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中,深夜爭吵至打鬥,原來內有陰謀!
仇磊石在江湖行走不久,自杭州分店發生「華惕」之事,對江湖險詐已有認識,如今更加深了一層。
誰也沒想到,蠻橫無理的津沽漢,似魯莽夫般的那個曹州人,卻是心如蛇蠍暗藏陰謀的江湖客!
這時,廳內一個尖聲尖氣的調門,道:「屬下奉令在渡口注意,雖沒發現那姓展的點子,卻看到了另一件可疑的事情,似乎……」
威嚴的聲音道:「石登龍,點子就是點子,別提名道姓的,今天是老夫問你,要是換了當家的,哼!」
石登龍慌不迭的說道:「屬下知錯了。」
威嚴的聲音道:「你發現了什麼事?」
石登龍道:「點子身懷奇寶的訊息,大概洩啦……」
威嚴聲音哼了一聲,道:「這是你說的?」
石登龍道:「屬下確有實據!」
威嚴的聲音冷笑一聲,道:「說出來老夫聽。」
石登龍道:「屬下監視渡口,發現一個大漢,自午間坐於渡口木樁之上,直到天黑,一雙賊眼……」
「石登龍,你今天大概‘貓尿’喝多了吧?」
威嚴的聲音,無情的叱斥!
石登龍期期艾艾說不出話來了,那津沽人介面道:「二爺擔持石賢弟些,他未經大事,說話顛三倒四的,這件事屬下也知道,請容屬下稟陳。」
威嚴的聲調道:「說!」
津沽朋友道:「屬下在‘小李集’和老班故意打鬥之時。
曾見過另外三個人,一個大漢,一個小白臉,一個小妞……」
威嚴的聲調道:「看到了小妞,趙長春,你還有命嗎?」
津沽朋友趙長春,嘻嘻一笑道:「二爺這是什麼話,我趙長春喜歡小妞兒是不假,但要分什麼時候,分什麼地方,決不誤事!」
威嚴的聲調道:「說正事吧!」
趙長春道:「石登龍在渡口,發現的那個大漢,就是和點子同住‘小李集’的那一個,可能也是為了點子而來!」
威嚴的聲調道:「這大權住在何處?姓什麼?什麼來歷?」
趙長春有心使石登龍出頭,故意道:「這些大概石賢弟知道。」
石登龍不待發問,已開口道:「這大漢等到天黑之後,問過渡口上的船家,知道今夜沒船再開,才放心的去了,屬下就跟在他的背後,親眼看他走進‘大順店’,這人姓雷,叫什麼名字可不知道,是從徐州一直跟著姓展……不,那點子來的!」
威嚴的聲調道:「不錯,你能觀察入微,很不含糊,趙長春,咱們在‘大順店’不是安有暗樁嗎?是誰?」
趙長春道:「夜鷹子杜楠杜賢弟!」
威嚴的聲調道:「通知他,要格外注意那姓雷的!」
趙長春答應著,卻轉對石登龍道:「石賢弟,這功勞交給你啦!」
威嚴的聲調又道:「你們現在聽仔細,當家的自徐州前站開始,就追躡點子身後,傍晚有訊息來,點子已到了渡口!」
廳內眾人無不驚撥出聲,尤其趙長春,竟開口道:「二爺,這……這……」
威嚴的聲音道:「這不是痴人說夢!」
趙長春道:「那……二爺,老班呢?」
威嚴的聲音道:「當家的訊息上沒提到他!」
趙長春道:「這不可能呀!」
威嚴的聲音道:「什麼事不可能?」
