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嫂聞言一呆,任她刁鑽鬼巧,也沒想到七公公會突然有此一招,楞了半天,一直不知該說什麼——
當然,她也有先見之明,憑自己手上這點功夫要與石仁中一爭長短,似嫌薄弱了點,可是,此時箭在弦上欲罷不能。
她暗暗一急,眸光不禁落在古董身上,那意思太明顯了,古董卻恍如未見一樣的置之不理。
七公公道:「柳玉嫂,你怎麼不說話了?」
柳玉嫂道:「我……我……」
她恨得一跺腳,對著古董大聲道:「姓古的……」
古董道:「什麼事?」
柳玉嫂-道:「我道你斷了氣呢,還好意思問我什麼事?你也不看看,人家找上門來了,你還在裝蒜……」
古董道:「你怎麼說這種話?」
柳玉嫂一瞪眼,說道:「怎麼,我說錯啦?」
古董道:「這兒有七公公在,那有你我插嘴的地方——」
他不愧是個老狐狸,一句話,便輕輕的把所有的責任推在七公公的身上,暗裡卻向柳玉嫂直擠眼色。
誰知道柳玉嫂苦在心裡,急在瞼上,跺腳道:「唉,老不死的,你……」
硬著頭皮,柳玉嫂道:「七公公,假如咱們黑鷹派的人都折損光了,我柳玉嫂義不容辭的該給疤面老九討回這筆血海深仇,可是現在不同,在場的眾家弟兄那個不比我高明——」
七公公冶冷地道:「你既然知道不北別人高明,那你就乖乖的閉上你的嘴,站一邊去,我自然會處理。而現在,你自己光說不練,壞主意又多……」
這一席話說得柳玉嫂面紅耳赤,一陣白、一陣黑的,站也不是,走也不是,那副狼狽可真到了極點,有道是英雄氣短,女人氣量小,柳玉嫂表面上雖然唯唯
諾諾的站在那裡,暗中卻在籌思著報復七公公之策。
柳玉嫂臉色蒼白的說道:「我……七公公……」
七公公道:「你還有話說?」
柳玉嫂一跺腳,說道:「我跟姓石的拚了……」
有道是男人皮厚,女人皮嫩,柳玉嫂到底是個女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要不出再絕的招兒,只好硬著頭皮,將自己的一條命送出去了。
七公公沉哼一聲,道:「好,這才像個樣兒——」
柳玉嫂道:「姓石的……」
石仁中淡淡一哂,道:「柳玉嫂,你這是逼我……」
他面色一陣冷寒,又道:「在下不願與女流動手。」
柳玉嫂心中一鬆,道:「奸呀,這可是你說的……」
她見石仁中不願和她動手,先前那股緊張勁兒不禁鬆了一鬆,立刻擺動圓不隆咚的大臀部,扭扭——的朝七公公面前站了過去。
她得意的說道:「七公公,你看見了沒有——」
七公公道:「看見什麼?」
柳玉嫂嗲聲說道:「姓石的,不敢跟我鬥……」
石仁中冷冶地道:「在下非不敢,而是不願……」
柳玉嫂得理不饒人,她看出石仁中是個說一不二的人,也知道自己這條老命能保住了,嘴上立刻輕薄起來,她大聲嚷嚷道:「不是老孃吹牛,江湖上誰見了租奶奶不退避三舍。現在的人哪,看見老孃不說話,把我當啞巴呢……」
七公公道:「閃開——」
柳玉嫂道:「七公公,你不是叫我和姓石的……」
七公公冶「哼」一聲,道:「人家不屑和你鬥——」
柳玉嫂道:「呸,他敢麼?」
石仁中淡淡地笑道:「在下雖不願意和女人動手,但卻喜歡教訓教訓那些三姑六婆的長舌婦,柳玉嫂,殺人不過頭點地,你別盡耍嘴皮子……」
柳玉嫂心底直冒涼氣,仍嘴硬地道:「老孃不怕你。」
石仁中道:「柳王嫂,是非只因多開口,你的話太多了。」
柳玉嫂大聲喝叱道:「你……你敢教訓我——」
這個女人素以潑辣刁蠻聞名,否則,她要是沒有幾把刷子,也不可能獨當一面的開店應市,周旋在一群亡命天涯、玩命耍狠的江湖梟雄之間……
她又拿出那套潑辣的本領,發狠的雙手叉腰,三步並作兩步的跑到石仁中面前,指著石仁中的鼻子——
她怒-道:「你別盡他媽的逞能,老孃不吃這一套——」
石仁中道:「原來黑鷹派盡是這種人物——」
這話份量不輕,場中的人全是一震,俱神色一變,勃然而怒,尤其是嶽龍,早憋住一肚子-枉氣了,聞言大吼一聲,-身走到場中。
