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貴苦笑道:「昨夜有點受涼……」
老者機警的倒退了半步,一雙鷹隼般的目刃,凌厲無比的逼落在阿貴的臉上,以他豐富的經驗,居然也看不出對方是易容……
他「哦」了聲,說道:「喝點薑湯,驅驅風……」
阿貴道:「沒關係,這點兒小毛病我還挺得住……」
老者微怔道:「你那裡人氏?」
阿貴一楞,絕沒料到這老不死的會突然有此一問,他心思疾轉,腦海中迅快的忖思對付之策道:「本地人——」
老者冷冷地道:「不是吧。」
阿貴苦笑笑,說道:「騙你幹什麼?不信……」
老者哼了聲道:「不管你是誰,少在老夫面前耍花樣,假如你敢洩漏了老夫藏在這裡,準要你的命——」
阿貴躬身道:「是,是。」
老者嚴厲的道:「從現在開始,你不準離開老夫一步……」
阿貴一急道:「這……」
老者「嘿嘿」地道:「三天後,你可自由離去,現在……」
話音方落,房外輕輕響起三聲叩門聲,老者一怔道:「誰?」
只聽門外傳來一個蒼勁之聲,道:「黑鷹疤面老九拜見古老哥……」
老者一振道:「快請,快請——」
阿貴目中神光倏地一閃,迅快而逝,上前把門啟開,只見門外並立著三個黑衫勁裝的漢子,居中者霍然是個一瞼刀疤的壯漢,此人濃眉環目,兩個太陽穴隆隆鼓起,顯然是個極有道行的內家高手。
老者抱拳道:「九爺,請進——」
疤固老九含笑而入,道:「古老哥,久違啦。」
他這那是笑?那一臉刀疤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卻整個臉全皺在一處,恐怖得像個醜鬼,他在前,另二人在後上個人魚貫而入,每個人胸前俱繡著一隻黑鷹。
老者道:「九爺,你的訊息真靈光呀,居然……」
疤面老九「嘿嘿」地道:「在地面上,柳玉嫂的名聲比我響亮,人頭也比我熟,若不是她告訴我,我老九還真不知道你老哥躲在這兒納福呢。」
阿貴端上茶,靜立一旁,仔細聽著。
老者一嘆道:「我那有命享福,藏在這兒是逃命……」
疤面老九一震道:「逃命?古老哥你別嚇唬我……」
老者傷情的道:「不瞞九爺你,老夫目前被逼得走頭無路……」
疤面老九一呆道:「誰有這麼大的膽子,竟敢與老哥過不去。」
老者長嘆一聲,道:「唉!真是一言難盡……」
疤面老九一拍胸脯道:「古老哥,別盡說喪氣話,憑柳玉嫂和我在地面上的交往,怕過誰來;那小子不來算他運氣,來了是他倒霉,就是宰不了他,也讓他全身褪層皮……」
老者搖頭道:「只怕不容易……」
阿貴道:「古老爺子說得對,怕不容易呀。」
疤面老九瞪眼道:「你他媽的是什麼東西,敢亂插嘴……」
老者說道:「九爺,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疤面老九呸聲道:「不是看他跟柳玉嫂多年,我非宰了他不可……」
他話聲一轉問道:「古老哥,對頭到底是誰?」
老者嘆道:「石仁中……」
疤面老九「嘿嘿」地道:「我道是誰呢,原來是他呀。」
老者一怔道:「你認識他……」
疤面老九搖頭道:「不認識。」
老者道:「你不認識?」
疤面老九道:「我雖然不認識他,可是我們黑鷹派卻對他十分熟悉,我們派主已有命令傳下來,務盡全力將他攔截下來……」
老者「哦」了一聲道:「他跟你們黑鷹派並沒過節……」
疤面老九嘿嘿地道:「我們總派為神鷹派,神鷹之下分黑鷹、紅鷹兩支派,聽說那石仁中的老子當年……」
他目光陡然一瞪阿貴,喝道:「滾出去。」
阿*貝說道:「是掌櫃的叫我伺候古爺……」
老者揮手道:「阿貴,下去吧,我叫你的時候,你再來……」
阿貴心中嘀咕,暗中冷笑忖道:「疤老九,咱們走著瞧……」
他啟開門,直跨而出,耳中尚聽見疤老九叫道:「真他媽的喪氣,我七哥也是栽在姓石的手中……」
阿貴一怔,心中忖道:「他七哥……」
他「啊」了一聲道:「他七哥,一定是黑疤老七……」
當他斷定他們疤面一門的關係後,穿過後廳直往店中行去,一抬眼,但見店門外佇立著一個看上去文弱輕柔的綠衣女子,這女子臉色略顯蒼白,眸珠圓潤,揹著一個包袱緩步行了進來。
