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仁中突然一劍飛出,喝道:「別傷她——」
他是在情急之下揮劍而出,出手之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成功力,只覺劍若奔雷急發,怒不可遏,直往西門大鵬胸前刺去。
西門大鵬一震,道:「你……」
他顧不得再傷西門薇薇,一收大腿,瞬快旋身,朝後疾射,饒他退避得快,也感覺劍氣森森,冷汗直流。
石仁中按劍而退,道:「你再動她一指,我立刻要你的命——」
西門大鵬瞪著大眼,道:「這是‘穿月’神劍——」
石仁中道:「不錯。」
西門大鵬吼道:「我們祖傳神劍怎會落在你手中——」
石仁中道:「蒙老爺子贈予……」
西門大鵬問言大怒,道:「薇薇,是老頭子給他的……」
西門薇薇「嗯」了一聲道:「是爺爺送給他的……」
西門大鵬叫道:「姓石的,把劍留下來,立刻滾——」
石仁中冷冷道:「你認為我會麼?」
西門大鵬一怔道:「你不願意……」
石仁中冷冰的道:「長者賜不敢辭,老爺子已然把‘穿月’神劍傳給了我,已賦予在下護劍衛道之重任,有道是劍在人在,劍亡人亡,誰也奪不去……」
他說得堅定異常,面上流露出一種豪邁飛騰之色,令人一望,便覺得他那股豪情足可與日月爭光。
西門大鵬怒聲道:「姓石的,你這是找死……」
西門薇薇泣道:「石仁中,雖然我爺爺死在你手裡,但是我還是不願意你死在我二叔手裡,你立刻衝出去,別再留戀,可是你必須記住,我一定要找你報爺爺之仇!」
石仁中一嘆道:「薇薇,我發誓絕不敢傷老爺子!」
他的話音未落,西門大鵬已叫道:「姓石的,納命吧……」
喝聲一落,圍困在石室四周的黑衫漢子,在西門大鵬的指揮下,同時一聲大喝,正揮刀舉劍攻了過來。
石仁中神情一緊,道:「閣下別迫太甚——」
他自幼雖然習過深奧的武功,卻從未與人真正動過手,縱是有過一、二次,也是在一與一之比的情況下略略試過身手,像今日這樣以多凌寡、群起而攻的場面著實沒有見過,石仁中心中一寒,不知該如何應付。
但石仁中那股勇氣促使他屹立當地,絲毫不懼,雙目寒光精閃,凝視著湧來的每個人臉上。
殊不知此刻他腦海中揮閃,許許多多武功招式,像影像樣的一次又一次的出現,卻不知該使用那一招?
顫閃的劍光刀影已不容許他再思考,「穿月」斜舉,大吼一聲,一溜劍光有若斬落的波光,片片碎碎的朝四處劃去,快逾疾電。
「波——」
他這一招太快也太狠了,那七、八個劍道高手本來根本沒將他放在眼裡,認
為一個小孩子能有多大道行,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居然讓他連傷了兩人,神劍利刃,鋒利無比,那兩人慘叫了一聲,立即重傷而倒。
四下的人睹狀但是一楞,似乎沒有料到這個青年有這樣深厚的功力。
石仁中卻是他們在那一錯怔間,揮劍一招攻去,人似一道旋風,瞬快的化著
一縷黑影直衝而去。
西門大鵬大叫道:「不好,這是咱們祖傳劍法——」
西門薇薇冷冷地道:「不錯,爺爺已傳他了——」
這話一落西門大鵬耳中,當真是像針戳的一樣難過,他雙目佈滿紅絲,殺機燃在眉稍,一扯長劍,隨身一躍而去。
身在半空,已沉聲喝道:「追!別放走他——」
但見這一群劍道高手在西門大鵬的指揮下,俱尾隨著石仁中的身後窮追不捨,數縷人影一閃而過,剎那間便失去蹤影。
西門薇薇黯然的說道,「天呀,別追上……」
正在這時,西門洪長長喘了口氣,微聲道:「薇薇,快扶我去密室……」
薇薇上道:「爺爺,你沒死?」
西門洪微弱的說道:「殺我的是那畜生……」
薇薇鬆了口氣道:「不是石哥哥!」
西門洪長嘆一聲,道:「不是他,不是他……」
他說著痛楚得幾乎又暈過去,催著薇薇扶他走進了素無人知的密室——丹房。
剎那間,石室中又恢復原有的沉寂!