他憤怒的道:「柳玉嫂,你給我滾一邊去——」
柳玉嫂一雙細眉一皺,雙腳一跺,怒聲道:「好呀,姓岳的,你他媽的打不過人家,燼找我姓柳的出氣,你他媽的,認為我好欺負……」
嶽龍怒道:「如果不是你,咱們會弄得這樣丟人現眼——」
柳玉嫂吼道:「你怪我?」
嶽籠道:「當然是你——」
柳玉嫂似乎是忍無可忍,揮手重重的給了嶽龍一巴掌,女人撒潑,男人認倒霉,嶽龍這一巴掌捱得不輕——
嶽龍大怒,大喝道:「柳玉嫂,你要自重……」
柳玉嫂喝叫道:「住嘴,柳玉嫂是你叫的——」
嶽龍怒哼一聲,道:「你立刻滾出這兒,否則——」
柳玉嫂道:「你要怎麼樣?」
嶽龍道:「那我就對不起了……」
他輕輕一晃身子,玄秘的伸手抓住柳玉嫂的手臂,毫不留情朝著外面甩了出去,手勁之大,勁頭之足,使得柳玉嫂連應變的機會都沒有。
柳玉嫂身在空中,大嚷大叫道:「死鬼——」
底下的話尚未全落,已「砰」地一聲,整個身子像塊死牛肉一樣,重重的跌摔在地上,痛得柳玉嫂黛眉緊鎖,呲牙咧嘴的直嚷著痛——
嶽龍拍拍手道:「對付這種女人,只有這個辦法。」
他還真有兩下子,甩出柳玉嫂後,氣不喘,血不湧的走回原地,靜靜的望著他方,彷佛剛才的事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
古董望著柳玉嫂坐在地上,聳然動容,道:「怎麼樣,摔痛了沒有?」
柳玉嫂「哇」地一聲道:「死人!姓古的,我算看錯你了,你的女人讓人家欺負了,你還有瞼在那兒裝佯……」
古董說道:「嶽兄弟下的手,是重了點——」
嶽龍鼻子重重的「哼」了一聲,偏頭望著他處。
柳玉嫂大叫道:「死鬼,我給人家欺負了,你還站在那裡發楞——」
古董說道:「是咱家兄弟,又不是外人……」
柳玉嫂「哎喲」一聲道:「咱們兄弟?呸!他要是自家兄弟就不會這樣對付老孃了。」
七公公說道:「柳玉嫂,你說夠了沒有——」
柳玉嫂道:「我……」
她雖然潑辣兇狠,但在七公公面前,到底還有幾分懼意,一見七公公的瞼色鐵青,登時嚇得不敢再說下去了,瞼上卻湧現一股幽怨之色……
七公公道:「石朋友,黑鷹派和閣下的過節已不是言語能解開了,雖然老夫不願意和你為敵,可是形勢上……」
石仁中道:「七公公,疤面老九的死並不能遷怒於我……」
七公公道:「不錯,這件事並不能全怪你,所以老夫遲遲未發令,不過,你在本派面前公然傷我手下……」
石仁中道:「七公公,你是個明理之人。不錯,疤老九是因我而死,可是嶽朋友已替他找過場子了……」
七公公道:「石朋友,老夫想知道一件事——」
石仁中說道:「你請說,在下知無不言——」
七公公道:「你來黑鷹派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石仁中道:「為仇——」
七公公說道:「你是指,古董和你之間——」
石仁中道:「不錯。」
七公公「嘿嘿」地道:「在老夫的感覺卻不是這麼一回事。」
石仁中「哦」了一聲道:「在下願聽聽你的高見。」
在石仁中的下意識,七公公為人雖較和緩,但骨子裡卻是個陰險難纏的高明人物,否則他不會坐視不理,至今猶不付諸行動。
七公公道:「如果老夫料的不錯,你的目的並不在於古董……」
石仁中道:「七公公真是高人,所見所聞俱非常人能比——」
七公公捋髯笑這:「老夫若連這點眼力都沒有,也枉在江湖上混了……」
石仁中寒聲道:「不錯,古董的生死不足輕重……」
古董大聲道:「姓石的,你追得我好苦……」
當古董想起自己被石仁中那無匹的武功折服,再給子自己三天逃命的時間,在這段日子自己真有如喪家之犬,食不知味,寢不能安,那種精神上的壓力,真有度日如年,生不如死的感覺……他一想到這些,情不自禁的打了一個寒噤,畏懼的偷偷望了石仁中一眼。
石仁中冷聲道:「和你當年逼我的手段此起來,這點威脅並不足道。」
