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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幽谷芳綜(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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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三眼突然一劍刺出,道:「快說,為什麼?」

阿田伯在對方長劍的逼迫下,鎮定如恆,毫無所懼,他目光遠眺,夜中星光隱誨,沉凝的道:「放下你的劍,否則別怪我教訓你。」

說也奇怪,崔三眼雖然兇悍無比,形同巨塔,但當他的目光觸及在阿田伯的神色上時,內心中竟產生了一種不可言喻的畏懼,自然而然的垂下了長劍。

他緩緩地道:「我想知道內情,你是唯一可以告訴我的人。」

阿田伯道:「你娘可曾留下任何東西給你?」

崔玉眼道:「僅有一樣東西。」

說著自懷中掏出一個彩袋,纏得緊緊的,崔三眼雖經常揣在懷中,卻始終不知道是件什麼東西。

阿田伯身子一震,顫聲道:「鴛鴦荷包!」

這個紫紅絲緞荷包上,繡著一對傳神細緻的戲水鴛鴦,阿田伯對這荷包熟悉己極,全身激動,目中欲淚——

崔三眼道:「你見過——」

阿田伯慘聲道:「我見過的時候,你還沒出世……」

崔三眼大怒道:「你敢罵我——」

休看他個子老大,身手可是迅速已極,晃身一移而至,長劍有如靈蛇的頭照阿田伯刺來。

「叮」地一聲,那迅速而發的一劍突被另一柄劍擋了回去,出手的自然是石仁中,他曉得阿田伯武功已廢,無法閃過崔三眼那致命一擊,便出手救了阿田伯一命。

這一手卻把崔三眼嚇了一跳,自己在盛怒當頭的情況下,突然一劍擊出,這一劍的變化,已經夠大了,而對方卻在無備的情況下,猝而出手相攔,竟能解救了對方一命,這種功力,顯然是有點太不可思議了……

崔三眼怒恨的道:「閣下好身手。」

石仁中冷冷地道:「劍兇器利,當心傷了人——」

崔三眼怒叫道:「我的事要你管?」

石仁中淡淡的道:「路不平有人踩,這隻怪你太不講理。」

崔三眼冷笑道:「教訓得好。」

他一揚手中長劍,憤恨的又道:「你不是隻會吹牛,賣弄你的唇舌吧?你既能管閒事,手底下也一定有兩下子,來,我討教——」

石仁中道:「你不配。」

崔三眼聞言更加憤怒!他自出道至今無人敢這樣小視他,而今,對方不僅沒把他放在眼裡,尚且有羞辱之意,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氣得滿頭髮絲直豎,雙目瞪得有似銅鈴,厲吼一聲,仗劍衝了過來。

他沉吼道:「我宰了你。」

劍似迅雷,發若激流,好一招快劍,威力大得驚人,竟有碎石裂鋼之勁,攻的正是要害。

石仁中一沉肩,道:「閣下注意,我這柄劍可邪得很……」

說也奇怪,當「穿月」神劍在他手中之時,一股說不出的力量自身上每一環

節發了出來,但見劍光一閃,將崔三眼劈來之劍蕩了開去。

崔三眼手臂一震,暗中大驚,頓知自己遇上勁敵,劍式一轉,有若匹練樣的激攻不懈,殺招不絕。

石仁中沉穩有力,絲毫不懼,每發一招定能將崔三眼的劍式化開,甚而逼得崔三眼回劍自救,手忙腳亂。

雙方都是劍道高手,眨眼間數十招過去。

突然,崔三眼一聲驚叫,手中長劍有若銀虹樣的被擊向半空,他失劍之後,手中陡然抓著一支毒鏢,照著石仁中射去。

這正是崔三眼的成名絕招——「擲劍飛鏢」,他每與人對敵,在不敵情形下,故意讓對力克飛長劍,暗中施鏢,迄目前止,尚無人能躲過這一狠招,真可說是百發百中,屢試不爽,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已死在這招下。