趙長春道:「老班按理也到啦,怎麼沒來呢!」
威嚴的聲音道:「當家的立刻就到,你們候著吧!」
外面偷聽的仇磊石,和曉梅打個招呼,雙雙悄悄自簷下飛身後方,在暗影中停步,曉梅道:「二哥,咱們管不管?」
仇磊石沉思片刻,道:「此事大哥準管!」
曉梅道:「那為什麼?」
仇磊石道:「大哥和那位展朋友,是通家世好。」
曉梅道:「既是非管不可,小妹有個主意。」
仇磊石道:「什麼主意?」
曉梅道:「二哥可識水性?」
仇磊石一笑道:「略通,大概沉不了底!」
曉梅卻道:「我可不會水,大哥也不會……」
仇磊石又是一笑,道:「你怎麼知道?」
曉梅道:「我猜!」
仇磊石道:「說吧,你是有什麼主意?」
曉梅道:「咱們這兒有船!」
仇磊石大喜道:「當真?小妹你怎不早說?」
曉梅道:「若無必要,坐渡船多好玩。」
仇磊石搖搖頭,道:「這是什麼時候,你只顧好玩。小妹,我正為船著急,既然咱們店裡有,事就好辦多啦。」
曉梅道:「該怎麼辦?」
仇磊石道:「你主理船上事,將船在渡口偏右地方停靠妥當,然後必須儘快的叫雷大哥,到船上等我!」
曉梅道:「你要幹麼?」
仇磊石道:「我推測展朋友今夜必有意外,現在不到三更,還來的及接他,快些小妹,其餘事船上解釋可好?」
曉梅嬌笑一聲,道:「你作的不會有錯,用不著解釋,我去了,你記注,咱們那艘船上,掛著個很大的燈籠,上面有個紅色的‘艾’字,船身也十分奇怪,通體是黑的顏色,很好找,別上錯了船喲!」
話聲中,曉梅飛身而起,黑夜中一閃而去!
仇磊石沒了後顧之憂,重又回到左窗上鐵簷下,他剛剛附身站穩,下面步履聲動,廳門啟響,有人來到。
仇磊石料系所謂當家之人來了,果然,廳中一片起座聲響,接著是那被稱為二爺威嚴聲調道:「大哥回來了,這裡事已準備妥當啦。」
隨著二爺的話聲,一個蒼老而冷漠的聲音道:「有勞二弟,點子落在西街‘長順棧’,班朋在監視他,咱們四更天動手,再遲怕要橫生枝節!」
二爺答應著,道:「大哥說得對,石登龍和趙長春在此發覺可疑人物,一共三個人,為首的姓雷,住‘大順店’……」
蒼老冷漠的聲音插口道:「哦!是他們!」
二爺道:「曾隨點子住過‘小李集’。」
蒼老冷漠的聲音道:「我知道,那姓雷的曾和點子當面朝過面,說了些不甚相干的話,此事十分討厭,姓雷的非常扎手!」
二爺似是一愣,道:「很有來頭?」
蒼老冷漠的聲音,說了些什麼,仇磊石已經聽不到了,因為仇磊石在「很有來頭」此字之後,也離開了簷下,以無與倫比的迅疾身法,飛身向西街的「長順棧」,先一步招呼展翼雲去了!
近四更,「長順棧」三號房中的後窗,悄悄支開,兩條人影飛出了窗外,向渡口馳去!
渡口右方,停靠著一隻大船,船身通體漆黑如墨,沒有半點雜色,高桅上,掛著一盞「氣死風雨」的燈籠,大若巨水缶,上面以紅漆漆著個斗大的「艾字」,正是曉梅姑娘所說的船!
兩條自「長順棧」飛出來的人影,到了渡口,停步在岸上,一是仇磊石。另外那人,正是展翼雲!