阿貴一呆,忖道:「她不是西門薇薇麼?」
在這邊關荒僻之地,突然來了個這樣標緻的姑娘,剎那間引起全店客人的騷動,俱睜著那雙微紅的大眼睛,瞅望著那個人見猶憐的少女……
阿貴張口道:「西……」
他的話才在舌尖上一轉,立刻發現自己的失態,此情此地,自己怎能貿然相見,而自己這身的模樣與裝束,西門薇薇根本也認不得自己……
柳玉嫂叫道:「阿貴,帶這位姑娘上座……」
阿貴連聲道:「是,是。」
西門薇薇若無其事的走了進來,阿貴上前道:「姑娘,這邊……」
在店中一角正有一個空座位,西門薇薇還沒坐下,在另一個位子上的一位胖爺已吆喝道:「小二,把那位姑娘帶到咱這裡。」
阿貴冷冷地瞥了說話的那位大爺,沒吭聲,西門薇薇正眼也不瞧那人一眼,正坐在空位上。
「砰」地一聲大響,胖爺吼道:「小二,把她送過來。」
阿貴道:「沒這規矩——」
胖爺「嘿嘿」地道:「爺叫你帶她過來,你就帶她過來。」
阿貴道:「客官,我就是願意,人家也不答應呀。」
胖爺狠狠道:「她不過來陪爺坐,爺就砸了……」
底下的話尚未說完,柳玉嫂已嫋嫋地行了過來,咧著那雙薄唇先是一笑,眉眼斜娣,道:「這位爺好厲害呀,居然要砸我的店……」
胖爺冷哼一聲,道:「怎麼?難道砸不得——」
柳玉嫂道:「江湖上能砸我柳玉嫂店的人可不多呀……」
胖爺「嘿」地一聲道:「我安胖子就是一個……」
安胖子說完在那張八仙桌上重重地拍了一掌,「砰」地一聲桌椅俱碎,這樣一砸,以柳玉嫂在江湖上的聲望那還不暴跳如雷,非拚不可。
那知柳王嫂一笑道:「生意人和氣生財,安爺再換個座頭……」
安胖子哼聲道:「這才像話……」
柳玉嫂道:「阿貴,再添套碗筷來。」
阿貴故意道:「他砸了咱們……」
柳玉嫂怒道:「別嚕嗦,快……」
添了一套新碗筷,柳玉嫂親自倒上一杯酒,道:「安爺是打那裡來……」
安胖子冷冷地道:「盟主派我來……」
他那雙目凌厲的在店中每個人身上一掃,似乎已沒有什麼人可疑,又壓低了聲音道:「那個妞兒要留下。」
不用說,這是指西門薇薇。
柳玉嫂一呆道:「為什麼?」
安胖子道:「不用問,盟主交待。」
柳玉嫂道:「在我店裡不行。」
安胖子「嘿嘿」地道:「不行也得行呀,這是盟主的意思。」
柳玉嫂皺眉道:「唉,這件事要是給別人瞧見了,往後生意……」
安胖子冷笑道:「柳玉嫂,你難道真靠這家店過日子……」
柳玉嫂道:「話不能這麼說……」
他們這一席話不多不少,一字不漏的全給阿貴聽進了耳中,阿貴藉著給西門薇薇送菜的當口,低聲道:「小心。」
西門薇薇似乎是一震,道:「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似乎是大了點,見阿貴未答,又楞楞道:「你說什麼?」
阿貴忙道:「我問姑娘還要什麼?」
西門薇薇搖搖頭道:「不要啦。」
阿貴道:「要什麼儘管叫我……」
話一說完,轉身欲走,柳玉嫂上前道:「阿貴。」
阿貴道:「在。」
柳玉嫂斜睨了西門薇薇一眼,道:「這位姑娘可要打尖?」
「打尖」是住店的意思,西門薇薇自幼聽西門洪闖蕩江湖的故事,自然懂店家的規矩,她仰著頭道:「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只有在你這裡打擾一夜了,掌櫃的,你替我留一間清淨點的房間……」
柳玉嫂笑道:「你不早告訴我呀,我那間最清淨的房間可要讓別人佔著了。」
她朝阿貴施了個眼色,道:「阿貴,帶這位姑娘先看看房間去……」
阿貴一呆道:「這……」
柳玉嫂瞪眼道:「快去。」
她陰沉的朝西門薇薇笑著又道:「姑娘,你先跟阿鬼去看看地方……」
西門薇薇抓起包袱,道:「也好,把東西給我送到房去。」
阿貴暗中著急,卻是無計可施,硬著頭皮帶著西門薇薇朝店後住處行去,他雖然穿著打扮與阿貴一般無二,可是對店的情形卻不太熟悉,一踏進店後,他也不知道那間房子是空著的,不禁站在那楞著。
西門薇薇怔道:「幹嘛站在這裡?」
阿貴低聲說道:「姑娘,你幹嘛要住店」
