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萍苦澀的道:「爹,大丈夫一諾千金……」
東方馭龍道:「萍兒,別說了,爹也不能失信於司馬光武呀——」
他突然舉目一望,大聲道:「說曹操,曹操到……」
但見一匹烏溜溜的長鬃健騎風馳而來,騎上坐著一個銀灰長衫的青年,他腰懸長劍斜背紅弓,威凜俊逸,端是個極品人物。
東方馭龍呵呵地道:「賢侄,什麼風把你吹來無名谷呀——」
那青年未等健騎停穩,人已似一隻大鳥盤旋而落,抱拳為揖,躬身道:「司馬耀宗參見伯父和東方姑娘——」
東方馭龍笑道:「免禮,免禮。」
他一擺手道:「耀宗,谷里談——」
司馬耀宗道:「伯父,晚輩奉家父之命……」
東方馭龍一怔道:「有事嗎?」
司馬耀宗道:「據最近江湖傳言,多年前的邪劍再現江湖——」
東方馭龍一震,道:「什麼?邪劍再現——」
司馬耀宗道:「各方面跡象顯示,這柄邪劍落在一名叫石仁中的少年人身上,傳說他是石龍谷主之子……」
東方馭龍「哦」了一聲道:「怪不得他來我這裡呢。」
司馬耀宗目中精光一閃,道:「東方伯父認識此人——」
東方馭龍道:「已在我谷——」
司馬耀宗欣然道:「東方伯父,千萬別放走此人,聽說邪劍殺人,滴血俱無,江湖各派已有行動,前日同集家父處,商討如何共擊邪劍傳人——」
東方馭龍道:「這……」
司馬耀宗一笑道:「伯父不必為此事為難,石仁中既在谷中,容在下入谷,擒下送到家父處,一切都可解決了……」
東方萍冷笑道:「你武功高過他?」
司馬耀宗大笑道:「在下已得家父真傳,一個石仁中河足道——」
這個目空一切的年輕人的確是狂妄了一點,東方萍看在眼裡,心中突然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厭惡,一扭頭,躍身直往谷中奔去。
東方馭龍道:「石仁中在我谷里,你不能動手。」
司馬耀宗道:「伯父別擔心這個,晚上我去會他……」
說著一拱手,道:「伯父,晚輩必須先回去佈署一下,三更後,晚輩進谷,
望伯父能裝著不知,讓姓石的插翅難飛——」
東方馭龍沉吟道:「這樣——」
司馬耀宗道:「家父說過,對付這種兇人,不需要選擇何種手段。除惡務盡,一切均在今夜——」
移身躍馬,那健騎長嘶一聲,直奔而去……
口口口
窗裡,一盞孤燈如豆,弱黃燈影斜斜投落在屋每一個角落中。夜深,人靜,一該是安寢的時候……
石仁中斜斜臥在床上,腦海思潮迭起,數日江湖,紛爭不休,一柄劍,勾起無數血案,一案連一案,使他了無睡意,望著屋頂發楞——
突然,屋外傳來幾聲叩門聲——
石仁中坐身而起,道:「誰?」
屋外響起一個嬌柔的聲音,道:「丫鬟春蘭」
石仁中一怔道:「天色已晚,你有何事……」
春蘭低聲道:「啟稟公子!敝小姐有請——」
石仁中沉思道:「三更半夜,有話明天說。」
春蘭高聲道:「不行,小姐說這件事必須今夜解決——」
石仁中一呆,道:「有這樣嚴重?」
春蘭說道:「公子別再遲疑,快隨我去。」
石仁中初臨該谷,對這陌生之地尚生疏,他雖猜不透東方萍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但三更半夜,夜深人靜,若非發生重大事故,東方萍斷不會夜半相邀……
遂匆匆起身,披上衣衫,啟門而出
夜色中,春蘭身形疾躍,像只大鳥般躍去。
石仁中疾追而下,不火不徐,正跟在春蘭身後。
