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夢梅心頭一動,道:「伍兄問及此事,不知……」
伍仇立即介面道:「隨便問問就是。」
話鋒一轉,又道:「蕭兄可曾發現‘黑石船’的所在?」
蕭夢梅聞言,心頭又是一動,道:「若伍兄知道,盼能示下。」
這種答覆方法,非但表示出自己如今尚不知道黑石船下落外,並另有詢問對方的雙重用意。
伍仇搖頭道:「小弟自出江湖,就有訪覓此船的心志,惜無所得。」
蕭夢梅微然含笑,藉此機會問道:「伍兄似乎行道江湖不久吧?」
伍仇道:「僅一年不足!」
蕭夢梅道:「伍兄曾經宣告,今夜避免談及小弟與伍兄糾葛之事,我們談到現在,小弟可有違背過這個約定的話嗎?」
伍仇搖頭道:「沒有。」
蕭夢梅道:「設與糾葛無關事,小弟可能拜問而得伍兄答覆?」
伍仇一笑道:「這也算‘來而不往非禮’了?」
蕭夢梅道:「伍兄要是有這樣想法,小弟不問就是。」
伍仇擺手道:「一句笑談,蕭兄不要當真,有話請講吧。」
蕭夢梅道:「小弟是想請問,伍兄的師承門戶。」
伍仇聞言微微一愣,似是根本沒有想到,蕭夢梅會突然提及這個問題。
但他在微愣之下,卻立刻有了答辭,道:「小弟說出真情之後,蕭兄能信?」
蕭夢梅道:「只有傻子,才不信真情?!」
伍仇一笑道:「小弟沒有師承,也沒有門戶!」
蕭夢梅道:「可是巧得某一機緣,而依之自修而成?」
伍仇心頭一凜,道:「正是,蕭兄怎會知曉此事的?!」
蕭夢梅道:「想當然罷了。」
話聲微頓,又道:「伍兄雖是偶獲機緣,自修武功,但總要有位行家在旁指點才行,否則斷無今日的成就,這位行家……」
伍仇心中又是一凜,介面道:「說來蕭兄或不能信,是家慈!」
蕭夢梅肅色道:「原來令堂是位武林前輩!」
伍仇一笑道:「若蕭兄再問問家慈的姓名,豈不一切迎刃而解?」
蕭夢梅臉色微微一紅,原來他正有此意,不料話還沒有問出口來,已被伍仇猜到而直接說出。
蕭夢梅生性仁厚,待人忠誠,如今伍仇已經明說出口,他就不好意思再詢問這件事了。
於是他沉默了剎那,道:「不瞞伍兄說,小弟本是有心要問這句話的,現在經伍兄指出之後,小弟到不好意思再問了。」
伍仇道:「家慈姓史,蕭兄這該滿意了吧?」
蕭夢梅並沒有滿意,他仍然不知道武林中有哪位史姓女俠,當然,若伍仇能提及乃母家族方面,則蕭夢梅必有所得。
蕭夢梅雖然並沒有滿意,但臉卻仍然紅了紅。
伍仇一笑道:「蕭兄不必為謀解你我糾葛事,再作努力了!」
蕭夢梅誠摯地說道:「小弟明知伍兄絕非別具心腸之人,若被迫仍須與伍兄為敵,而不知為敵之由,則小弟深覺悲恨!」
伍仇慨然道:「今夜之會,誠天意也,有此把晤,小弟敵意消了不少!」
蕭夢梅卻喟然一嘆道:「伍兄應是小弟同行之人,今竟為敵,實令人恨!」
他一連提到兩個「恨」字,是「恨」他自己的無能無德,不足以感他人,而並非恨怨別人!
伍仇深解其意,對蕭夢梅更有了認識和好感!
因之,伍仇也誠摯地說道:「仇恨有時故然越久越深,但有時也會漸漸沖淡的。」
蕭夢梅劍眉展開,道:「何時,小弟要等到何時?」
伍仇道:「不久之將來!」
蕭夢梅微喟一聲,道:「願即明朝!」
伍仇目光向蕭夢梅身上一掃,似是別有用意地說道:「怕沒有那麼快。」
蕭夢梅也回望了伍仇一眼,道:「小弟是盼望著越早越好。」
伍仇突然話鋒話題一變道:「小弟也許不會參與明天的爭盟之戰了!」
蕭夢梅微感意外,道:「這為什麼?」
伍仇瞥望著蕭夢梅道:「要是參與的話,最後必將是小弟與蕭兄相搏!」
蕭夢梅開朗的笑著,道:「小弟保證,不會這樣!」
伍仇肅色道:「蕭兄之意,小弟業已猜到,就因為如此,所以小弟必須放棄,否則在糾葛未了前,而身受蕭兄重情……」
蕭夢梅中途插口道:「伍兄你錯了,小弟本來志不在此,如伍兄願為武林分憂,此正武林之福,何受小弟重情之有?」
「況盟主者,實無一利,並須能吃得艱苦,任勞而任怨,若無卓絕之功力,堅毅不拔之心志……」
伍仇適時接話道:「蕭兄可是要給小弟加上個枷?」
蕭夢梅正色道:「這又不然了,若盟主得人若伍兄者,最後武林,則有風平浪靜之望,設盟主為邪惡之徒,則大亂生矣……」
伍仇介面道:「任憑蕭兄如何說,小弟之念已決!」
蕭夢梅直接地問道:「伍兄可是決定,明朝不參與爭盟之戰了?」
伍仇道:「不錯!」
蕭夢梅道:「據小弟所知,伍兄本是存著要與小弟一戰之志!」
伍仇道:「不錯,今已作罷?」
蕭夢梅哦了一聲,道:「是否也暗示著,伍兄與小弟之間糾葛,業已完了?」
伍仇一愣,道:「憑心說,小弟實已不願再談糾葛事,不過……」
蕭夢梅道:「不過什麼?」
伍仇慨嘆一聲道:「不過家慈怕難同意!」
這次卻真的說傻了蕭夢梅,他木愣久久,才道:「伍兄,難道這糾葛事,與令堂大人有關?」
伍仇道:「小弟可以多告訴蕭兄點事,小弟之行動,皆為家母所示諭,自然真有糾葛存於心懷的,也是家慈!」
蕭夢梅搖頭瞠然道:「這怎麼會?怎麼會呢?!」
伍仇道:「小弟再多透露一句,糾葛並非針對蕭兄十兄弟!」
蕭夢梅訝然而愕詫地說道:「太奇怪了!也太令人難解了,那是針對何人?」
伍仇一字字說道:「武林‘十君子’!」
蕭夢梅劍眉皺起,他真的越聽越聽不懂,墜入五里霧中!