西門薇薇道:「荒山野地,我不住這裡住那裡?」
阿貴道:「這裡危險……」
西門薇薇一怔道:「你是指那個安胖子……」
阿貴嗯聲道:「我看他鬼頭鬼腦,沒安好心。」
西門薇薇笑道:「別怕,他不敢動我一指!」
她「咦」了一聲道:「你怎麼這樣關心我呀。」
阿貴一震,嚅嚅地道:「我……我看你有點像我的妹妹……」
西門薇薇道:「你有個妹妹……」
阿貴扯謊說道:「她很像你,體弱多病……」
話音方落,就聽得柳玉嫂叫道:「死阿貴,你還不快帶這位姑娘……」
阿貴苦笑道:「掌櫃的,我忘了是那一間……」
柳玉嫂怨恨的瞪了他一眼,叱喝道:「你是愈大愈糊塗啦,連那間是空的都忘啦?」
她朝西門薇薇直賠不是,領著她朝左邊一間空房行去,進得房,柳玉嫂把門關上,面色已沒有先前那股和藹的笑意,冷眼直瞪著西門薇薇。
西門薇薇猶自不覺的道:「請小二把我叫的東西端來……」
柳玉嫂冷冷地道:「西門姑娘,餓不著你。」
西門薇薇一怔道:「你認識我……」
柳玉嫂冷笑道:「姑娘大名早已久仰了。」
西門薇薇道:「你是誰?」
柳玉嫂嘿聲道:「我姓柳,江湖上都叫我柳王嫂。」
西門薇薇顫聲道:「你是毒手指柳王嫂……」
柳玉嫂點頭道:「不錯,黃山絕頂三十六條人命就是我柳玉嫂一手的傑作,所以江湖上給我起了個毒手指……」
西門薇薇若無其事的道:「你這是示威……」
柳玉嫂冷笑道:「我這是告訴你,乖乖的待在這裡,如果你想玩花樣,或是想找機會開溜,那我告訴你,我這根有毒的指頭就會不留情的……」
她揚了揚自己的手,臉上浮現出一絲詭秘的笑意,西門薇薇冷哼一聲,眸子閃出一絲冷芒,道:「憑這間小破房就想留下我?」
柳玉嫂冷聲道:「我不信你能插翅插翅飛出去。」
她轉首道:「阿貴——」
阿貴道:「在。」
柳玉嫂道:「給我看著她……」
阿貴道:「那位古爺……」
柳玉嫂冷冷地道:「古爺由我伺候,這位姑娘交給你……」
阿貴道:「是,是。」
西門薇薇道:「最好由你自己看——」
柳王嫂冷冷地道:「老孃可沒工夫跟你磨菇。」
是時,房門上傳來輕輕叩門聲。
柳玉嫂道:「誰?」
屋外一聲大笑道:「老安——」
阿貴將門一啟,安胖子大腹便便的行了進來,他那雙細小的三角眼眯成一條線,在西門薇薇臉上一掃,滿意的點了點頭,「嘿嘿」地道:「這次你跑不掉了。」
西門薇薇冷冷地道:「姓安的,你要幹什麼?」
安胖子道:「沒幹什麼,只要把你送到我們盟主那裡,你就知道要幹什麼了。」
西門薇薇道:「你們盟主是誰?」
安胖子哈哈大笑道:「芸芸武林,盟主只有一個……」
阿貴脫口道:「司馬光武……」
當他脫口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不禁十分後悔,目前他不過是個小店的堂倌,怎會知道這許多武林軼事?果然,他的話立刻引起安胖子的注意。
安胖子冷厲的道:「小子,你怎麼知道?」
阿貴一楞,道:「我……」
柳玉嫂瞪眼道:「說,你是怎麼知道的?」
阿貴眼珠子一轉,道:「是掌櫃告訴我的……」
柳玉嫂叱道:「胡說,我什麼時候說過……」
阿貴嚅嚅地道:「有一次,咱們店客人不多,閒來無事,你藉著幾分酒意,說了些武林掌故……」
安胖子鼻子重重的「哼」了一聲道:「玉嫂——」
柳玉嫂道:「什麼事?」
安胖子說道:「這妞兒,今夜交給我看……」
柳玉嫂道:「這……」
安胖子道:「你不放心——」
柳玉嫂搖頭道:「那裡,只是太辛苦你了。」
安胖子冷冷地道:「為了她,我一路跟上來,早辛苦了。」
阿貴心中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道:「我看她——」
安胖子瞪眼道:「你是什麼東西?」
柳玉嫂不悅的道:「阿貴咱們走,這裡由他……」
阿貴含有深意的施了個眼色,西門薇薇似懂非懂的也眨了眨眼,這女孩子以往顯得那麼軟弱,而今面上容光姣好,精神甚健,與當年情景已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