口口口
紅日銜山,霞光萬道,斗大的落日將半邊天映的通紅,一陣陣歸鴉掠過遠山,朝一大片林後落去……
一這蒼鬱的山林,青蔥碧綠,四處綠油油的——
山腳下,村舍東一間,西一間,嫋嫋的炊煙,緩緩淡逝,追逐嬉戲的孩童稚子,傳送著歡愉嬉笑……
寧靜、淳樸、淡雅的景色,給予這裡邊添了幾分詩情畫意,不是麼?那些追
逐調笑的稚子,無不洋溢著一種滿足、歡樂的自娛。
黃昏後,一個卷著褲腿管、扛著一把犁鋤的青年人,緩緩從山上下來,他穿著一身粗布衣褲,農夫山夫的裝束,乍然望去,還真看不出來與山下村舍中同歲的青少年有甚麼分別,不過他那頎長的身材、結實而挺直的背脊,顯得特別突出,彷彿他特別健碩。
一個六、七歲的孩子,仰著那張黝黑、淳樸的小瞼,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緊緊盯著他,大聲道:「石叔叔,昨兒你教我的一招,小牛被我打哭了……」
這青年一揮手道:「別嚷,別嚷,再嚷我不教你了。」
那稚子一伸手頭道:「我不說,我不說……」
青年人似乎非常的滿一意,伸手摸了摸這黑小子的頭髮,跨起了大步,朝那片村舍中行去。
村舍裡,農夫山夫俱已各自回屋,與兒孫相聚晚餐,歡敘一日之辛勞,獨有一個髮絲微白、額前皺紋起伏、背脊微曲的老頭子,尚倚在門邊,抽著大煙袋鍋,一口接一口的抽著不停……
絲絲白煙緩緩而散,繚繞而逝……
這青年荷鋤行來,老頭兒似乎十分高興,揚了揚那根大煙袋,含笑道:「別再這麼晚下山,當心累著——」
這青年笑了笑,說道:「阿田伯,我不累……」
阿田伯長長嘆了口氣,道:「石老弟,虧你留在我這裡,不然山上的那一大片菜園裡的蔬菜,只怕全荒在山上啦,唉,你一不要錢,二不要糧……」
這青年進了屋,放下鋤,洗把臉,道:「阿田伯,你收留我,賞我石仁中一口飯吃,我已經相當感激了,只要你不嫌棄,我願意給你照顧山上的……」
阿田伯一高興,咧嘴道:「小夥子,你儘管留在這裡,粗茶淡飯,總有你一口吃的,再過二年,我給你討房媳婦……」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似的,笑容一斂,道:「老弟,村子裡今天來了幾個生面孔……」
石仁中心中一緊,說道:「甚麼樣的人?」
阿田伯道:「都是外地人,全背刀弄槍,好像是江湖人……」
石仁中面上微憤,道:「他們可在找人!」
阿田伯「嗯」了一聲,說道:「說的好像是你……」
石仁中「哦」了一聲道:「找我?」
阿田伯一笑道:「我阿田伯雖然是個山夫樵子,可是這一雙老眼還沒昏花到甚麼事也分不清楚,打你在我后里幫工開始,我已知道你不是等閒的人物,不看做的只看走的,你那身架式已說明你是個甚麼樣的人了……」
石仁中神情凝重的說道:「阿田伯,你……」
阿田伯搖手道:「別緊張,那八個人找不到我這裡……」
石仁中哼了一聲道:「阿田伯,你認為我怕他們……」
阿田伯大笑道:「年青人,我老頭子可沒那麼說呀——」
石仁中道:「為了討口飯吃,為了勤練武功,暫時避一避那些傢伙,想不到他們窮追不捨,居然找到這裡……」
阿田伯道:「這村裡都曉得我阿田伯,沒人會告訴他們……」
石仁中輕嘆道:「會連累了你——」
阿田伯笑道:「連累我,我老頭子已經是七老八十的人了,還怕甚麼?多活幾天是賺的,少活幾天也已夠本……」