突然,春蘭在一篁竹林前凝身停下,道:「石公子請稍待一會,敝小姐立刻就來——」
話語間,但見東方萍手牽一匹神異非凡的健騎,眸中含淚,一副楚楚可憐人之態,緩緩行來。
石仁中納悶的道:「東方姑娘——」
東方萍幽幽地道:「攪擾清夢,尚請恕罪。」
石仁中急忙道:「那裡,那裡,姑娘半夜相召,一定是……」
東方萍「嗯」了一聲道:「不錯,我是有事相煩——」
石仁中道:「什麼事?不管是什麼事,只要在下能辦到——」
東方萍道:「這件事不會太難。」
石仁中道:「那你說吧——」
東方萍幽幽地道:「你別問原因,立刻騎上這匹馬,它會……」
石仁中一楞道:「這是為什麼?」
東方萍道:「我說過,你別問原因。」
石仁中搖搖頭道:「在於奉啞叔之命來見東方老伯,如今人未見著,你就要我走,不說出原因,在下恕難從命——」
東方萍焦急的道:「請你相信我,我絕沒有惡一意——」
石仁中道:「我相信你,但是,這件事——」
東方萍悽楚的說道:「你必須立刻就走——」
石仁中道:「假如我不走呢——」
東方萍道:「你一定要走,不能留——」
石仁中道:「東方姑娘,請你別這樣攆我,在下並非是個厚顏無恥之徒,會賴在這裡不走。明天,在下拜見東方老伯之後,立刻走路,絕不會令你討厭——」
他突然覺得全身血液賁張,一股無名之火自胸腔燃燒開來,難以抑制,頓時沒好氣的說了出來。
東方萍心中有苦,卻無法說出來,她心中本極善良,遽遭石仁中這頓搶白,頓覺委曲,滿腹心酸紛至沓來的湧進了心湖,跺跺腳,扭身欲走。
春蘭適時的道:「小姐,這那能怪他,換了誰都會誤會。」
東方萍長長的嘆了口氣,道:「我本是好心,卻遭誤會——」
春蘭道:「誤會有冰釋的時候,終有一天他會了解——」
東方萍點了點頭,道:「也只有這樣想了。」
她那閃動的眸光在石仁中身上略略一瞥,父道:「石公子,你真要堅持的留在這裡?」
石仁中冷冷地道:「未見東方老伯之前,在下絕不離山谷一步——」
他本非十分孟浪之人,見東方萍一再的攆自己走,登時誤會迭生,心中再也無法坦蕩舒服,惱怒不已。
「假如我爹不見你呢?」
石仁中道:「只要東方老伯有句話,在下立刻走路。」
東方萍冷笑道:「我爹不見外客,這你一該死心了吧。」
石仁中冰冷的道:「那也要東方老伯親口告訴我——」
東方萍氣道:「你不相信我——」
石仁中冷笑道:「你有什麼地方值得我信——」
他在憤怒之下,口不擇言,一句話傷了東方萍的心。只見東方萍全身顫抖,眸中含淚,那種悽楚惹憐的樣子,換了誰都會於心不忍
東方萍怒道:「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東方萍算認識你啦。」
她忍著眸中淚水,轉身又道:「春蘭,咱們走,少在這裡惹人嫌——」
石仁中話一齣口,頓生悔意。一時忿言,竟傷了東方萍的自尊心,自己身為大丈夫豈可與婦人一般見識,長吸口氣,急忙道:「東方姑娘——」
東方萍怒道:「別叫我,你當作不認識我……」
石仁中一急道:「這……」
他不善辭令,心中有許多話,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啟口,站在那裡直急得臉紅脖子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楞楞的望著東方萍——
春蘭說道:「小姐何必和他一般見識……」