古董寒聲道:「你為什麼不一刀殺了我……」
石仁中道:「殺了你,我就找不到這裡了。」
七公公道:「咱們現在是三頭六面,有什麼話你直說吧——」
石仁中道:「七公公不吩咐,在下也要說了——」
古董瞼上變色,說道:「七公公,他是……」
七公公一怔道:「什麼?」
古董道:「他是……」
石仁中沉聲喝叱道:「古董,閉上你的嘴——」
古董不知怎的,往日的豪情和雄心,在這年輕人面前一絲也發作不出來,聞言後,嚇得急忙低下頭去,似是在躲避著什麼。
七公公冷哼一聲道:「石朋友,你真威風——」
石仁中一怔道:「在下不懂七公公的意思——」
七公公道:「我的手下對我都沒有這樣駭怕,而你,不過是個武功較高的年輕人而已,居然連古董都怕你……」
石仁中一笑道:「這不是怕,而是良心的譴責……」
七公公嗯聲道:「石朋友,你來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
石仁中道:「是要向貴派打聽一點事情……」
七公公道:「什麼事?」
石仁中道:「石龍君這名字你不會陌生吧?」
七公公啊聲道:「石龍谷主——」
石仁中冶冶地一哂,說道:「那是家父。」
七公公瞼色一變,道:「石龍君是令尊——」
石仁中冶冷地道:「你不會現在才知道吧。」
七公公道:「不錯,我聽古董說過,不過我不相信……」
石仁中道:「你不相信什麼?」
七公公冶冷道:「你不是石龍君的兒子——」
石仁中哈哈大笑道:「天下稀奇古怪的事兒或許是無奇不有,但絕沒有冒充別人兒子的事兒,七公公,你懷疑什麼?」
七公公道:「當年快意堂曾宣佈石家的人無一倖免——」
石仁中大聲道:「有鬼捕之稱的古董在這裡,你何不問問他?」
七公公回頭看了古董一眼,說道:「古董——」
古董恭聲道:「屬下在——」
七公公道:「在快意堂裡,追捕人犯,你是首屈一指的頂尖人物,掌年石龍君的那檔子事,你拿了白花花的銀子,追殺石家的後裔,據說你完成了……」
古董道:「屬下不敢瞞你,當時,屬下為了冒領快意堂所頒的獎金,回快意堂騙說把任務完成了。當然,要騙快意堂,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我動了點手腳——」
七公公嘆聲道:「看樣子石家的案子要鬧得天翻地覆了……」
語聲一頓,道:「石朋友,你懷疑老夫和令尊……」
石仁中道:「在下不願放棄可追尋的線索……」
七公公道:「石朋友,老夫無可奉告,你走吧。」
石仁中道:「七公公,你真的無可奉告?」
七公公道:「真的。」
石仁中道:「好,七公公,在下相信這事會水落石出……」
說著,緩緩將長劍插進劍鞘,閃身而去。居然沒有一個人去攔阻石仁中……
誰也沒有想到七公公會放了石仁中,尤其是柳玉嫂,簡直是想下透其中的道理,忍著痛,移身走到七公公的面前,瞼上現出了一股憤恨之色。
柳玉嫂忿忿地道:「七公公——」
七公公道:「嗯。」
柳玉嫂道:「你放過他?」
七公公冶聲說道:「以你之見,該怎麼辦呢?」
柳玉嫂道:「宰了他。」
七公公道:「誰動手……」
柳玉嫂呆了一呆道:「咱們黑鷹派有這麼多人……」
七公公冶冷地道:「黑鷹派雖然有的是高手,能在百招之內不被石仁中擊敗的人卻絕無僅有,而能打敗他的人,可以說只有一個……」
柳玉嫂道:「那個人就是七公公。」
七公公自負的道:「不錯,老夫也許有辦法殺死石仁中,可是老夫也要花費相當大的精神,萬一……」話聲一落,忽然低低的嘆了口氣。
柳玉嫂急聲道:「萬一怎麼樣?」
七公公道:「萬一連我都不是他的敵手,黑鷹派這個跟斗豈不是栽定了嗎?」
他一招手,道:「嶽龍——」
嶽龍上前說道:「七公公,有什麼吩咐——」
七公公一抬手,從手裡擲出一隻小令旗。
嶽龍急忙接在手中,楞楞的望著那枝小令旗。
七公公道:「傳令下去,不準有人阻攔石仁中,也不準有人和他交手,由他自由離去……」