崔三眼大聲道:「倒——」

石仁中沉聲道:「好毒招。」

他如今武力大進,功力亦深,驟遇這樣狠厲招式,雖然是猝不及防,但臨危不亂,矮身移步,長劍急掃,激天之幸,竟將那隻毒鏢擊落地上……

崔三眼狠毒絕招,未能得逞,他頓時若鬥敗了的公雞,臉色蒼白,內心暗驚,而石仁中怒火高熾,滿面殺機,長劍直轉,斜攻而至。

這一劍是在憤怒的情況下施展出來,其威力大得驚人,一蓬劍光「刷刷」的照著崔三眼全身罩下。

兇厲霸道的一招,隱隱含有風雷聲。

阿田伯顫聲叫道:「石老弟,手下留情——」

石仁中大聲道:「他是你什麼人?你還給他講情——」

劍光磅礴,逼得崔三眼慘然失色。

阿田伯大叫道:「他是我兒子——」

這幾個字甫落,石仁中已收劍急退,面色冷寒,目光似電,在崔三眼身上淡淡一瞥,冷冷一笑。

他不屑的道:「若不是看在令尊份上,閣下只怕連喘氣的份兒都沒有了。」

崔玉眼身子陡地一震,說道:「你是我爹——」

阿田伯顫聲道:「孩子,你娘真沒告訴你……」

崔三眼盯著阿田伯搖頭道:「沒有……」

阿田伯長嘆一聲這:「唉,你娘也大倔強了……」

崔三眼瞪大了眼睛道:「真令人難以相信呀……」

阿田伯聽見這話時,渾身彷佛觸電樣的抖顫不停,他那蒼老的面龐似乎又增加了一層皺紋,雙目之中泛射著一絲淒涼哀痛、激動歡欣之色……

他顫抖著聲音說道:「孩子,你必須相信……」

崔二眼突然大叫道:「我不信,我不信。」

阿田伯沉痛的道:「孩子,爹不會騙你……」

崔三眼「哼」了一聲:「我明白了,你怕我殺你,所以編這個故事想騙我——」

阿田伯叱道:「胡說。」

崔三眼怒聲這:「你以為這樣我就不殺你啦,告訴你,門都沒有!」

阿田伯慘聲道:「好,既然你不相信,你動手吧。」

崔三眼說道:「好,我擂你三拳就走。」

他捲起雙袖,露出兩條毛茸茸的手臂,雙拳緊握,雙目圓瞪,但就是下不了手,他氣得一跺腳,大聲道:「娘為什麼不跟我說清楚呢?」

他突然痛苦的捂著頭哭泣起來,阿田伯黯然的摟著他,父子兩個哭成了一堆,場面好不心酸,

石仁中喟嘆道:「阿田伯,恭喜你們父子相會,在下告辭了。」

阿田伯揉了揉眼睛,說道:「你去那裡?」

石仁中道:「在下武功尚差之甚遠,必須再去磨練——」

阿田伯點頭道:「對,年輕人該有這種心境。」

他長長嘆了口氣,又道:「你這柄劍會給你帶來殺身之禍,今後行走江湖,你盡且裡少露為上,否則,你會後患無窮——」

石仁中頷首道:「是。」

阿田伯道:「希望你會來看我。」

石仁中苦澀的說道:「一定會,告辭了。」

這個倔強的年輕人拱拱手,轉身踏著大步行去。

崔三眼「呸」了聲:「那幾手劍術有什麼了不起——」

阿田伯聞言大怒,上前去摑了他一巴掌,叱道:「別不要臉了,你比他差遠了。」

崔三眼一呆,道:「爹,這……」

阿田伯「哼」了一聲!轉身回房而去,夜更沉了。

口口口

無名谷。

怪石嶙峋,林木參天。

谷中,幽徑曲折,盤道縱橫。

一道飛瀑,自峰頂筆直而下,銀練白珠,激盪風旋,正好擋住了谷口之處。「欲進此谷,先過飛泉」,八個拳大黑字,枋佛被人用指劃上去的,蒼勁有力,龍飛鳳舞的刻在那塊石筍上。