正在說話間,窗外傳來一陣小孩子的吵雜呼喝聲,石仁中抬頭朝窗外一望,但見一大堆七、八歲的小孩子,圍成一個大圈子,彷彿是分成兩幫的人馬,個個在喝叫助陣,場中是個黝黑的小子,正和一個比他高過一個頭的大小子在動手,大小子拳大胳臂粗,掌大有力,追逐著攻擊那黑小子,怪的是黑小子年紀雖小,手腳倒也靈活,每當自己落於下風之時,便施出一個勾腿,硬是將那個比他高一個頭的大小子打翻在地上。
黑小子將大小子一勾而倒,場中立刻暴出一陣喝采……
石仁中微微一笑,說道:「小黑果然不賴——」
阿田伯道:「有你這位名師指導,誰又能打得過他……」
石仁中一震道:「阿田伯,這……」
阿田伯道:「田禾裡練拳,老樹林裡盤腿,三更半夜打坐,這說明你是個江湖人,我老頭子可沒白活……」
石仁中緊張的道:「阿田伯,你都知道!」
阿田伯道:「我知道甚麼?我甚麼也不知道。」
石仁中苦笑道:「阿田伯,我不該瞞你——」
阿田伯道:「別再嚷嚷,小牛那孩子給整慘了……」
裡然,那個大小子在這黑小子一勺一搗之下,真是鼻青眼腫,灰頭土瞼,那種狼狽樣子真令人同情。
但,正在這群稚子動手勝負已分的當口,兩個高大的人影緩緩分開了這群孩子,走向場中。
其中一個濃眉環眼、獅鼻大口的漢子,伸手將那個黑小子提了起來,面上皮笑肉不笑,冷聲道:「小雜種,你那一腳是跟誰學的……」
黑小子倒也不怕道:「不告訴你。」
這漢子嘿嘿地道:「小雜種,你不說,我殺了你……」
黑小子尚不知道煞星高照,又是危急臨身,大叫道:「大雜種,你大欺小,不要臉——」
這話可把那個大雜種給罵的一佛昇天,二佛出世,他是個殺人不眨眼、心黑手又辣的狂徒,面前使自己難堪的雖是個小子,他也要斤斤計較,心一狠,順手將那黑小子給活活甩出去,直落三丈之外——
四周的稚子一見大譁,紛紛哭著奔跑——
黑小於這才知道駭怕,身似飄墜的落葉,直往地上摔去,他嚇得大叫,眼看便要撞在大石頭上——
突然,一道黑影像是個浮蕩的幽靈,瞬快的穿空而來,一伸手,頓時即將那墜落的黑小子接在懷裡。
黑小子「哇」地一聲,叫道:「石叔叔,他——」
石仁中拍拍他,道:「別怕,有石叔叔——」
黑小子彷佛遇上了救星似的,擦乾了眼淚,咧著小嘴直笑,剛才驚險的一幕頓時拋到九霄雲外。
石仁中將他放在地上,雙目有若紫電般的落在那兩個漢子身上,不用說,剛才他那一手救人的身法大俐落了,他倆雖不是什麼省油之燈,但與人家那一手相比,顯然是差得太多,因此倆人有自知之明,不敢太倨傲——
石仁中冷冷地道:「先通個名——」
那欺負黑小子的漢子道:「劉豺!」
石仁中目光斜睨了那個三角眼、弔喪眉的漢子道:「你呢?」
那三角眼、弔喪眉的漢子道:「粱小山!」
石仁中「哼」了一聲道:「二位跟小孩子過不去,是否太……」
劉豺冷冷地道:「要不是那一下子,閣下會露面麼?」
石仁中哈哈大笑道:「那麼閣下是衝著在下來了?」
劉豺這:「不錯,我兄弟奉命來踩盤子……」
石仁中道:「奉誰的命?」
劉豺道:「普天之下,你是人人慾得的瑰,!快意堂重賞捉拿,聽說古董又出動了,西門大鵬已昭告天下,說你偷得‘穿月’神劍而逃,凡能殺掉你者,寶劍便屬誰所有了……」
石仁中倒頗意外,沒有料到自己是當今江湖最轟動的人物了,普天之下,高手如林,俱虎視耽眈,今後自己行蹤當真是草木皆兵了。
淡淡的一笑,道:「劉朋友,我倒要請教,閣下是那方人物?」
劉豺冷冷地一哼,道:「我是楚一雄的兄弟!」
石仁中「哦」了一聲,道:「血手追魂楚一雄,這跟我沒關係呀。」