東方萍「嗯」了一聲道:「告訴他,走與不走,是他的事,我好話已說盡,嘴皮子也磨破了。留下來,將來發生什麼事,可別怪我事先沒說明白——」
春蘭一笑道:「他都聽清楚啦!小姐的聲音像銀鈴,有的人想聽還聽不著呢!石公子也不是傻子,他會放過——」
東方萍叱道:「別胡說——」
石仁中上前道:「東方姑娘,在下並非是貪生怕死之徒,無名谷不論發生了什麼事!在下絕不退縮……」
東方萍聞言暗歎,忖道:「唉,你那知道無名谷已容你不得,危機已伏……」
她冷冷地一哼,道:「這裡的事你管不了。」
石仁中冷笑道:「姑娘也大小看在下了。」
東方萍冷聲道:「你認為你的武功已可蓋世……」
石仁中道:「那倒不敢,不過——」
東方萍道:「好,假如你武功能嬴過春蘭,你就留下來——」
石仁中一楞道:「春蘭——」
春蘭嘻嘻一笑道:「石公子,你能打敗我,我們姑娘就留下你啦。」
石仁中冷聲道:「這是考驗——」
春蘭道:「不,這是條件——」
石仁中怒道:「在下不奉陪——」
春蘭一笑道:「公子不願賜教,婢子自不敢相強,不過為了公子前程,無名谷還是不要久留的好,江湖浩大,何處不能容身,何苦……」
石仁中大怒道:「你以為我是無處容身,來投靠無名谷……」
春蘭急忙道:「不,不,婢子不敢這樣想——」
東方萍幽怨的道:「石公子,春蘭不會說話,不要跟她計較,今夜請你暫時離開這裡,實是對你有益而無一害——」
石仁中哼聲道:「口蜜腹劍,誰知道你安的是什麼心?」
這話說得相當重,飄進東方萍耳中,有如一柄無形巨錘敲在她的心中一樣,直敲得她身子抖顫,臉色蒼白——
她眸中含淚,道:「你別……」
石仁中冷冰的道:「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
他是個倔強孤傲的青年,一見東方萍堅持要攆自己走,不禁把心一橫,轉身朝外行去。
但當他起步而行之時,腦海中登時盤旋起啞叔臨別的阿嚀,他個性較強,明知自己這一走極為不智,卻也不願再留在這裡。
東方萍道:「這匹馬是給你預備的,它會帶你去一個地方——」
石仁中冷冷地道:「在下怎麼來,怎麼去,謝了。」
昂著身,挺著胸,直往黑夜踏去。
東方萍望著他那遠去的身影,長嘆道:「願你能瞭解我的苦心——」
語音方逝,忽覺有異,道:「春蘭,無名谷有人闖入——」
春蘭大聲道:「那個不開眼的毛賊敢來咱們無名谷——」
她迅快的抽出了長劍,森森劍氣,泛起一縷縷寒光,躍身欲起,眼前突然行來一道人影——
春蘭大聲道:「什麼人?站住。」
那黑影淡淡地道:「在下司馬耀宗,奉東方伯父之命來保護東方姑娘……」
東方萍冷傲地道:「誰要你保護?」
司馬耀宗緩緩行來,道:「東方姑娘,這話可不對啦!江湖如海,其大無底,奇人異士固然有之,邪惡之徒也絕不在少數,在下與貴谷是世交,保護姑娘之主貝,在下當然是義不容辭——」
此人好辯才,三言兩語,說得義理分明,頗具俠士之風。可惜,東方萍未為所動,內心頗生厭惡。
春蘭冷笑道:「司馬公子,著話也太瞧不起人了,聽公子的意思,無名谷連個三腳貓都不如啦,處處都要別人保護。唉,這麼說,我們老谷主在江湖上算是白混了。」
小妮子的嘴可真不含糊,一句話,反譏了過去,嘴利齒堅,攻個措手不及,司馬耀宗臉色微熱,道:「不,在下絕沒這個意思。」
春蘭這:「那你是什麼意思啊?」
司馬耀宗面色一板,道:「那你是什麼東西?」
他在江湖上亮出其父的名號,誰不讓他三分,平日驕橫慣了,今日在無名谷,接連的受春蘭冷嘲熱諷,當然免不了惱羞成怒,擺出了冷麵孔——