空中飛瀑,激瀉入地,密不透風,觸之者傷,端是飛鳥不渡,人猿難登,形成谷口天然屏障

晌午,日正當中——

驕陽吐豔,熱浪逼人,在這樣的大熱天,一個身穿大紅羅衫的美豔少女,在兩個身著綠裝少女的環侍下,提著一個食盒,朝那瀉落的泉水行來。

暑熱難熬,冷泉引人,敢情她們準備谷前嬉水?

果如所料,那少女奔進泉水裡,輕輕褪下了大紅羅衫,露出了鮮明的褻衣,輕若銀鈴樣的一笑,鑽進了水中。

旁邊的侍女輕盈的脫下了繡蠻鞋,赤著足,泡進了水中,像是非常舒服沁涼,咯咯直笑不已——

泉中的少女在水中翻轉,體態輕盈,姿色撩人,膚白肉嫩,端是個少見的美人玉女……

三名美豔奪目的少女,正在嬉戲調笑之際!那水中少女驀地一低身子,浸進了水中,她惴悚的說道:「春蘭,那是什麼人?」

左邊的春蘭似乎是一驚,抬頭叱道:「什麼人?」

底下的話未落,赤足躍身,人似浮魚戲水,穿破那流瀉的飛瀑,直往一個年輕人的凝立處撲去。

那年輕人額際淌汗,似乎熱得喘呼呼,陡見一個赤足少女穿水而來,楞了一楞,道:「你……」

春蘭怒叱道:「你是什麼人?竟敢在無名谷前賊頭賊腦。」

那年輕人拱手道:「恕罪,恕罪,在下石仁中冒犯……」

春蘭冷冷地一哼,道:「你來這裡幹什麼?」

石仁中恭聲道:「煩小姐通報無名谷主人,在下有要事求見——」

春蘭「哼」了一聲道:「憑你這副德性,主人豈會見你?」

石仁中一怔,說道:「貴主人難道不見——」

春蘭冷笑道:「要見也輪不到你。」

石仁中一嘆,說道:「貴主人也大矯情了……」

話音方落,空中響起一聲冷笑,說道:「好狂妄的野男人,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石仁中聞言答道:「無名谷。」

循聲望去,但見一個穿著羅衫的少女正穿戴整齊,舉步自飛瀑下行來,看她舉止輕盈,蓮步緩移,行過激瀉而落的飛瀑,身上居然不沾一點水珠,僅這份功力已是人間罕有的絕世功夫了。

那少女含怒而來,道:「你已然知道是無名谷,還敢在這裡看別人洗澡——」

石仁中一楞道;「洗澡?」

這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他剛剛急行而來,根本沒注意瀑布下有人洗澡,少女突然一問,頓時把他問倒了。

