯天,老弟你呢?」

這人拱手還禮,道:「仇磊石!」

雷嘯天雙目一霎,道:「好名字,仇老弟是哪派門下?」

仇磊石道:「少林門下俗家弟子,尊駕呢?」

雷嘯天濃眉一皺,道:「老弟貴庚?」

仇磊石道:「二十。」

雷嘯天道:「我二十八了,痴長老弟幾年,要是老弟不見外的話,請改個稱呼如何?」

仇磊石拱手道:「如此請恕高攀,兄臺。」

雷嘯天哈哈一笑,道:「老弟真是個痛快人,愚兄藝由家傳,門戶卻是‘終南’,老弟受何人指引投宿此店?」

仇磊石一笑道:「心儀此名而來。」

雷嘯天哦了一聲,道:「但願住下去不會失望,對了,仇老弟,此店別有規矩,忌禁也多,老弟你知詳情否?」

仇磊石點點頭,雷嘯天一指長板道:「那咱們上去了,請恕愚兄佔先。」

他倆剛剛踏進窄門,本來嘈雜的人群,突然靜了下來,仇磊石趁此時機,注目打量每個角落。

進門就是一間廣闊的大廳,牆外雖高丈五,這大廳卻是地平窄門,仇磊石不由暗記心中。

廳門擺設很多桌椅,乍看十分散亂,但是仇磊石卻一眼看出,竟是暗含著「九宮」陣式!

除角落上的椅子還空有三五張外,餘皆坐滿,西牆角,有條長長的櫃檯,櫃檯裡面,坐著兩個面目清秀的中年人,正在奕棋,另有三名身強力壯的店夥,在端菜送酒,忙個不停。

時近二更,這個「天下一家店」中,非但無人入睡,反而都在興高彩烈的飲酒暢談,仇磊石覺得十分新鮮。

嘈雜的人群突然靜了下來,引得櫃檯後面兩個清秀中年人抬頭注目,接著一齊站起,左邊那人含笑道:「雷爺回來了,身後那位兄臺是誰,很面生嘛!」

雷嘯天似乎不大願意理會這兩個人,冷冷地說到:「高老大,這是我的小兄弟。」

說著,悄聲囑咐仇磊石道:「別開口,跟愚兄走。」

倆人大步向廳右一扇紅門走去,將到門口的剎那,櫃檯裡面的兩位,身形一閃,已攔在門口!

雷嘯天沉聲道:「高韜!你們兄弟這是什麼意思?」

高老大高韜含著一臉假笑,道:「雷爺要哪裡去?」

雷嘯天道:「回我住的‘威’字樓!」

高韜一指仇磊石道:「令友呢?」

雷嘯天冷冷地說道:「我這小兄弟姓仇,仇磊石,少林俗家弟子,你給掛個號吧,他和我吃住在一處!」

高老二高輝接話說道:「雷爺,仇兄弟必須按咱們店的規矩辦,在沒被印證以前,只好委屈住到大敞房裡。」

雷嘯天冷哼一聲,道:「仇兄弟功力不輸我雷嘯天,難道還不配住‘威’字樓?」

高輝也假笑說道:「雷爺的話自不會錯,只是雷爺你聖明,本店的規矩如此,我們兄弟天膽也不敢破例!」

雷嘯天雖在仇磊石氣質風格上,看出其決非普通武林中人,但是卻無信心,故作惱怒的說道:「你想怎麼辦?」

高輝道:「請仇朋友略現神技!」

雷嘯天怒聲道:「你兄弟要親自相試?」

高韜抓住話柄,立刻道:「既是雷爺吩咐,在下兄弟敢不如命,仇朋友請!」

雷嘯天恨不過高韜刁猾,動了真氣,叱道:「好!雷嘯天奉陪!」

高韜此時卻一收笑臉,陰陰的說道:「雷朋友,你是本店的客人,我們總管很看得起你,希望你能自重!」

雷嘯天冷嗤一聲,道:「你是教訓我?」

高輝也陰陰地說道:「雷朋友,本店開設已有十年,武林中人還沒有哪個膽敢壞我店規,雷朋友要三思!」

雷嘯天濃眉一挑,道:「廢話太多,閃開!」話聲中,他雙掌一穿,跟著向左右一分,已將高韜兄弟震退數步!

接著,右手推開紅門,道:「仇老弟請!」

座上所有的江湖客,目睹此變,俱皆起立,冷冷觀望,他們泰半是住敞房不得意的落魄武夫,終日悶坐店中,巴不得有場過癮的搏戰瞧瞧,以解憂煩。

高韜兄弟被雷嘯天發掌震退,立即雙雙反撲,高韜橫掌直掃雷嘯天肩、頸,高輝卻暴伸五指,抓向雷嘯天的肚腹,爪法詭奇,掌勁凌厲!

雷嘯天怒喝一聲,才待掌出拳飛迎戰,詎料仇磊石緩緩旋身,恰正阻在雷嘯天身前,只見他雙手倏忽一抖,朗朗說道:「請問二位,小可配住‘威’字樓嗎?」

話聲中,眾人跟前一花,只見兩條人影翻滾轉動飛出,耳聽兩聲震響,高氏兄弟一左一右已摔臥丈外地上!

雷嘯天先是一愣,繼之哈哈大笑不止。

滿座客人,也都在驚駭中醒來,紛紛拍手鬨笑,神色之間,對仇磊石帶出了欽服之意。

高韜兄弟摔得不重,在眾人鬨笑聲中爬起,高輝拍拍身上的灰土,陰譎的盯著仇磊石道:「閣下好玄妙的手法,這是少林一派的功夫?」

仇磊石軒昂的說道:「也許你懂得太少,要不要再試上一次?」

高輝漲紅了臉,高韜看出其弟業已羞惱至極,怕他不識厲害而蠢動,強忍著憤恨,遮醜的一笑,道:「在下兄弟雖知仇朋友身懷絕技,但為本店規矩所限,不能不一試虛實,如今仇朋友你請隨雷朋友去吧。」

雷嘯天冷笑一聲,推門要走,仇磊石卻伸手一攔,然後面對高氏兄弟冷冷地問道:「小可初出江湖,慕貴店之名而來,但自知孤陋寡聞,適才聽賢昆仲聲言貴店規矩種種,今願聆其詳,免得今後不知而誤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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