春蘭一楞,說道:「我只不遇是個丫鬟——」
司馬耀宗哈哈大笑道:「你已然知道自己的身分只是個丫鬟,便該知道丫鬟的分寸,像你這沒規沒矩的樣子,成什麼體統?平日東方姑娘也許寵壞你了,所以——」
春蘭怒道:「不錯,我不過是個供人使喚的丫鬟,論身分,一丁點兒也談不上,論才學更不足為人道,但是這丫鬟也僅限於我們小姐使喚,與你似乎沒什麼相干!」
司馬耀宗聞言暴怒道:「這還了得,你居然教訓起我來了。」
他目光森冷的一閃,朝東方萍道:「東方姑娘,這丫鬟太不像話了……」
東方萍冷冷地道:「她是太不懂規矩了,有勞大駕,你就給她點教訓……」
司馬耀宗「嘿嘿」地道:「這那需我動手,那樣也太抬舉她啦。」
他自認為非常瀟灑的吹了聲口哨,道;「我隨便找個人也能擺平她……」
口哨一落,黑暗中迅決的閃出一個壯健的漢子。這壯漢胸瞠前挺,臂粗腰圓,眉毛舒捲,虯鬚覆面,提著一口大馬刀,看來是道道地地的一名武夫。
東方萍一怔道:「你帶了多少人到無名谷?」
司馬耀宗「嘿哩」地道:「承東方谷主抬愛,今夜在貴谷辦點事,至於我這些手下,俱是十分規矩的人,絕不會破壞貴谷一草一木——」
東方萍一怔道:「辦什麼事?」
司馬耀宗說道:「要替武林除一名惡徒」
東方萍「哦」了一聲道:「能勞動司馬公子親自出馬,這個人一定是大奸大惡,萬死不赦之徒了。」
司馬耀宗笑道:「不錯,不錯。」
東方萍面上一冷,道:「你找錯地方了。」
司馬耀宗道:「不會錯,這個人正在貴谷。」
東方萍心絃猛地一震,說道:「司馬公子,請你說話有點分寸,我們無名谷如果有大奸大惡之人,那麼,我們豈不也是惡人……」
司馬耀由不道:「東方姑娘,這你誤會啦,東方老伯與你,江湖上誰不尊敬得五體投地,當然不會與惡人為伍,不過,這個人倒是神通廣大,居然跑到這裡來暫避風頭——」
東方萍冷冷地道:「有這種事?我怎麼不知道。」
司馬耀由水道:「這個人外表和善,內心險惡,你當然不會知道他的好計,好在我發覺得快,今夜必可除惡——」
春蘭冷聲道:「你這種行動,可曾得到老爺子的允許?」
司馬耀宗聞言大怒道:「閉嘴,我在說話,你插那門子嘴。」
春蘭怒道:「你在我們這裡胡攪到底居心何在?」
司馬耀宗沉聲道:「童鼓,把她拿下來。」
那名獲碩的壯漢站在那裡,早已不是味道,聞言「喝」了一聲,道:「丫頭,誰叫你這麼沒有分寸,別怪我不客氣了。」
移身上前,作勢欲撲。
春蘭目光在東方萍面上一掠,說道:「這裡動手太不方便,姓童的,你跟我來。」
東方萍一震,道:「春蘭,你……」
她對這個與自己從小相處的丫鬟知之甚詳,不怒則已,一怒定動殺機,今日春蘭一再的遭受司馬耀宗戲辱,早已激起這丫媛的滿腹殺機了。
春蘭道,「小姐,司馬公子也太欺負人了,他叫這姓童的出來動手,手下一定不含糊,我只有力圖一併,兔得折了你的面子——」
東方萍長嘆一聲,說道:「你打量著辦吧。」
司馬耀宗「嘿嘿」地道:「東方姑娘,我這手下雖然粗得很,手底下倒很有分寸,你放心,絕傷不了她。不過,這丫頭太可惡了,多少也給她點苦頭吃。」
他有意顯顯自己的威風,彷彿春蘭這一動手定要吃虧似的,所以話聲也故意提高了許多,故意說給春蘭聽。
春蘭冷笑一聲,說道:「姓童的,你跟我來。」
她輕靈的一躍,像一縷旋轉的輕風朝一片林後躍去。逍遙谷掃描齊名ocr逍遙谷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