那紅衫少女怒叱道:「你別裝蒜了!無名谷可不是好惹的。」

石仁中道:「無名谷本來就不好惹,尤其是東方谷主,武功蓋世,功參造化,武林中那個不豎起大拇指。」

那少女聽得有人讚譽她父親,芳心私喜,面上憤怒之色稍緩,怒意仍未全消,冷冷道:「你認識我爹——」

石仁中搖頭道,「還沒見過——」

那少女不屑的道:「你真會胡吹亂捧!真是個道道地地的江湖郎中——」

石仁中微怔道,「姑娘,這話——」

那少女冷冰的道:「你既然沒見過我爹,怎麼知道我爹功參造化……」

石仁中道:「江湖上都這麼說呀。」

那少女鼻中「哼」了一聲道:「你私闖無名谷幹什麼?」

石仁中道:「‘私闖’倒不敢,在下想拜見東方谷主——」

那少女道:「我爹不見外客——」

石仁中拱手道:「原來小姐就是東方谷主掌上之珠東方萍小姐——」

東方萍冷聲道:「不敢當。」

石仁中恭聲說這:「能否煩請東方小姐——」

他仔細打魎這位名傳一時的東方馭龍之女,只覺她長得明眸皓齒,雪白如瑩,舉止輕盈,體態穩健——

東方萍瞪大了眼睛,道:「你找我爹幹什麼?」

石仁中道:「避難……」

東方萍一楞道:「避難,你倒是實話實說呀——」

石仁中道:「在下不善撒謊——」

東方萍冷聲道:「別給我找麻煩,避難逃生、躲避仇家的人如果都跑到無名谷來,我們豈不是收破爛的……」

石仁中道:「東方姑娘,在下……」

東方萍道:「你的仇家是誰?」

石仁中一呆道:「真正仇人是誰,目前尚不知道,不過快意堂的人是欲得而後已,其餘的尚在未知數……」

東方萍說道:「快意堂可不是好惹的呀。」

石仁中道:「在下不在乎——」

東方萍不屑的道:「你不在乎,是大英雄,那你還來無名谷……」

石仁中微怒的道:「在下來無名谷是因為啞叔——」

東方萍不禁一震,道:「你認識啞巴叔叔——」

石仁中點頭,道:「他曾與我相依為命——」

東方萍面靨忽然一紅,說道:「那你是……」

底下的話,她竟說不出來,轉頭又這:「你是石伯伯的孩子了……」

石仁中心中一酸,說道,「你見過我爹……」

東方萍搖頭這:「聽爹說過——」

石仁中敬謹問道:「東方老伯,可在谷里——」

東方萍道:「慢著,我差點上了你的當——」

石仁中一怔道:「上當——」

東方萍冷冷地道:「啞叔曾說過,你身上有個信物……」

石仁中「哦」了一聲,說道:「你是指這個——」

他連忙將啞叔臨別前交給他的那顆碩大的夜明珠拿出來,送到東方萍的眼前,低聲說道:「你是指這個——」

東方萍臉靨紅潤道:「不錯,這是唯一證明你身分的信物……」

她高聲叫道:「春蘭,你帶石公子回谷——」

春蘭應了一聲,躬聲道:「石公子,請——」

她身形微轉,疾躍而去;石仁中拱拱手隨著春蘭疾行,剎那間便消逝在那疾瀉的瀑布之後……

東方萍望著石仁中中的身影,低喟的道:「這就是他……」

她話聲方逝,一個蒼勁的話聲道:「萍兒,那個‘他’來了?」

東方萍「嗯」了一聲道:「爹,你與孩兒開玩笑——」

她似是不勝嬌羞的低下頭去。

一個高大的人影自遠處御風而來,這人銀髯拂胸,雙目精光,長袍飄動,真有種仙風道骨之態——,不用猜,這一定是無名谷谷主東方馭龍。

東方馭龍微微一笑道:「孩子!他的人品怎麼樣?」

東方萍羞澀的道:「還好。」

東方馭龍長長一嘆,說道:「唉,可惜。」

東方萍一震,問道:「可惜什麼?爹爹——」

東方馭龍道:「可惜爹不能把你許配給他——」

東方萍楞楞地問道:「為什麼?爹,為什麼……」

東方馭龍說道:「爹已把你許配了另一家——」

東方萍大聲道:「爹,誰?」

東方馭龍摸著她的頭,道:「當今武林之聖司馬光武之子,司馬躍宗——」

東方萍顫聲道:「爹,你不能呀,當年你不是答應了石伯伯……」

東方馭龍道:「那是過去,現在情況變了……」

東方萍搖搖頭,道:「爹,咱們要有信用——」

東方馭龍搖頭笑道:「孩子,你石伯伯已經死了,一切的承諾自然是隨著他的死亡而消逝,這怎麼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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