劉豺冷冷地道:「楚大俠跟你是沒關係,可是與西門老爺子卻是生死之交,閣下擊傷西門老爺子,偷盜神劍,像這種傷風敗德的事,楚大俠會袖手不管麼?」
石仁中氣憤的道:「誰說的?」
他想不到事實被歪曲得近跡胡說八道,說話的人除了另有用心外,更近乎捏造事實,其用心可謂卑鄙……
劉豺道:「西門二少爺的話,豈會有假——」
石仁中怒聲道:「好奸邪的人——」
劉豺怒道:「你是指誰?」
石仁中冷冷地一哼,說道:「指說話的人——」
劉豺大怒喝道:「老梁!咱倆先收拾他——」
梁小山一晃身-道:「對,諒他是個大孩子,沒什麼了不起——」
他突然一拳搗去,對著石仁中小腹擂去。
石仁中移身一退,道:「回去告訴楚大俠,請他先查清事實再來找我——」
劉豺道:「好狂呀,你居然教訓我們老爺子——」
石仁中冷冷地道:「那倒不敢,不過憑你們這兩塊料根木不是對手,楚大俠有血手追魂之稱,在江湖上也是個腳跺四海顫的大人物,我不相信他會黑白不分——」
梁小山吼道:「去你的——」
他曲身斜射而來,雙拳左右威猛虎式,摟身攻來。
石仁中忽然一掌揮出道:「滾——」
他自從無意中學得西門祖傳秘功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功力已有多麼深厚,但是,每當他在山林裡埋首苦練,或與人動手之時,體內便有一股難以抑壓的衝動,周身血液加速,隨便輕輕一揮便覺得力逾萬鈞——
梁小山根本沒有想到對方的身手會這樣快速,根本他沒有抵擋的機會,便悶哼了一聲,被打得連滾帶爬,飛出了丈外。
「哎呀」一聲大叫,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劉豺一震,道:「你……」
他急忙扶起粱小山勿勿朝村頭行去。
一個蒼老的話聲道:「你下的手太重了。」
石仁中一驚道:「阿田伯,連我自己也不知道這麼重——」
阿田伯嘆了口氣道:「楚一雄不會饒了你。」
石仁中昂然的道:「阿田伯,我不會連累你……」
阿田伯哈哈大笑道:「老夫說過,我年紀已一大把,還會怕死麼?」
石仁中一掌打得梁小山吐血而逃,頓時將那群稚童們看楞了,每個黯黑而略紅的小瞼上俱流露出一種欽羨之色,尤其是黑小子,神氣十足的抓住石仁中的手,咧著小嘴直笑……
他開心的大聲叫道:「石叔叔,你好厲害呀——」
石仁中摸摸他的小臉,道:「要不要學——」
黑小子道:「要——」
他這一要,其他的孩子們又羨慕又嫉妒,有的扯著石仁中的衣角,有的摟著石仁中的腿,嚷著也要學這樣的身手。
石仁中笑道:「別嚷,別嚷,石叔叔通通教——」
這群稚童似乎滿意了,唱著跳著
阿田伯欣然的說道:「你變成孩子頭了……」
底下的話才落,村頭上已塵土大起,灰濛濛的沙霧自遠處翻卷而來,篤篤蹄聲剎那遍傳村中。
每一戶人傢俱伸出頭來,看看這裡到底是發生什麼事?在這偏僻的山村裡,
似乎很少有這樣的囂鬧,他們不論是日出抑或日落,均保持著一貫的寧靜,像今日,十幾匹駿騎飛馳而來,顯然不大平常
他們敏感的知道有事將要發生了……
每家將自己的孩子叫回去,緊緊關上了門戶。
偌大的一個山村,剎那間變得靜悄悄,靜得連條大黃狗都被關回了窩去。
山村當中,僅有兩個人站立在那裡。
不用說,除了石仁中和阿田伯不會有別人……
石仁中目光凝直的道:「阿田伯,你該回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