伍仇卻已接著又道:「其餘內情,恕小弟無法再多奉告了,總之,小弟如今業已不願與蕭兄為敵,願能說得家慈心動……」
話還沒有說完,突聞一聲爆響,起自「心堡」外「骨堡」
中的東南方,接著,半天上出現了濃煙和烈火!
蕭夢梅和伍仇,立即雙雙站起,互相看著!
剎那之後,伍仇猛一跺腳道:「好鼠輩,心腸忒地歹毒了!」
蕭夢梅擺手道:「小弟早有安排,伍兄不必焦急!」
伍仇正色道:「話不是這樣說,小弟今夜是冒失而來,雖系適逢堡中遭人破壞,但傳說出去,小弟跳到黃河也洗不清這身嫌疑!」
蕭夢梅哈哈一笑道:「伍兄這樣想,是把小弟當成了小人看待,並且正好中了這放火人惡毒的離間之計,望伍兄三思!」
伍仇劍眉挑動著,似乎壓下了些許氣憤!
詎料適當此時,「內堡」西北角上,又傳來一聲巨響,大火再起,濃煙卷空,伍仇臉色變了!
他看了蕭夢梅一眼,嚴肅地說道:「蕭兄,現在怎麼說?」
蕭夢梅劍眉緊鎖,道:「伍兄,你必須要相信小弟,還有保護此堡的能力!」
伍仇劍眉也一鎖,道:「蕭兄是當真不讓小弟動手?」
蕭夢梅突然改換話題,道:「伍兄,外面擂臺之上,還在較技證功嗎?」
伍仇微微一愣,道:「若以計數五十為止的話,最多才到第七對……」
蕭夢梅一笑道:「這兩聲巨震,和沖天的大火,想必也早驚動了大家,但是直到現在,不聞人聲,伍兄沒有疑及這一點?」
伍仇心頭一動,道:「蕭兄果然早有了妥當的安排?」
蕭夢梅道:「伍兄自進入‘外堡’,即已被本堡負責巡夜的人發覺,以伍兄這身罕奇功力來說,尚未逃過監視,何況他人!」
伍仇道:「然則何故任鼠輩縱火……」
蕭夢梅介面道:「夜入本堡,不告而進,其人雖不合武林規矩,然小弟尚不能以此罰彼,如今卻不然了……」
話聲至此適巧一頓,外面正好傳來人聲,道:「諸位裡面請,伍魔主也在……」
外面人,話聲未完,蕭夢梅已介面道:「是大哥?」
話剛問出口,樓門啟處,雷嘯天已肅客而進!
伍仇注目處,不由暗暗伸出拇指,由衷欽佩蕭夢梅了!
來的人不少,主,客正好十九人,主人是
雷嘯天。
過萬乘。
展翼雲。
尚自強。
古存文。
木頭僧。
伍重遠。
強百柔。
過曉梅。
客人是
鄧凱。
龐大可。
樊山。
萬山重。
歐陽彤。
王小五。
章新。
蔡八乘。
狄二孃。
那五嶽。
另外,還有四個人,不是主人,也非賓客,而是潛進「雷家堡」縱火之後,被擒的惡徒。
蕭夢梅立即起座,含笑相迎,並諭令堡丁,很快的排擺好了雙方座位,獻上香茗而賓主落座!
鄧凱等人,本欲向伍仇施禮,卻被伍仇揮手止住。
落座後,伍仇首先含笑說道:「蕭兄,原來一切皆在算中,小弟服了,但對這些縱火的惡徒,小弟卻不想放過!」
「這些人,仍是我拜弟艾天齊的手下,望伍兄弟高抬貴手,容小弟事後發落,況若非彼等,也引不得伍兄貴部至此相會。」
伍仇哈哈一笑,道:「這樣說來,小弟還要感激他們了。」
蕭夢梅也笑了,笑聲中,揮手令人將惡徒帶下,伍仇冷眼旁觀今夜一切措置,不由恍然大悟,立即接著又道:「蕭兄,今夜之會,除縱談天下外,小弟鄭重要求,不應涉及雙方私人間事,可否?」
蕭夢梅慨然道:「哪個違了此約,罰飲美酒百杯,並立即退席!」
於是大家都笑了之一群武林豪俠,果然不談敵或我事,飲酒而暢論天下起來,直到四更,方始興盡而散!
※※※※※※
八月十五了!
是武林爭盟之戰的正日子!
老天!真是個古怪的東西。
說天是東西,決沒有絲毫不敬之意,相反的卻因對他有份親切的感情,才在稱呼上隨便了些。
老天之古怪,是因人而施?!
有時,人想老天太不作美,有時人說,老天真可人意!
飛雪寒天牽佚行,他怨天冷!
slqlzf掃描slqlzfocr舊雨樓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