仇磊石一指黑色巨舟道:「就是這條船,展兄請稍候,小弟請雷大哥相迎。」
豈料展翼雲搖頭道:「且慢,我看看這條船!」
仇磊石不便致辭,只笑了笑,展翼雲卻又說道:「怎是一條黑色的船?」
仇磊石道:「船乃小弟小妹所有莫非展兄從前見過?」
展翼雲霎霎眼一笑,道:「沒有。」
仇磊石也一笑道:「小弟去請雷大哥……」
展翼雲搖手道:「仇老弟大可不必,我若不放心的活,隨仇老弟說些什麼,我也不會聽信,既已相信老弟,隨老弟由‘長順棧’前來,則無所疑,咱們上船吧!」
仇磊石道:「理應由雷大哥相迎,才是待客禮貌,既是展兄這樣說,小弟恭敬不如從命,為展兄帶路了!」
黑色巨舟過大,停離渡口岸邊三丈以外,必須飛身而過,話聲中,仇磊石拔身而起,縱落船頭。
船艙適時拉開,雷嘯天和曉梅出現,迎展翼雲登舟入艙,曉梅立即吩咐開船,然後進艙相陪。
艙中早備茶點,相敬後,雷嘯天首先開口道:「展兄可要在下釋疑?」
展翼雲一笑,搖頭道:「小李集店中,雖只匆匆一面,交談數語,翼雲卻已看出雷兄乃性情中人,翼雲如今在四面楚歌聲中,蒙雷兄接引,何疑之有,何釋之有?」
雷嘯天哈哈一笑道:「展兄快人快語,不愧是‘朝陽神叟’的公子!」
展翼雲沿途頻頻遭遇意外,卻未變色,如今聽了「朝陽神叟」四字,竟陡地色變,驚駭不已。
雷嘯天接著又道:「其實,在下只為早些見到展兄,以慰思忱罷了,若說展兄四面楚歌,那是太客氣了!」
展翼雲變的十分小心起來,道:「雷兄不要小覷那群東西,彼等的來頭不小呢!」
雷嘯天一笑道:「但當彼等知道,追躡之人是‘朝陽神叟’的公子時,恐怕早已嚇得張口結舌逃遁不迭了!」
雷嘯天兩次提到「朝陽神叟」,展翼雲不能再故作不解或不理,暗中戒備著,表面卻含笑道:「雷兄請恕翼雲眼拙,莫非曾識家父?」
一聲「家父」,證明未認錯了人,雷嘯天一笑,道:「令尊大人在世之時,曾在敝堡作客甚久,出進送茶斟酒,皆系在下為之,只惜沒見過展兄。」
展翼雲一愣,雙眉微皺,似在默思些什麼,但苦於想它不起,雷嘯天又是一聲哈哈,道:「和展兄打個四謎吧,在下是‘平地一聲’,展兄乃……」
展翼雲神色開朗起來,喜形於色道:「原來是雷大哥!」
雷嘯天含笑著爽朗的微笑,道:「述及通家世誼,我可要討個大了,來來來,展大弟,見見我盟二弟仇磊石,四盟妹艾曉梅。」
大家重新見禮入座,和剛才就不一樣了,不過仇磊石卻另有了心事,那就是雷嘯天說過的話:「平地一聲」!
什麼是「平地一聲」呢?「小李集」乍見展翼雲,雷嘯天曾幾乎拿展翼雲當作仇家,如今……
雖然仇磊石多件小心事,但更多了件大喜事,他早有存心,訪求「十君子」後人。
原因有兩個,一是多結昔日通家世誼為友,再就是,殺親、殘師的陰謀兇手,是「十君子」之一!
現在的展翼雲,既是「朝陽神叟」展朝陽的公子,正是結納的目標,展老俠功力錯失而亡,自不是昔日陰謀殺人的兇手,結之為友,共行江湖,將前人「十君子」之譽,換諸今朝,豈非佳話?
想到這些,仇磊石遂將小小心事放落,與雷嘯天、展翼雲縱談起武林中事,和江湖風雲。
話題很容易的轉到展翼雲身上,雷嘯天經驗不少,自展翼雲登舟,根本不問展翼雲所攜何物。
仇磊石為人一向坦爽,人攜之物與已無關,不管是什麼東西,既未存他心,自也想不起要問。
不過曉梅姑娘就不同了!她真稚無邪,生性慈愛而遇事好奇,想到就說,要問,就觸及了那件東西。
曉梅笑著對展翼雲道:「這怎麼稱呼展……反正都比我大,大哥稱呼你世弟,我就叫你世兄吧,展世見,你怎會惹了這多仇家?」
展翼雲當知雷嘯天是誰人之後,就想談及所攜之物,但因雷、仇二人始終不問,竟無說明機會。
如今曉梅詢及,正中心懷,立即一笑道:「艾女俠就是不問……」
曉梅搖頭道:「世兄何不稱我世妹?」
雷嘯天和仇磊石想解釋,世兄世妹須有世誼,但知曉梅不在乎這些,一笑作罷,展翼雲已點頭道:「也好,小兄此次所攜之物,並不值錢,但卻另有用處,它能夠換起七條人命,自難怪有人必須劫取!」
此言不由引起旁聽三人的興趣,紛紛追問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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